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帝皇的意志是莫大的罪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罪行或许可以在死亡中得到赎罪,但对于星际战士而言,即使是坟墓也无法承受足够的痛苦来偿还这种罪行。 」
——卡拉布·库伦 红蝎战团长
「罗杰大人,我们终于收到了来自亚空间风暴之外的消息。」
「但是?」他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星语合唱团的代表,重新把目光投向不断滚动的战地报告。
「但是我们的星语者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不到一成,风暴驱散之后,恐怖的亚空间幻象让本就损失过半的星语者们再一次收到了陛下严格的遴选。」
「但是还有一些人,对吧?」他盯着不断收缩的防线,并没有继续看向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长袍遮蔽了他已然不成人形的,饱尝亚空间折磨的躯体。他的防线正在混沌大军不计成本的突击面前承受重压。这与他的经验截然不同:大敌通常是强大但是无法持久作战的,他们的武器需要精心计算弹药的消耗,那些身穿带着弹孔和维修痕迹的盔甲的走狗们,甚至把爆弹枪的自动连发都已经关闭了——每一发都需要精确的计算收益:如有可能,用近战武器直接撕裂血肉更好。
「我们已经没有星语灵能级别iota以上的灵能者了,根据《星语者通讯规范》第23456章23516条88571款的第231段,我们已经失去了作为星语节点的资格。除了一级内容,其他都不允许进行星语广播——考虑到潜在的信息污染影响。」
一级,也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感情下激发出来的信息,也许是一个备受爱戴的总督的生死,也许是一个世界的存亡。
「那就发一级内容,最简单,最强烈的,把我们的位置发出去,告诉他们,如果没有援军,我们很快就都会完蛋了。」
「这还是太复杂了,可能会要了剩下人的命。」
「只要你们中还有一个活着,就给我把这个信息发出去,至少你们还可以为神圣的陛下而死,而不是毫无意义的称为大敌暴虐杀戮中毫无价值的受害者。」
罗杰面无表情的让侍卫送走了星语者的代表,看向了在另一侧数据板前调整物资分配比例的恩梅查修士,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圣女港的护盾即将失效。持续不断地轨道轰炸和对电网的渗透破坏已经彻底让它难以为继。」
内政部的修士点了点头,继续毫无表情的在屏幕上不停地点击,每天4个小时的执政锻炼让疲惫驱散了他身上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他正在紧急调整物资和能源的分配计划。
「好消息是,铸造神殿和主要的工厂有自己的小规模护盾,暂时不会被影响,坏消息是,如果你刚刚说的那条求救信息无法得到响应,我们的所有资源都会在数个月内耗尽,但是在这之前,整个世界会先陷落于大敌之手。」
在地堡外,这个坚固的要塞的所有城门都已经沦陷,叛军正在缓慢但是坚定的涌入,他们有条不紊的寻找弱点,然后呼叫火炮打出一个缺口,紧接着用海量的邪教徒淹没战场,或者数个攻城终结者直接大闹一场。
内墙,内墙的内墙,甚至更深区域的防御墙都在紧张的修建,但是随着空间缩小,人与人的距离变得贴近,死亡和恐惧的传播也更甚一筹。
他一直没有对弗伦斯堡主教提交的方案最后确认,这会彻底摧毁他再过去几十年在这里所做的一切。
但是现在没得选了,他不得不在一张崭新的羊皮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看着融化的蜡被印记挤压延伸变形,罗杰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所做的一切,正在被自己的命令亲手毁掉。
现在,为了防止不断扩散的瘟疫,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将被送上前线与邪教徒们展开圣战——用简陋的金属武器或者实弹步枪,而那些不能战斗的,则会被直接安排荣耀的死亡。而那些还能工作的人,则会被固定在工位上,通过药剂和管道食物维持生命,一刻不停的为陛下神圣的事业进行微不足道的工作,直到最后一口气。
「通知弗伦斯堡主教,就按他的建议来吧。」
一个智天使飞出房间,向着不断传来轰鸣的地表缓慢地振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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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王座的诅咒啊!难道你疯了!除非那个愚蠢的叛军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不,是阿尔内疯了,难道你们的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该死,艾芙琳总督的幻影又一次在他眼前出现,在素色的战情室里,像一个幽魂浮现在阿尔内指挥官的身后,不断地踱步,眼神焦虑。
「大人,亚空间风暴大概已经消散了,我们的天幕上已经不再有疯狂的痕迹。是时候该想办法撤退了。」
「退?我们退到哪里,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个老顽固,德米特里·沃邦是一个钢铁勇士,他不会违背冷酷的逻辑,那么他的承诺就是可信的,孩子,你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桑乔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过类似的判断,但是在准备开口前,就被老将军直接打断。
「——就算撤退,我们又能去哪里?我们去哪,这些屁股后面的追兵就会跟着我们去哪,圣女港?如果哪里还有什么好消息,就算是用女武神冒着九头蛇的火力,他们也会送来军务部的小册子自吹自擂。」
这倒是没错,但是没有援军的时候,你们自己不就是援军吗?现在他们孤立无援,而我们是已经被战火淬炼的力量。
「如果没有审判官,我们本应该作为最强的军队守卫我们的星港,我们只是把责任推到了其他人身上,指挥官。」
阿尔内指挥官摇了摇头,他指了指伤亡率和已经丢失的地点,详细的解释了接下来他们必须钉在这里。这关乎荣誉,也关乎忠诚。
孩子,你不能从一块石头面前得到积极地回答。他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服从于不断战争的机器的人形仆从。他没有自己,他只有为了那个人的永恒服役,你注定不会平凡,去解决问题,而不是继续浪费时间。
他熟悉这张过劳后消瘦的面容,如同他第一次进宫觐见时别无二致,但是却又有一丝不同。
她更傲慢,更美丽,仿佛她只是在研究「自己」的被「别人」观察会有什么效果。她不在乎阿尔内这么说,也从不关心别人如何施压,她的解决方案从来如此,毫不让步。
去找审判官,放心,她会带来解药。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具有诱惑力,似乎这并不困难。
她就在山顶的祭坛前,那里有一切你想知道的真相。
他隐隐作痛的伤口的痛感也正在逐渐变得麻木,变得有一丝……令人沉醉,以至于忽视了摄政身上粉色的光晕正在逐渐淡去,变得冰冷而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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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愿,亚空间的风暴已经被吹散,这不过是一场薄雾,我只需要振翅,它就消失不见。+
我该说感谢吗?
+不,没必要,受诅者的小走狗,我会收回我的代价,你看。+
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事,就像我们约定的一样,把信息传给我需要的方向,一字不差,告诉卡尔·杜尼亚什,以及马库拉格,我们需要帮助,非常需要帮助,一切帮助都是值得期待的。
+这不是内容的一部分,我只负责驱散至高天的烟雾,那是第二个愿望,我当然也可以满足,不过这需要额外的代价。+
你究竟要什么?
+步入黑暗,小走狗,你知道步入黑暗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最狂野的幻想,我正在看一个自诩为忠诚的灵魂走在自己不喜欢的单行道上,这就足够让我开心了,你看,如果我说了我要什么,你就会害怕,而我拿到这个无足轻重的代价,我也不得不离开。
而现在我只需要在这里折磨你的灵魂,你脆弱又骄傲的自封的忠诚就会像一张破布一样碎的七零八落。而你也会被困在灵魂之海,我是囚徒,我已经习惯了被囚禁的日子,我不在乎在一个有着无数个零的刑期前多加一个或者两个零,但是你呢?小小的雌性人类?+
你被封印了多少年?
+远远早于你们这群无毛的四足猴子开始仰望星空,我起源于第一个智慧的目光仰望群星的幻想。+
那就很好理解了,我们中一向有人在黑暗之中践行光明之路,所以不要废话了,干活吧,恶魔,把消息送出去。
在至高天中,一阵巨大的旋风几乎让这场对话的场地变得虚幻,那些带着反光点的水晶开始蠕动,融化成一滩又一滩五彩斑斓的水,融入地面不断大幅度扭曲的景象,大量带着模糊的多面体五彩光斑不断地移动,扭曲,变形,随着亚空间的潮汐,不停地伸缩和扭转。
+那么,我先收取第二件事情的报酬,我要你的凝视至高天的力量。+
我们在协议里已经说了,只有灵魂的我与你签订了协议,因此根据报酬的第三款修正案,你无法收取任何我的肉体上的代价。
+当然,我只是借用一段时间,毕竟你也需要发出信息,难道用我的灵能发出信息吗?想想吧,那些挣扎着的你的扭曲同类们接到了带着恶魔特征的信息,他们会怎么想呢?这是一个求援信?还是一个骗局?更何况,在这里你的灵能力量无足轻重,这是我的空间,我们还在交易,你又怎么离开呢?+
它在笑,它的千万张扭曲的,带着不同形象的面孔用各自的方式拉开了嘴角,无论是看起来像是人形的,还是兽面,哪怕是有着口器的昆虫,都非自然的咧开口器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
那就这样吧。
安伯莉看着一条带着急切的星语用奇怪的方式传递到远方。作为审判官,她知道星语是如何运作——炙热的情绪转化为某种意象,传到远方,在通过特定的流程进行解读。在这个过程中还有无数个中转,从这个星语站到另一个,从边缘世界到次星区中心,到星区的行政中心,也许还要跑去星域的要塞,最后才能进入另一半完整的循环,到达目的地。
而在这中间,几乎每一个过程都可能会面临亚空间生物的拦截和篡改。一条求援信很可能会变成一个世界乐意提供资源的夸耀,这个燃烧的战区很可能会等来的不是军务部的战舰,而是内政部的征收船。
但是恶魔确实有自己的本事,那些求援和详细的信息,带着恶魔的恐吓,用难以描述的场景和感情,炽热的如同熔岩。恶魔娴熟的把这些愤怒的情感打包成坚固的炮弹,直接抛向虚空,那些小恶魔避之犹恐不及,这是一个上位者的宣告。
但是安伯莉看的到,随着这个炙热的火球逐渐抵达目的地,超自然的弹壳逐渐被退去,那些恶魔的成分就像是进入轨道的卫星表面涂层,不断地剥落,最后留下的是带着审判官灵能印记的信息。精确地穿过灵魂之海中感情构成的粘性液体,和最完美的邮差几乎可以相提并论。
+那么现在,我会收取你的灵能,那么我们随便加一个不那么过分的期限吧,一分钟怎么样?+
那就快点,我还有一场仗要打。
但是很快,安伯莉就感觉到一股异常,她的灵魂失去了和实体宇宙的联系,那个维系着意识探险至此的安全绳,突然悄无声息的被切断。
那也是灵能力量的一部分,而她像是一个古老故事中的愚人,潜入深海,向着一个古老的存在献上了自己的安全绳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而它手上还捏着另一个没有兑现的承诺。
+很好,人类,现在再看看我们的协议,你的印记去了哪里呢?哦,真是该死,现在只剩下我的印记了。那么我会删除代价的第三条,然后再用你的灵能印记签名。你看,非常完美。+
永远不要和恶魔做交易。
在忠嗣学院的第一课,一个带着无数圣物的大忏悔师,拿着挂满了背信者颅骨的手杖,颤颤巍巍的穿过数百米的长廊,走向圆形讲台的中央,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你们会遇到无数的诱惑。恶魔会在银河之中,许以万国的荣华,滔天的权势,但是你们若是背弃了祂,便会被永恒的诅咒,再也无法翻身。
你们只可信仰神皇,行在神皇的道上。因为你们行着祂的道,祂必会应走在正道之路者的约。
无知者被欺骗,在他们觉悟后忏悔,得到救赎。
说着,他高举起挂满头颅的权杖。
他们成为显荣正道光辉的遗物,警告汝等知晓亚空间之人,背弃神皇之光,绝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