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千云
12月20日
千云是一片广阔、一望无际的山区。这里分不清云和雾,因为薄雾嬉戏着云彩,云朵在阴沉的天空中翻滚。苍白的阳光试图穿透云层,挤过弥漫在空中的白雾,却无法照亮冬日寒冷下布满枯枝的林道。
在严寒的边境,时而倾泻寒霜,时而降下冷雨,折磨着植被,驱赶躲在巢穴里避寒的动物,调皮地折断树叶,像人们乱扔垃圾一样撒得到处都是。
茂密、黏滞而潮湿的树木斜向生长,每一棵树、每一根树枝都像一群蜘蛛在空间编织着网,等待美味的猎物被困住。
枝条犹如一群毒蛇般伸展,在各个角落穿行、捕食,摸索着大大小小的山洞,竞相阻路,把最有耐心的人都逼疯。
树木和藤蔓在无数无生命的存在之间拥挤,那些存在就是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静静地伫立着,年复一年在冰冷的溪流中忍受侵蚀,默默消磨着万物的希望:残酷的大自然能够放过这片贫瘠、荒凉、阴森的地方——人不愿靠近,鬼也懒得看。
经过长久的孤独,今天千云迎来第一位参观这个被遗忘地方的客人。他将背包挎在肩上,沿着溪边的小径,走向密林深处那座形单影只的木屋。他敲了三下门,呼喊:
- 我是苍松,石的丈夫。
片刻后,开门的是一位虽然五十多岁,但看起来年轻得多的女人。她是珍珠——石的母亲。苍松见珍珠不高不矮,身材娇小,长发匆忙扎在仍然散发着湿气的头上。
浴室里滚烫的水珠点缀在她雪白的桃色脸颊上,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她的脸色红润,带着春天的鲜活色彩,仿佛野山林中盛开的花朵。
苍松看了一眼遮住她裤子的厚毛衣,却遮不住那双修长白皙的大腿。他努力阻止自己的视线往下滑。房主热情地邀请他进屋。苍松走进来,女人立即关上门以避寒风,轻轻地从他手中接过背包。
- 我担心你在寒冷的室外站太久会感冒,所以先穿一下。请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苍松对她的解释浅浅一笑。她步履匆匆地离去,仿佛唯恐被他无意中窥见不该看的东西。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回来,将先前暴露的敏感之处尽数掩盖。她在他面前放下一杯姜茶。苍松轻声致谢,随即关切起她的身体近况。
- 只是小病,不用担心。
苍松微微颔首,抿了一口热茶,目光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屋内点缀着错落有致的绿植与芬芳野花,藤蔓蔓延在各个窗框。正门对面是一幅石和女儿们与亲人聚集的壁画。
壁画两侧挂着夜莺笼和画眉笼,它们每天唱着交融的歌声。轻柔的声音抚慰着远离儿孙的悲伤,为寂寞山林中的孤独老妇人提供陪伴。
屋内优雅的陈设与她温婉的谈吐相得益彰,言语间柔声细语,举手投足尽显亲和,却又始终拿捏着分寸。
苍松凝望着寒风凛冽的天空,任凭漫天飞雪将这静谧的空间染成一片凄迷的苍白,心绪也随之沉入了几分压抑的幽暗。
- 您还是搬来和我们同住吧。
她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愁绪的浅笑:
- 石没告诉你吗?我已习惯在这清幽宁静之地生活,若搬到那尘嚣漫天的繁华处,反倒教我喘不过气来。- 她思考了很久,才决定把想法说完 - 自古以来,唯有婆媳同住之说,岂有岳母与女婿同住一宅之理?此实属违背常纲。
老妇人说得很多,很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她只好暂时停下来。苍松赶紧给她倒水。珍珠轻轻一笑表示感谢,长长地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 我也害怕老年人经常变卦,影响孩子们的生活。
苍松想说出她目前的住处,但一想到石和女儿们不得不过着复制的生活,也许一辈子都困在密室里,他就很难解释原因。他又抿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说:
- 您住得很远,生病了,我们正在千里迢迢地往老家赶去照顾您。这样一来,工作正在被耽误,甚至将来可能无法完成。这让一切变得更加不方便,您心里也正在愈发感到愧疚。
他若有所思,忧心忡忡,不愿让她独自挣扎:
- 更不用说您独自在家乡的时候,正值节气,一旦中风,谁也来不及救,您正在卧床不起,只有儿孙正在受苦。倒不如您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万一您正在生病,家人正在照顾,也不会太影响我们的工作。您又离儿孙近,两边正在变得更加方便!我们住的地方像村庄一样安静,正适合像岳母这样喜欢安静的人。
她淡淡一笑,不想说自己很难相信苍松的话。她还是推论说,石和孩子们正在城里工作学习,整天忙碌,她不想打扰儿孙。哦,原来她一直不知道她的亲人已经是个飞蛾。她认为女儿已经有了一份干净的工作,孙女也一直在城里努力学习。
在和石交往之初,苍松就暗中调查过岳母不愿意和女婿一起生活的原因。以前,石的前夫曾五次七次想接岳母回去与他们同住,但都被她拒绝了。
因为石的丈夫是个孤儿。当她的丈夫去世后,石母女失去了依靠,不得不从事妓女工作,所以多年来她们并没有受到谴责或批判。珍珠当时并不知道后代们不得不过着屈辱的生活,甚至不如动物。
珍珠聊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借口:
- 长途旅行你一定又累又饿了,去石的房间休息吧,我来做饭。
苍松想在厨房帮忙,她建议他休息。但他坚持要帮忙,于是她同意了。整个晚餐过程中,两人开心地做饭,聊得十分愉快。苍松为她洗碗,她摇摇头,微微一笑,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做完工作后,苍松走进石的房间,家具整齐,毯子和床垫干净。床头是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宁静的山景,潺潺的溪水声让人进入温柔的睡眠。
苍松吸入周围萦绕的香味,调动着嗅觉,飘飘然感觉石母女正在与他亲密接触。他躺在床上,瞥见窗边梳妆台上的时钟。
晚上 21:55。
他双手捂着额头,躺到深夜,想着说服她的办法,然后就睡着了。
次日,雪下得更大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而且每分每秒都在增加。霜冻覆盖了枝叶,遮住了小路。苍松和珍珠不得不烧更多的木头来取暖,但他们仍然觉得很冷。
- 啧,这天气很危险。你还是留下来,等雪化了再回家吧。
苍松点点头,打开 Halo 给石打电话汇报情况。
- 你和女儿们请放心,我和她仍然安全。好吧,让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已经同意和我们住在一起。
她正在发愣,没想到苍松竟然表现得比过年还幸福。她完全没料到他会通过欺骗妻儿来强迫她留下。苍松将 Halo 交给珍珠,听着石在那头高兴极了地询问。
她皱着眉头瞪了苍松一眼,他只是耸耸肩,一副「一切都是为了家里好」的样子。珍珠咂了咂嘴,吐出一口气,开始询问孙女们的学业。石将 Halo 屏幕转向正在备考的两个孙女。水晶姐妹俩高兴地挥手打招呼。外婆劝诫道:
- 考试固然重要,但要注意身体,别太勉强,不然生病了可就鸡飞蛋打了!
孙女们乖乖听从。双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异常天气的话,便挂断了 Halo。苍松低下头一副认错状。她不说话,他立刻跪下:
- 如果您还怪我撒谎,还怪我强迫您回家,我就永远跪在这里,不再站起来。
珍珠惊慌地走过来:
-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怪你。
苍松仍然执意如此。珍珠只好叹口气同意,扶他站起来,可两人的脚却互相绊了一下,双双摔倒。珍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胸口紧紧压在苍松的胸膛。
苍松顿时感到浑身充满生机,一股灼热的热量在散发,两道急促的气息在两人通红的脸庞间盘旋…… 因为…… 那根松树桩正在一片不可侵犯的禁地中央蠢动。珍珠和他慌忙放开彼此。她正在道歉,苍松急忙问道:
- 您受伤了吗?
她微笑,觉得他处理这种尴尬场面既灵活又精致。她摇摇头说没事,可刚要站起来,又摔倒了。苍松很快发现她扭伤了脚踝,手也红肿了。
他毫不犹豫地抱起她。珍珠吃了一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苍松微微一笑,她却困惑地转过脸去。他刻意避开那道正在害羞的红晕,以免逗弄得她太尴尬。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涂抹药油,小心翼翼且温柔地揉搓,为她做按摩,就像照顾亲生母亲一样。
珍珠感伤地擦掉眼角的泪水。苍松按摩完毕,扶她躺下,盖上毯子:
- 您早点休息,腿才能好得快。
她轻声致谢。见她还为刚才的事害羞,苍松笑了,觉得珍珠可爱得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 我们是一家人,您不用拘泥小节!
说罢,苍松走到离大床很远的折叠床边:
- 您行动不便,这段时间我就暂时住在这儿照顾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珍珠点头表示理解,裹紧毯子背对着苍松。她内心依然感到尴尬。当晚,她腿酸不舒服,想小便。她打算叫他,却又不好意思,不忍吵醒熟睡的苍松。
翻来覆去直到实在憋不住了,迫不得已的珍珠才轻声唤醒苍松。他揉着眼睛,扶她去卫生间。但因为憋得太久,加之伤腿抽痛,让她无法控制,尿水渐渐浸湿了裤腿。
珍珠从未感到如此尴尬与羞辱。苍松并不介意那股浓烈的气味和渗入身体的水渍,坦然抱起她走进浴室。他把水倒进盆里,递给她毛巾,把干净衣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正准备出去。
她奋力想脱下裤子,却脱力跌倒在地。苍松听到异响,连忙询问。珍珠皱着眉,终于开口让他帮帮她。他立刻进来,扶她坐直,背靠墙壁。她轻声叫他闭上眼睛。苍松哭笑不得:
-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我闭上眼,我就没法帮您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
- 我会成为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