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點:蒼離開地底後,依舊灼熱的橋頭】
地底的風,永遠帶著一股讓人煩躁的熱氣。
我坐在通往舊地獄的大橋欄杆上,晃蕩著雙腿。 腳下是滾滾流淌的岩漿河,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在嘲笑我的孤獨。
我是橋姬。 我是守望者,也是被囚禁者。 幾百年來,我看著無數妖怪從這裡經過。 有的成群結隊去喝酒,有的帶著戰利品滿載而歸,有的即使受傷了也有同伴攙扶。
我看著他們,心裡那團綠色的火就會燒起來。 『為什麼你們看起來那麼開心?』 『為什麼沒人停下來看看我?』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我用嫉妒武裝自己,用尖酸刻薄的話語趕走別人。 只要我先拒絕世界,世界就傷害不了我。 我是醜陋的嫉妒妖怪,擁有一雙被人厭惡的綠色眼睛。這是我早就接受的命運。
直到……那個奇怪的人類男人出現。
神崎蒼。 一個明明弱不禁風,卻能在地底這種鬼地方若無其事地行走的怪胎。
那天,我本來想像往常一樣,用嫉妒的波長把他趕走,或者讓他和同伴反目成仇。 可是,他卻無視了周圍的所有人。 他無視了強大的巫女,無視了吵鬧的魔法使,甚至無視了那隻總是受寵的貓。
他徑直向我走來。 在那一刻,他的眼裡只有我。
「妳的眼睛,很漂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那麼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偽。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這雙燃燒著妒火的眼睛,比作珍貴的祖母綠。 那是第一次,有人透過我滿身的尖刺,看到了我藏在心底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
我低下頭,攤開手掌。 手心裡躺著一塊小小的、邊緣有些融化的冰晶石。 那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在這灼熱的地底,這是唯一冰涼的東西。 照理說,它早就該化成水了。但我捨不得。 我用盡了所有的妖力,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它的形態,不讓它消失。
因為這是他留給我的「溫度」。
「……笨蛋。」
我握緊了那塊石頭,貼在滾燙的臉頰上。 想起他離開時說的話——「這條線,我不會解開的。」
我抬起手腕,看著那條只有我們能看見的、連接著虛空的綠色絲線。 它是荊棘做的,上面全是倒刺。 以前,我用它來刺傷別人。 但現在,這根荊棘卻連接著地上那個遙遠的人。
「……還是好嫉妒啊。」
我望著頭頂那片看不見天空的岩壁,咬著嘴唇。 一想到他現在可能正和那個紅白巫女喝茶,或者正在給那隻月兔做飯,我就嫉妒得快要發瘋。 心裡的酸水直冒,指甲都要掐進肉裡了。
但是,這種嫉妒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嫉妒,是冰冷的、絕望的恨意。 現在的嫉妒,卻帶著一種……「因為被愛著,所以才敢任性」的甜蜜。
「如果你敢忘了我……」 我對著虛空,露出了病態又痴迷的笑容。 「我就順著這根線爬上去,把你身邊那些女人全部趕走,把你鎖在這座橋上,讓你哪兒都去不了。」
當然,這只是想想。 因為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他是第一個誇我漂亮的人。 他是第一個握住我不放的人。 他是……我的。
「快點回來吧,蒼。」
我重新坐回欄杆上,晃蕩著雙腿,哼起了歌。 那是一首關於等待的歌。
在這座連接著地上與地下的橋樑上。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詛咒路人的橋姬。 我是為了等待那個廚師,而在此守候的——戀愛的嫉妒魔女。
今天的地底,似乎也沒有那麼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