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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人间地狱

第113章

 

双喜

 

Liberte昨晚威胁过妻子。今天，他依次拥抱了姐妹和母亲，温柔地鼓励、安慰亲人。他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与熙熙攘攘、笑容满面的人群气氛十分相衬，还与宾客一同祝贺两对新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一生幸福。

 

热闹的谈话声与音乐会的美妙旋律融为一体。所有人都激动不已，欢呼雀跃，那股兴奋劲儿也感染了大将。大将拉起Maria的手。Maria困惑地跟着丈夫走上那五彩缤纷、灯光闪烁的舞台。

 

当大将礼貌地邀请妻子共舞时，她有些局促。大将温柔一笑，右手托着妻子的腰，左手牵着她，随着古典音乐轻轻舞动。他半笑着往下瞥了一眼——每个人都已找到合适的舞伴。

 

Maria一眼便看见Liberte正轮流与他的妻子们共舞。Belief和吉正教Ange每一个舞步，好让她与宾客们一同分享喜悦。孩子们混在人群里，她必须表现得兴高采烈，讨大将欢心。此情此景，几乎重现了一周前的生日夜，气氛同样热闹。

 

每年大将过生日，他往往会邀请高级官员和对蜂巢有特殊贡献的家庭前来参加。今年，Liberte帮蜂巢解决了不少棘手问题，还提出了有效的人力资源恢复方案。领导们商议后，决定提拔他为上尉，并栽培他担任陆军副队长。

 

Maria一家一直是难民中最努力、最坚韧的，他们出色地完成了所有任务，只有Maria在排行榜上取得了最高成绩。大将特意邀请她参加。他借口偏疼她，鼓励军民增产。谁完成同样的壮举，都将获得与Maria相同的荣誉。

 

若不是安突然病倒，她本应和父母一同前往。她说自己是在新婚之夜洗澡时着了凉，发高烧后便卧床不起。Liberte向大将致歉，并请求允许他和家人照顾妻子。大将同意了，还派了医生来给她检查。妻子们悉心照料着安，以讨丈夫欢心。

 

最终，只有Maria与万一同去了大将府。

 

老大将身材高大，气势磅礴，身着高档军装，勋章熠熠生辉，威风凛凛。初见Maria时，这朵混血玫瑰身上糅合了东西方的质朴之美，又透着脆弱，激起男人想要保护她的欲望——这一切深深迷住了大将。

 

有权有势的人总会展现自己的男子气概，藏起缺点，亮出所有优点，只为赢得他想征服的女人的青睐。在他们身侧，官员们边吃喝边商讨工作安排，讨论如何让工作时间、人员结构比以前更加合理。众人面色阴沉，因为始终找不到解决最要紧之事的办法——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其他一切都容易陷入僵局。万大胆提议：

 

「诸位，自蜂巢宣布军民有权贡献意见以来，Maria已在村会上提出了不少优秀方案。请允许她发表看法。」

 

全场正热烈讨论着。大将本就打算结识Maria，如今听万道出这番意外之事，对Maria更感兴趣了，自然欣然应允。Maria低头致谢。

 

她缓缓呈现并提出了蜂巢的发展策略：先制定一个短期计划，把难题快速、紧凑、轻便地解决掉；再制定一个长期计划，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更加彻底。短期也好，长期也罢，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老大将与所有人都对Maria的远见卓识感到惊讶——她竟能用如此精妙的方式解决那个困境。这位睿智而细腻的女人，表达得恰到好处，令听者钦佩……而且……隐约察觉到她似乎还有许多想法与策略，并未全部说出。

 

她可不敢在今晚抢了大将主角的光环。过度表现反而显得矫饰，会让她成为嫉妒者眼中的刺。普通人若忌恨她，她便要忍受各种各样的麻烦。

 

那些位高权重者不满自己的能力比不上一个地位低下的女疏散民，一群小人则暗自记仇，将她视为必须除掉的敌人。

 

老大将从最初想要征服她的身体，到惊讶、难以置信……佩服……这个世上难得一见的才貌双全的女子。他感叹道：

 

「真可惜，太可惜……」

 

所有人都惊讶地转向老大将。大将轻声说道：

 

「我为蜂巢这些年来错失这样的人才感到真可惜。如果早点发现她，我们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苦苦挣扎，而会突飞猛进。」

 

对于她谋略之完美，这样的夸赞并不过分，但听者仍觉得大将在美女面前，展现的是「阳刚，男人味十足」的气质。眼见计划进展顺利，万得意地暗笑。他瞥了一眼正微笑感谢大将夸奖的Maria。大将热情地递给Maria一杯淡酒。她恭敬地抿了一口。

 

大将听到生日聚会即将结束的音乐，便礼貌地邀请Maria共舞。她羞涩地牵着他的手，向大厅中央走去。

 

Maria与大将一起舞动，她娴熟、富有节奏感、协调的舞技，让这位强势的男人被她的美貌迷住——那质朴与腼腆，如同一位乡村姑娘，却与她的知性美相得益彰。谁拥有了这两件致命武器中的一件，谁就掌握了成功的一半。神灵赋予Maria两种迷魂香，以此迷住这位大将的心。

 

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军如今陷入了没有出路的热恋之中，坠入激情之网，燃尽耐心。整个二十分钟的舞蹈，大将的目光从未离开过Maria，偶尔还会跳错舞步。

 

万把酒杯举到唇边，掩住得胜的笑容，他注意到每次大将失措时，都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迅速遮掩，且始终展现出优雅而华贵的西方绅士风度。

 

音乐停止，聚会结束。宾客们正准备离开时，大将突然向Maria求婚。两性在情绪上产生了分歧。女人们暗自嫉妒这个低贱者一步登天，丑小鸭一夜之间变成了天鹅。

 

男人们对这个决定却十分坦然。大将素来以喜欢把最好的东西占为己有而闻名。Maria才貌双全，美貌出众，足以成为他人生中完美的伴侣，在各方面为丈夫提供协助与建议，以谋取利益，保障他的事业。

 

大将要马上结婚，不能等太久，否则会招来诸多诬蔑，还面临妻子被人夺走的风险。最危险的是，若政治上的直接竞争对手与Maria结婚，大将便会落得人财两空，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立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速战速决，尽快夺得战利品。

 

关键是，Maria已遭受了足够多的羞辱与折磨，这个不幸的女人梦想着能有一个坚实的依靠……来……保护她的小家庭，她自然接受了求婚。

 

万几乎抑制不住兴奋的尖叫。他欣喜若狂，比与女孩一起达到高潮还要痛快，愉快地大笑，在心里尖叫着庆祝。小人瞥了一眼那些急于占有Maria的伪君子，可惜他们晚了一步，成了后来者。

 

他们吞下仇恨——自己比大将差得太远，无法与比他们更有权、更高明的人争夺美人，只得强忍怒火，热情地、大声地向大将道贺。

 

「谢谢诸位！明天我会向整个蜂巢报喜，婚礼将和Belief与Ange的婚礼同一天举行！」

 

众人都很欣赏这个主意。母女俩同日出嫁，双喜临门，大吉大利，对蜂巢灿烂的未来而言，是一个美好的兆头。

 

经过长时间的赞美与祝福后，万与众人一同向大将和Maria告别。等到人群散去，大将立刻将她抱起。突如其来的动作让Maria手忙脚乱，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搂住了大将的肩膀。

 

老大将对着害羞的准新娘笑了笑，Maria困惑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仆人、女侍和士兵。所有人都低下头去，隆重地欢迎大将府的新女主人。

 

拥有了男人梦想的一切，这位权倾朝野的男人得意地发出一阵长笑，悠悠地抱着Maria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突然响起的轻柔音乐让Maria猛然惊醒，回到了现实之中。她一时慌乱，舞步与大将的节奏脱了节。

 

「抱歉，是我大意了……」

 

大将心不在焉地说道：

 

「小事可以大意，大事绝不能粗心……」

 

大将笑了笑，没有把话说完。那笑容仿佛不是笑，而是在暗示：倘若犯下过错，Maria的家庭将付出沉重的代价，美好的未来也将化为致命的黑暗。

 

妻子要从刚嫁来、孤立无依之时就开始管教。Maria很难瞒过这只老狐狸，她越是掩饰内心的恐惧，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她便让大将看出妻子内心的忧虑与不安，担心将来一时疏忽。大帅乐得吓唬爱妻，便笑着打圆场，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好了，我只是想在婚礼上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紧张？」

 

Maria低着头，轻声问道：

 

「您的意思是，过去、现在、未来，人一生中不可能不犯错，只看这错值不值得原谅？」

 

大将托起Maria的下巴，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说对了。好了，亲爱的，生闷气太久可是会老得很快的。你又没有对不起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行了，你再这样闷闷不乐，客人们可要不高兴了。笑一笑，让婚礼亮堂起来，这才给老公长脸嘛！」

 

众人哄堂大笑。Maria温柔一笑，对丈夫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他虽然霸道嗜血，却并非心胸狭隘、不讲道理之人。

 

大将在太过聪慧的女人面前沉思——她太机智，总能将形势扭转为对自己有利。她选择在最恰当的时机，把丈夫推入一个不得不说出妻子想听的话的境地，让他既无法找借口逃避，又不能生气，以免在众人面前丢脸。

 

她丈夫今天说出的这番话，无异于一道免死金牌。只要她不做对不起大将的事、不造反，她一家便能得到几乎所有罪孽的赦免。

 

大将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安。但今日是大吉之日，他不得不开开心心地迎接喜事，与国主和前来道贺的宾客们一同分享喜悦。

 

圣歌的音乐在大厅中回荡，为走向圣堂的两对新人奏响。礼花照亮星空，彩纸炮齐鸣，掌声、赞美声、敬佩声、祝福声不绝于耳。

 

喧闹的笑声与谈话声暂时平息，国主为两对新人主持婚礼，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正式承认这桩婚姻。最高领导人向每对新人赠送了一罐蜂蜜，祝愿他们的爱情永远如蜜般甜蜜。

 

为了「弥补」自己未能出席大将生日宴的遗憾，国主亲自在每人的手臂上纹上一群蜜蜂飞回蜂巢的图案，象征着对蜂巢的忠诚、夫妻的忠贞、家庭的和睦。纹身还暗含着一层确认：

 

「从今往后，你们四人便是蜂巢的高级成员了。- 国主笑道 - 除我之外，无人有权侵犯、审判或定你们的罪！」

 

这份恩典是最有意义的馈赠，是前所未有的特殊嘉奖，如今突然赐予了大将与Maria一家。善于观察、心思缜密的人分析道，国主这是在传递一个隐晦的信息：努力工作，像Maria那样取得卓越成就，忠诚奉献于蜂巢——每个人都有希望获得这样的殊荣，至少，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坚强地挺过失落与痛苦，拒绝向命运低头，忍辱负重地过着仇敌猎犬般的生活——所有逆境中赢得的挣扎，如今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只可惜，在即将脱离奴隶身份的一天，亲人们缺席了。

 

痛苦让死去的内心重新燃起情感……催促着……回到亲人身边。灭绝性的屠戮将死亡笼罩在混乱的心智之上，把不屈的精神禁锢在因被指控违抗蜂巢命令而产生的恐惧之中。仇敌会将整个家族凌迟处死，还会挖出那些胆敢蔑视国主圣意之人的「比天还大的肝」。

 

那位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半带笑意，欣慰地看着这四个最倔强、最顽强的受害者被迫低下头，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俯首称臣。国主高声宣告，威严的声音如扩音器般响彻云霄：

 

「为庆祝蜂巢史上最特别的婚礼，响应Maria的愿望，我决定建立一套教育制度。从前被禁止上学的儿童和人们，如今可以开始学习了。希望你们将来都能成为国家的栋梁。」 

 

全体军民对这一英明决定表示赞赏。最高兴的是那些知识分子，他们低头向国主致谢。国主对那些视教育如同粮食般珍贵的知识分子淡淡一笑：

 

「你们应该感谢Maria的家庭！」

 

国主允许大家表达情感，每个人都跑去拥抱Maria和她的孩子……就像……拥抱漫长岁月后重逢的亲人：

 

「谢谢，谢谢你让我们重新找回了精神寄托！」

 

Maria温柔地答礼。在这人间地狱里，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人情了……而且……Ange欣喜若狂，因为经过漫长的等待，这个小女孩早已失去了上学的希望。她本以为永远消失的希望，竟突然降临，送来了最有意义的结婚礼物。当国主授予第二项特恩时，喜悦加倍了：

 

「从现在开始，正式恢复亲属关系。你们不再被禁止表达情感……」

 

小天使笑容灿烂，跑过去拥抱了Liberte。妈妈和姐妹离开人群，去到亲人身边……感受……那充满温情的亲情。那不愿向命运屈服的毅力……打破了那道阻挡那些珍视家庭之人为所爱之人流泪的恐惧。

 

安在远处默默地祝贺她的丈夫。父亲破坏了家庭的荣耀，她为自己曾经对丈夫的家人那般刻薄而感到愧疚……阻止了她与所爱之人一同庆祝……还有……Liberte——那个给了她人生中初恋、让她陷入痴情、如今又让她感受到比深情更温暖的人间之情与亲情之爱的人。

 

那种感触让死去的心魂重新苏醒。泪水早已干涸……如今……苦痛犹在——那些曾与他们同甘共苦的亲人已不在人世，无法……分享……这份无边无际的喜悦，使这一切永远无法圆满。

 

那些间接或直接造成这无法愈合伤口的人……正玩着猫哭老鼠的游戏，流着悲伤的眼泪，同情这个承受了太多痛苦与失去的四口之家。

 

万没有监视Maria和Liberte。母子俩不会愚蠢到暴露自己的弱点让敌人有机可乘。万默默地观察着大将。婚礼结束，老家伙悠闲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烈酒。但对于那个沉浸在与完美妻子幸福中的男人来说，烈酒的滋味之后，便是亲情的甜蜜回味。

 

他对Maria一见倾心。想要俘获美人的芳心，就必须珍惜妻子所珍爱的一切。他来到妻子的家人身边，表达对这份团聚之乐的仰慕，不愿与这份久别重逢的亲情分离。

 

「欢迎孩子们来到新生活！」

 

Maria的家人犹豫地转向大将，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也不会强迫你们把我当作父亲。我们宁愿每天务实相待，而不是用甜言蜜语去承诺、用漂亮话去粉饰，来保护和爱护这个新家庭。因为未来取决于太多客观与主观的因素。所有关系都始于同情与信任，就让一切顺其自然，时间会为我们解答一切……」

 

大将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了：想要得到真正的疼爱，就必须付出真挚的感情。明天从今天开始，珍惜现在，期待美好、平安的未来。Maria的家人理解地点点头，微微一笑。当大将张开双臂欢迎这个新家庭时，大家轮流拥抱了他。大将用幽默的口吻疼爱地骂道：

 

「哎，这样拥抱既浪费时间，又感觉像陌生人一样。啧，欢聚一堂，共享温馨多好……」

 

大家都哄堂大笑。人群纷纷阿谀奉承，夸赞大将一家，以博得好感。万监视着Maria家庭中与大将关系密切的每一个成员。无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勉强，这种情形都已超出了他的预料。事情尚未失控，但万仍感到不安。可该死的，他无计可施，只能戴上喜悦的面具，夸赞国主英明公正，夸赞大将的亲情。

 

「恭喜大将收获了温暖的家庭亲情！祝你的家庭子孙满堂，百年幸福！」

 

国主拍手表示祝福，四面八方的赞美与好意也纷纷向大将一家涌来。全家人微笑致谢，热情回应，与大家分享喜悦。国主下令举行盛大的宴会，让军队和人民尽情玩乐，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