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赏花庆典

白夜:抱歉拖了这么久,实在太多事了。



  唰啦唰啦,搔痒搔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感觉到了朦胧的光。

  那是清晨的阳光,泛着灰蓝,洒在我的左脸和桌面上。


  不过,停留在我脸上的东西,似乎不只有阳光。

  唰啦唰啦,耳朵和脸颊仍在不断传来痒意,我半眯着眼睛抬起手,抓住了一只温暖又柔软的小玩意,凑到眼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莉波。她正抱着羽毛笔,用孔雀羽毛挠我痒痒。

  大早上就这么闹腾,这孩子真是……


  我叹着气松开了手,直起身子,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

  窗外的天空半阴半晴,微风带着凉意,经由窗缝溜进卧室。


  「我这是……直接在桌上睡着了吗……」

  『嗯,亲爱的,早上好呀~』


  莉波一边问好,一边再次举起羽毛笔,轻刮我的鼻子。

  猝不及防的瘙痒,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然后……


  「哈啾!」

  『哇啊啊——!』


  转生后的第一个喷嚏,一下子把莉波吹到了窗外。

  惊叫声迅速远去,金色的妖精消失在天边。


  「啊……」


  我的羽毛笔……也被她抱着飞走了。



  像变魔法似的,莉波「啪」地回到我面前。

  好吧,不是像,这就是魔法。但是,羽毛笔没有一起回来,只能换支新的了。

  莉波没有计较刚才的事,而是左手叉腰,竖起右手食指。


  『亲爱的,这样睡觉可不好哟?』


  的确,这种睡姿对骨骼、神经和血液循环都有坏处,落枕已经是最轻的后果了,光是我能想到的相关病症就有几十种——包括中年梦魇,颈椎病和腰间盘突出——绝对不是好习惯。

  不过我只是偶尔会这样,并没有养成习惯,印象中上次趴着睡觉还是三四年前,在【奥秘宫】考试的时候……转生以来应该只有这两次,前世就记不清了,或许在学生时代有过……?

  说起来,异世界也有类似中世纪大学的学院,是专门培养学者和文员的地方,但是我不打算去。学校什么的,上辈子已经体验过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下辈子也不想。

  啊,一不小心又跑题了。


  我正要接受批评,莉波却接着说道。


  『说好要跟人家一起睡的!如果想睡桌子,也该叫上人家!』


  好吧,居然觉得莉波会有正常的思维方式,是我睡昏头了。

  没法指望莉波提出合理的规劝,我只能自己进行反省。


  「嗯……以后要注意点才行。」

  『就是说啊!』


  那个,我们说的大概不是同一件事。

  至于我睡在书桌上的原因……我是在午夜的年钟过后才开始写信的,估计写了一两个小时,目送彗星衔着信封离开的时候,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了,大概就这样直接睡着了吧。

  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是大致能猜到来龙去脉。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唤醒关于信件的回忆。

  没想到写了三页信纸……信太长的话,爱姬读起来会很费劲吧,下个月注意点好了。彗星倒是没抱怨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提前把它喂饱了吧,饼干屑都沾到身上了呢。嘛,毕竟是第一次写信——算上前世也是第一次喔,现代地球几乎没人用书信交流——有些用力过猛也是难免的……

  姑且把寄信的频率定为每月一次,如果爱姬有不同意见,应该会在回信中提出。


  回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对了,她说过自己很难有空回信,我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就算没收到回复,也不能生闷气……感觉有点难做到。


  算了,先把这件事抛开吧,不去想就不会心烦。


  我拍拍自己的脸颊,伸了个懒腰。

  哗啦,又轻又软的某物从肩头滑落,低头一看,是我的被子。


  「这是……莉波给我盖的吗?什么时候?」

  『嗯,大概四点的时候?人家觉得这样亲爱的会更舒服~』


  明明拽个被角都那么吃力……我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谢谢,莉波。」



  新年过后,各种事物都焕然一新……啊,我受够列举的手法了,直接说重点吧。

  最大的变化是——埃蕾居然开始工作了,作为猎师。

  明明她已经拥有了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还要工作呢?我无法理解。


  「怎么样?狩猎时穿的衣服,合适吗?」

  「看起来挺方便活动的,很有冒险者的感觉呢。」


  此乃谎言。真心话是,比起冒险者,更像是角色扮演者。

  不过,我决定在新的一年变得更圆滑,尤其是对埃蕾好一点,所以稍微说点客套话吧。

  可是,埃蕾听后,脸色却有点奇怪。


  「像、像冒险者吗?我以为会好看的……」

  『亲爱的,所谓的冒险者呀,是和流氓差不多的东西哟?』


  莉波在我耳边说道……对了,之前梅洛蒂也说过类似的话。

  也就是说,我刚才的评价就像是在说「你穿的跟流氓似的」?

  的确不太好听……可是,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指前世的奇幻作品,那些当然是假的,问题是异世界的史书和传记,还有酒馆里吟游诗人唱的歌中,冒险者都是正面形象……

  据记载,塞宴王国的开国之君,就是冒险者出身呢。


  『宣传和实际不符,对凡人而言不是常有的事嘛?』

  「好吧,必须承认这是事实。」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换了套说辞。


  「虽然很合身,但是露出的部分太多了吧?」

  「这样更方便战斗嘛……平时会用斗篷遮住的啦!」


  短袖和短裤也就罢了,全身上下勉强能算甲胄的东西,竟然只有一个护胸,跟热带居民的夏装差不多暴露,这样根本防不住攻击啊……而且,埃蕾是剑士来着,剑柄会把皮肤磨破的,我明明给她做了一双手套啊,进厨房的时候就会提醒她戴上,不用再担心她会切到手指了。

  但是,埃蕾挠着脸颊,有些尴尬地说。


  「那个……舍不得用在狩猎上呢,而且我的战斗方式……」

  「战斗方式?」

  「没、没什么,啊哈哈……不用担心啦,我的手很坚韧的!」


  菜刀一切就血溅五步,请问坚韧在哪?

  不过,埃蕾想穿什么是她的自由,我就不挑刺了。


  「只要别受伤就行。话说,我能一起去吗?」

  「不行哦~」


  埃蕾比爱姬还果断地拒绝了。

  哼,我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要不要偷偷跟过去呢?

  叫上梅洛蒂一起,肯定会很好玩,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结果,跟踪埃蕾被发现的概率是100%。


  「嘿~我不在小罗兰会寂寞呀?所以才要跟来吗?」

  「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离谱到家了好吗。」

  「嘴上这么说,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等下,别抱上来!」


  埃蕾擅自误解了我的意图,用能勒死水牛的力气抱紧了我。

  偏偏她今天穿了束腰,没法像以往一样靠挠痒痒来脱身。

  而梅洛蒂无视我求助的目光,对我的苦难袖手旁观。


  「你们家人的感情真好啊。」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我用上了魔力缠身,才把这只红色树懒扒了下来。

  还说什么「那今天不去了,陪小罗兰更重要」……给我走开!


  「真是的,唯独拿这家伙没辙。走吧,梅洛蒂……梅洛蒂?」


  梅洛蒂看着埃蕾离开的方向发呆,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啊啊,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哼~之前我走神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呜呜……肯定是被罗兰传染了……」


  想把锅甩到我头上吗……不过也有可能,正所谓近墨者黑。

  但是真奇怪啊,为什么她的表情里,带着几分羡慕?



  彗星在花月再次来访,捎来了带有花香的短笺。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我心血来潮地泡了壶红茶,边喝边读。


  这是一封简短的回信,和留给我的那些便签相似,很有爱姬的风格。

  信中大致说明了她在这段时间的行程,和我分别后,她先是去了【炉心城】的旧址,那曾是【矮人(Dwarf)】文明的中心,位于一座死火山的内部……感觉是不错的观光地。

  之后在【茧居地】遗迹,发现【虫群(Swarm)】的亡骸被白僵菌寄生,变成了妖魔……啊,这么有趣的事,为什么要略过!在新年之时,她因故回了一趟瑟温,在那里收到了我的信……而寄出这封回信的时候,爱姬正身处【马人(Centaur)】文明的遗址。

  简直是满世界跑啊,我对照着地图,不禁有些担忧。


  「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希望她有好好休息。」

  『哼,那些树根到处乱长,还有得她忙呢!』


  莉波仍旧充满敌意,不停嘟囔着「走路扭到脚……摔个狗啃泥……长出黑眼圈……」之类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幼稚诅咒。

  信中还说,寄信的时间和频率由我决定就好,她一定会认真读完,只是没法经常回信,所以预先道歉……回信很短也要道歉,不擅长写信也要道歉,过了半个月才回信也要道歉。

  面对这封充满歉意的短笺,我叹了口气。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只要知道她还安好,就已经足够了啊。


  『如果是真心道歉,就要露出肚皮!』

  「别闹了,莉波。」


  不过,要问我想不想看,答案是肯定的。

  爱姬的肚子,感觉会很软,也很好奇肚脐的形状……不对,她有肚脐吗?肚脐是脐带脱落后的疤痕,而爱姬身为「伊始的生灵」,并非胎生而来,不曾有过脐带,那么……

  有还是没有,这是个问题……呸,我在想什么啊。


  无论如何,这是值得纪念的首次通信,收藏起来吧。


  『才不是呢,亲爱的忘记了吗,第一封信是奥秘宫的!』

  「那个不算数。」


  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放弃吧,莉波。

  这孩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记恨爱姬呢?



  在浓郁的檀木香气中,薇欧拉愉快地浇灌着花圃。

  太阳逐渐压制北风,气温由此回暖,刚搬来时撒的种子已经发芽了,移栽的鼠尾草也早早地结出了花苞,为我们的后院添了一抹淡紫,让人切实感觉到春天就在身边。


  「这里的土质,很适合种参茄呢~」

  「不能在居民区种植曼德拉草喔,薇欧拉姊姊。」

  「咦,是吗……以前没有这种法律的……」


  那是三四百年前的事了吧,过了这么久,法律当然会修改了。

  不过,我劝阻的理由并不是法律,薇欧拉的存在本身就是犯罪,所以我已经当不了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了。而且在我看来,异世界的法律有些落后过头了,王国宪法还规定王权至高无上呢,就算我的三观再怎么破碎,也不可能认同这种事呀。

  总而言之,抱歉啦,我打算只遵守自己的道德观念。

  至少不会做坏事的,如果这样还想抓我的话,就来试试看吧。


  「问题是曼德拉草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的。」


  在我们原本的宅邸倒是没关系,薇欧拉是死灵,而我有抗性,所以不怕它的叫声,但是普通人在听到的瞬间就会倒地,把这种东西种在自家后院,就像装了一颗不定时炸弹啊。

  伤害无辜的人可不行,所以要阻止薇欧拉姊姊。


  「我明白了,虽然我有自信能管理好……但是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呢,就算只是有可能也不行。这样的话,炼金也……」


  薇欧拉有些烦恼地咬住嘴唇,洒水壶也停了下来。

  这座宅邸确实不适合使用炼金术,新年庆那天的「蜃楼药剂」都把邻居吓得不轻。可是,薇欧拉姊姊在煎药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开心,我不希望那副笑容消失,得想想办法才行。


  「虽然有办法……但是需要钱呢。」


  我们家倒是不缺钱,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想只靠自己。

  就在我思考解决方案的时候,宅邸前门传来铃声。


  过去十二年从没听过的客铃,如今短短一个月就已习惯。

  似乎是某种习俗,新年刚过,邻居们纷纷前来拜访,我们也一一回访、互赠贺礼。来访最频繁的自然是拉贝尔父女,阿尔冬娜的表情有些僵硬,在我说了那些话之后,这也是难免的吧,我决定礼貌地应对,反正小孩子忘事的能力是一流的,过几个月她应该就不会在意我的事了。

  在此期间,我还认识了不少同龄人,十二三岁的青少年,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只是,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跟梅洛蒂不怎么熟,而我还是更常和梅洛蒂待在一起,感觉更合得来。

  喜新厌旧似乎是人之常情,可我正好相反。


  这些事先放一边,今天的客人会是谁呢?


  「来了来了~是你啊,梅洛蒂!还有阿尔冬娜小姐,午安。」


  遭遇了野生的帽子爱好者二人组!说着玩的……梅洛蒂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我,所以并不意外,但是阿尔冬娜也在,这倒是挺稀奇的,我还以为她们只会在商馆办公室见面呢。


  「埃蕾出门了哦,说是去讨伐双头食人魔。」

  「跟那种怪物战斗?真厉害啊,不过我们是来找你的啦。」


  食人魔而已,脑袋再多也是喽啰,不过,埃蕾确实很厉害。

  我知道梅洛蒂是来找我的,但是……阿尔冬娜是为什么?

  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少女,有些忐忑地开口。


  「那个……月末那天,您有空吗?」

  「三天后啊,下午的话有时间,请问有什么事呢?」


  除了每天上午要练习剑术,其余时间我都可以自由安排……

  事先声明,别觉得我游手好闲,我可是会给自己找事做的。


  明明我的态度很礼貌,阿尔冬娜却仍然显得很紧张。


  「如果您愿意的话,要一起看花车巡游吗?」


  见我歪起脑袋,梅洛蒂插话道。


  「啊,罗兰说不定不知道呢,那天是赏花庆典。」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


  之前被梅洛蒂取笑过后,我可是认真了解过这些习俗了。

  所谓的赏花庆典,和前世某些地方的鲜花节差不多,维恩的植物花期集中在花月和牧月,能看到百花齐放的美景,而月份交替之际往往花开最艳,所以人们会举办庆典,同游花海。

  或许是因为还没迎来工业革命,城市的开发程度并不高,维恩城的植被覆盖率远高于前世的都市,城市内部就有成片的花田,有些是自然生长的,而更多是人为种植的经济作物。

  赏花庆典也是采收鲜花的时间,大部分被制成花束和花环,用来装饰花车或者在市集贩卖,某些可食用的品种会供应给酒馆和糕点师,其余部分可以提炼精油、制作染料……


  「你……学得也太快了,还是笨拙一点更可爱哦?」

  「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我一点都不想被说可爱。」


  不过,转生之后,我的记忆能力确实有些惊人,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都记得很清楚,而且,各种书籍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不需要反复温习,完全不符合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规律。

  嘛,幸好还没到超忆症的程度,大概只是天赋异禀吧。


  「不扯那些了,我和冬娜想邀你参加庆典,有兴趣吗?」

  「虽然可以,但是节日和家人一起过更好吧?」

  「……噗,你这话好像老头子啊!」


  真没礼貌啊!这句话真的有点伤人了!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阿尔冬娜则认真地回答。


  「罗兰大人也可以叫上埃莱希娅大人……」

  「那就没意思了,庆典有三天呢,差一天又不会怎样!」


  梅洛蒂凑近了盯着我,重复道,「不会怎样吧?」

  带着点强硬和耍赖的意味,这是她独特的撒娇方式。


  「的确,应当分一天给朋友呢。」

  「对吧对吧!」


  反正只要知道我是跟朋友出去玩,埃蕾就不会抱怨。


  「那么,还有其他孩子会来吗?」

  「你知道我们没什么朋友吧?话说,为什么叫人『孩子』?」


  只是个人习惯而已!所以别再说什么「像老头」了!


  「……我认识挺多人的,要叫来吗?说不定能交到新朋友。」

  「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混熟了啊,才两个月而已……」

  「不用担心,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梅洛蒂喔~」


  啊,我说的是人类朋友,莉波不参与排名喔。

  梅洛蒂的脸颊在抽搐,似乎正努力维持表情。


  「咳咳,算了吧,跟陌生人待在一起就没法放松了。」


  这话本身没错,庆典就应该放松度过嘛,但是……

  旁边的阿尔冬娜小姐,在我面前也没法放松吧?


  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反正梅洛蒂也在,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花车巡游是庆典的主要活动,众多行会各自准备花车,分别在不同的区域游行庆祝,并趁机宣传自己的行业。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地球还是异世界,节日都与促销挂钩呢。

  拉贝尔商会也有花车,我们不打算登车游行,只跟着车绕了一圈,被洒得满身花瓣,便留在了中城区公园。虽然没有花车队伍那么夸张,但是公园里也十分热闹,吟游诗人们弹着异世界特有的「酒琴」,草地中央立起了五月柱,戴着花环的人们围着立柱跳舞。

  我们在稍高处的走廊中并排散步,成千上万的紫藤花垂落,仿佛阳光都被染成了紫色,风妖精的笑声隐隐传来,把花香都吹到了我们身边,莉波似乎有些不悦,在我头顶撕着花瓣。


  走下一处台阶时,坐在侧边长椅的中年男女忽然出声。


  「这位莫非是拉贝尔小姐?」

  「看这漂亮的脸蛋,不会错的,在这里碰到真是有缘呢!」


  阿尔冬娜脸色一僵,看向我们。梅洛蒂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背,估计是让她不用顾虑这边的意思。接着,那双绿眸与我对视……呃,梅洛蒂都表态了,还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我还是比了个「请」的手势。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些失落,对我们微微低头后,转向已经起身迎上来的男女二人——从服装看来,对方应该是上流人士。

  阿尔冬娜摘下帽子盖在胸口,另一只手提裙行礼。


  「贵安,弗莱明爵士,特蕾莎夫人。」


  与此同时,梅洛蒂压低帽舌,拉着我离远了点。


  「怎么了,突然表现得这么可疑。」

  「被他们注意到就麻烦了……再远一点吧。」

  「阿尔冬娜是你的朋友吧,把她一个人丢下真的好吗?」

  「那对夫妇话可多了,冬娜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的啦。」


  不远处,阿尔冬娜挂着标准的笑容,看起来优雅得体。

  处理公事的时候,言谈举止会有所不同吗?


  「冬娜可以独自应付贵族的,正好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好啊,我听着呢。」


  我扫开长椅上的落花,面向走廊外坐了下来,缓坡底部停着一辆小车,穿着奇特戏服的人正在给孩子们表演木偶戏。梅洛蒂朝反方向坐在旁边,双手撑在身后,翘起一条腿。


  「罗兰你啊,对人的态度差距也太大了吧?」

  「突然说什么呢,我的态度有问题吗?」

  「算不上问题啦,只是,该怎么说呢……」


  梅洛蒂仰起头,侧马尾在我们肩膀的缝隙间摇摆。


  「在我面前满口花言巧语,对冬娜却那么冷淡……」

  「才没有花言巧语,也不是冷淡,是礼貌喔。」

  「对比一下就显得很冷淡了啊。」


  这点没法反驳就是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温差最让人顶不住啊,被优待的一方很容易得意忘形,而被冷遇的人会非常难过的,尤其是心思细腻的人……」

  「得意忘形的梅洛蒂,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有点想看。」

  「嘁嘁嘁,我可没那么幼稚,别想把我迷昏头。」

  「是啊,所以我更喜欢跟梅洛蒂相处。」

  「又来了,你这家伙!」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

  我躲过梅洛蒂丢来的花球,正经地回答。


  「如果对谁都好,感觉很虚伪啊。」


  至于对谁都冷淡的人,会很孤单吧……我两边都做不到。

  不同的人,在我心里的分量不同,我对待他们的态度当然也会有所不同,被说区别对待也没关系,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梅洛蒂是我的朋友,阿尔冬娜只是认识的人,有差异才正常吧?

  听完我的主张,梅洛蒂眯起眼睛。


  「你……很可怕啊,各种意义上。」

  「哎呀,好怀念的评价。」


  感觉前世也听过类似的话,不过我没法理解,哪里可怕了?

  梅洛蒂有些疲惫地垂下头,叹着气说道。


  「唉……我真的不擅长这种事,所以就直说吧。虽然之前有些失言,但冬娜是真心想跟罗兰做朋友。啊。不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没有恶意。」

  「我不是觉得她有恶意,只是有点合不来。」


  刚认识对方的时候,她似乎对我非常失望,恐怕是因为她更喜欢有礼貌的人吧,很遗憾,我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性格。之后每次见面,她都会尝试和我搭话,但是和贵族夫妇交谈时不同,没有那种从容的氛围,总是小心翼翼的……说实话,跟放不开手脚的人相处,感觉很累啊。

  彼此都感觉合不来的话,也没法做好朋友吧?


  「那个……其实,冬娜只在你面前那样……」

  「……哈?不是,为什么啊?」

  「该说是害羞吗……当中的缘由很复杂啦……」


  见我越发迷惑,梅洛蒂苦恼一会儿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吧,反正冬娜又没明说要我保密……」


  她把我拉近,贴着耳朵进行了一番漫长的解释。

  了解事情全貌后,我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惊愕与恼火很快就被无奈替代,还有对诈骗受害者的怜悯,以及一丝共鸣……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有着无法实现的初恋呢。

  那么,虽然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那位可怜的少女……

  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给我等着……埃蕾!」



〖灼热〗:混沌要素之一,红之第一要素,举凡灼热之物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