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成为我的勇士。你将肩负起帝国的警惕之光,照亮这片黑暗寂静的虚空。我将舰队先锋队托付于你,深信你必能驱散阴影,击败它们所隐藏的一切邪恶。我将这份希望寄托于你。
——罗保特·基里曼
卡尔·杜尼亚什的审判庭要塞深处有个没有标号的房间,从外侧千篇一律的铁灰色塑钢包裹的墙皮上看不到什么区别。但是当入口的大门关闭,一切便不一样了起来。
岩凝土替换了被挖出的坑洞轮廓,在地下数百米的地方存在一个看不见光源,甚至听不到一丝外界声音的房间。
如果有不幸的囚徒来到这里,除非帝皇的右手点燃了审判的火炬,他们只会看到黑暗。而在幽暗的,双头鹰形状的火炬台上闪烁起带着审判庭形状的烈焰之后,这里的墙上又沾满鲜血,那些曾经的背弃帝皇之光的人,他们的鲜血和组织液并没有机仆从粗粝的墙壁上擦除,暗红的印迹几乎随机的布满整个墙壁的下沿又变得清晰可见。
而如果他们尚未被戳瞎双眼,则会盲目的寻找一个威严的声音的出处,但数个旋转在数百米高空的音阵智天使会让他们的努力变为徒劳。在异端们无法找到的高台上,帝皇神圣意志的执行者们在这里对异端进行审判,这些最具有迷惑性的异端,那些连拷问也无法撬开嘴的恶徒,那些无法被程序定罪的帝国之敌都会在这里进行最后的判决。
他们并不是被任何一个人或者审判庭的修会所审判,而是来自神皇至高无上的神秘意志。
数千个星语者被同样安置在要塞的深处,那些古老的,如同刑具的设备束缚着每一个灵能者的口舌,他们的背上烙印着神圣的天鹰伤痕,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截身子,已经把双腿变成底盘的播报机仆会反复吟诵帝皇的语录。
在痛苦的电流作用下,他们的意志会通过古老的刑具,与神皇在至高天的象征,那个冰冷的星炬之光形成共鸣——至少审判庭是如此认为。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帝国的敌人打个半死,然后五花大绑的戴上与星语者们相连的另一侧的接收器。再过去数个千年之中,无数的罪人因为神圣的审判而发疯,他们会折断全身的骨头,从拘束中挣脱,拖着鲜血的印迹用最快的速度蠕动到墙角,盲目的撞向墙壁,忏悔着自己一生的罪行,从最微不足道的偷窃了一个硬币,到在不满的人群中传播异端邪说,或者不经意间诋毁了陛下的威光,这些都可以成为疯狂的被折磨者在痛苦的死亡之前寻求解脱的自我安慰。似乎只要吐出每一个罪过,在至高天的金色太阳面前,他们就会安息,寻找到片刻的安宁。
然而神皇从不会让什么东西安宁,那些忏悔了每一个罪过的异端,会被最残忍的方式处决,他们会活着直到为了哪怕最微不足道的罪行完成忏悔。折断的身体,疯狂的精神,加上痛苦的到甚至无法死亡,大多数人会在燃尽灵魂之前,瘫倒在某个角落,嘴角一张一合的度过最后的时刻。
神皇降下了有罪的裁决,罪人的灵魂会被燃尽,归于至高天中重新指引千万神皇之民穿过波诡云谲的以太潮汐。
「大人,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欧姆尼塞亚不会喜悦于一场不给予神圣硅石和电光的考验的。」
「神皇在上,我别无选择。」
「我们可以慢慢考量——」
「安伯莉,你知道一个杜卡利是最狡诈的敌人,他们的阴谋就像科摩罗毫无规则的尖塔一样肆意生长就极为复杂,就不应该心存侥幸。他们是最可怕的敌人,我们的仁慈最终会成为指向我们的毒药。而一个潜在的帝国之敌」
希尔嘉德的脸不悦的拉长,但是重新穿上属于钢堡的白色贤者长袍的约瑟芬站在一旁,即使移除了大部分的植入物,从眼镜上的反应身体指数的检测器简的结果也能看得出来,这位拒绝了一切延寿手术的女士恐怕不止是是对她主人的发言不开心这么简单。
焦虑,疲惫,痛苦,各种激素和生理指标都在暗示她比安伯莉想象中更为痛苦。
「还有你,约瑟芬,我本以为你会更忠于的理性和逻辑,显然科摩罗的异形医生让你变得软弱了。他给了你多余的肉体,赋予了不必要的感情。你们认为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吗?」
「您对帝国的敌人一向冷酷无情,光是用战术匕首一片一片割下皮肉,直到忏悔出最后一桩罪行才断气的,我也听说过三次或者四次了。」
约瑟芬小心地把自己几乎和欧菲利亚一样的丰满的身体藏在宽大的长袍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机械」。
尽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由于异形的某种奇迹,她几乎变回了一个肉人,还依然保留了强大到不符合常理的算力。她不再随意替换身体的零部件——哪怕看起来和真的一样,只是偶尔会带上一些辅助的工具就足以完成那些经常需要全身改造容纳算力模块才能完成的工作。
「约瑟芬贤者,我知道你对欧菲利亚怀有特殊的感情,也愿意为这个异形的清白做证,但是很遗憾,对于艾尔达里,他们的生活本身就是为了欺骗,他们的谎言和我们呼吸一样是一种本能。也许你也是受害者中的一个。」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前面的拷问已经验证了她的每一个记忆片段几乎都是正确的,我认为,从概率的角度来说,她们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听着,贤者,我并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更不喜欢欧菲利亚,不如说把她塞进安伯莉的猎杀队就是我安排让你们认识一个聪明又忠诚的姑娘的,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异形对忠诚灵魂的折磨,但是反过来呢?
我遇到过一群来自科摩罗的海盗,他们杀掉了安伯莉之前的我最有潜力的学徒,他们杀掉了我从忠嗣学院带走的第一名,榨取了他的每一分记忆,然后制造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送回了我的身边。
那时候我正在忙于追猎那些企图趁着贝希摩斯虫群覆灭之后渗透入军队掀起动乱的异端。那时,我一直找不到原因,为什么我每次整肃完成一个世界的纪律,那个世界就多半会遭到劫掠,刚刚重建的军队自然没法抵抗,它们便会人口锐减甚至整个整个巢都的失踪,直到——」她叹了一口气,用灰色的长袍的兜帽,盖住了花白色的卷发和锐气逼人,并没有随着岁月变得圆润而和善的面孔。
「——我知道,我们都听过,领主审判官,被替换的学徒直到在数年后被死亡守望的异形特攻的海德拉毒素弹药误伤,才暴露了自己的本质。但是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异形,完全不应该承受这种风险,她是科摩罗最顶级的阴谋团中炙手可热的红人,完全没有必要冒着这种随时会丧命的风险,即使他们能够从血伶人那里复活,这种胆大而鲁莽的阴谋也会让这样的冒险成为阴谋团中的笑柄,这对于一个高级廷臣来说是致命的。」
约瑟芬还想说些什么,领主审判官的某一根附着于脊椎神经读取信号的带着蜈蚣一样结构的附肢做出了肃静的收拾。贤者看到审判官低下了头,嘴唇微微蠕动,那些唇语的读取显而易见的说明审判官正在念诵一段忏悔的祷告,她在向神皇祈求宽恕,祈求祂能够原谅这种残酷的折磨——尤其是如果她的判断犯了错的话。
「好了,押送异形莫莱莉亚·丽丽图进场吧。」
-----------------------------------
以囚犯的状态来说,她算是来到这里的人中最正常的。既没有被无数古老的刑具打得半死,也没有被各种审讯官如数家珍的刑罚所折磨。托了领主审判官的关照,除了一对象征性的手铐,以及每天需要去单独的隔间报道之外,几乎没有人限制她的行动。
不过大部分时候,侍从们总是说她把自己反锁在门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有的时候会在墙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帝国天鹰,有的时候会对着画在塑钢墙体上的金色天鹰祈祷。
来来往往的审判官们都听说了这件事,只不过自从诅咒癫痕撕破天空,每个人的任务让人忙成了受机械修会祝福的飞轮一样,来回不停。即使有人有幸在这里停留一天或者两天,也多半是汇报工作和替换侍僧。武器的损耗,团队的损耗同样会带来精神的损耗,尽管那些稍微得空的审判官会对这个房间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是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个危险的异形,或者是一个重要的人质,因为哪怕稍微不那么危险或者重要的敌人,审判庭多半都不会把他们带回要塞。
如果一发爆弹能够解决问题,为什么要变成繁复的审判文书和案卷总结呢?
约瑟芬咬着嘴唇,看着异形进入大厅。她苍白的肌肤上盖着一层属于国教苦行僧的白色粗布,她听说过这些国教的狂信徒为什么喜欢它们,这些不合身的衣服每走一步都会带来肌肤的痛苦,用来提醒自己生来犯下的罪恶,时刻提醒自己神皇的伟大和他对人类的高贵拯救。
她的表情模糊不清,更多的是呆滞,也许还有一些解脱。她那张即使放在人类标准下也接近黄金比例的面孔,在此时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面无表情空虚的盯着前方。修长的双臂从长袍中伸出,被锁链紧紧束缚。尽管审讯台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囚犯主动选择了配合。
她站在了看不见天顶的房间中央,火盆从四周射出淡黄色的光源,在白色的长袍上映照出暗淡的金光。扩音器的声音从四处传来,数百米的平台上声音带着混响,也有着格外的威严。
「异形,帝国之敌,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来自神皇的圣裁即将开始,如果你还有什么辩解,在神裁开始之后,除非祂证明了你的清白,否则你将不会有任何辩解被采纳,书记官只会记录你的忏悔。」
安伯莉微微惊讶的抬起眉毛,这本不是标准的审判词,在这里的每一个犯人都会被直接宣布神裁,不允许忏悔,不允许辩解——他们已经在审讯官面前浪费了忏悔的机会。一般会直接被入场的行刑官电击昏迷,然后开始对他们的神裁。
「我是清白的,希尔嘉德女士,我听得见,动手吧。」异形像是突然回过神,仰起头盲目的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却只发现那些无法照射到地面的光线,在举头仰望时刺眼的白色。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
「神皇会证明我的清白,既然你已经说过这是祂降下判罚,那么祂一定会赐予我公正的结果。我在危险的时刻已经多次蒙祂光芒庇佑,只要我还能呼吸,我的责任就从没有被停止过。祂就是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主人,我们一起在马查里亚星区经历的不就是这样的事情吗?如果祂认为我已经没用了,我只祈求帝皇的仁慈,我希望祂能降下金色的阶梯,就像牧师们说的那样,会迎接疲惫的灵魂回到祂的身侧。」她轻轻的像是在对自己说着,尽管这里有无数的音阵采集器,为的是把最微弱的忏悔和交代传递到审讯台上。
「接下来会比较痛苦,我可以安排一阵阵痛斯汀。」
她在说什么?安伯莉几乎要惊呆了。
「不用,动手吧。」
「我开始怀疑谁才是真正虔诚的信徒了。」约瑟芬揶揄起来,「如果你们认为这是非人的造物,对痛苦这么追求的非人还是帝国之拳。我觉得这个裁决应该终止了。」
「让仆役不要带任何额外工具,直接把头盔和固定器拿进来吧。不要锁住关节,不要反绑。」
五个被蒙住眼睛的仆役,在机仆的指引下,进入了大门,四个人拿着固定身体的拘束带,而另一个手上拿着一个连接着一根看不见尽头的长线的金色头盔,复杂的雕刻在头盔上描绘着天火降临诸城的场景。而一行高哥特的阴文则写着:Punitiō Divina
神罚。
安伯莉从不认为这是什么神圣裁决的设备,她不是瞎子,她知道这就是以神皇名义降下的最残酷的刑罚。不,设计这套仪式的初代审判庭要塞的建造者根本没打算隐藏这件事,否则他们怎么会连铭文都不改,至少改成什么Iudicium Divinum才对。
给人以最后的希望或者最沉重的绝望,然后在无法匹敌的灵能压力下彻底崩溃。
但是异形顺从的带上了头盔,全程没有任何抵抗,拘束四肢的过程中也几乎没有一点挣扎,似乎她比无法预知的高台上面目莫测的审判庭成员更期待一次彻底的解脱。
「领主审判官女士,我们还有机会不要做蠢事。您自己已经心中知道了答案不是吗?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曾在这里出现过哪怕一次,您难道不是比远在诅咒癫痕另一侧的泰拉上的人类之主更清楚答案是什么。」约瑟芬知道自己越界了,但是她依然急切的抓住了希尔嘉德高高举起,已经微微颤抖的左手。
只要放下,致命的仪式就会开始,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在这里幸存。
希尔嘉德看了看激动地已经有些失态的约瑟芬,又看了看轻轻摇头的安伯莉,放下了高高举起的左手。
「开始吧。」她的声音同样在颤抖。
----------------------
拆成两部分单纯是写了一万字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