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与魔鬼的交易

「为了给神皇效忠,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死亡军团大元帅 阿尔明·卡戈里



祭品足够,痛苦的灵魂凝结在仪式混乱的符文中,点燃了鲜血溢满的沟壑,亮蓝色的大门在灵魂之海中敞开,奸奇的五彩烈火被烧的通红的锁链所束缚。两只眼睛不断地盯着周围的一切,一只眼睛渴求,一只眼睛鄙夷。


安伯莉抓住了那些痛苦的灵魂,用灵魂的强度开始博弈,用信仰对抗求生的意志,重新塑造了它们的形状,把那些恶徒的灵魂变成了命运应许之中的模样,一把蓝色的,不断燃烧的钥匙。


她打开了灵魂之海中的最后一把锁。


大门怦然打开,无处安放的烈焰迅速的从大门的另一侧涌出,形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然而根据古老的卷轴,这些伪火不会伤到她分毫。


审判官驱动灵魂再一次进入了灵魂之海,进入燃烧的巨大拱门。这个雕刻着两只眼睛,无数双手,无数挣扎着哀嚎的巨口的门,随着她的进入,再一次悄然关闭,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里一片漆黑,更准确的说,这里洋溢着五彩的光芒,令人炫目,但是什么也看不见,这些异色的光本身就挡住了其他的一切视线。每一种光芒就像一种颜色的透镜,只会留下被投过的颜色,至于其他的部分,便不复存在。


+你唤醒了我。+那个声音来自于这个绚烂的黑暗之中。


闭嘴,蛊惑人心的怪物,蓝色怪鸟的仆从。古老的协约已经注定,你伤不了解开锁链的人分毫。


+首先我必须指出,我主有千万张面孔,也有千万种智慧,祂并非鸟兽,乃是智慧的主人,然后我们再说——+


祭品已足,古老仪式达成,闭嘴,我现在需要你执行我的要求。


+人类,既然你知道如何通向囚禁我的角落,你自然也应该知道这个仪式意味着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现在你会被释放,但是在这之前,你需要实现我的愿望,解开亚空间的风暴,护送我们的船只进入,帮我击败那些无耻的叛徒。


+我们先说好,只有一件事,而且击败这么多人,这太难了。+声音变得为难。


让亚空间风暴离去。


+当然,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你知道的对吧,人类,这是最后一重锁链,我已经厌倦这种无聊的挣扎很久了,他们的代价你也会一并支付,你知道这一点,没错吧?+


我知道,但是就像你所说的,我只会支付合理的代价。


+我是不灭者,合理是我所定义的,而不是你,人类,你只能支付我想要的代价,否则枷锁会重新挂起,你和我一样,会被囚禁在永恒的牢笼中直到下一个人到来+


声音变得轻快,充满嘲讽,+那时候你就不再是解放者,那么你的灵魂就足以成为我在等待中的一道甜点。+


我不会允许你伤害神皇的国度。


又一批灵魂被取出,塑造成了一把闪烁着金光的长剑,斩断了遮罩在面前的五彩目障。一只万变魔君,被牢牢的束缚,而现在,最后一根绳索正在出现一个断裂口。


+很好,我答应,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士兵+


也不允许附体。


烈焰开始升腾,逐渐靠近恶魔,它开始慌张起来,努力的挣扎,摇摆身体。


+你的身体对我毫无价值,有太多令人厌恶的不可提及之人的味道,况且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


那就在仪式的契约中加入这两行,阿比特利乌斯·奇想者。我不相信你的许诺,我只相信你写下的契约。你们一向如此,如果你打算使诈,我会让你回到你那主子肮脏的迷宫中去,直到9999年后,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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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弗伦斯堡主教对于圣女港的情况越发忧虑,邪教的瘟疫已经以一种隐秘的途径入侵了整个城市。


最初可能是某种不服从,也许是清醒的状态下无法解释的少拧紧一个螺丝,或者少焊接一圈缝隙,这可能会造成武器的故障,或者军用罐头的密封失灵,这在前线会引起问题。


工头会介入,惩罚来的也很及时。但是很快,这种不满就会沿着家庭和社群开始蔓延,仿佛每一个失误都会具有灵魂,出现在某个不同的角落,于是整个街区的动员都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也许是避难所无法关门,也许是储藏间无法通风。


于是法务部会出手,惩罚同样很及时。


但是随后,他们就会出现幻觉,开始愤怒,把一切的不幸视作某种漫长战争的副产物,他们会开始胡言乱语,毫无征兆的突然开始讲述起无人知晓的漫长的战争历史,突然开始记忆起数十代祖先之前残酷的血与火,他们如何征服某个不知名的星球,数十万人类和异形因数十个光年之外的命令而用步枪,拳头和牙齿互相搏斗。他们会忘记国教的教条,忘记神父们对异端和异形的诅咒,忘记那些残酷大敌的暴行——并且声称一切都是谎言。


一些人会开始具有攻击性,而另一些人则会回忆起那些一顿能有两个淀粉罐头配给的好时代,开始陷入某种创造性地及时行乐。也许是数十个人堆叠在一起互相窒息,也许是一万种尸体淀粉——或者尸体的烹饪技巧。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很快国教会开始介入,从精神上彻底治愈这种疾病。


但这种被弗伦斯堡称作「失心者瘟疫」的东西,依然在无法组织的传播——从第一次报道出现在兵工厂,倒已经扩散到了数个街区,正在靠近战事密集的方向——似乎除了爆弹和钷素,可用的选项正在迅速变少。


神皇无法容忍背弃责任,尤其是在面对大敌的时候,反叛正在蔓延,或者按照执法者的回复,他们正在开始——思考。


哦!思考!多么危险的词汇,在这个遍布着难民,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着生产指标的战争年代?思考生异端,异端生背叛,而如今谁又能担得起背叛呢?


尤其是他正在努力维持着扑克脸的站在罗杰的面前时,这种不安感更加油然而生。


罗杰,哦,可怜的罗杰。弗伦斯堡在心中暗暗地悲伤,战争已经让他开始精力不济,他的黑眼圈和手臂上依稀可见的针孔,正在索取他仅剩不多的时间。


「我认为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彻底的消除隐患。」


「比如?」罗杰细长的手指在空中不停地随着手腕转动画着圈,他疲惫的眼睛里显然有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如此沉重以至于剥夺了属于他的片刻安眠。


「我和恩梅查大人核对过,城市里有80%的非战斗人员并不是生产和战备所必须的,我们完全可以有计划的让他们做出贡献……」


他试探性的看着罗杰的表情,直到老船长抬了抬手,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信仰坚定,适合战斗的,我们可以组织起来,与那些背弃了神皇之光的叛徒进行突击,在邪教徒们发动冲锋的时候反冲锋。而那些不太适合战斗的,我们可以用信仰代替供养——」


「——比如?」


「他们会理解那些忠诚的士兵们更需要补给,因此会在国教会的祝福下牺牲自己成为补给的一部分。」


「你准备杀死所有的孩子和几乎一大半女人?」罗杰的语气带着嘲讽,但是他的疲惫的眼神里显然表现出的是某种虚弱的不谋而合,他在等待一个人提出他同样怀有的设想。


「他们都知道,死于异端之手,远比一颗手雷爆炸或者激光枪穿过胸膛带来的灵魂的折磨更胜一筹,他们会在祝福中献出最后的一切。」


「然后我们只拥有一座拥有士兵和劳工的空城?」


「为了神皇,神圣的教廷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一切不出在自己身上的代价。」罗杰讽刺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关于瘟疫的报告。「这不是一场真正的瘟疫,这是一场亚空间的袭击,这是异端的阴谋。」


主教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至少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国教会牺牲了牧群,没有牧群的牧人已经失去了一切。」他的表情淡然,只是眼神暗淡了下去。「至于另一边,我建议在驱魔仪式之后回收有用的部分。」


「你们曾经议论着安伯莉女士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怪物,但是我看你们比起那个审判官,几乎更像是那些黄黑色条纹的叛徒。」罗杰放弃似的耸了耸肩,「把愿意决死突击的,愿意殉难王座的送去前线,在部队的监督下履行最后的神圣义务吧。


「信士的鲜血终将铺就胜利之路。」


主教点了点头,离开了忙碌的战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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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乔躺在地上,他感觉自己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也许更多,本就被火药和鲜血味道浸透的粘滞空气几乎已经无法再流经肺部,也许过不了多久金色的王座上就会下来一个告死的天使,来宣告命运的终结。


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带着迟滞,不知道是凝结的鲜血还是呼吸道的分泌物,一进一出,几乎在他的脑海中盖过了一切炮火的喧嚣。


直到一个被腐化的机仆带着二十个脑袋,再一次来到了他的身边。它的身上画着亵渎的标记,墨绿色的脓肿,暗红色的血肉和金属混杂在一起,它无言的等待着,透明管路中的水银代替了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有节奏的流动,直到那个刚刚还沉默不语的终结者,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不久之前,就在这个位置,似乎只要热熔打中,这个神皇的叛徒就会化成一滩灰烬。


「最后一个,嗯?」


「该死的……叛徒……」他不知道从哪里鼓足了勇气,或者肾上腺素盖过了肉体的痛苦,「你们……不会得逞……」


「你的诅咒并不重要,」这个刚刚被称作德米特里·沃邦的钢铁勇士用一种冰冷的态度回应着,他的手依然在悬浮于身边的数据板上来来回回的点击。「炮火会逐渐夷平整个区域的地表。战帅给了铁匠足够把这里的地表改变的炸弹当量,我本以为你们的回应会更强烈一些,结果就派来二十个疯子?」


桑乔的眼神逐渐从涣散再一次清晰,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些带着已经发黑的血迹,被蛮力和武器彼岸的破碎不堪的头颅。


在二十分钟,也许更短之前,他们还是和自己的同行者。


「在过去,我们教育辅助军的时候,会和他们说,哪怕你手上拿着热熔炸弹,都不要和一个终结者进行正面突击。这些人是真正的勇士,和银河中的恐怖异形进行过殊死战斗。


这些伪帝的信徒,是如何说服你们一群没有在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弱者来进行这种愚蠢的攻击?」


他摘下了铁色的头盔,露出了一张带着烧伤疤痕和岁月侵蚀的面孔,岁月唯一未曾改变的或许只是他的傲慢。


「你们被蒙蔽进行自杀式的攻击……」


「叛徒!消灭你们还需要理由?为神皇牺牲是一种荣耀!」


他依然在点着面板,一轮齐射飞出,他感受着大地的震动,看着远处的烟尘,显然又一块地表阵地会在烟雾消散之后化为灰烬。


「呵,神皇?我们曾经在乌兰诺向他致敬,他行走在我们之中,不过是一个更好的人。」


「亵渎……」


如果刚才……如果刚才能把那一发热熔打出去就好了。


他几乎快要摸到这个「破城者」的身前,而他的战友们也已经准备好了狙击的位置,这个傲慢的围城者还在对着一块模糊不清的面板正在不停地点击。


直到他突然开始移动,躲开了眼前的热熔束流,却几乎没看这边哪怕一眼。


枪响。


狙击枪在他的头盔上叮咚作响,除了一个瞬间的火光之外,什么都没有。


悬挂在他身后丑陋附肢上的重爆弹轰然作响,伴随着一阵血雾和惨叫。而在同时,桑乔感觉自己好像暂时失去了痛觉,变得轻盈,飞向空中。


他看见了如同蜂群一样正在冲上山头的异教徒,他们脸上的疯狂和罪孽,清晰可见。


在他落地之前,目睹了一场背叛。


过热的离子枪吞噬了卡山德,亮蓝色的离子束从散热口喷涌而出,正中他的胸腹。


他死透了,很快离子束从身体的另一侧穿出来,五彩斑斓,像是带走了一个崇高的灵魂中的每一分感情与记忆。


桑乔重重的摔在地上,看见这个残忍的破城者冲向更远方的几个战友。


轰鸣和惨叫逐渐远去,直到机仆把这些不久前还在共同奋战的人,变成了冰冷无情的首级,在他的面前摇晃。


「亵渎?不,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只见过他像一具尸体一样被摆放在一个永不停歇吞噬一切的王座上。而我听说过他在乌兰诺和荷鲁斯一起面对无尽的绿潮的传说,他会流血,会受伤,和我们一样,只是更强一些。」


他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说的。


「你们不会懂的,被头脑中只剩下愚昧崇拜的狂信徒。」


又一轮轰炸,另一个突出部被一阵密集的炮击变成了浓黑色的烟雾。


「我真希望能打中……」


「打中?」沃邦笑了起来,嘴角的疤痕于耳后紧密相连,露出了尖锐的犬齿。「为了这个梦想你们已经付出了20个人,也许还需要200个?然后获得了什么?你们的脑袋会被送到黑暗先知那里,成为供奉血神的祭坛的一部分,和你们同样愚蠢的狂信徒会被爆炸变成尸块,我还有一个美杜莎连队正在向这边赶来,你们选择这个没有足够掩体也没有足够宽度的战场,就已经说明了失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当然,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地方,就算是桑乔只研读过战术手册,他也知道,留在这个荒山上只是用无数的尸体从这场残酷游戏的裁决者手中偷来一日或者两日的额外时间。


「你不是战士,你的手上没有扣动扳机的老茧,也没有支撑行军的身体,我见过奥林匹亚上最好的男人是怎么被锻造成战士的,你不过是一个炮灰。」他不是在用问句验证自己的判断,而只是单纯的下论断。


傲慢,傲慢的像是用视线在解剖活人。


「你知道,被炮火炸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化成粉末,而另一种,如果落点足够好,你们的身体中间的某一部分,会被冲击波嵌入墙体,大多数比较结实的骨骼。我在胡宁沙赫尔三号上,就看见过一整个团的躯体被镶嵌在钟乳石的墙壁上,一种已经被消灭的异形,我在1000年后再一次回到这里,那些白骨依然死死的卡在墙壁里。」


「你们背叛了那些勇士的血和骨。」


「不,他们被抛弃在一个孤独的星球上,永远的,再也不被提及,没有人歌颂他们的事迹,没有人传唱他们的勇敢,他们只是尸体,只是骨骼,只是我们最纯粹的一切,只是战争。而我继承了战争。」


在几次点击屏幕之后,机仆放下了头颅,机械而呆滞的取来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硕大针管,毫不留情的快速扎进了桑乔的脊椎,在惨叫和濒死的痛苦之中,他看到阿斯塔特再一次戴上烙印着八芒星的头盔。


「这针药能保你活着走回去,告诉那个蛊惑你们当炮灰的胆小鬼,半天之内投降,你们会得到痛快的死亡,或者回到老家等待痛苦的死亡,否则,美杜莎到位,每一个掩体都会被炮弹掀开,你们会立刻体验到痛苦的死亡。你的身上有至高天的祝福,或者说诅咒也很合适,你还不应该死。」


注:

破城者:30k时代军团的一种高级指挥官,主要负责在一线指挥围城。


美杜莎:一种30k常见的帝国军队攻城的重炮,采用石化蜥蜴和奇美拉的同款底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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