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择日而亡

「弟兄们,我们是帝国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往往也是唯一一道防线。你们和你们手中这件精良的帝国武器,是人类得以延续的唯一希望。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或许活不到在帝国卫队服役的第二年,你们中的大多数人或许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园,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当你们倒下的时候,你们口中会向至高无上的帝皇祈祷,那时你们才配得上称自己为真正的男子汉! 」


——第12卡迪安突击团参谋维尔马克


说实话,阿尔内并不打算活着回去,而他身后数万跟着他一起回到战场的士兵们,多半也没有这个打算。


也许会有幸运儿,在50年或者30年之后,对着他们的孩子吹嘘这一天,他们也许会骄傲的说,在这一天,他们追寻着忠诚的誓言,加入了一场决定银河命运的战争,并且从未打算回头,也从未打算或者离开。


在进行了战地侦查之后,他很满意于异端的荒唐的准备情况。那些脸上刻着八芒星的堕落的卫军,如今东倒西歪的依靠在他们曾经挥洒鲜血和灵魂的防线上,他们的步枪七扭八歪的堆在战壕的地面上,自己则随着不明的蒸汽不断抽动着身体,似乎精神早已陷入堕落的狂喜。


而那些把他们曾经压制的抬不起头的叛徒阿斯塔特似乎已经离开了这里,也许他们已经去了圣女港,也许已经离开?阿尔内不关心他们的去向,但是他很高兴看到他们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重火力,仅存的那些在撤退的时候都留在了防线上,现在他们只有步枪,迫击炮,也许还有一些重爆弹和几辆没有多少装甲的民用运输车,剩下的就只有对神皇的坚定信仰了。


不过这就足够了。阿尔内没有进过忠嗣学院,但是在漫长的服役生涯里,他学会了太多星界军精英们的看家本事。卡迪安人的战术素养,卡塔昌的穿插作战,萨弗拉的潜伏突袭,还有瓦尔哈拉的战斗意志。


现在是时候让异端们感受一下为什么这些凡人战士才是帝皇的真正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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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图良冰冷的听取着神志不清的通讯里颠三倒四的汇报,尽管怀言者已经掌握了足够深刻的语言艺术,但是在理解这些被欢愉王子的氤氲浸染的凡人语言这件事情上,他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不过至少他艰难地梳理出了真实的情况。


糟透了。


战斗打响在这些酒囊饭袋反应过来之前,外围的据点多半甚至没有用枪炮进行战斗就已经失去了联系,没有人知道那些守在山脚下的家伙去了哪里,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之后的战斗中再也没有出现。这些吸得神志不清的传令并没有注意当时他们的通讯请求,但是他们整个连队似乎在几次简短的通讯申请被回绝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当城墙上的守军意识到战斗的时候,那些迫击炮都已经足够打上山腰上的防线了。这些饭桶们是在炮弹的震动中不得不开始拿起枪战斗的。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只有正面才有敌人,那些狂热的伪帝的走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在千疮百孔的工事里潜伏,他们突然冒了出来,像一群疯狗一样撕咬着防线的侧翼。几乎每一个正面的交火点两侧都会出现一只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数十个破片手雷的小队,他们毫不犹豫的投掷着破片武器,杀到那些固定的机枪和重爆弹周围,熟练地像是使用自己的武器——这也的确曾经是他们的武器——一样熟练的调转枪头开始侧面扫射。


守军开始崩溃,他们开始成群结队的放弃阵地,跑向二道墙。他们带着枪和补给——摆脱了伪帝之后,他们也几乎断了补给,讽刺的是,在大部分规章都被废除的情况下,只有保护和保养武器的条款更加严苛。弄丢了武器几乎和死亡是同义词。


防御坑道总是地形复杂,撤退的甬道本应该有各种临时标记,但是现在他们几乎都迷了路,那些对于帝国军队本应该清晰无比的图例,如今随机的指向任何一个角落,几乎每一个溃退的小队,最后都会和另一只小队在转角碰面,就在他们晕头转向的时候。那些拿着喷火器或者近战链锯的忠诚派士兵就会从坑道的各个角落出现,惨叫让叛军更加慌乱,除了少数幸运儿,大部分人的灵魂就在此刻回归了诸神之口。


等到德尔图良终于找到了指挥官,让他完整的报告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怀言者和他剩余的奴仆和打手,几乎都被困在了这个平顶的山头上。


圆台之下是数个方向上逐渐靠拢的敌人。


尽管有一些不情愿,但是黑暗使徒还是把通讯请求送到了旗舰上。


「乌尔巴诺斯兄弟,我需要你的援助,对,不要使用传送,那样位置不稳定,对,送下来,如你所言,赞美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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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我们已经包围了山顶,正在沿着通道前进,第一,第三,第五侦查连已经从山体的另外三个方向开始了攀岩作业!」年轻的副官一脸兴奋的报告着胜利的喜悦。


阿尔内满意的听着战报,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他自嘲的看了看周围几乎人人带伤的战士们,那些还算健康的战士几乎都被送去冲击山顶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数百个在围攻时渗透进甬道的敢死队成员和数百个伤员了。只因为阿尔内确信喷火器和链锯剑伤不了顶上的东西分毫,所以把他们留了下来,处理激战之后的尸体。


他看着士兵们用刀割下叛军的头颅,挑在刺刀上炫耀,也看着他们对那些长者三个或者五个手的家伙呕吐不止。


阿尔内赞赏这种忠诚,只是希望他们不要走向极端,比如说他也亲自惩戒了几个想把叛军脑袋堆成小丘的家伙。


「把他们都给我烧干净,异端就需要用火焰净化,否则就是污染神皇的神圣疆土。」


他指示着工程兵小队有序的使用喷火器焚烧着尸体,最上方不是叛徒星际战士,就是站在山脚就隐约可见的巨大建筑,这些手持钷素的敢死队,任务已经完成。就和那些忍着恶心在脑袋上贴上八芒星,把山脚的守军骗去「加入圣女港大围城」的车队一样。


当然他们已经回到了王座,就不再需要这种形式的休息了。预先安装的炸弹早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前让异端被埋葬在山谷里了。


「长官!这是……援军?」


他眯着眼看向了副官手指的方向。几乎就在他们的头顶,一个巨大的不断冒火的东西正在下坠,它的四条尖锐的利爪燃烧着炽热的红焰,身形比起忠诚的空投仓更加臃肿。


随着它不断下落,黄黑色的涂装清晰可见。


「圣人的血啊!我们必须快一点了!快快快!让侦查连的那群活猴子快点完成爆破任务!其他人和我一起准备组织防御阵地,该死的,我们真应该隆重的欢迎一下这些混球们。热熔礼炮怎么样?」


当巨大的恐惧爪沉重的砸在了阵地的另一侧,数个高大的,穿着终结者盔甲的阿斯塔特走出空降仓,他们的身上几乎看不见血迹,几乎只在审判庭档案中大量记录的铁骑终结者盔甲上也看不到多少新的枪伤,但是大量爆弹和重武器带来的冲击清晰可见。


这是一群长战老兵。


现在阿尔内确信,这会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不过至少在王座前,他也可以对大小姐骄傲的说,自己搅黄了大敌的怨毒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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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图良恼怒的看着这些不断涌来的蝼蚁,他并不喜欢自己供奉诸神的仪式被这些烦人的蝼蚁们打扰。不过更多的此时他愤怒的来源是这样一群穿着几乎漏出大片皮肤,一半的人甚至没有一块像样护甲的乌合之众,居然能把己方转投诸神的卫队打的措手不及。


珞珈认为在诸神的伟力面前,即使最卑微的蝼蚁也能够得到提升,不过德尔图良现在确实很想把这群投奔了真神的伪帝的帝国卫队士兵叫做酒囊饭袋。


一个人,一把爆弹手枪,一个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尸油的权杖,已经打烂了也许有50个人,或者100个人的脑袋。德尔图良已经懒得计数了,他不是狂热的吞世者,对于击杀本身甚至有一些悲伤——这意味着一大群可以被转化的潜在羊群的永久流失,这是牧人不称职的表现。


即使怀言者在旧日并不以战斗著称,他也在赭色的漫天沙尘中顶着兽人的弹幕战术推进过,看着那些比绿皮的弹幕还要离谱的身边的叛徒卫队的表现,他几乎有一种夺过手枪教他们瞄准的冲动。


不过很快,对诸神的信仰让他转而礼赞欢愉与痛苦之神带来的极致的愤怒和失望的体验。


伪帝的走狗从台阶尽头和悬崖边缘露头,出现,被打爆。


伪帝的走狗躲过了第一枪,转进到掩体,被打爆。


伪帝的走狗躲过了第一枪,转进到掩体,冲刺,被真神的权杖打成肉泥。


极致的杀戮快感让他感到兴奋,德尔图良的背包上永远燃烧的火炬装在着痛苦的灵魂作为燃料,愤怒的八重火焰正在背后不断地升腾,空气中开始弥漫硫磺的气息,亚空间的潮汐已经穿过了日渐薄弱的帷幕,屈服的黑石已在天幕上撕开了一个破口。


而黄铜王座上的愤怒与杀戮的主人也悄悄地在这个不起眼的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为了帝皇!」


终于,一个愚人成功的躲过了爆弹,趁着同伴被权杖痛击的档口,冲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穿着绿色的军装,看不出有什么护甲,更像是用什么自制的材料在已经褪色的军装内部过了一层,波浪形的轮廓隔着军装仍然清晰可见。


他的双手高举着一把一人高的链锯,刻着伪帝教廷的亵渎符号,那些刻在剑身上的格言,都曾是大怀言者的亲笔写成。而如今却成为了一种讽刺,被那些盲信的走狗高高镌刻。


他的眼睛里有着科尔奇斯人一样的盲信,那些曾经拒绝了珞珈教团福音的愚民,就曾经带着如此坚定地目光跳入火海——而大怀言者的教团给了他们一条改信的生路。


真是可惜,他们本有机会在真神的荣福之中生活,但是现在却选择了死亡。


在一个心跳节拍的时间里,德尔图良挪动身体,躲开了凡人链锯剑愤怒的一击,权杖顺着身体的姿势扭动,致命的立场开始聚集。


只要一击,就可以把他打飞到数米之外,再也不会爬起。


但是目镜里这个威胁等级不高的士兵身上象征威胁的符文正在迅速增加。


警告

 

高度危险

 

注意防范冲击


在不到一个节拍的时间里,就在那柄象征天罚,雕刻着八芒星之路的权杖即将对无知的凡人降下责罚的时刻,巨大的冲击波几乎让他无法抬头。


肢体缺失的信号闪烁在目镜前,他的眼睛比关节更早的感受到了损失。


那只曾经高举着权杖的右手已然消失,大量陶钢的碎片四散零落,大大小小的孔洞出现在盔甲的各处。阿斯塔特被震飞了数米之远,然后很快,再一次感受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在刺激额外的器官产生之血之后的酸痒感。


他继续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不断地用另一只手射出爆弹,全然不顾剧痛和掉在地上的权杖。本能正在不断的高速黑暗使徒,他是一个阿斯塔特,一个无所畏惧的杀手。


直到一个残片落在地上。


他认得出这是制式编号的穿甲手雷的一部分,德尔图良本能的在战术目镜中回放了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刻。


劈啪作响的权杖重击了愚民的腰部,在快到不够心跳0.1次的时间里,巨大的爆炸从载荷接触的部位开始出现,很快吞没了那个脸上写满了狂热的伪帝走狗。


爆炸,撞击……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疯子把几乎足够小半个连队使用的破片手雷,全部绑在了军装的内侧。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制护甲,而是一个伪帝信徒沉沦与虚假信仰直到生命最后一息,直到一无所有的明证。


但是他顾不上思考太多,那些被蛊惑的士兵们还在涌出,他还有一只手能够战斗,他也必须用仅存的一只手,为了战帅的任务战斗到最后一刻。


为此,他必须变得愤怒,必须更加坚韧,必须通晓未来,必须迅如闪电。


他大声念诵起原体的话语,一边战斗,一边向至高天的诸神献上热忱的祷告。


亚空间的能量开始涌入,粉色的血肉堵住了伤口,随着每一次射击不断地生长,每一次死亡都会带走灵魂,而每一次的灵魂离开肉体,都会被诸神消耗,成为粮食,滋养加诸于身体的扭曲。


八次击杀之后,两条巨大的鞭子从伤口出长出,带着诱人的甜蜜粘液,也带着致命的剧毒倒刺,两股鞭子的末端不断地扭曲融合,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双螺旋。诸神给予了回应,诸神的赐福让黑暗使徒感到一阵恐惧。


诸神在上,它们不会允许自己失败,哪怕是让每一个伤口都长满触手,变成扭曲的混沌卵,他也必须在这里战斗下去,直到战帅传来胜利的信号。


直到最后一个敢死队被彻底消灭之前,德尔图良必须不断地杀戮,他信仰诸神,而现在信仰已经成为锁链。


在混乱的杀意中,他想起了那些钢铁勇士们的轻蔑的话语。怀言者们被他们称作亚空间的盲信者,他们不自知的陷入了黑暗的泥沼,却幻想着一个沉闷黑泥下的光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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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官阁下……」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你们想知道是否可以加入这场疯狂的军事冒险,你们后悔了自己的抉择,在一瞬间的怯懦战胜了勇气,或者在漫长的思量之后冒险的偏执战胜了对纪律的追求。但是选择已经做出,服从是唯一的要务,我们将会回到空港,你们还有一项比死在山坡上更有意义的工作需要执行。」


已经不再绵延数公里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了审判官一个人,日落的焦黄色撒在了一望无尽的荒漠上,在这一片已经被污染的土地的尽头,圣女港在阴影中冒着烟,飞行器正在上上下下,显然那是混沌走狗们的军事调动,而残破的土地上时不时传来的遥远的爆炸声,随着行军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不得不在一路上反复压制着士兵们躁动的情绪,开着唯一的一辆载具,反复地巡视队伍,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就能回到恍若隔世的出发地。


但是那些当时选择留在这里的人,现在却变得越发躁动,他们开始忏悔,开始抽打自己的身体,开始在每一次休息扎营的片刻念诵帝皇的祷告,他们开始变得不再顺服。


但是审判官什么也做不了,她的威胁和恳求似乎并无太大作用,不过是不断靠近的首府让士兵们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成为逃兵。


她的怀里那张名为大掠夺者的奇异帝皇塔罗正在变得炽热,甚至放在口袋里都会让大腿感受到一股热浪。


似乎有什么要来了,不过审判官并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有一些事情还是令人感到高兴的。那些早就变得沉寂的通讯装置,居然开始传出了丝丝拉拉的白噪音,很快变成嘈杂的呼唤,最后变得清晰。最后终究是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审判官女士,一只死亡守望的打击巡洋舰声称遵照您的命令,已经到达了曼德维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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