Day 44

「安部君,进步很快呢。」鹰司看着远处靶上的十个弹痕。


「是吗?」我也不禁有些自得,「是你教的好吧。」


「我想,和你最近跟着娜斯佳锻炼、身体控制力增强不无关系。」


其实这一点我自己也有感觉:「她确实专业,我跟着练了两周,感觉状态越来越好。」


鹰司微笑不语,旋即说:「现在你的枪法算是入门了,要不要尝试打猎?」


「手枪能用来打猎吗?……」


「又不是要猎杀猛兽,先从鸟、兔子这类目标开始。」


想象了一下,安静地瞄准停歇的山雀……好像我这种新手也能胜任。


「我没意见,要不要叫上戈里琴娜?」


「我们两个人不行吗?」鹰司目光一转,笑容有些微妙,「看来你还是信任专业人士呢。」


「啊不,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解释下意识出口,我这才想起了戈里琴娜的话……我是不是在鹰司面前过于卑微了?


「……只是觉得所有人都叫上比较好。如果水桥的枪法也有进步,她也一起,人多更安全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安部君是习惯了娜斯佳的陪伴,不舍得和她分开了呢。」鹰司浅笑。


我心头一突,小鹿乱撞,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得我像黏人的小孩一样。」我打了个哈哈。


「……开个玩笑。」鹰司微笑,「也对,叫上她们一起吧。」



水桥最初不愿参加,她说现在阳光太毒,会把人晒黑,还平白出一身汗。


「明明还有那么多肉罐头嘛。」她扁扁嘴。


不过,在戈里琴娜同意和我们一起出发后,水桥突然改主意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一个人会有点怕。」鹰司对我附耳低语。


夏天的世界变化特别快,不过一个半月,路边缀满了野草的青葱,城内的低洼地带因为下水道堵塞而被积水淹没,触耳皆是虫鸣鸟语。


我们没有贸然到附近的山野里搜索,而是先进城练手。


人类在时,城市是钢筋水泥的荒漠,但随着时间推移,除了肆无忌惮的流浪猫狗和老鼠,逃脱的宠物甚至家畜、被疯长的植物蚊虫吸引来的鸟类都快速增加。


「砰!」


拐角的流浪狗见到我们扭头就跑,但还是被戈里琴娜一枪毙命。即使装了消音器,无人的城市中枪声还是响彻云霄。


「好快!」我和水桥同声惊叹。这些动物够机警了,要是让我来,就算能及时开枪也打不准,多半会让它跑掉。


「我不打了,你们来吧。」戈里琴娜熟练地把死狗的脖子切开放血,然后用胶带封住,用绳子挂在路灯上。


我们还要继续前进,没法拖着猎物到处走,扔在地上又怕被叼走,只好这么处理。


接下来遇到动物时,我们三人依次开枪。因为每次开枪都会惊扰方圆百米,游逛整日也只有数次出手机会。


鹰司只失手了一次,我则只成功了一次,打死一只乌鸦,水桥一无所获。


虽然最初对打猎没什么兴趣,但枪枪落空还是让水桥不太高兴,小嘴逐渐向上绷起。


「有进步,这里稳住,下次就能打中。」戈里琴娜扶着她的手肘指点着,声线温柔,和对我说话完全两样。



「这里简直是我们的自助餐厅。」鹰司扶着围栏看了眼下方的下沉式兽舍,一只皮包骨头的老虎仰头冲我们发出令人心悸的低吼。


我们来了动物园,被锁起来的多数动物都已变成臭气熏天的腐尸,但还有少数食肉动物通过自相残杀而幸存。


早就因为尸臭而面色苍白的水桥完全欣赏不了鹰司的冷笑话,听到虎啸声更忍不了了:「弥生姐……老虎不好吃吧?我们还是走吧。」


「要不是它们太过危险,就该放走这些幸运儿。」我觉得吓唬水桥很好玩,故意摇头叹息,「就像当初在农场那样。可惜啊,这些物种大概要灭绝了。」


「灭绝就灭绝好了!我可不想让老虎黑熊在附近乱逛。」水桥立刻大声说。


我和鹰司一起笑了起来,水桥似乎意识到我们在捉弄她,有些恼火地轻轻锤了一拳鹰司。


戈里琴娜弄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后,也忍不住微笑。


「娜斯佳,是否把这些幸存者打死拖走?就让它们死在这里烂掉有点可惜。」鹰司用英语问。


戈里琴娜想了想:「据我了解,它们确实不好吃,但是……让它们烂在这里也确实浪费。」


我们三个商量起来,打死这些困在兽舍里的幸存狮虎豹熊不难,但是要把尸体吊起来、拖回农场、腌制保存可是个大工程。


水桥对此兴致缺缺,要不是害怕单独行动,她大概早就开车回家了。


商量之后,鹰司拍拍她的肩膀:「亚子,这是个好机会,你负责开枪打死它们。」


「啊?我?」


「嗯,这些动物体型大,困在兽舍里跑不掉,不是最好的靶子吗?」


水桥面露难色,但在鹰司和戈里琴娜你一句我一句劝说下,也明白不能任性,要抓紧时间练习枪法了。


「砰!」


或许是被我们盯着更加紧张,水桥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连十几米外的老虎都没打中。


受惊的老虎咆哮着四处乱窜。不愧是百兽之王,明知道它绝不可能跳出兽舍,但那低沉的吼声和咚咚的落地声仿佛在和胸腔共振,让人说不出地害怕。


「我不行。」水桥苦着脸。


「没关系,它上不来的。这可是动物园,没有绝对的安全,早就开不下去了。」我安慰她。


「亚子,这个角度不好瞄准的话,去那边吧。」鹰司指了指另一边的木质看台。从那里射击,兽舍里的假山树木为老虎提供的遮挡面积更小。


在我们的劝慰下,水桥转到了那个位置,靠在围栏上瞄准。老虎冲到了她正下方连蹦带跳,让她的手抖得更厉害。


戈里琴娜走过去扶住她:「固定不动。」


「嗯、嗯。」水桥颤声说,但还在抖。


「这样吧,双肘固定在栏杆上——」戈里琴娜引导着水桥。


忽然,「咔嚓」。


毫无征兆地,两个人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不是消失,是突然向前栽倒。


木质看台瞬间撕裂,断裂处像跷跷板一样猛地抬起,迸出碎屑。看台边缘的一大块木材,连带着上面的栏杆、以及两个人,向下坠落。


「什……!」瞬间的惊愕和恐惧让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脚步也僵硬地钉在地上。


这一瞬太过漫长,我感觉自己好像动弹不得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从泥潭中爬出一般拔腿跑去。


「小心!」鹰司的手拉住我。


冷汗瞬间像针刺一般从后背淅出,我立刻醒悟——这个木质看台已经朽烂,如果我也踩上去,谁能保它不会再次断裂一截,让我也掉下去?


脑海中瞬间划过同伴的种种惨相,我的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怎么办!


急中生智,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沿着兽舍的边缘跑到另一边的水泥看台,在那里射击老虎!


可还没等我行动,令我永生难忘的瞬间出现了——


水桥像是刚刚落到了蹦床上,身体几乎弹回了看台的高度,在我的视线中冒了个头,再次消失。


紧接着,一声沉重的落地声率先响起,接着是两声轻微的落地声。


这一连串令人应接不暇的变化说来复杂,其实前后未必过了一秒。


当我冲到兽舍另一边的水泥看台上往下望,触眼只见大片红色——就像刑侦片凶杀现场般,兽舍的坑壁上喷满鲜血,放射状的狰狞血迹好像刚刚引爆了一颗血炸弹。


被染成血人的戈里琴娜屈膝半蹲在草地上,公主抱着水桥。


老虎摔在她的身旁,像是进了屠宰场一般,从胸到腹被剖开,内脏血污散落,四肢还在反射抽动。


在我和鹰司呆滞的目光中,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风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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