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数千世界与数亿生灵的挽歌

历史学家便是从余烬中寻找最初跳动火焰的欢欣之人。

——尼采


卡尔·杜尼亚什要塞刚刚从混乱中恢复,在刚刚的混乱之中,几乎每一个干员都被总督借走,用于维持秩序。直到那些正巧躲过这场浩劫的舰队以及尖叫着的星语者从另一侧带来了各种令人震惊的消息,整个世界才明白刚才的袭击只是未来更惨烈战斗的先兆:


星语突然被切断,数十个导航员家族的代表说自己看不见星炬的光芒,神圣泰拉的消息变成了令人诡异的静默。那些派去西方的舰队又是个失去了消息,但是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战斗的报告,只是突然的……蒸发了。


而在地面上,数千个定居点突然开始暴动,起初消息指向因为生活待遇不足而发生的暴动,很快大量被汇报的灵能事件开始将事件定义快速升级。数个从未登记,甚至从未有相关线索的的高等级灵能者出现在叛乱分子之中,造成了大量的法务部伤亡。


作为整个极限星域最重要的帝国海军要塞,卡尔·杜尼亚什的暴动迅速引起了海军和星界军的介入,数百只海军跳帮队和帝国卫队响应了总督的号召,迅速加入了战局,局面很快开始向着对于帝国有利的方向改变。


不过很快送到审判庭要塞的求救消息就变得荒腔走板了。


「恶魔入侵……看看我们的肌肉脑子的将军们干出了什么好事。在帷幕变得异常脆弱的时候密集的制造了超过400个屠杀点,然后好奇的探出头询问究竟是为什么出现了恶魔?」


希尔嘉德扫视这周围的审判庭成员,她的手指依然在整个世界的全息投影上不断地放大和缩小,检查着每一个出现恶魔入侵报告的地区。


而那些属于圣锤修会和讨逆修会的审判官们,则早已经准备好了装备和干员。他们的表情轻松,带着一股看笑话的表情,审视着总督近乎哀求的全息投影。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对付放血鬼和恐虐的军团,即使我们拥有最勇敢的海军跳帮队,他们在这里也会陷入狂怒,开始失去理智的胡乱射击,我们已经损失了数十个跳帮队,海军上将陷入狂怒,我们需要审判庭的专业知识,如果有可能,再派出一些星际战士……看在神皇的份上……帮我一把。」


她收起了无奈的叹息,轻轻用指甲敲了敲桌子,那些圣锤修会的审判官立刻心领神会,他们点了点头,四下敲击,这是查清原因但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


「让总督去收拾烂摊子,向驱魔人的要塞发出信号,在收到战团的明确回复之前,不要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当圣锤修会的审判官挨个离去,她紫色的眼睛又一次投向了讨逆修会的成员。这次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把那些失控的灵能者抓住,不要害怕代价,她只要结果。


直到众人渐次领命离去,她终于招了招手,身穿卡舍津突击队制服的护卫把安伯莉·瓦尔从另一个房间请了出来。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事变中,泰拉失去了消息,星炬失去了信号,星语充斥着尖啸和死亡,缺只有一个人从西边回来,带来了奇异的机器,带来了第一手的情报。


她似乎心事重重,即使重新换上了属于巢都顶级贵族才有机会买得起的手作订制的天然纺织物的亮色礼服,依然给人一种奇异的压抑感。衣服上的金线在白色丝绸的底色下显得熠熠生辉,而与之对应的是,她的脸上毫无笑意,有一些呆滞,就连行礼也像是机器人一样生涩。


「我看过你的简报了,银河会碎被大掠夺者分成两半,而我们正处于没有神圣泰拉的另一侧?」


她看了看生硬的点着头的安伯莉,用一种更关怀的语气,亲切地伸出了手放在了她有着柔和发丝的头顶。


「你有心事?」


「导师,您是我的另一个母亲,我从未见过她,她死在了战场上。」安伯莉斜靠在全息投影边,任由那些亮绿色的光线打在自己半张脸上,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犹豫,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终于重新开了口。


「神皇拯救了我注定毁灭的命运。」


「我看到了你的作战记录。」


「但是我没有写下代价,国教牧师已经检查过了,身体似乎没有什么问题,精神也没有腐蚀的征兆。但是我感觉有一些东西从我的生命里永远的消失了。我记忆中的那些激情似乎彻底消失了,我记得和他们的每一刻,但是就像在凝视着灰烬,而不是一团燃烧的活在记忆中的火焰。他们似乎和那些被我处决的异端一样,变成了一个平淡的概念,一个名词。」


「说明你变得更接近神皇本身了,祂爱着人类,却从不对具体的人怀有感情——也许玛卡多不在此列,神皇曾经降临你的精神,那么祂也会浸染你的精神,你觉得你在失去,但是反过来说,你也得到了祂的恩典。」


希尔嘉德笑了笑,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在那件红色的审判庭披风的背后,强化外骨骼正在支撑着她的身体,没有它们,她就再也无法走上火线了。


在漫长的审判庭生涯中,她见过大量神皇附体的记录,大部分人当场烧成空壳,少数人也没有活到第二个日出。


领主审判官接过机仆递过来的雷卡咖啡,放在了安伯莉的面前。


「过去的记忆余烬熄灭,你的心中便可以存放新的火焰,你还活着,就有希望,如果按照审判庭的平均年限,未来的日子对于你来说,远远超过过去的日子,而不像我这个老太婆,没有这些东西,就已经快要躺在床上安排你取出我的心脏送回卡迪安归葬了,我要向堡主申请一个墓碑,就像每一个卡迪安战士那样,把我的名字刻在上面,年年被白盾们念诵,直到被自然磨平上面的名字。」


「——没有什么卡迪安了。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星语者的呼喊,阿巴顿已经砸碎了卡迪安之门,唯有如此,才能形成直通泰拉的亚空间裂隙。」


希尔嘉德愣了一下,她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唇上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卡迪安毁灭了,阿巴顿似乎把它变成了碎片,大堡主克里德已经失踪了,我们必须承认有很大的可能他的灵魂已经回归王座。」安伯莉若无其事的不断用杯子撞击着投影台,发出叮叮的声音,「恐怕未来——」


安伯莉还没说完,希尔嘉德就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她剧烈颤抖的瞳孔似乎在几次深呼吸之后恢复了稳定,那是属于卡迪安人的沉静,按照她过去的说法,这是在面对几乎毫无胜算的大敌之时才会拥有的专注。


「我们还有数百万的战士在银河的各处战斗不是吗?只要他们还在战斗,只要他们一息尚存,卡迪安就屹立不倒。我们不再是一个星球,而是烈士们组成的一堵移动的城墙,它会成为阻挡大敌们的第一个屏障,也是保护无数世界的最后希望。」


然而末了,领主审判官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捏着审判庭的厚实呢绒制服的一角,抿着已经失去水分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变化太多了……」


「这还不算什么。」


安伯莉苦笑着递出一封星语者转录的信息。「从欧斯卡蒂发来的,关于那位失踪了四十年的欧菲利亚·德·纳瓦拉的近况。」


「哦?你不自己介绍一下?」


「还是您亲自过目吧,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让我觉得怪异,不过我相信她的话。况且这算不上是一份报告,而且艾芙琳女士也是你的熟人,不过要我说,她也快被一整个次星区的治理掏空了精神和肉体,我从未见过如此垂直的管理模式。我调阅了她的医疗报告,如果您有一天活着收到了她的讣告,请不要觉得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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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密通信 讯号通道 XE#312VG2632

等级 IOTA


安伯莉·瓦尔审判官大人,


我觉得有必要向您阐释这个痛苦的真相,尽管以神圣陛下的名义发誓,我使用了您留给我的空白判决书,但是没有分毫出于对自己的私利或者对陛下的叛逆。


在舰队离去后的第十三个标准日,欧斯卡蒂新纳瓦拉地区的帮会上报了异形活动的迹象,法务部迅速出动,他们确认存在两名艾尔达里类异形和两名人类。


然而根据法务部的线报,两名人类一名自称是阿尔瓦罗·德·纳瓦拉,另一人则是您的贤者约瑟芬。


二人均和欧菲利亚·德·纳瓦拉同时失踪,经过身份比对,阿尔瓦罗确为其人,而自称约瑟芬的人类,其形象与最后所掌握的影像资料差距极大,且本地贤者并未发现任何属于神圣的机械修会的植入物,这让我们产生了怀疑。


但是进一步的生物特征比对却发现二者相似度极高,误差律低于3σ,而且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在缺乏机械颂歌的交流媒介的情况下,她可以熟练地使用波形声音与本地贤者进行二进制颂歌的交流。约瑟芬并未提及容貌变化和植入物消失的原因,但是据本地贤者估计,她的算力并未显著损失。


阿尔瓦罗的回归已经被立刻公布,但是其后续安排依然需要审判庭介入,如您所知,家族王座已经空置数十年之久,如果不是希尔嘉德大人的鼎力协助,我们断然会在内政部的介入下遭到毁灭性的改易和减封,或者被强行安排旁支血亲继承。这一次同样,如果没有您的介入,我们恐怕依然会遭到内政部的打压,毕竟在极限星域,除了奥特拉玛高贵的极限战士,鲜少有家族或者势力能够控制哪怕超过10个世界。


如果任凭内政部介入,后续我们就很难给您提供必要的支持,尤其在异形情报和本地物资的调配上,都会受到极大地影响。我们对卡尔·杜尼亚什要塞扩建的进一步支持也会被极大地削弱。


约瑟芬将会随着下一次通往卡尔·杜尼亚什的帝国商船回到当地审判庭要塞。她现在非常的像失踪多日的欧菲利亚小姐,不,也许看起来成熟一些,像是她三十岁的模样。


他们谈及了过去数十年在网道的经历,基本可以互相验证真实性。他们提及了科摩罗的事态变化,某个亚空间之门的松动,以及大叛徒阿泽克·阿里曼对科摩罗的渗透,这些记录需要您进一步核实,访谈内容会在下一班通往卡尔·杜尼亚什的帝国商船中携带,加密级别贝塔,使用动态密钥。


至于另外两个异形,我的裁决让自己寝食难安,我担心这么做令自己犯下了错误,又担心如果不这么做,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第一个异形自称塞奇内尔,我想您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场让这个家族遭遇不幸的婚礼上,这个异形曾经阻止了反对派系的贵族影响进一步扩大,对于本地的和平有过重要贡献。


但是我无法验证他的话,我们没有生物记录留档,他自称已经成为饥渴女士的扮演者,不会再摘下面具,同时也不再使用法杖,我实在无法确认他言论的真实性。


而让我的灵魂备受煎熬的部分则来自于最后一个异形。她有着杜卡利的特征,高挑,苍白,帝国一般人类的审美来说,令人极为惊艳。但是她接下来的言论是我不得不把通讯密级调高的原因。


她自称是欧菲利亚·德·纳瓦拉本人,在失踪后被一个叫做艾瑞迪韦斯特的异形所改造。由于异形的邪恶技术,基本上失去了所有人类的特征信息。外貌复制了剧毒之舌阴谋团异形首领奥蕾莉亚·玛丽丝的被处决的副手莫莱莉亚。


我无法验证上述陈述的真实性,科摩罗和杜卡利的相关信息不在我的可接触保密级别内。


但是根据异形塞奇内尔和两名人类的补充陈述,异形莫莱莉亚所陈述的属于实情。他们分别以神皇·,万机之神和异形之神的名义起誓,保证她的陈述正确。


按照前任家主和您的侍僧的陈述,他们能活着走出黑暗之城,基本上依靠着这个异形在科摩罗的保护和关照。他们被名为艾瑞迪韦斯特的异形奴役,而作为异形最杰出的商品,只要玛丽丝不对莫莱莉亚的复制品感到厌倦,他们的性命就会得到保护。而在科摩罗松动的通向某个不知名界域的大门外侧,面对数量惊人的恶魔和阿里曼的战帮,莫莱莉亚和丑角以及剧毒之舌的军队同时出现,才挽救了两名人类的生命。


同样,我无法验证其中任何的陈述,因为我不掌握任何相关信息。


尽管如此,如果不是因为杜卡利的狡诈名声在外,在后续单独审讯中,我几乎会被诱导确认她和欧菲利亚在精神上高度雷同。她几乎复述了每一段仅有我们二人知道的私人回忆。如果不是异形通过什么邪恶的手段从受害者身上提取的记忆。我必须承认有一些超过我认知的事情发生了。


我无法像任何人宣布一个异形和本地崇拜的圣女是同一个人。我也无法当场因为谎言处决异形,她带着我们全部的回忆。


从结论上来说,通过您的空白审判庭文书,阿尔瓦罗回到了家主的位置,约瑟芬被宣布精神未被亚空间腐蚀,送回您的身边。塞奇内尔被临时赦免,允许安全离开,而自称欧菲利亚的异形,我暂时对所有当事人下达了封口令,暂时软禁在我的私人寓所。


我知道这四个决策任何一个都具有巨大的风险,合起来更是如此,但是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不得已而为之的痛苦。当然,我也期待着您和希尔嘉德女士的进一步指示,毕竟如果您收到这封通讯,下一条审判庭要塞所需物资的运输船应该也会在您回复之后不久启航。所有的审讯记录副本也会一并抵达。


神皇卑微的仆人 艾芙琳·德·纳瓦拉

通讯结束

加密权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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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安伯莉?」


「老师,我比您更早收到这封信,如果我知道怎么处理,这封信就不会直接转交给您,一定是某个更简单的不超过100字的简报。」


安伯莉的手指反复在金色的发尖上转动,不停地盘着头发。


「如果那个莫莱莉亚说的是真的,你该怎么办?」


安伯莉注视着领主审判官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就让她暂时留在我身边吧,您的推荐信正在让我离开第一线,也许等到我有自己学徒通过我的考验之后,让她跟着我的小学徒一起作为审判庭特许异形侍从吧。在这之前,就让她跟着我好了。」


「你看见了信,他们描述的科摩罗的故事,你怎么看。」


「我们对科摩罗的了解同样知之甚少,但是艾瑞迪韦斯特似乎在数个千年之前出现过相关记录,作为一个血伶人,他血腥的屠戮了同类和一整个世界的人类。至于玛丽丝,我们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姓名和少数的异形流言,而关于阿里曼与恶魔的部分,我们更是无法确认。」


希尔嘉德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安伯莉直到这是导师发怒的征兆,她赶紧解释了起来。「杜卡利的相关记录基本上在过去的数个千年里都被认为是自相矛盾的,比如玛丽丝的记载,充斥着互相矛盾的部分,并非我们没有相关记录。」


「那就神裁吧。」领主审判官叹了一口气,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你没办法确定任何事情,那就让神皇裁决她还是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是否还有这同样的灵魂吧。」


希尔嘉德提出了一个让安伯莉感到恐惧的词,在人类仅仅存在于泰拉的古老时代,当有限的智慧无法提供判断指引的时刻,神裁就会出场。


也许是存活于炙烤,也许是要求在湖面上步行,除了那些自诩为先知的伪神的早期传播者,几乎没有什么幸存的记录,在从人类历史最早的数个千年开始,到技术纷争的黑暗时代,那些真正活过神裁被证明纯洁无罪的普通人几乎不见于记载。


尽管随着技术的发展,从最初的千年到纷争纪元之后,人们不会再用柴火堆来让受试者通过,但是带着无法理解的随机性的考验并没有减轻一丝一毫的危险。成功依然需要一个奇迹,而这些奇迹只有在神皇的正确信仰得到普及之后,才逐渐出现——然后相关报道会立刻被审判庭查封。


人类的守望者警惕异端的同时,也警惕任何被崇拜的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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