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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记我是谁了吗？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外传: 人间地狱

 

第99章

 

孤魂野鬼

士兵的呵斥声、父母因饥渴安抚哭儿的喃喃声，在为人类的残暴而愤然轰鸣的天雷声中交织回荡……唤醒了……在慈母温暖怀抱中那意识模模糊糊的腾空。

他慢慢走出过去的黑暗，内心深处仍然向往着淳朴的愿望。那种安宁的生活早已死去。

他不得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但他不能活在黑暗的记忆里，任由罪孽恐惧症吞噬精神，撕裂、侮辱那终生无法洗净的、被玷污的身心。

他必须深埋昔日的梦魇……并……直面残酷的现实……以……迈向那完美无缺的新世界——没有痛苦泪水，不再有屠杀人性的畜生，唯有安乐太平。

万物众生在那完美的梦境世界里平等。

腾空念着咒语，三只雌鬼顿时昏了过去。他双手按在色鬼的两个太阳穴上，闭上眼睛，感受那让他想起亲人的『迷魂香』——那只是……一部分刚刚觉醒的潜能。色鬼的潜意识中还蕴藏着无数异别，等待着被挖掘。

「迷魂香」未来会是强大的助手，但他仍然害怕那香味让自己再次陷入幻境。他渴望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过上安静的生活，但这太真实了，反而让他心生忌惮。他越是渴望在母亲怀抱中感受那份安宁，内心就越是感到不安。

无论幻象多么真实，它仍然只是幻象。

他不能在那场永远无法实现的梦境中淹死。

腾空被迫压制色鬼那如同双刃刀般的危险能力。他念诵咒语，双手散发出鬼异的黑色气息，控制那股醇厚的香气，将让他想起亲人的气味封印起来。

色鬼全身的青芒骤然消失，她无虹膜的白眼缓缓恢复正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腾空用手指点在四女的额头，抹去她们脑海中那些他不愿保留的东西。

沉默的家伙吟诵咒语，将五人脑中的欲念和「气」吸入自己的双手。腾空把每个女孩抱到苍松旁的床上，盖上毯子，并添柴取暖。

他踏入黑暗，跑进森林，来到一个深山洞。腾空用发光的手指画出五行阵图，盘膝而坐，口中念诵咒语。五行图散发出奇异光芒。

在漆黑空间，雾气与烟雾如魔盘旋、鬼魂徘徊……显现出由地狱之火凝聚而成的大门，堆叠着无数被烧死的赤裸尸体。

接到阴魂令，鬼魂们毫不迟疑。喽啰鬼群留下守卫大门，鬼首领挥鞭抽打地狱狼，它们拉车全速奔驰。狼群兴奋嚎叫，穿越时空来到人类世界。

它们摇着尾巴，凶残的外表完全消失。平时嗜血的凶兽此刻比小狗还温柔，像宠物一样迎接主人。它们齐齐俯伏在呼唤者脚下，让他爱抚头颅。他看着那如丧尸般的魔鬼群，快步走到与它们身体颜色对应的五个位置，跪下行礼：

- 五鬼拜见地狱使者。

腾空没有回答，闭目入定。五鬼于是念咒：

明月照万里

穿空间，越时间

魔指道，鬼带路

灵魂流浪归还永恒黑夜

咒语结束，腾空即刻出魂，来到战车前，目光默默扫过那辆散发黑暗气息的车驾。车上雕刻着黑白无常侍奉阎罗殿宝座两侧。坐在幽冥王座上的，并不是地狱之王，而是一个穿古代黑衣的蒙面男子。

双目阴险扭曲，如毒蛇捕食猎物，庄严审判无数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灵魂，让它们为生前罪孽付出代价。

腾空灵魂登上车驾，鞭打地狱狼群。车驾疾驰，穿越地形，从未触地。街上的人们依然行走如常，只有戴红色棒球帽的少年和坐轮椅的教授感到寒风骤掠。

少年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阴暗遮蔽视线…尽管城市灯火辉煌。老人问时，少年茫然站立良久，半真半幻，无法描述这奇异现象让教授理解。

- 为什么走路时突然停下，年轻人？

他吓了一跳，笨拙地推着轮椅过马路，反问：

- 教授，你不觉得刚刚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吗？

教授总是对神秘的事物感兴趣，于是他急切地问道：

-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不用问你了。那么你看到了什么，就像你见鬼一样？

教授抬起难以置信的面孔，右眉不断皱起，左眼眯起，仿佛在问：「惊讶吗？」卫兵不怕天，不怕地，也不怕魔鬼，但现在他却被这诡异的现象弄得手忙脚乱。从语气、态度到提及「鬼」的方式，都让少年生疑：

- 啧，显然你也认识到这个「现象」，但你喜欢表现得很神秘。

教授从衬衫里掏出一面镜子，把它举到少年眼前：

- 现在任何人看着你的脸，都在问和我同样的事情……

少年揉皱了红色的棒球帽，咂嘴，咂舌，当他看着自己愕然的脸，简直就像见鬼一般，果然如教授所说的那样。教授含笑，注视着少年每当生气时的固有习惯：不知道如何解释或处理。教授哈哈大笑起来，听到少年批评：

- 我最讨厌那些总是喜欢表现得神秘和危险的老家伙……

教授耸耸肩说：

-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你这么扭曲？

他摇摇头，咂舌：

- 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教授眨了眨眼睛说道：

- 你忘记我是谁了吗？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他揉了揉还冰冷的手臂：

- 这里太冷了，进去取暖吧。我会吓到你从轮椅上摔到地上。

教授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按响门铃。几分钟后，他的孙子打开大门，欢迎他和特别的客人进屋。

与此同时，载着腾空灵魂的战车离开人类居住的地区，以箭一般的速度攀登山岭，穿越森林，渡河。箭矢撕裂风，将海浪分开，直射万里之外的目的地，就是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天空翻滚的乌云密布，只有冰冷的月光洒落在闪烁的鬼火群身上，盘旋着与巨型墓地里的人们生活在一起的孤魂野鬼群。

腾空将这个幽冥的鬼异地方命名为「人间地狱」……并且……称「亡灵之城」为「家」。

每当腾空回来时，魔鬼都会颤抖着跪下称臣，避开那群咆哮的狼群，张开獠牙，想要咀嚼和吞咽灵魂。他们不敢面对他。生者像亲戚来拜访家庭一样欢迎他。

- 哦，我以为主人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

- 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主人的面孔了……

- 主人一切都好吗？

腾空没有回答。他对那位微笑着为流浪灵魂指引归「家」之路的人毫无反应。他静静地跟着一群身着古装的男女老少，路过巨大的墓地。

青苔侵入小道。魔鬼之手般的奇异藤蔓，挤满了成百上千座坟墓。新完好的墓碑已经伴随着裂痕、破碎、崩塌的墓碑，随意地躺在道路两旁。

那些骨瘦如柴的「手指」爬行在无尽的道路上，尽头看不见，吸吮着深沉的黑暗……引得……活生生的人和鬼魂感受到藤蔓都想抓住每一个移动的物体，被迫留下来……以……和一群徘徊的孤魂野鬼结交朋友，因为没有人怜悯他们。

腾空抬头看着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冰冷月光。今天是人间的月底临近，本来很难看到月亮，但是这个地方不是人类世界，而是「地狱」。

月亮永远存在。目前，它是唯一照亮这个地方的自然物体。月亮与无数鬼火齐头并进……照亮了道路……又……映照着悲伤的灵魂，痛哭流涕，哀求众人不要抛弃他们。腾空的眼睛扫视四周。

野鬼们惊恐万分……因为……他无表情的双眼旋转，如同吸入万物的漩涡一般……比照妖镜还要可怕。他们不敢玩弄化为孤独冤魂的诡计，甚至化作人形，装出悲伤的样子，引诱活人，以便食人肉，吞噬其元气。

腾空问道：

- 最近有人「被抓」吗？

欢乐的气氛突然沉了下来，比那昼夜都只有一种死亡般黑暗色彩的景象还要阴沉。一名女子抽泣着，她愤怒的目光钉住野鬼群：

- 三天前，我的女儿跑进了禁区捉蝴蝶，她的元气被无明夫妇吸走了，用来帮助他们的女儿转世。

腾空的脸色顿时惨白如尸。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被鬼抓走，这也不是腾空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但除了当年，无论是活人还是鬼魂，都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愤怒。腾空全身黑气弥漫，安静的目光爆发，喷涌着地狱之火。

缄默的众人不敢出声，但心中却期待着地狱的使者惩罚那些敢于挑战极限的人。孤魂们惨叫着，咒骂野鬼群竟敢犯上，激怒了比死神还要可怕的魔神。它们跪下哀求腾空，希望他不要把怒火发泄到它们身上。

阴沉的家伙径直冲向禁地。野鬼们如同饥饿到疯狂的灭绝种族受害者一样，渴望人肉，渴求元气，所以疯狂地冲来。他们骨瘦如柴的手臂挥舞着，疯狂地咆哮着，想要将腾空的身体撕碎。

一些孤魂仍有意识，颤抖着，不敢抬起头来。人们很兴奋地看到他咕哝念咒，把绑在车上的一群地狱狼的铁链立刻解除。凶兽们极度激动，在冰冷的月光下发出无尽的嚎叫、怒吼、隆隆声，朝着战场冲去。

惊恐的人群纷纷向两侧闪开，让狼群跳进去撕碎这群野鬼，嚼碎骨头，吞下因长期饥饿而枯萎的大块肉。凶兽群吸收了所有的阴气，身体变得比之前更加庞大，嗜血的红色双眸中闪烁着地狱之火。

腾空冲上前。那些野鬼根本来不及躲避，全都被他抛向饿狼群。守门的野兽们高兴地跳了起来，张开无底的漆黑大嘴，呼出浓烈的死气，抢夺美味的猎物。眨眼之间，鬼们就停止了惊恐的惨叫，他们的身体被撕成万片。

他冲向无明夫妇，夫妇俩坦然地接受命运。灵魂即将消失，永远不会超升，但凶手仍然恳求地狱使者赏罚分明：

- 求你饶了我们女儿的命。她是无辜的……求求你……

失去孩子的女人郁恨，尖叫哭泣：

-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这些魔鬼。我诅咒你们孤魂野鬼永远不得超升！

腾空双眼通红，血色条纹：

- 那么恩大婶的孩子呢？小女孩有什么罪？当她索要饶命时，你们哀悯过吗？

他运火焰将两个罪恶的灵魂烧成了活火炬。魔鬼们手脚颤抖，浑身发冷，生怕会永远消失。它们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将头撞在地上并拜倒，就像要被皇帝斩首的臣子一样。活人皆深知此等凶性霸道，足以震慑鬼神。

腾空不喜欢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众人没有鼓掌，也没有表示崇拜，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去给小女孩扫墓。每个人都点燃一炷香纪念霉运的遇难者，鼓励和安慰恩大婶。腾空按压着太阳穴，试图压制那几乎要烧红双眼的怒火。

恩婶犹豫不决，想要说话，但见他冲动，心里胆怯。腾空于是抱怨感到疲劳。进入村门就是恩婶家，她便请他去那里休息。每个人都询问他的健康状况。腾空摆摆手，表示没有问题。众人明白了，告辞回到自己家里。他们消失后，他立即安抚恩婶：

- 别担心，我不会惩罚无明夫妻的女儿。

恩婶悲伤地笑了笑，向腾空道谢。

- 尽管我惩罚她，你的女儿也无法复活。不如让你收养小女孩，两全其美。

恩婶很难理解：

- 轮回意味着忘记过去的一切。我们如何认识她？

腾空若有所思：

- 那一年，我目睹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一个小女孩被饿死。几年后，孕妇生下一个女儿，她的左手上也有一个蝴蝶胎记，就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当她第二次转世为无明的女儿时，仍然有那个胎记。我想也许……

想起邻居家的女孩怀上了女儿，伤心的恩婶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等待老天爷的怜悯。她原本敬畏腾空，现在却钦佩这个她认为自那决定性的日子以来心已经心死的男人。她没想到他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深思熟虑。

- 谢谢……

腾空没有回应，而是指示道：

- 将我饶了小女孩一命的事保密。你无意或有意透露…… - 他以前从不犹豫，但现在迟疑了一下才发出警告 - 我被迫必须问你的罪行……

恩婶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

- 我绝对不敢犯上。

腾空对这个头脑敏锐的女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感到满意，担心一群魔鬼知道这件事，他们不会害怕，而会像无明夫妇一样鲁莽行事。腾空向村民们隐瞒了这件事，以免他们因他对恩婶的青睐和偏私而心生嫉妒。他抬手将女人扶了起来，压低声音道：

- 如果你没有犯错误，就不用跪在我面前！

这是对过去帮助过他的人的感谢。他从未忘记那份恩情，这意味着他无法抹去那些黑暗的记忆。一生无法摆脱的负担压在了这个她视为儿子之人的心灵上。

但她始终不敢表达自己的感触，或者愿望，她能成为被命运诅咒而死的悲惨之人的安慰。

因为……

他不再是那个曾经坍塌在她怀里哭泣的可怜孩子了……

那个可怜的孩子在那个命运之夜……成了……她的主人。

他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某种异类……

那模糊、看不见的东西，比人间地狱还要可怕……使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亲近和关心。

或许，她已经没有机会像当年那样去照顾他了。

腾空若有所思地看着忧郁的女人，悲伤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情。今天他因为她违背了誓言。她不能多愁善感，让承担责任的人变得软弱。

主人一定要坚定，不应该让死心复活。他必须钢铁、无感、残忍无情，才能开辟光明的未来，创造一个没有痛苦的泪水，只有幸福笑声的完美新世界。

美满的结局是对悲剧人生的完美补偿。

冰冷无感的脸色在柔和的情感中消散……仿佛……母亲的慈爱。但他并没有让这种感触阻碍太久。阴沉的人又恢复了对待一切死气沉沉的神态，告别恩婶，接着离开在人间地狱中唯一温暖的地方。

恩婶默默抬起头，看着腾空消失在黑夜中。黑暗才是他的伴侣，也是他的归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