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高贵牺牲

「你干得不错。」


粗粝的,带着钢铁的气息吹拂在阿尔内的沾满鲜血的脸上,作为战士的那一面已经被无情的剥落,他被一只巨大的手高高的抓起,也许下一秒就会被铁色的动力拳捏碎天灵盖。他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身后燃烧的土地,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可不是吗,异端。」


「你坚持了15分钟,以一个老人的水平来说,我应该给你最高的赞誉。」


「那就多给点,混球,祝你们回到充满恶魔的肛门里的时候还能记着你爷爷我的伟大。」


另一只巨大的铁手毫不犹豫的折断了他的一只胳膊,而另一只早已经反关节的扭曲,垂落在滴血的身体的另一侧。


「你值得一次尊重的询问,是因为你在破城者面前坚持了整整十五分钟,而不是为了来听你毫无理性的咒骂,告诉我,是什么战术让你带着几十个人能够在一片狭窄的场地里捉迷藏?」


「告诉你?凭什么?凭你马上就要杀了我,然后从我嘴里掏出一点东西,以后换个地方杀别人?混沌的走狗,去死吧!」


「我可以赐予你平静的死亡。老兵,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他曾经和我一起服役,从奥林匹亚离开,驻防在遥远的外环,当绿皮的老大突袭了只有凡人的防区时。他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拖住了那个六米高的绿皮整整一刻钟。他曾经说自己面对不成比例的对手,会有独特的战术技巧。我还没和他深入交流过哪怕一次,他就死在了一万年前的绿潮之中。


所以我才会希望听听,你是怎么做的。如果你不想痛苦的死去,我建议你重新斟酌语句。你已经完成了对你们伪帝的责任,现在是时候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了。


我利用亚空间,而不是臣服于亚空间,我相信任何力量都应该为人类所掌握,如果不是战场把我们分在两侧,我们本可以没有那么多敌意,老头,就算是为了你的知识能够传递下去,也为了你自己的仁慈之死,你应该考虑清楚自己该说什么。」


数个终结者正在走向最后的山顶,他们正在斟酌如何在身穿终结者盔甲的情况下爬上几乎垂直的高台。


混沌头子说的没错,就忠诚的责任而言,阿尔内已经做不了更多的事情了。在为了神皇效力了六十年,几乎漫长到普通巢都劳工两代人寿命的时间之后,他已经失去了两条腿,两个胳膊也已经完全脱臼,即使他现在做出一些会被政委枪毙的求饶举动,阿尔内相信,至仁至慈的神皇也会赦免他的罪过。


但是他如果还能再拖一会呢?他的头脑尚且清醒,他的通讯器还歪歪扭扭的挂在耳边,甚至在地上爬行的时候还不小心弄开了保持静默时关掉的开关。


他期待着那声爆炸。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他多说几句,还能拖几分钟?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战术?哪里有什么战术?如果说在不同战场上磨练出的直觉和肌肉记忆也算战术的话。


如果说几乎已经理解那些傲慢的大敌们的攻击模式也算战术的话。


那他确实有着不少的本事,甚至可以当一个不是肌肉脑的审判庭成员的教官。


他在每一个掩体射击,精确地卡在了复数个阿斯塔特开火的瞬间——他们震耳欲聋的武器会遮盖轻微的星界军武器的射击声响,他们无法三点定位。


在每一次转进中,都尽可能躲在热成像无法观察的地方,并且随时感受到杀意,作好移动的准备,即使没有暴露也绝不在同一个地方过多停留。


把穿甲手榴弹做成可以遥控出发的陷阱,毕竟它们也没机会被投掷出去,至少炸坏了一个终结者的腿甲,也算是对得起帝皇为了它们付出的每一分王座币了。


技术如此,这块被炸飞的腿甲和带血的阿斯塔特叛徒已经变成兽蹄的脚,也就是唯一的战果了。


他能说什么让这个叛徒首领晚几分钟加入最后的攀登呢?


「长官!我完成了任务!」


一阵急促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几乎是挣扎着,用紧咬着的后槽牙之间的缝隙里挤出的气流在说话。


一阵属于火焰的噼啪声从通讯器里化作电子音传递进了阿尔内的耳机里。


然后是一声漫长的嘶的声音,像是那些忍耐鞭子的新兵会发出的声音。


「这里是疯子伊万,疯子伊万,该死的,神皇的卵蛋啊!我终于该死的做到了!我……啊……」


一阵痛苦的低吼打断了他本来清晰地发言。


「炸弹会在十秒钟后爆炸……我会替你在王座前美言……」


他的声音变得微弱,变得炽热,噼里啪啦的物体燃烧的声音逐渐传来,带着血肉崩开的黏腻的闷响。


然后在一阵哔哩啪啦的声音之后,彻底的陷入沉寂。


阿尔内的实现越过战术目镜闪着红光的终结者的头盔,穿过了刺眼的落日。投向了那个依然在工作的巨大的升腾这烈焰的黑石王冠。


亚空间的眼似乎已经在凝视着这片土地,天空中平白无故被撕开的裂口正在王冠的整上方向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即使不是灵能者,亚空间的汹涌波涛也能被普通人清晰地感受。一股澎湃的力量正在等待最后的迸发。


硝烟正在最高层生气,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康纳小队的士兵们被打飞,同悬崖上划出的抛物线。


但是他没有等待太久。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灰尘遮蔽了怀言者的杰作,巨大的黑石王冠轰然倒下,尘土开始上升,亚空间的烈焰也逐渐消失。


阿尔内咧开已经彻底被撕裂的嘴角,狠狠地,对着阿斯塔特的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去你的,叛徒。我的战术叫做忠诚,混球,洗洗干净你的屁股回到那个该死的腚眼里杀穿了他们,你才有资格学习它。」


钢铁勇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中心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突击加农炮,巨大的枪管开始迅速预热,旋转。


他知道致命的连发子弹很快会把自己变成看不出形状的碎片。


「懦夫,你只配舔我的鞋底。」


金色的阶梯随着地域的火舌开始喷吐,如约降落在忠诚的老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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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语厅最后的长官在侍从的搀扶下勉强坐在了最后一个位置,他的身形比起上一次召见更加形销骨立,亚空间的凶险写在了他的肉体上。他的嘴唇上如今已经扎上金线,彻底的封死,防止任何亚空间伟力透过受害者说出潜在的亵渎之言。他的双眼早已只剩下凹陷的眼窝,而耳朵上的耳塞才刚刚取下,在亚空间潮汐剧烈的波动中,他只能靠着手写,用勉强可以辨认的字符写出最简单的来自数百个光年之外的模糊信息。


而另一边,摄政平静的坐在面带激动的审判官身边,似乎正在有意安抚她的情绪,也是对台下的各个领主和负责人表现出一种刻意的对比。她们是唯二身穿正装的人,一红一百的长裙在台下的伤号和战损的铠甲面前显得格外显眼。


他们的两侧,行政部门的修士们几乎每个人都面带疲惫,他们经历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决死战斗,几乎每个人都不得不拿着这辈子都没拿过几次的激光枪走上预定的射击阵地。恩梅查高阶修士的左臂上还绑着绷带,只能小心谨慎的放在身侧,躲开其他人的视线。


罗杰刻意坐在了行政官们的一侧,就位的掏出了自己的舰长制服。他脸上还贴着仿生凝胶,叛徒污秽的刀剑在他本就布满皱纹的面孔上又添了一笔带血的记录。而身边的国教枢机弗伦斯堡大概是刚从血海里游回来,身上常见的装着偏转力场的念珠和圣物也统统消失不见,大量的攻击显然让它们全部都过载损坏了。他本就赤红的长袍,如今彻底带上了一股鲜血的气息。而他身后的法务部的警督的盔甲也同样带着凹陷。


审判官的侍从们坐在桌子的一角,他们是见证者,也是审判官有意用来施压的道具,他们正对着那些看起来最软弱的文官们,那些老兵和灵能者们在不久前的表现,还令这些没见过战场的人影响深刻。


这场本应该在掩体里的特别会议,因为几乎剩不下几个安全的建筑,被迫放在了圣女港曾经的货运星港的塔楼,那是一个用岩凝土和复合碳材料搭建坚固堡垒,即使连接群星的部分已经被异端无情的毁灭,留在地面,连接轨道电梯起点的这一部分,依然完好无损。


他们头顶紫红色的天空,响应着审判官的集结命令。


审判官沉默无言的吧一张大掠夺者的帝皇塔罗拿到了桌面上,直接推到了长桌的正中心。


随着她的推动,卡牌之下,桌面上留下了猩红色的印记,带着血和硫磺的味道。


「我们这里没有解读卡牌的受过训练的智者,但是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安伯莉卸下了轻松愉快的表情,换上了每一个审判官都熟练掌握的面孔。


令人恐惧,利用恐惧,逼问答案的面孔。


星语厅的长老开始颤抖,尽管他看不见刚才发生的一幕,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渗入灵魂的恐惧。


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他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杂乱的字符,然后颤抖的补上了一笔。


终末之日就要到了


「很好,感谢里卡尔多长老。你说了我需要说的事情。」安伯莉站了起来,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两只手上。她毫不避讳从低胸的礼服里露出丰满的肉体,只要能够抓住所有人的视线,她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使用任何手段,哪怕有些冗余。


「这不过是一个传说,审判官。」


「摄政女士,这不是一个传说,而是一个真实存在迫在眉睫的威胁,在不久前,我还刚刚从另一个阿巴顿的走狗口中听说了这个亵渎的词汇。他们期待着毁灭,他们也为之努力。我本来指望能够有来自审判庭要塞的救兵,但是除了一个小队,和一艘微不足道的打击巡洋舰,我们什么也没有了,几乎每一滴血都被投入了卡迪安之门,你猜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这是一次大敌平平无奇的攻势吗?亚空间的波涛已经汹涌到如同海啸,那些至高天上邪恶的诸神们正在用一万年来最大的恶意凝视着祂和帝国。」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专断,如果放在平时,她应该更温和一点,先说个俏皮的笑话安抚所有人的情绪,再尽可能巧妙地引导情绪,达成想要的结果。但是安伯莉什么也没做,继续讲述着和凯恩政委在不久前的战斗。他们如何面对黑军团的大敌,如何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个潜在的终焉之时,又如何把这一切和遥远的卡迪安之门联系起来。


她满意的看着摄政扭曲的面孔,仿佛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快感。一种并不算久违的舒适感,那些揶揄凯恩政委时候悄然出现的愉悦再一次在心底用一种相似的形式截然不同的跳跃。


「一个问题,如果如您所言,终焉已经到来,我们远离卡迪安,远离神圣泰拉,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恩梅查修士举起尚好的那只手,谨慎地发话。


「我们听从您的指示,但是……」


有一种紧迫感在她的头脑中如同风暴一样旋转,升腾,形成飓风,摧毁一切计划。她迫切的提出现状,却并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这就是问题,不,这甚至只是问题一号,尽管是最严重的那个。」


她把另外两张塔罗也摆在了桌面上。


一张现在发着荧光,面目狰狞的小丑。


而另一张现在已经变得无法描述,除了名为转变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辨,配图似乎正在不断的随着亚空间的潮汐而扭曲,时而是一个面目清晰的人类,时而是无数难以描述的异形的复合体。


「这三张牌都是关于欧菲利亚女士的,我问过莫特,他是我最有经验的塔罗牌解读者,但是很遗憾,后面两张他也没有答案。当然,这更接近于私事,至少是你们领地的私事,而那张大掠夺者,才是我需要你们建议的原因。」


她再一次用锐利的目光扫向在座的所有人,期待着有人能够提出聪明的或者愚蠢的答案。


她没有方案,只有方法论和手段。在远古的泰拉,美利卡诸国有一群养牛人,他们通常骑着马,牵着狗,带着宽檐帽子,赶着牛群——一种早已灭绝的动物,前往屠宰场。


而安伯莉现在像一个牛仔中的异类,她有一顶精美的帽子,一把极好的手枪,却没有一头牛。


审判官看着从震惊陷入争吵的人群,逐渐失去耐心,即使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精英,人性的印记一样鲜明可辨,她感叹于人性千百年来的一成不变。


否认,恐惧,质疑,愤怒,然后平静的接受了某种永恒的罪责。


他们一言不发,或者很快陷入争执,然后再次如同巧合一同回归沉默。她不得不主动刺破这个毫无价值的循环。


「好消息是,我们的侦察车看到了高地上的废墟,巨大的异端建筑如今只剩下黑色的碎片,而坏消息是,地面已经出现了不断延伸的裂痕,附近观测到剧烈的亚空间波动,塔罗正在变得越发炽热和焦躁,你们应该明白这是一种神谕,最差也是最神圣的陛下向所有有幸理解这一点的人发出的预警。


我会带上我需要的仪器和你们在座的所有人离开,一条打击巡洋舰还是塞得下这些人的,也许还有几百个卫队士兵,这就是一切了,我们没有更多的穿梭机在一天或者几天之内搬走哪怕上万人。


坏消息是,我不能,也不会解除你们作为政务官的职责,我也不会带走任何你们的家人——你们被拯救仅仅是因为你们需要接受审判,如果神皇的疆域在你们的手上丢失,所有人都会被问责。」


「可是,尊敬的长官,这样并不合理……」


「这很合理——弗伦斯堡主教,你应当最了事失去了祂的国,我们将会受到什么神罚,你们不过是把亲人留在了这里,而这里的守卫者则留下了整个家族和他们自己,你还指望我给你们什么额外的拯救呢?」


弗伦斯堡点燃了争议,就在与会者开始躁动不安的时候,诸神送来了属于他们的信号。


星语厅的最后一人开始痛苦的蠕动,他被紧紧封死的嘴奋力的希望打破被祝圣的枷锁,他的嘴唇被撕裂,伤口沿着倒扣在嘴上的容器,直通面颊。他的身体随着痛苦而膨胀,变成紫色,双手不住的抱着头,不断抠挖空无一物的眼窝。在侍从们准备掏出手枪之前,他发出已经变形的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叫声。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也不如被异端诅咒那样尖锐如同鸟鸣或者蛇的嘶嘶声,这是属于人类的,浸透着绝望的声音。


「猩红之路已然形成,沿途的世界都会化为火海!复仇之军将从古老的眼中涌出,腐尸的王座世界将被拥入至高天。」


侍从们射出了象征帝皇仁慈的子弹。在击穿他的头颅之前,老人爆炸成为了一滩带着浓烈亚空间臭味的脓血,炸向了几乎每一个人。


安伯莉看了看正在变得异常,带着不断变化的金属色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在我们陷入毫无价值的恐惧和麻木的时候,世界已经为我们做出了选择。」


「而你刚才不也是一样吗?安伯莉女士?」艾芙琳注视着极度危险的天空,随后拿出了在殖民这个世界之前就准备好的应急预案。「你期待着别人说出你想说的话,却最后只能把审判当做救济洒向四方。」


数万的穿梭机正休眠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等待着最终解决方案的激活。


「我没有多余的武器可以预留,我没有铸造世界,我们也不是卡迪安,但是的确预留了足够数万人一天之内离开的近轨道飞行器。毕竟我们有着一支庞大的贸易舰队,多采购一些穿梭机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安伯莉呆滞的目光下,摄政激活了一个雕刻精美的球体,整个世界的全息投影上闪着无数灰色的点,那些都是预留在天然和人工掩体里,足够脱离穆斯塔法四号世界重力的飞行器。


「剩下的事情,你们都是我挑选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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