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下,一抹身影一顛一簸的在沙石地上奔跑,逐漸加大的雨勢,讓視線更加模糊。
即使視線不足十米,一隻腳的鞋子也不知所縱,腳下不斷傳來石頭導致陣痛,公由玥還是咬牙繼續前進。
直到一次落腳,踩在被雨水潤滑的石頭上,原先就不穩的步伐,讓他完全失去平衡,身軀的粗魯的摔倒在地。
與地面的沙石碰撞後,渾身上下的疼痛開始蔓延開來。
全身脫力,手腳幾乎被擦挫傷覆蓋,公由玥趴在地上過了幾秒才換過神,盡力翻身仰天朝上,嘴裡大口呼吸著周遭的空氣。
任由冰涼的雨水打在發熱的臉上,看著被烏雲遮蔽的天空,意識才重新凝聚起來,雙腿傳來的刺痛才能讓他體會到真實感。
隨著理性重新佔據主導權,公由玥腦海裡開始回憶發生的事情。
腳踝被怪物抓住後,當下他立刻拖掉鞋子,才成功掙脫,也導致現在一隻腳上空空如也,剛剛跑起來才一拐一拐的。
「然後……」
公由玥在嘴裡呢喃道,回想他帶著恐懼跑出草叢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躺在地上的人影。
在夜色的籠罩下,他忐忑不安的慢慢靠近地上的人影後,在看到的那一刻,立馬捂住嘴巴,壓住驚呼聲與反胃感。
那個人確實是不久之前,與眾人嬉笑合照的富竹,現在的他已經失去呼氣,臉上滿是驚恐,脖子處已經被抓的血肉模糊,不斷湧出的血液與雨水混合形成一片水窪。
沒來的及讓公由玥多想,身後傳來的「沙沙」聲,讓他立刻跑了起來,無論是四腳怪物又或者是殺了富竹的黑影,逃跑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跑出樹林後,映入他眼簾是沙石堆積成的河畔,或許是下雨的緣故,水流已經變得十分湍急。
當下幾乎沒有思考,便開始沿著河流往上方前進,即使沙石不斷刺痛著失去鞋子的腳底,仍然繼續向前跑著,直到跌倒在地上,才有時間整理思維。
「富竹死了……那也是是幻覺嗎?」
看著烏黑一片的天空,公由玥的瞳孔也開始渙散起來,現實和虛假幾乎重疊,看到富竹的死相後,自己就跑開,完全沒有上前確認過狀況。
「說不定現在回去屍體就消失了呢……」
不過要從哪裡回去他也不知道,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公由玥自暴自棄的笑了兩聲。
用稍微恢復點力氣的手臂撐起上半身,渾身的疼痛再次發作,全身快散架的感覺,讓他五官幾乎皺成團。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公由玥緊皺著眉頭,身體每一處都在向大腦發出這種訊息,但繼續待在河邊淋雨,光是漲潮,自己還真的有可能死在這裡。
「我可還不想死呢!死在綿流祭也太……」
公由玥大聲喊道,原本想給自己打氣,但立刻就從其中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綿流祭……作祟……
「綿流祭必定會發生一死一失蹤……」
腦裡浮現這條訊息的瞬間,公由玥感覺自己如墜冰窟,現在回去找富竹已經不重要了,難不成今年另一個人就是自己。
短暫的沉默後,公由玥一咬牙,重新站穩腳步,疼痛感被憤怒超越,緊握拳頭抬頭對著天空,大聲呼喊道。
「去你的御社神!去你的失蹤作祟!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會活下去!」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猛然從雲層中爆發,霎時間四周亮如白晝,緊接著足以震碎耳膜的音爆聲來襲。
公由玥連忙捂住耳朵,等聲音稍微消散,才緩緩將手放下。
「哈哈,真的被聽到了嗎?」
公由玥忍不住苦笑兩聲,然而剛才一瞬間的閃光,倒是讓他看到遠處的垃圾山。
沒想到在毫無目的的亂竄下,竟然來到了之前與蕾娜尋寶的垃圾山。
「先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躲雨的地方吧。」
總算看到熟悉的地方,公由玥也終於鬆一口氣,看著腳下剩餘的一隻鞋,踏著踉蹌的步伐開始前進。
總算走到垃圾山底部時,反倒讓公由玥產生了猶豫。
沒有一絲光源,讓成堆的垃圾只能看到點輪廓,在缺了鞋子的情況下,光腳踩上去肯定十分危險,瀕臨極限的體力也不知道能走到哪裡。
望向四周,意外的看到像是汽車尾燈的紅色物體,公由玥幾乎沒有遲疑,即使是廢棄車輛,也可以讓自己躲雨休息。
然而小心翼翼的走到車尾時,公由玥才看清這是也台繡跡斑斑的廢棄廂型車。
車輛的外觀玻璃都還很完整,最讓人意外的是,裡頭的坐椅已經被拆除,空曠的車內被佈置成秘密基地一樣的地方。
說實話,公由玥也知道這情況比在沙漠中,快要缺水死亡前,遇到綠洲的機率還低。
「真是幸運嗎?」
但現在也不容多想,公由玥試圖拉開車門,不過年久失修的車門怎麼也開不了,或許在多用點力,可以把整扇門給拆下,但秘密基地的主人一定很不樂意。
公由玥心想著,望向一旁闔上的窗戶,縫隙間露出一條紅色的細繩,突兀的顏色讓人下意識伸手拽住。
下一刻,闔上的窗戶被這條繩子拉開一道手指粗細的寬度,整個窗戶掀起後,正好是可以讓一個人通過。
「這個基地的主人大概也是這樣出入的吧。」
公由玥在心中感嘆完,沒有多想便鑽了進去。
剛踩入車內,腳底傳來柔軟的觸感,裡頭雖然一片漆黑,但應該是被布料之類的地毯。
公由玥剛站直身子,頭就與車頂來了個親密接觸,發出巨大的鐵皮碰撞聲,好在微微彎腰還是可以方便移動。
但這次受傷並非一無所獲,公由玥感覺一個圓筒狀的東西滾到腳邊,撿起後一陣摸索,發現可以上下拉開後。
他緩慢的拉開圓筒狀物體,一道暖黃色的光芒從縫隙中溢出,將車內的景象覆蓋上一層暖意。
感受著光亮帶來的安全感,公由玥直接坐到地上,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但手上傳來的濕滑感讓他低頭看去,雙腿被血液、污泥與雨水的混合物覆蓋,身下的毯子估計逃不過悲慘的結局。
而且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也多了幾道口子,手臂上即使帶著袖套,但與手臂長度相當的破洞,遮蔽性幾乎歸零,底下除了舊傷外新的血痕也增加不少。
「不清理的話,明天大概就要感染截肢了。」
即使全身都在抗議,恨不得閉上眼睛倒頭就睡,公由玥還是看了四周,找起能用的物品。
在露營燈的光芒下,不大的車內一覽無遺,車頭堆放著成堆的雜誌、一旁還有塑料包裝的一手礦泉水。
車尾則是堆放著各種大小的玩偶,而中部分則是堆疊起來的布料,最令人意外的是還有蓋子幾乎裂開的陳舊塑料急救箱。
毫無疑問,這裡幾乎是完美的庇護所,雖然不知道是誰建立的,但現在公由玥真心的感激這個無名氏。
從帶著奇怪圖案的布料堆中,挑選了幾個素色布料,靠著外頭的雨水開始清理身體,從醫療箱中拿出見底的藥膏和即將用光的繃帶,總算把較大的傷口處理乾淨。
看著很多傷口仍暴露在外的手腳,公由玥也不能多說,但經過清理,精神確實好上一點。
終於有心情仔細觀察起車內,而車門夾層的塑料袋引起了他的興趣,抽出來後,裡面裝著一本日記本,封面底部還牽著蕾娜的名字。
「蕾娜嗎……」
公由玥看著蕾娜得名字,回想起這兩周的相處,看起來總是最柔弱,但遇到困難時總會第一個站出來,也是最關心所有人的女孩。
「或許真的可以告訴她……」
心中浮現這個念頭後,公由玥盯著日記本沉默許久,接著像是重新開機般,將日記本塞回原處。
「但就算告訴她又可以做什麼呢……」
公由玥靠著車門,看著車內的天花板,像是希望空中可以浮現出解答。
「哈哈哈,沒想到我會這麼無能啊!明明都逃出來了,竟然還想著別人會幫忙。」
一個與公由玥相同卻又不屬於他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
公由玥順著聲音看去,那裡立了塊動物邊框,但缺了角落碎成蛛網狀的鏡子。
但鏡子中並沒有倒映出車內的景象,而是一片漆黑的背景,中央只有公由玥的身影,正用扭曲的笑容盯著現實的他。
「怎麼樣?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