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书接上文。删了点东西所以拖了一天,不好意思。之后会写冬娜视角。
马蹄蹚过泥泞的声音,车轮轧过积水的声音。
我和冬娜在马车里面对面,沉默悠长,只有这些杂音相伴。
不久前她紧紧抱着我哭了一场,那个的反作用力导致现在气氛有点尴尬。我倒是不在意,但是冬娜小姐还很年轻,会害羞也正常。哎呀,我在前世是不是也有过这么稚嫩的时期呢?
「对不起,罗兰,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用魔法一下就弄干净啦。」
如果之前的道歉也是因为这种小事就好了,但是她当时的语气不像是这么单纯的意思……还是别去追究比较好,我在转生后明白了,世界上确实有一些问题,自己并不想知道答案。
我干脆地把杂念剔除,接着在唇前竖起食指。
「不过要对薇欧拉姊姊保密喔,她不喜欢被魔法抢活干。」
「好……可是,【幽灵】不就是靠魔法行动的吗?」
「……这句话也别在她面前说,亲身经历的教训。」
精准踩中薇欧拉姊姊的雷区,也是一种才能吧。
那么回归正题,我们正乘马车前往下城区。
冬娜平静下来之后,忽然说有事要出门去办。
在我和埃蕾来访之前,她和拉贝尔似乎就在争执这件事。
说实话,我能理解拉贝尔的想法,在下城区被绑架就是昨天的事,当然不是说应该就这样变成家里蹲,但是这么快就想要出门,还是去事发的下城区,神经大条也该有个限度吧?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样也好,常言道「战胜恐惧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嘛……说来说去,还是得取决于当事人自己的意志呢,所以我虽然心理上更偏向拉贝尔,但是会支持冬娜。
「谢谢,罗兰,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
「不过安全起见,我或者埃蕾得陪你去,可以吧?」
「嗯,拜托了,罗兰……对不起,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拉贝尔擦着汗,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埃蕾在他背上一拍。
「有小罗兰陪着就没问题了吧,拉贝尔?」
「是、是啊……您说得对,埃莱希娅大人……」
轻易屈服了呢,拉贝尔哟。
还有埃蕾,为什么要对我比大拇指?
于是,埃蕾应委托去调查强盗团残党的踪迹,拉贝尔回去处理搁置的商会事务,我和冬娜则乘马车前往下城区——不是苜蓿拉的那驾,而是拉贝尔商会的马车,有配备专门的车夫。顺便一提,车夫先生是七年前见过的、曾经代替拉贝尔给我们送日用品的大叔,算是老熟人了呢。
数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窄巷的入口。
清理土石在现代地球仍是个难题,在异世界则更是挑战。
由于开山填壑太过费力,维恩的建筑与道路都适应地形,呈现出高矮错落的参差风貌,而且,与统一规划的上城区不同,下城区是后来扩建、改建逐步形成的,因此更加杂乱无章。
在高处俯瞰是幅颇有意趣的画面,在其中行走却并不享受。
迷路是家常便饭,由于经常改建,有时地图都不管用。
越是远离城市中心,街道的排布就越潦草。
至于偏离大路的巷道,根本就不是设计给马车通行的。正如「窄巷」之名,这里的道路狭窄至极,堪能让两人并肩行走。马车没法开进去,我们只能下车步行,好在我没忘记带伞。
留在原地不太安全,所以车夫先生会去西城钟塔等我们。
雨丝飘落的细微响动,汇聚成沙沙雨声。
伞檐很宽,必须向一侧倾斜30°以上才能进入窄巷,这样一来就不适合一前一后地行进,只能紧挨着肩膀一起向前了……对象是埃蕾时还没发现,共撑一把伞的感觉有点奇妙啊?
前世的日本有着名为「相合伞」的说法,从江户时代开始流传到现代,从浮世绘与净琉璃,到现代影视作品都有所表现。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无端的联想呢,难怪能流传这么久。
我正诧异于初次感受到的微妙氛围时,身边的冬娜开口了。
「我们很少像这样两个人出门呢。」
「嗯,你这么一说……」
别说出门了,几乎每次见面都有梅洛蒂一起耶。
如果不是她今天……身体不适,我大概也会拉上她吧。
「毕竟三人组是最强的嘛,喵喵。」
「喵喵……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算了,反正冬娜听不懂。
杀死笑话的方法就是解释笑话,还是保持沉默吧。
「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就在不远处。」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周围都是墙壁,感觉不出来呢。
冬娜在这样的迷宫中穿行,居然不用看地图,我很佩服。
「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嗯……我比较擅长记东西?」
原来如此,我也自诩记性好,但是只限于领会到的知识本身,记忆较为粗略,冬娜则在此之上,连细节都能记住吗……那么,同样是擅长找路,莉波选手和冬娜选手,谁更胜一筹呢?!
啊,我错了,别扯我头发了,莉波。
「怎么了吗,冬娜?」
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冬娜的举止有些异常。
她一边迈步,一边低头张望,像是在地上寻找什么。
「可能掉在这附近了……帽子和围巾……」
「是吗……就是这里啊。」
就是在这里被绑架的……这么快就故地重游,没问题吗?
好在冬娜似乎一心想着寻找失物,没有触动糟糕的回忆。
我松了口气,也一起留意巷道的边角。
然而,走了好一段路,都没有看到贝雷帽或者手织围巾。
「如果不在这里,应该就在下水道……」
「是啊,掉在那边的话,肯定找不回来了吧。」
冬娜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再盯着地面。
如果能用魔法定位就好了,但是,『深邃谱系』现有的术式都是历代魔法师探索的结果,而魔法师本来就少,更少有人会把精力花在这种课题上,所以就我所知,寻物魔法并不存在。
拜托莉波的话倒是肯定能找到,但是我不能慷他人之慨。
「对不起,冬娜,没能帮上忙。」
「罗兰没理由道歉啊?没关系的,我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碰碰运气才试着找找,果然没有那么幸运呢……对不起,罗兰亲手织的围巾,肯定花了很多工夫,我却弄丢了……」
「如果说我没理由道歉,冬娜就更没理由了。」
确实有点可惜,但这不是冬娜的错。
受害者反而要道歉,也太没天理了吧?
「围巾我可以再做一条,贝雷帽只能新买了吧……」
「那顶帽子,是母亲留给我的。」
「啊……」
我都不知道,那是冬娜母亲的遗物啊……
「罗兰应该知道吧,我出生的那天,也是母亲去世的日子……啊,不用安慰我,也请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我不是想让罗兰心情沉重才提起这件事的。父亲告诉我说,那顶帽子是母亲怀着我的时候定制的,说是觉得女儿戴上那样的帽子肯定很可爱……明明还没出生呢。」
「就算没出生也知道自家孩子会很可爱,此乃为人父母的心灵感应喔。」
虽然对我来说还早得很,但是我也确定自己以后的孩子会是世界第一可爱。
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笃定地说道。
「事实也证明冬娜的母亲没有说错,的确很可爱。」
「是这样吗,谢谢,罗兰。」
冬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忽然发问。
「呐,罗兰,你觉得去世的人,都去了哪里呢?」
「这个嘛,说法很多,我也说不准……」
死亡之后的去向,不管是前世还是异世界,都没有定论。
生者无从得知,所以众说纷纭,我也问过爱姬,而她给出的是【精灵】的观点,认为逝者的灵魂会经由【精灵树】回归灵界,被树顶的泉水洗去记忆后,重新降生于世。有些特殊情况会变成【妖精】,或者薇欧拉那样的【幽灵】,而就我自己的经历来看,转生也是存在的……
说不定每个人的去处都不相同呢,根本就没法确证。
「既然是无解之谜,不如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解释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没见过母亲,只看过肖像画,母亲却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没法确认女儿的模样,该有多遗憾啊,所以,我更愿意相信,逝者还能看到尘世的景象。」
「真是温柔的想法呢,我也希望是这样。」
「所以我才一直戴着帽子,来满足母亲的愿望。」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缘由啊。
弄丢了那样珍贵的物品,难怪会这么沮丧。
「但是,母亲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世界上戴着帽子的人那么多,如果我戴的不是她留下的那顶帽子,恐怕是认不出的吧?如果不是原本那顶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不戴也无所谓吧。」
阿尔冬娜苦笑着,仰头与我对视。
「我这样散开头发,会不会很奇怪?」
「……不。」
否定,既是对她的问题,也是对她的想法。
「我会帮冬娜找回来的。」
「诶?但是,这种事……」
「很难做到吧,但是相信我就好,只要花点时间。」
不借助莉波的力量,未必就没有希望。
只要还存在于世上,就没有找不回来的道理。没人开发过寻物魔法,那就自己探索,正好最近在研究『探知术』的课题,不光是探测灵魂,也试着增加探测实物的功能好了。
既然是以解析世界为目标的魔法谱系,这点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吧?
冬娜怔怔地看着我,片刻后,眼眶开始泛红。
「罗兰……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也有过对你不好的时候,就当是补偿啦。」
原本耷拉着嘴角的冬娜被逗笑了……也许是气笑的。
不论如何,这样就好,我不想看到女孩子哭泣的样子。
「才没有呢!那时候是我……」
「开玩笑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冬娜。」
冬娜顿时闭上嘴巴,似乎被话语塞住了喉咙。
我其实不太擅长应付煽情的对话,所以点到为止吧……
可信度太低了?为什么啊,明明是实话实说。
「那么,我们回去吧。」
闻言,冬娜回过神来,拉住我的袖子。
「等一下,罗兰,为什么要回去?」
「诶?我们不是来找东西的吗,又暂时找不到……」
阿尔冬娜「啊」了一声,笑着摆了摆手。
「不是的,罗兰,找东西只是顺便而已,再怎么说,我也不能为了找自己的东西,就拉着罗兰冒雨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啊。」
是吗,我经常被拉着跑去各种很远的地方,都分不清了……
「如果我没记错,走过这个拐角就到了。」
「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能办什么事……」
「还有这个,麻烦戴上……」
她拿出了一对全脸面具,自己戴上后,又递给我一个。
……什么意思,出门带两个面具是最近的时尚潮流吗?
「那个,非戴不可吗?」
「抱歉,被看到长相就不好了,请忍耐一下……」
好吧,遮住脸可以,但是装饰着花朵的女式面具恕我拒绝。
偶尔赶赶潮流也好,我构筑术式,召唤出自己的面具。
薇欧拉送的生日礼物,「炼金大师六件套」之一。
「这是,鸟的嘴巴吗?」
「原型确实是鸟喙。」
白色的鸟嘴面具,内置空气过滤器与香料。
因为部分炼金药剂带有毒性,要是不小心吸入雾气就糟了,所以炼金师在制药时会戴上这样的防毒面具,造型和前世的瘟疫医生有点相似,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特别的因缘。
我戴上面具,又被吵醒的莉波好奇地飞了下来,对着右眼孔的玻璃哈了口气,又在上面画了个爱心……喂,别在眼镜之类的东西上面乱涂乱画,话说灵体是怎么呼出水雾的?
『哇呀?!』
我把莉波赶回去睡觉,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后,看向冬娜。
「这样可以吧?」
「嗯……还挺适合的呢。」
适合戴面具……这话不像在夸人啊。
比起这个,不能被看到脸,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我嘀咕着,和冬娜一起转身,看到了一顶古怪的帐篷。
搭设在墙体凹槽之中,像是雨棚的黑色破布,和墙后的空间以一个拱形小窗连通,类似电影院、火车站和银行的售票窗口,外观太过符合刻板印象,以至于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黑市商人……?」
和梅洛蒂买糖的小摊不同级别的可疑黑店,就在眼前。
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的会有顾客吗……不,毕竟是违法的黑市,一般的商业法则大概不适用吧,要是开在人多的地方,感觉不出两天就会被卫兵查封而关门大吉了。
说起来,冬娜昨天就是想来这里买东西的啊。
店面看起来像是荒废了很久,里面真的有人吗?
我俯身想看看窗内的景象,一个沙哑的嗓音却突然响起。
「欢迎……哦,有个生面孔啊。」
当然是生面孔了,戴着面具就算是熟人也会觉得陌生吧。
还有,店主的声音像是得了咽喉癌,扔一发『治愈魔法』过去会不会好呢……
说着玩的,我可不会在罪犯身上浪费魔力。
冬娜冲我点头示意,随后上前一步。
「您好,我是预约过的『罂粟面具』。」
「让我看看,确实有预约,但是……咳咳,时间是昨天呢?」
「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搁了,预约应该还有效吧?」
窗内传来沙沙声,像是挪动物品和翻页的声音。
「……很不巧,因为您迟到,那个东西已经被人买走了。」
「怎么会,我明明预订了,就差了一天而已……」
「规矩如此,爱莫能助……定金也不会退的,小姐。」
本打算旁观的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嘛,笑都笑了,不解释一下原因,恐怕会被当成怪人。
于是,我耸了耸肩。
「做违法生意的人却说什么规矩,有种荒诞感呢。」
「咳咳,这位年轻的先生,似乎想找事?」
「只是不喜欢听人自说自话而已。」
店主发出冷哼声,与此同时,我感知到了魔力波动。
嚯,还真是大胆呢,正好我也很久没跟魔法师比试了……
……啊,只是『探知术』吗,那就不反制了,让他看吧。
但是莉波一挥小手,把对方的魔法弹了回去。
『亲爱的,让人家把他消灭掉吧?』
「别这样,就算要动手,也得我自己来。」
「怎么可能,咳,这是……」
哦?不仅是魔法师,还能听到莉波说话吗,不简单呢。
店主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时,措辞礼貌了许多。
「咳,是我失礼了,向您致歉……但是,就算是法外之人,也有自己的规矩,倒不如说,正因不守法律,才需要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约束,就会彻底乱套。」
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话也不无道理。
而且,被莉波威胁还能维持体面,挺有骨气的嘛。
在莉波不悦的嘟囔声中,冬娜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算了吧,罗兰。错过了也没办法,就算把这家店砸掉,想要的东西也买不回来了,招惹到他背后的势力也很麻烦……」
「别担心,我没打算动粗,除非对方先动手。」
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不喜欢四处树敌。
看店主的反应,应该也不愿意使用暴力手段,所以大可放心。
对方的势力倒是无所谓,不管有多少人,都只是人而已。
「本店还有很多宝贝,不如重新挑个中意的?」
「不必了,这是要送人的东西,临时找个物件凑数可不行。」
阿尔冬娜拒绝了店主的推销,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我其实有点好奇黑市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没法放心跟这种人做生意呢。话说,冬娜身为御用商会的继承人,应该也有市场监督的责任才对,亲自跟黑市商人洽谈,真的没问题吗?
啊,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戴上面具的吧。
意外地不是单纯的乖乖女呢,小冬娜。
「那么,欢迎下次光临,咳咳……」
「还是别再光临这种可疑地方了吧,罂粟面具小姐?」
我侧过身子,比出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冬娜点了点头,搭上我的手……啊,这个姿势有点别扭。
算了,反正『治愈魔法』能防止肌肉酸痛,让我耍个帅吧。
走出一段距离后,冬娜才摘下面具,呼吸新鲜空气。
我虽然也想摘掉,但是『召唤术』正如其名,只能单向召唤,没法把物品传送走,摘了也只能拿着走,不如戴着省事,而且这副面具的透气性比看起来高得多,不愧是炼金师特制品。
阿尔冬娜似乎不习惯现在的发型,不时梳理耳鬓的碎发。
「抱歉,罗兰,让你跟着我白跑一趟……」
「没关系啦,就当是散步了。」
这孩子今天说了多少句抱歉啊,嘴巴不会累吗?
冬娜扯动嘴角,却没法露出真心的笑容。
「本以为做点事情就能振作起来,没想到是反效果呢。」
「冬娜……」
「重要的东西会突然消失,想要的东西也稍纵即逝。」
黑发少女站在窄巷出口,望着细雨中雾蒙蒙的城市。
深秋的寒风让鼻腔隐隐作痛,把话音也染得冰凉。
「我已经不确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看着这样的冬娜,我沉默片刻后,吐了口气。
「哈……确实如此,但是,不止如此。」
我从怀里取出那把装饰匕首,递给冬娜。
认出剑鞘上的花纹后,那双绿眸多了点光亮。
「这是埃莱希娅大人的……」
「是啊,我洗干净了,之前没找到机会还给你呢。」
「太好了,我还以为也丢了……」
「毕竟我收起来的时候你在走神嘛。」
——对你而言,这是重要的东西吗?
对于我的问题,冬娜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那就好说了。」
令人满意的回答,我露出笑容。
「你看,重要的东西会失去,也有可能再度获得。」
「想要的东西会错过,但是不管错过多少次,都要固执地伸出手,直到把它紧紧抓住。人们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反过来说,只要一直尝试,总有那么一两次,能得偿所愿。」
「你可以沮丧,可以气馁,发泄出来,让精神稍作休息。」
「但是,别失去希望,别放弃努力。」
不用担心有没有意义,尽管去做就好。
只要自己没有中途放弃,一切最终都会有意义。
「真的,是这样吗……」
「是有点无聊的大道理吧,不过,我认为是事实。」
我观察着冬娜的表情,而她先是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接着,她抬起头与我对视,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许久之后,像是领悟了什么般,握了上来。
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就这样握着,握着匕首,还有我的手。
「罗兰……谢谢你。」
朴实无华的道谢,却让人肩头一轻。
「不管是大道理还是什么,我相信罗兰的话。」
「那真是荣幸,不过还是留点心眼比较好,小心被我骗喔?」
这份信任过于真挚,连我都有点害羞了。
旨在稀释尴尬的插科打诨,让冬娜眯起眼睛。
颊边出现浅浅的酒窝,说明她正发自内心地微笑。
「被小看了呢,罗兰有没有说谎,我可是看得出来的哟?」
「嘿,这么厉害?那我就放心大胆地骗你了喔。」
「那样的话,我会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
「不不,能看出来的话就别被骗啊。」
那已经不是信任了,别吓人好吗。
冬娜轻笑一声,接过匕首。
「我认输了,果然我没有罗兰就不行啊。」
「虽然可以尽管依靠我,但还是希望你别认输呢?」
「没办法啊,我还差得远呢,就算不承认,事实也不会改变,恐怕今后还有很多事要罗兰帮忙,与其说着不想添麻烦却光说不练,不如接受现实,并在此基础上,给予同等的回报。」
「听起来不错呢,不过我可是很贵的,请适度消费喔。」
亲朋好友可享受100%的折扣,真的要放弃优惠吗?
阿尔冬娜摇了摇头,解开领带,将头发简单地扎成丸子。
束起头发的冬娜看起来干练了许多,也更像平时的她了。
「嗯,如果是我自己能做到的事,就一定要自己完成。」
「我要更加努力,让罗兰也能像我信任你一样信任我。」
「为此,我不能再这么垂头丧气,让罗兰操心了。」
嗒嗒,她向前踏出两步,离开伞下。
伸懒腰似的舒展了一下肢体,转身面对我。
唰地把匕首拔出鞘,高高举起,剑尖直指天空。
「想做的事全都去做,想要的东西说什么也要得到。」
「像埃莱希娅大人一样帮助他人,像罗兰一样拯救他人。」
少女举着短短的匕首,架势却像勇者举起屠龙的宝剑。
拯救他人?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那么伟大的家伙了。
就连与家人的离别都阻止不了,到底要怎么拯救别人啊……
「我想要和你们一样,和你们一起,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呜哇,真是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的大话。
等她冷静下来,一定会羞耻得蜷缩成一小团吧。
然而,并不是谎话,虽然因亢奋而浮夸,却毫无虚假。
「再稍微休息一下,就开始努力吧。」
千岁绿的眼眸中,翻涌着无比真挚的「欲望」。
「——就从雨停的时候开始!」
「好啊,不过雨还没停,淋湿着凉就不好了。」
我也上前两步,准备把伞递过去给她挡雨。
但是就在这时,她微微睁大眼睛,伸出左手。看到阿尔冬娜的动作,我下意识放下伞,仰望天空。果然,灰色的云层已经变得稀薄,阳光从孔洞中穿出,将笼罩城市的雨雾驱散。
最后一滴雨落在面具目镜上,留下花朵般的水迹。
「罗兰。」
少女的声音响起,把我的视线引回地面。我刚低下头,一双手突然捧住了我的脸,只听咔嗒一声,冬娜摘掉了我的面具,炫耀似的在手里晃了晃,露出得逞的笑容。
晶莹的雨珠停留在她的锁骨上,反射着缤纷的阳光。
仿佛梦想本身散发的耀眼光芒,让人刹那失神。
「雨停了呢。」
〖覆面会〗:自殊途时代便已存在,历史悠久的地下商会,势力范围遍布整片大陆,是已知最大的黑市组织,顾客与商会成员均需佩戴独特的面具,便于隐藏身份以及识别身份。
白夜:下一话是梅洛蒂的剧情,下下话是薇欧拉的剧情。
是了,我没有看错人,罗兰可以同时做妈妈(生日礼物是手织围巾,妈妈无疑)、最好的朋友(事实)、最坏的敌人(之前闹过矛盾)、人生导师(话疗)和性玩具(所以这个什么时候能看到)
哇,居然是真的双更,这周有福了
记得冬娜不是还要救个小女孩嘛?这个不能背着拉贝儿或罗兰干吧
这段剧情放到下一话了,跟主线关联较弱所以略写,第三章if里面会详写,这样也有点区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