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99年,前世的11月,在异世界名为「霜月」。
对于习惯了悠闲度日的我而言,是分外忙碌的一个月。
跟梅洛蒂和冬娜分别谈完后,辛苦活才刚刚开始。
不过事关重大,就算有些不适应,也要打起精神认真处理,到了下旬,各方面的善后工作,至少需要我参与的部分,都已经完成。活着被捕的强盗有二十一人,在审讯过程中死了三个,剩下十八人在城市法庭上被判处死刑。据信,这些人是「锈剑团」的一部,在维恩城郊盘踞了四年之久,犯下抢劫、奸淫、杀人与人口贩卖等重罪,受害的过路人及周边村民数以百计。
我们搬家途中遇到的强盗,似乎就是他们的主力。
很难相信那种程度的敌人是主力,不过,在这个时代,拥有坐骑、甲胄和铁制刀剑,似乎就是相当强大的武装力量了,虽然在骑士团面前就像待宰的猪,但是对付小型庄园绰绰有余。
失去了精锐战力和大部分马匹后,他们没法再猖狂地骑马劫掠,只能隐藏在山洞里,以盗窃和拐卖奴隶为生。根据供述,他们本来有一驾带铁笼的马车,专门用于关押与运送被拐者,但是刚好在前几天运着一批人离开了,没处放,所以才随便地把冬娜扔在酒窖。
而驾驶马车的强盗头目似乎听到了风声,没有再开回来。
线索断在这里,先前被卖掉的人们,恐怕也难以寻回。
因此,这次的事件远远谈不上圆满解决。
不过,周围的山林被扫荡过几遍,匪徒算是绝迹了。
至少还未遭毒手的幸运者们,可以稍微放下心来。
在邪恶再次滋生之前,抓紧时间享受彻夜安眠。
仿佛给棺木铺上白布,维恩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尚未入冬的薄雪,不出半天就消融无踪。
「嘶~哈啊,真是冷得可以。」
雪晶熔化吸热,导致气温比平日更低。
就连拥有抗性的梅洛蒂,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以往冬天都穿长裤的她,今年换上了卡其色的棉质长裙与长筒雪地靴,袖口、腰带、裙摆和靴筒都装饰着绒毛,看起来暖和而奢侈,是因为没必要掩饰了吗,上流人士身份暴露无遗。
哎呀哎呀,我们的梅洛蒂也到了想穿漂亮衣服的年纪呢。
「好久不见,梅洛蒂小姐,您今天可真漂亮。」
「嗨,罗兰。的确,自那之后已经过了九天啊……从认识到现在,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面呢。所以,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是找碴,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我带了白手帕哦?」
「咦,称赞和找碴什么时候变成同义词了?」
「我不觉得那种让人不爽的发言是称赞。」
好吧,装束再怎么变,梅洛蒂也还是那个梅洛蒂。
就像换了瓶子的酒,味道仍是原样。
我假装耷下脸,举起双手。
「好冤枉,哪有打扮了还不让人夸的。」
「别误会了,我又不是特意打扮成这样的,只是天气比前些年冷多了,还在霜月就这么冷,以前的衣服根本扛不住。是说,罗兰穿得也太薄了吧,虽然你说过自己不怕冷……」
梅洛蒂说着,抓住我的右手,似乎想试试温度。
而握上来的瞬间,她诧异地睁大眼睛。
「嗯嗯……?为什么手比我还热乎……」
哎呀,相比之下,反倒是她的手有点冰凉呢。
或许是牵过太多次同样低温的小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我下意识回握住了梅洛蒂的左手,灰发少女挑起一边眉毛,但是没有甩开,就这样牵着手继续说道。
「你这已经不是不怕冷,是自发热了吧。」
「哼哼,很厉害吧?」
「得意个什么劲啊——虽然想这么说,但是确实让人佩服。」
梅洛蒂摊了摊右手,顺便拨弄了一下我的围巾垂摆。
「围巾倒是很厚呢,难道脖子是弱点?」
「我想颈部应该是人类共同的弱点,不过另有原因。」
其实是出门前,埃蕾也觉得天气冷,硬要我裹上的。
就算吐槽「你是我妈吗」,也会因为事实如此而显得无力。
而这是她送给我的十二岁生日礼物,用心程度一眼便知的两倍长围巾。
当时就觉得能用来丈量赤道,到现在也要多围几圈才不至于拖到地上,风一吹就会像猫又的双尾一样飘动。再宽点就能当被子盖了……事实上莉波已经拿它当被子了。她难得没有趴在我的头顶,而是缩在我的颈窝里,被围巾裹着,只有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像只冬眠的金仓鼠。
梅洛蒂「嘿~」地拖着长音,似乎觉得很有趣。
见她盯着围巾若有所思,我耸了耸肩。
「想要的话可以借你半边。」
「半边吗,还真大方呢。」
梅洛蒂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不过我讨厌被缠住脖子的感觉,所以不用了。」
确实,有些人会讨厌围巾的触感呢,不好的面料还会磨下巴。
梅洛蒂用靴尖叩了叩地面,随后拉着我迈开步子。她的步幅指数比平均值高出不少,每次抬腿都会踢到裙摆,走出一段路后,她有些无奈地缩短了步幅,转而提高了迈步的频率。
在接近小跑的步频下,侧马尾像出水的鱼儿般跃动。
「话说回来,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你呢,梅洛蒂。」
「哼,我一辈子都穿不惯这种衣服,要不是这天气……」
嗯……虽然本人觉得不方便运动,但是不影响外观合适。
常言道人靠衣装,何况梅洛蒂的底子本来就好。
「没法在冬天以外的时候看到,有点可惜啊。」
「真的那么想看的话,偶尔穿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啦。」
梅洛蒂嘟囔着,似乎有些累了,脚步慢了下来。
「呼……说到底,我以前也只是更习惯那套衣服,还能穿就接着穿而已。现在都长大了,旧衣服的尺码已经不合适了,总不可能专门新做几套吧,那样太刻意了,反而……」
她顿了一下,好像想把话咽回去,又放弃似的说出了口。
「反而像在提醒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为什么要回去,长高点不好吗,虽然梅洛蒂好像没长。」
「总之,以后有得是机会看到,别再说什么可惜了!」
梅洛蒂竖着眉毛,回身踢了一下我的小腿肚。
不过雪地靴面料柔软,踢人也不痛。
稍微消气之后,她扶正帽舌。
「反正我平时也靠罗兰来保养眼睛,这样就扯平了。」
「就算我能帮你治疗近视,自己也要注意用眼喔?」
「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反正你肯定是故意的。」
哎呀,被发现了,梅洛蒂确实长进了不少嘛。
她侧过脸,灰色的眼眸中含着一丝不悦。
「总是这么轻率地奉承女孩子,自己被夸的时候却装傻呢。」
「不打诨的话就只能大方承认了喔,你更喜欢那样吗?」
「……想象了一下感觉气人程度翻倍,还是算了。」
梅洛蒂嫌弃地吐了一下舌头,转了回去。
「好了,别一直谈论衣服的话题,又不是在开女子会。」
什么啊,又不是只有女生才能聊服装话题……
「比起那种事,你一个人出门是要去做什么,罗兰?」
啊,之前的气氛可能有点招人误会,姑且解释一下吧。
我和梅洛蒂并没有约好见面,在路上碰到纯属巧合。
怎么说呢,自然而然地就一起走了,都忘了问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我有事要去北十字街区,不过不着急,梅洛蒂呢?」
「嗯……不着急的话,陪我一会儿怎么样?」
「也就是『到了就知道了』吗,好啊,陪多久都可以。」
「谢啦,罗兰。正好我想趁这个机会告诉你一些事,不过时间还早,先来决定一下午饭吃什么吧,吃饱了再去。想想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在这种天气吃的,让人暖洋洋的菜肴呢?」
我是吃过午饭才出门的……还是别说出来扫她的兴了。
反正只要维持一段时间的『魔力缠身』,就会重新感到饥饿。
「要暖身子的话,应该选汤类或者辛辣的食物吧。」
「那我觉得汤比较好,而且要肉量满满的那种。」
肉量满满吗,酒馆和旅馆一般不会这么大方用料……
除非不是牛羊肉,而是维恩盛产所以相对廉价的鱼肉。
「意思是鱼汤吗,我只吃过你做的,不知道有什么好店呢。」
「银鲢酒馆怎么样?烤鱼味道不错,鱼汤应该也不会差。」
「不行不行,那边之前端出了腐鱼啊,罗兰没听说吗?」
听到这话,我皱起眉头。
沙沙,围巾里的莉波翻了个身。
「应该是传言吧,我不觉得有人会这样砸自己招牌。」
偷工减料、酒里掺水之类的事,听了也不会惊讶。
可是,用腐烂的食物待客,对店家也没有任何好处吧?
虽说异世界没有食品监管部门,只要不让客人中毒就不会被抓,但是,不论在哪个世界,做生意都会格外重视口碑才对,这种事传出去,谁还会光顾呢,但凡有点头脑都不会这样做。
「好像就是月初的事,不少人亲眼看见了哦。」
「诶……我们在那边吃过很多次饭啊……」
梅洛蒂都这么说了,恐怕确有其事。
真可惜,明明是我和梅洛蒂一起去的第一家酒馆……
「抱歉,是我给你推荐的那家店,我也有责任。」
「没关系啦,至少我们吃的那几餐是新鲜的。」
不过这下伤脑筋了,其他名声好的酒馆距离都很远啊。
苜蓿又正好被送去修蹄,暂时没法乘马车出行。
我按着下巴思忖片刻,忽然有了个主意。
「久等了,客人,这是您点的匈牙利渔夫浓汤。」
「听不懂,不过红红的很诱人呢……也有点吓人就是了。」
梅洛蒂似乎不太能吃辣,看着鲜红的汤汁有点退缩。
这点可以放心,我放的是调色用辣椒粉,味道并不重。
「那么请慢用,如果还有什么吩咐,我就在旁边……」
「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了,给我回来。」
心血来潮想角色扮演,梅洛蒂却并不配合,真遗憾。
好吧,反正菜也上齐了……我脱掉隔热手套,坐了下来。
要同时保证口味、用料和卫生过关,最好的方法无疑是自己动手。这样一想,解决办法就很明了了,与其费时费力筛选符合条件的店家,不如就近找间酒馆,直接租用他们的厨房。
交涉方面不成问题,只要肯花钱,对方自会答应。
「嗯嗯~好香,感觉连空气都变好吃了。」
「西北风再香也喝不饱,直接试试汤的味道吧。」
「你的厨艺不用试也知道,我开动啦。」
梅洛蒂戴好餐巾,盛了满满一碗鱼汤,仰起头咕嘟咕嘟喝掉了一半。
接着吐出一口热气,脸上泛起红晕,舌头也变得鲜红。
这孩子,吃得也太急了吧,小心烫伤喉咙喔?
换了几口气后,梅洛蒂拿起木勺,把肉块送进嘴里。
在咀嚼途中,她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些鱼肉,居然一点刺都没有?」
「哼哼,此乃家传刀法,想学的话可以教你。」
「用来斩鱼的家传刀法吗……为什么家传的能教给我啊?」
当然是因为我在说笑啦,不过有一部分是真的。
在备菜阶段直接分离鱼刺,是我最近跟埃蕾学的技巧。
她的刀工比薇欧拉姊姊还好,只是不知为何经常切到自己。
「哈呣……冬娜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个,绝对会后悔的。」
「这段时期审计工作很忙嘛,一时半会应该没空出门。」
阿尔冬娜在帮忙处理审计事务,来为继任会长积累经验。
异世界的惯例审计期是从霜月到芽月,越往北方似乎越早。
前两天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的书桌上堆着几沓文件,她却没有一点为难的表情,由于实在不像能独自处理完的工作量,我提出帮忙,却被婉拒了……难道冬娜其实是个工作狂吗?
也可能是因为有些机密信息,不能泄露给外部人员吧。
梅洛蒂「咔」地咬碎一颗珍珠洋葱,满不在乎地说道。
「反正这些天冬娜都和你待在一起,现在换我很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又不是共享器材……」
我吐槽了一句,也喝了一口自己做的鱼汤。
转生后第一次做这道汤,味道和预期差不多呢。
回程顺便去市场买口铜锅,过几天做给埃蕾尝尝吧。
把汤锅底部都刮干净后,梅洛蒂拉着我再次出发。
方向是南南东,途中还经过了有些熟悉的巷道迷宫。
「啊,这里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罗兰还记得具体位置啊,当初那个迷路的小家伙去哪里了?」
呼呼,我可是把地图记住了,在维恩城内不可能迷路。
就算自己不记得路,也可以让那位妖精朋友帮我指明方向。
至于小家伙这个让人不快的称呼……现在梅洛蒂才更小吧?
「哼,就算你长成巨人,我的年纪也永远比你大,小家伙。」
这孩子已经认清现实,不会在身高问题上嘴硬了呢。
年纪嘛……要是算上前世的话,大概也是我的胜利。
不过我是个成熟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较真。
「好好,您高兴就好,大姐头。」
「哦!不错呢,以后我罩你!」
「不,我不是认真的。」
「我是就行。」
梅洛蒂冲我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唔哦,感觉被不知来源的光芒晃到了。
我抬高目光,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维恩到处都有人在弹琴呢。」
搬来维恩之后,每次出门都能听到酒琴的乐声。
真是座富有艺术气息的城市,为什么不叫音乐之城呢?
对此,梅洛蒂却显得不以为然,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维恩的吟游诗人很少啊?」
「不不,怎么会呢,我明明……」
「啊,有了,我就知道能碰见。」
我还没说完,梅洛蒂忽然拉着我跑向道路对面。
碰见什么……不用我开口询问,答案就呈现在眼前。
「两位要买花吗?」
有着雀斑的陌生面孔,挎着装满花卉的椭圆竹篮。
是随处可见的卖花人啊……在深秋不那么常见就是了。
见梅洛蒂点头,她立刻卖力地推销起来。
「这位小姐的眼光真好,这些都是桥堡温室培育的鲜花,请看,在冷天也很娇艳对吧?对于两位这样的情侣,我推荐粉色或者红色的月季,如果有需要,可以免费为您编成花环!」
「不用了,我要那朵,还有白色的……已经不剩几朵了啊,都给我吧。」
「好的,收您二十塞恩,为您扎成花束,请稍等哦!」
三枚铜币一枝?温室培养的花卉比花田里产的贵很多呢。
卖花少女低头给花束打结,而我和梅洛蒂对视一眼。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情侣的要素,为什么……
「感觉被误会得很严重,不用解释吗?」
「跟不认识的人解释也是浪费时间吧。」
「……好,完成了,谢谢惠顾!」
梅洛蒂先把铜币放进卖花少女的竹篮里,再接过花束。
随后,抽出中间那朵唯一的蓝色鲜花,别在我的耳朵上。
「来,分你一朵。」
「别弄出奇怪的造型啊。」
我取下那朵小月季,确认了一下茎部断面的颜色。
嗯……就说蓝色的月季很少见,果然是染出来的啊。
虽然染成了我喜欢的蓝色,但是这样一来寿命就变短了……
「不喜欢就扔了吧,我要它也没用。」
「那可不行,带回家应该还能养几天。」
「随便啦,看天色好像又要下雪,赶紧走吧。」
梅洛蒂右手捧着洁白的花束,左手重新拉住我。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一片林地。
维恩城虽然有花田和公园,但是很少植树成林。
只有一个地方留着成片的树荫,那就是——
「就是这里了,罗兰。」
「……下城区墓园?」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买白色的花,是为了献在墓前啊……
说起来,在初雪融化后扫墓,异世界确实有这样的习俗。
可是,之前从没听她提起过,她要祭奠的人,是谁呢?
我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急着发问。
布满裂纹的不规则砖石,铺成蜿蜒的道路。
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偶尔还有碎石嵌进鞋底。
实在算不上好走的路,低头隐约能看到缝隙间爬行的虫子,路旁的墓碑看起来年代久远,与现代公墓相比,排列稍微不那么整齐……不过,至少比乱葬岗好很多,不会引来食尸鬼。
墓旁的树木就这样自然生长着,连修剪的痕迹都没有。
据说【精灵】在埋葬死者时,会在坟头栽下一棵树苗,即「归树之仪」。
与瑟温接壤的塞宴,习俗多少会受到影响,在他们看来,棺木和遗体被树根毁坏,反而是逝者的灵魂已经安息的证明,虽然很难理解,但是这种想法似乎也有依据。
有些文献认为,这其实是预防「魔化」的措施。因为文明种族的遗体也有转变为妖魔的风险,而妖魔与自然是相克关系。如果树木能在坟头正常生长,就说明里面的尸体没有变异。
既然尸体会变成怪物,我觉得火葬应该更保险的说……
可惜异世界人还认为死后焚尸是种惩罚,只适用于重罪犯。
嘛,观念差异的问题先放一边,总之,维恩的墓园因此有着绵延的树林,在春夏之际林荫繁茂,而秋冬季节落叶成毯,小径上的树叶已经被扫掉了大半,应该是有守墓人在照看吧。
梅洛蒂少有地放慢了脚步,和我并肩行走。
一路无话,就这样深入墓园,最后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那是座方形的花岗岩墓碑,周围没有树木,所以比较醒目。
墓碑外观简陋,但是打理得很干净,上面的文字也很清晰。
姓名,威尔・朗斯特里特。生卒日期,新历221年至292年。
以及立碑者,梅洛蒂亚……是梅洛蒂的本名,没写姓氏。
拥有这个名字的少女半蹲下去,把白色的花束安放在墓前。
以拇指为底,并拢的四指为腰,双手指尖相碰,比出三角形。
这是异世界特有的祈福手势,与双手合十有着相似的意义。
我也闭上眼睛,为这位陌生的逝者默祷。
在黑暗中,听到梅洛蒂的声音。
「罗兰应该了解过了吧,我作为侯爵养女的事。」
「……是啊,贵族的绯闻不难打听。」
我睁开眼睛,给予肯定的回答。
梅洛蒂亚・多鲁姆,于新历292年成为多鲁姆侯爵的养女。
前因后果虽无定论,不过讨论这件事的人们都认为,她其实就是侯爵的私生女,养女之称只是块遮羞布……不然没法解释,侯爵为什么要收养一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平民孩子。
对此,梅洛蒂像是感到可笑地「嗤」了一声。
「那是胡扯啦。」
「想来也是,毕竟长得一点都不像。」
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完全不同,光凭这点就能否定了。
唔,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我和埃蕾也不一样来着……
「我啊,根本就没见过亲生父母。」
「怎么说来着,就是孤儿之类的,没人要的孩子。」
梅洛蒂说着沉重的话题,却用着无所谓的轻松语气。
我知道她还没有说完,所以保持沉默。
「变成贵族是九岁之后的事,在那之前养育我的,是前任墓园看守……也就是这位威尔・朗斯特里特,别看名字挺威武,其实是个瘦巴巴的老头,还婆婆妈妈的,唠叨起来可烦人了。」
「连【救济院】都不要的弃婴,他却敢捡来养,自己当守墓人穷得叮当响,还想先把那个孩子喂饱,就是这样的老好人……多亏了他,我才能像这样站在这里。」
灰色的天空下,灰色的眼眸映着灰色的墓碑。
我能感觉到,她正盯着「292年」那段文字。
「对我而言,他……爷爷是唯一的亲人。」
「是我活着的原因,是我活着的理由。」
「但是,他却死掉了……」
一阵风吹过,枝桠摇动的声音中,枯叶飘零。
梅洛蒂顺手接住一片生着黑斑的黄叶,侧目与我相望。
「这个世界,很恶趣味不是吗?」
「给予了又要夺走,让人出生,又让人老死。」
「还把这种只会带来痛苦的恶趣味,命名为『自然规律』。」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回想起了死亡的触感。
回想起了,在这双手中消逝的,火红的生命。
寿命,注定之命……让我与动物朋友分离,让【精灵】与【凡人】的恋情必然成为悲剧,如此残酷的规律,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能从科学角度列出大段分析,却没法让感性认同。
梅洛蒂捏着那片枯叶,「啪」地用大拇指从中间折断。
「既然所谓的『自然』这么无情……」
「那么,想反抗也不奇怪,不是吗?」
我感受着秋冬交际的凉意,思考着要如何回答。
但是,一个不甚熟悉的少女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思考。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是白鸦先生对吧?」
「……谁?」
身穿拉贝尔商会制服,外表与我们年龄相仿的女性。
梅洛蒂疑惑地看向来者,而我花了一秒才想起对方的身份。
「是托莉诺小姐对吧,下午好。」
「啊,果然是白鸦先生……太好了,没认错。」
「白鸦?是在叫罗兰吗,为什么?」
托莉诺舒了口气,而梅洛蒂一头雾水。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似乎也可以简略地说明。
这位名叫托莉诺的少女,是绑匪埃米尔的妹妹,虽然很奇怪,但是那位绑匪似乎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试图帮助阿尔冬娜脱困,尽管有没有起到作用还有待商榷,不过尝试总是好的。
洞窟入口的两个守卫也是他引开的……以生命为代价。
而冬娜似乎答应他,脱困之后给他的妹妹治病。
我不认为最后反悔就能让他做的事一笔勾销,也不觉得那种情况下的承诺有什么约束力,阿尔冬娜有着同样的想法,但是仍然希望这位少女能摆脱病痛的折磨,所以来拜托了我。
很遗憾,就算是朋友的请求,我也不会让绑匪称心如意……但是,我不会因为绑匪的请求而帮助某人,更不会因此而不伸出援手,而面对一位疾病缠身的人,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正所谓帮人帮到底,治好她的肺病之后,冬娜在商会给她安排了接待员的工作,并让她搬到了员工宿舍,毕竟这孩子原本住的地方环境糟糕到难以想象,绝对不适合女性独居。
「好吧,看来你和冬娜过得很充实,那『白鸦』又是?」
「啊,那是因为我戴着炼金面具,白色有鸟嘴的那种。」
「……想象不出那种形状,之后让我看看吧。」
托莉诺有些局促地微笑着,小声说道。
「两位关系很好呢,这位小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梅洛蒂,如你所见,是罗兰的朋友。」
嘿,居然大大方方地报上了名字,看来梅洛蒂也变圆滑了呢,当年那个说「反正不会再见面了,不知道对方名字也罢」,半天不听我讲话,也不肯自我介绍的大姐头去哪了呢?
「所以,是叫托莉诺来着,你找罗兰有什么事?」
「啊,那个,因为之前没有好好道谢……」
毕竟她当时听到兄长的死讯,哭得稀里哗啦嘛……
「不必道谢,能看到你健康的样子就够了,托莉诺小姐。」
「啊、啊啊……我……」
「这种话有点过分了,罗兰。」
什么意思?怎么看都是兼具礼貌与善意的回答吧?
算了,梅洛蒂偶尔也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
比起这个,托莉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咳咳,我是来……给哥哥扫墓的。」
「原来如此……请你节哀顺变,托莉诺小姐。」
「嗯……我会努力生活,绝对不会辜负您和哥哥的付出。」
托莉诺看看我又看看梅洛蒂,片刻后,苦笑着退了一步。
「再次感谢您,白鸦先生,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再见。」
「再见,托莉诺小姐。」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梅洛蒂嘟囔了一句。
「那个人绝对喜欢你。」
「……梅洛蒂,乱猜别人心思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在察言观色方面,我的熟练度肯定比梅洛蒂高。
她的态度确实很友好,毕竟我算是救了她一命,这很正常。
这种友好和「喜欢」是两码事,我知道,因为我喜欢过别人。
然而,梅洛蒂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关系的,罗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露出理解的笑容,坚定地说道。
「你是个四处勾搭女孩子的花心大萝卜这件事。」
「好,诽谤罪,剩下的话跟我的律师说去吧。」
「哪天被女人拿刀捅了也不奇怪。」
「这是什么恶毒的诅咒啊!」
梅洛蒂「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笑得肩膀发颤。
笑声持续了好一阵子,尾音却是一道叹息。
「那个啊,罗兰……那个叫托莉诺的人……」
「我不是想指责她什么,只是,不理解……」
「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语吐了出来。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释怀呢?为什么能这么简单地接受,自己亲人的离世呢?明明是自幼相伴的人,明明是仅剩的亲人了,为什么……能那样笑着说出『自己努力生活』呢?」
「大概是因为无能为力吧。」
我说着,握住她的手,紧攥成拳的手。
最为无奈之事,唯生离与死别。
哪怕拥有作弊般的力量,也没法避免。
「无能为力吗……」
梅洛蒂低声复述着,拳头逐渐放松。
最后,回握住我的手,露出灰色的笑容。
「那么,如果有办法的话,去尝试也是当然的吧?」
啊,当然了——我这样回答。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如此心想。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梅洛蒂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表情如释重负,却又像是担上了千钧之重。
我不会欺骗友人,所以说的都是真心话。
因此,我通常不会这样想,唯独这次,我心生怀疑。
也许……我说错了话。
〖酒琴〗:一种弦乐器,吟游诗人会在它的特制共振腔中灌入美酒,并在演奏过程中分给观众。因为吟游诗人的表演所得无需纳税,这原本是逃避高额酒税的手段,而现在已成为单纯的传统。
白夜:病脱不养闲人,托莉诺的戏份在分支三。
早上到办公室看一眼发现更新了
哦,支线可是全收集玩家不得不品的一环啊()
托莉诺竟然还有戏份吗?还以为只是个病弱妹妹属性的路人
本书有名字的角色都不可能只出现一次,直接写死的情况除外(
真的不收梅洛蒂么,我好喜欢她😭😭😭
不要小看我的游戏直觉啊,有名字+名字挺好听+对主角有特殊称呼,怎么看都是有专属剧情的角色☝🤓
这节奏,梅洛蒂准备要搞事情了?
终于看到有品位的同道中人了,喜欢萝莉体型(?)女兄弟完全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好吧
兄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