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番外篇·其四:水橋帕露西‧綠色的荊棘與融化不了的冰晶

【時間點:蒼離開地底後,依舊灼熱的橋頭】

地底的風,永遠帶著一股讓人煩躁的熱氣。


我坐在通往舊地獄的大橋欄杆上,晃蕩著雙腿。 腳下是滾滾流淌的岩漿河,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在嘲笑我的孤獨。


我是橋姬。 我是守望者,也是被囚禁者。 幾百年來,我看著無數妖怪從這裡經過。 有的成群結隊去喝酒,有的帶著戰利品滿載而歸,有的即使受傷了也有同伴攙扶。


我看著他們,心裡那團綠色的火就會燒起來。 『為什麼你們看起來那麼開心?』 『為什麼沒人停下來看看我?』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我用嫉妒武裝自己,用尖酸刻薄的話語趕走別人。 只要我先拒絕世界,世界就傷害不了我。 我是醜陋的嫉妒妖怪,擁有一雙被人厭惡的綠色眼睛。這是我早就接受的命運。


直到……那個奇怪的人類男人出現。


神崎蒼。 一個明明弱不禁風,卻能在地底這種鬼地方若無其事地行走的怪胎。


那天,我本來想像往常一樣,用嫉妒的波長把他趕走,或者讓他和同伴反目成仇。 可是,他卻無視了周圍的所有人。 他無視了強大的巫女,無視了吵鬧的魔法使,甚至無視了那隻總是受寵的貓。


他徑直向我走來。 在那一刻,他的眼裡只有我


「妳的眼睛,很漂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那麼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偽。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這雙燃燒著妒火的眼睛,比作珍貴的祖母綠。 那是第一次,有人透過我滿身的尖刺,看到了我藏在心底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


我低下頭,攤開手掌。 手心裡躺著一塊小小的、邊緣有些融化的冰晶石。 那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在這灼熱的地底,這是唯一冰涼的東西。 照理說,它早就該化成水了。但我捨不得。 我用盡了所有的妖力,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它的形態,不讓它消失。


因為這是他留給我的「溫度」。


「……笨蛋。」


我握緊了那塊石頭,貼在滾燙的臉頰上。 想起他離開時說的話——「這條線,我不會解開的。」


我抬起手腕,看著那條只有我們能看見的、連接著虛空的綠色絲線。 它是荊棘做的,上面全是倒刺。 以前,我用它來刺傷別人。 但現在,這根荊棘卻連接著地上那個遙遠的人。


「……還是好嫉妒啊。」


我望著頭頂那片看不見天空的岩壁,咬著嘴唇。 一想到他現在可能正和那個紅白巫女喝茶,或者正在給那隻月兔做飯,我就嫉妒得快要發瘋。 心裡的酸水直冒,指甲都要掐進肉裡了。


但是,這種嫉妒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嫉妒,是冰冷的、絕望的恨意。 現在的嫉妒,卻帶著一種……「因為被愛著,所以才敢任性」的甜蜜。


「如果你敢忘了我……」 我對著虛空,露出了病態又痴迷的笑容。 「我就順著這根線爬上去,把你身邊那些女人全部趕走,把你鎖在這座橋上,讓你哪兒都去不了。」


當然,這只是想想。 因為我知道他會回來的。


他是第一個誇我漂亮的人。 他是第一個握住我不放的人。 他是……我的。


「快點回來吧,蒼。」


我重新坐回欄杆上,晃蕩著雙腿,哼起了歌。 那是一首關於等待的歌。


在這座連接著地上與地下的橋樑上。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詛咒路人的橋姬。 我是為了等待那個廚師,而在此守候的——戀愛的嫉妒魔女


今天的地底,似乎也沒有那麼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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