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一战再战

「为他哭泣吧——因为他的信仰不够坚定。为你们自己欢呼吧,因为我们的信仰深不可测!

前进,为了帝皇!

——克里格政委 鲁斯特



不久之前


「难道你真的打算一路向圣女港撤退?指挥官?」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安伯莉大人,我们的通讯彻底断了,圣女港显然失去了远距离通讯的能力,他们多半已经陷落或者部分陷落,我们也没有从群星的另一头收到任何消息,您没有带来一支军队,只有这些人了。我并不相信那些大敌的鬼话,我已经跟这群狗娘养的说过我绝不会投降。但是,该死的,希望陛下原谅,这次不一样,这些混球们确实让我们把人活着撤出来了,我要对我的手下负责。」


阿尔内用近乎顽固的眼神注视着审判官,看着她带着血迹的动力甲外套,看着她少见的愤怒表情。他几乎在用眼神质问审判官是否打算枪毙自己。


安伯莉坐在队伍少数还剩下的几个奇美拉之一的车顶上,看着邪教徒们正在向潮水涌入战士们留下的阵地,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曾经流下鲜血和灵魂的阵地,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打塔罗。


「抽吧。」


「抽出大掠夺者你就要枪毙我?」


「不是,我感觉不太对劲,他们为什么要这个山头,我以为他们是要抽出兵力进攻首都。但是我……」她想起了在灵魂之海中发生的一切,把话咽了回去。「这是一种预言的方式,智者们认为神圣的帝皇塔罗是陛下全知的反馈。」


指挥官犹豫了一下,用沾满已经发黑的血迹的双手抽出了三张卡片。


「只有三张?」


「我听说过,三张给过去,三张属现在,三张致未来。」他在摇晃的车上随着颠簸的路面不断地摆动这脑袋,「我们在过去放弃了坚守的阵地,是一种失败,我们的现在是毫无价值的溃退,我不认为应当寻找任何借口,我们拥有的只有未来,只有未来才能洗净我们的罪愆。」


审判官翻开了牌面,一张正位的死神,一张大掠夺者,和一张丑角。两张平平无奇,但是那张大掠夺者……正在散发出不详的红色微光。


「审判庭的牌都能发光了?」


「不,指挥官,我……该死的,我怎么把莫特留在了首府。」


「你也没法指望一个头重脚轻的人在这种战争里活上哪怕1天。」指挥官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很快的,看向了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那些绿色的钢盔下是沉默的士兵,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拉成了一列长队,缓慢地前进。他们的神情疲惫,几乎没有人的身上不带着尘土和鲜血的颜色,很大一部分人的身上还胡乱的绑着绷带。他们把激光枪挂在肩上,每走一步仿佛都能听到一声哀叹。


他们是失败者,他们辜负了神皇的重托,他们让出了自己的防线。尽管指挥官已经告诉了每一个人,他们的退让是为了在圣女港更好的为了神皇献身。但是他们比起未来遥不可及的献身预期,更想看到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他们洗刷耻辱。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指挥官,异端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我从未见过它发光,大毁灭者通常代表入侵和毁灭,但是现在我认为它可能代表着更大的麻烦。」审判官清了清嗓子,说了一个异形才会使用的词汇。


「Rhana Dandra。」


「嗯?」


「艾达灵族口中的末日之战。他们认为我们的银河正在接近终结。而终结开始于亚空间诸神和实体宇宙中其他力量的末日之战。」


阿尔内看了看安伯莉认真的表情,又想了想她平日里的轻松和笑容,敷衍的点了点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路的进一个尽头,太阳正在落下,在远离日光的尽头,是隐约可见的光亮划破黑暗,那是属于圣女港战场的火光,那里依然在激战,他也不确定自己就算退到了那里,该怎么和大部队取得联系,又该怎么绕过围攻城市的异端。


「我是认真的,他们可能在策划着什么,就在我们放弃的阵地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在进行什么糟糕的计划,比如说建造了一个祭坛,我们破坏了它,那么你觉得,我们能够改变什么吗?」


「我不知道,指挥官,我不知道,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大掠夺者闪闪发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审判官脸上露出了一丝沮丧,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成希尔嘉德的任务,也不知道那艘接应的战舰是否已经到来,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


她还在焦虑着:为了那个奇迹究竟神皇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


「那你留在这里,跟着奇美拉,回到圣女港,其他人我带走了。」


「阿巴顿正在卡迪安之门,而这里并不一定决定我们的命运。」她吃惊的看着阿尔内跳下了车,跟着司机耳语了几句,她听得见:把这个婆娘送回首都,记得不要死了。


「但是死神那张牌意味着你们回去一定会死的。」安伯莉用较大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她惊讶于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多愁善感,如果异端真的打算做些什么,打回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尽管代价可能是剩下的这三成的生还者也会全部加入阵亡名单。


她希望自己叫的能再大声点,好让更多的参谋们阻止阿尔内,他是一个亲近下属的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就算当面开他的玩笑也只会被罚一组俯卧撑。她希望死亡能够让其他人一起拉住这个冲动的将军。


「我说了!我们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是掉头的结果一定不会生还。」


更多的参谋和行军的士兵们暂停了脚步,他们看向了审判官,又看向了阿尔内。


阿尔内和司机聊了几句之后,重新跳上了奇美拉。他站的很高,像是要发表什么演说。


「弟兄们!我们打败仗了!这很丢人!对吧?但是神皇祂老人家不打算让我们带着耻辱死去,祂通过审判庭,也就是祂的右手,告诉我们陛下的意思——」


他满意的看到那些带着伤,满脸黑色和暗红色的士兵们屏住了呼吸。


「异端在我们刚刚放弃的阵地上策划着足以毁灭银河的秘密——」


「——王座啊!我说了只是有可能!」


「——听呐!这可是我们从各级官员口中听到的最有确定性的话语了!」


阿尔内笑了,奇美拉周围围拢过来的士兵们也笑了起来。


「去他妈的可能性!我们已经丢过人了!如果他们真的在策划什么大麻烦!拆了它就足够让我们昂首挺胸的去见祂老人家了!就算失败了,那有何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下面再次用一阵笑声回应了阿尔内的粗鄙的演说,只有审判官的手反复地摸着爆弹枪的枪套,「阿尔内,你疯了,你刚刚还说是为了士兵们的生命,我命令你——」


「小姐,我尊敬您的命令——除非神皇他老人家亲自传达了指示。」


他跳下车顶,摘下了军帽,想着人群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他已经老了,老到已经能看见昔日紧实的肌肉开始松弛,头发也已经让出了头顶的大圈,他看着那些伸手和帽子击掌的年轻人,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疯狂的下午,那个在特雷维利的下午。


那个疯狂的欧菲利亚邀请他们深入绿皮腹地,带着他们一起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的时候。


现在轮到他伸出手了。


「伙计们,我的确犯了一个错误,因为你们都是棒小子,都是能把那群异端脑壳打到爆浆的好小子们,我就相信了异端的鬼话,为了让你们活着还能锤烂更多的异端的脑瓜,让出了高地!但是,神皇给了我们一个成为英雄的机会,我们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黄金王座之前,像皇上祂吹个大牛的机会。难道你们想要错过吗!?


异端正在我们旧日的高地上搞巫术,弄阴谋,审判官说也许还是什么远超过一个世界的规模的阴谋。也许我们应该回去,也必须回去,尽管我们可能都加不到明天的太阳,但是我们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这个时候还是唯一的防线,难道我们能够放弃加入军队时对着神皇发下的誓言吗?


我不向你们下达命令,因为审判官比我权限更高,但是我问你们,作为一个老兵,一个一辈子只干一件事,就是把子弹打进神皇敌人身子里的战士,向你们提出一个超过指挥链的请求:有没有人自愿和我一起,回到那个该死的山头去!让异端见识一下我们的无畏勇气和坚定信仰!我会成为第一个前进的!有没有好小子们愿意跟上来的!」


在欢呼声中,阿尔内被兴奋的士兵们用双手托了起来,向着队伍的末尾前进,那些狂热的勇士正在向着反方向移动,留下安伯莉坐在车顶,像是被抽掉了魂,看着一大半的队伍掉头远去。


「该死的,我还没说最后一张牌的含义呢,该死的……来自混乱之地的丑角,那是黑暗之城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现在,她有了一支军队,一只比她在任何时候拥有的人数多得多的军队,只是这并不是审判官希望的形式。


她应该回去,但是跳进驾驶舱之后,审判官却突然失去了紧迫感。就算这里沦陷了又怎么样,飞船已经上路,她完全可以像一个审判官一样离开这里,远离地面上对于神皇的棋局并不重要的搏杀。对于审判官来说,关注这些个体的生生死死,本身就是一种恶习。


直到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来着?


安伯莉终于意识到,在那场救命的交易里,代价究竟是什么,那些再过去足以让她把油门踩烂的名字,如今再也不会令人兴奋或者焦急,无论这个名字是凯恩政委还是让人眉头紧锁的尤根,又或者失踪了数十年的欧菲利亚,现在他们都是一个客观的存在,也仅仅是……一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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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诺克提利斯之冠开始闪烁着诡异的火花,亚空间的原始威能正在折磨着巨大的黑石,让这些巨大的亚空间绝缘体缓慢地诸神意志的放大器。


那些红色的光束逐渐侵蚀它的它的纹路,形成不断涌动的血管,而那些绿色的物质则覆盖在表面,粘稠,蠕动,像是某种原始的,不断生长和腐朽的肌肉。恶臭被粉色的香氛所隔绝,那些尚未断气的教徒开始狂喜的蠕动着自己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开始不再遵循头脑的意志,各行其是的抽搐。而魔法的蓝色力量旋转在周身,无形的魔法浸润着黑色的巨岩,渗透入它无法窥探的本质。


这是让亚空间的隔绝者臣服于它所拒斥的力量的仪式,作为亚空间的忠实仆从,德尔图良正在不断地像仪式注入燃料。


那些毁灭之力崇拜者的灵魂。


他们毫无保留的通过原始的手段从身体中取出,这意味着不同手段的杀戮,然后被那些至高天之力浸染的圣物所精炼,只有最原始的痛苦和欲望,才能成为仪式的薪柴。


现在这项伟大的工作已经几乎完成,那些满身纹身和匕首切割出的奇异伤口的尸体已经堆满了脚边,他们或者缺少了手脚或者什么器官,或者被用奇怪的方式扭曲肢体,最后死去,现在只需要最后一点努力,战帅的天才设计就会在这里起效。


但是时机非常重要,必须等待那个遥远的,来自至高天的狂喜欢呼,最后一份献祭才能被填充,伟大的引路之石才会彻底发挥自己应该有的作用。


战帅的棋盘上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或者两个世界,他正在策划一条贯穿整个银河的战争,一道撕开实体宇宙的裂口,他兴奋地称之为猩红之路。只要能够打通,从此之后失败者的葬身之地将会成为亚空间的一部分,巨大的裂隙将会把人类的摇篮拖入亚空间——或者最坏的情况下,也应该足够靠近太阳系,从此伪帝的王座世界将成为永远的前线。


这是一个天才的设想,他已经准备了数个千年,在一次次的黑暗远征中接近目标。现在只等待最后的落锤之声,等待着卡迪安传来诸神喜悦的笑声。


巫术,或者仪式,或者类似这样的巨石,无数的引路工作将会准备就绪,一条横贯银河的道路将会为洛加之子最终的胜利打开。


荷鲁斯不理解诸神之音,把他们当作工具,却最终沦为工具的傀儡,战帅同样傲慢的拒绝了诸神的慷慨,但是同样,诸神正在悄然改变游戏的规则。


当泰拉上的一切尘埃落定,唯有真言的使者才会将至高天的福音传递到银河各处,也唯有如此,人类才能得到恩典和最终的拯救。


「德尔图良!」一声仓促的通讯打断了德尔图良的遐想。


「乌尔巴诺斯兄弟?」


「你还要多久?」


他感到一阵恼怒,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正在被质疑。钢铁勇士从不懂亚空间的奥秘,却总是用一些现实中无关紧要的时间和物质条件来质疑伟大的真理,妄图掌握话语权。


「我已经解释过,不是吗?兄弟,正如我之前所言,并不是我不能现在做些什么,而是这是一个宏大的工程,需要亚空间传来信号,数千个世界同时行动,我们才能成功的执行战帅的计划。」


「我警告你,按照你之前说的,亚空间之力会浸透这片土地,为了防止意外的肉体腐化导致的减员,我们已经收回了大部分的阿斯塔特和战争机器,现在所有战线上都只有教徒和叛军——」


「这不是腐化,而是亚空间的祝福。」


「该死的!这不是重点,神棍!」他听见了通讯器对面的咒骂,但是他毫不在意。洛加之子已经承受了十个千年的无人理解,即使是曾经最聪明的人类,那位王座上的腐肉也无法理解,又怎么能奢求那些佩图拉博手下的呆脑瓜理解至高天呢?无妨,他们只需要按照需求,输出结果就好,在这方面,他们无人能敌。


「听好了,德尔图良兄弟,我是在和一个阿斯塔特说话,而不是一个什么黑暗使徒或者什么其他的你糊弄人的头衔说话。」佩图拉博之子的脾气一向如此糟糕,「如果这时候我们被袭击,你只能依靠那群你一只手就能掏出心脏的消耗品了,也许还有一万多个叛军,他们现在正被你的粉色烟雾弄得七荤八素,我怀疑让他们瞄准心脏,他们打到卵蛋上。」


「我想应该快了,至高天的澎湃之声越发激烈,我们的时间就快到了。」德尔图良聆听着亚空间兴奋回响,显然战帅的进展并不差,也许胜利很快就会在这一年真正结束的时刻到来。也许他会向诸神献上卡迪安之门,也许更多。怀言者对此很有信心,「顺便问一句,圣女港那边你准备怎么打算?如果有一场献祭会更好……」


「我说了,按照你的最初建议,我们撤回了所有的阿斯塔特,就算你现在改变了想法,我也只能让我们的邪教徒们被炮灰血祭了,毕竟你说过诸神可不问祭品的来历,对吧?」第一次,他听出了战争铁匠传来一种反将一军的欣喜语气,「若弗鲁瓦的僭主小队和沃邦的破城者可比这座城市值钱多了,既然你说了献祭很快就会到来,我会让他们迅速脱离战线的。」


「但是一次献祭会更好……」


「没有什么献祭了!怀言者!你总是提出额外的要求,却没有从你那个该死的军团给我带来一点装备和弹药、我不能只有一颗橡树却给你搭建一个通天塔。每一台战争机器都比你那些毫无价值的巫术和预言有用的多,巫术从来不会真正战胜帝国,就算是那个失败者也不行,难道阿巴顿比他那个失败者父亲还要强大?难道最终决定战场的不是战士和武器?怀言者,我的双足曾经踏上过那片地狱,当我们真的离开的时候,你们在泰拉干了什么?你们那些可悲的巫术真的有用吗?!你们失败了,而我们成功的把你们这些失败者送到了皇宫门前。」


这是不对的,不过也可以理解,钢铁勇士总是如此傲慢,他们不理解真神们的伟大,总是沉溺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实体宇宙的交换比。


他们的交谈从来谈不上友好,但是钢铁勇士总是会一边抱怨,一边完成战帅的基本任务。不过德尔图良并没有时间和战争铁匠进一步争论下去,一阵急促的报告声打断了他们的通讯,破碎的,带着滋滋声的通讯,显然这是来自于某个凡人叛军的。


「黑暗……黑暗使徒大人……我们……我们……被……天杀的……尸皇的走狗攻击了!他们在……不,他们无处不在……」


诸神从不庇佑这些意志薄弱的废物,在欢愉之神的赐福氤氲下丧失自我的疯子的胡言乱语罢了。他如是判断,重新开始和战争铁匠讨论起来。


直到他的战术目镜里出现了代表敌军的符文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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