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亭的長廊本應是幽靜雅致的,此刻卻淪為了一幅怪誕的抽象畫。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紫色波紋。無數隻普通的兔子在走廊上東倒西歪,有的對著牆壁瘋狂磕頭,有的則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尖叫著四處亂竄。
「唔……地板……地板變成蛇了……」 魔理沙騎在掃把上搖搖晃晃,臉色蒼白,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
「好吵……閉嘴……不要在我腦子裡說話……」 靈夢扶著額頭,手中的御幣無力地垂下。作為靈覺敏銳的巫女,她受到的精神衝擊比常人更甚。那股狂氣並非直接的傷害,而是強行扭曲了感官,讓她連站穩都成問題。
「居然連博麗的巫女都撐不住嗎?」 走廊盡頭,一位穿著紅藍雙色長袍、手持弓箭的高挑女性神色凝重地站在那裡。 八意永琳——月之頭腦,蓬萊之藥的製作者。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賢者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被封鎖在房間裡的那个身影。
「師匠……」因幡帝躲在蒼的身後,平日裡的囂張氣焰全沒了,瑟瑟發抖地指著房間,「鈴仙她……一直在喊著『別過來』,誰靠近就會被波長轟飛。」
蒼抬起頭,看向那扇敞開的紙門。 房間中央,鈴仙·優曇華院·因幡正抱著頭蜷縮在角落。 她那標誌性的長兔耳無力地垂下,原本清澈的紅色眼眸此刻充斥著混亂的光芒。
「我是……叛徒……」
「別看我……別殺我……」
「我沒有……沒有逃跑……」
隨著她的尖叫,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紅色波紋向四周擴散。
在蒼的視野中,這不是簡單的發瘋。 鈴仙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條斷裂、尖銳、如同荊棘般的灰色絲線。這些線深深地扎入她的靈魂,每一根都連接著一段痛苦的記憶: 月球戰場的硝煙。 拋棄同伴逃離時的背影。 來到地上後,始終無法融入的疏離感。 對「月面人」追殺的恐懼。
她不是瘋了,她是被愧疚與恐懼的記憶淹沒了。
「永琳小姐。」蒼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請讓我進去。」
永琳挑了挑眉,銀色的長髮微微擺動:「人類,你會死的。那是直接干涉腦波的狂氣,你的大腦會像煮沸的漿糊一樣融化。」
「我的大腦或許會,但我的『心』不會。」 蒼沒有停下腳步。奇怪的是,那些讓靈夢和魔理沙痛苦不堪的波紋,在觸碰到蒼的瞬間,竟然像水流遇到礁石般自動分流了。
因為蒼眼中的世界,本就是由「線」構成的。他能看清波長的軌跡,自然也能找到那唯一的「縫隙」。
「蒼……」靈夢強撐著抬起頭,虛弱地喊了一聲。
「睡一覺吧,醒來就好了。」蒼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隨後,他踏入了那個充斥著絕望的房間。
越靠近鈴仙,空氣就越黏稠。 耳邊開始出現幻聽——爆炸聲、軍隊的步伐聲、還有冰冷的機械指令聲。
鈴仙猛地抬起頭,那雙狂亂的紅眼死死盯著蒼。 「敵人……?清除……必須清除……」
她舉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致命的紅色光彈。
「鈴仙,看著我。」 蒼沒有躲避,也沒有防禦。他張開雙臂,迎著那道光彈走了過去。
就在光彈即將貫穿他胸膛的瞬間,蒼發動了能力。 「緣結·絕對調律(Absolute Tuning)」。
他伸出手,無視了光彈的灼熱,一把抓住了鈴仙那只顫抖的手。緊接著,另一隻手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嗡——!
世界瞬間破碎。
【精神世界·月之廢墟】
蒼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大地上。 沒有風,沒有聲音,頭頂是漆黑深邃的宇宙,一顆蔚藍色的星球懸掛在遠方——那是地球,是幻想鄉。
而在這片荒涼的月面上,鈴仙獨自一人跪在隕石坑中。 無數黑色的影子圍繞著她,那些影子長著兔耳,手中拿著武器,面目模糊,卻發出無聲的指責: 『為什麼只有妳活著?』 『膽小鬼。』 『妳拋棄了我們。』 『妳不配獲得幸福。』
鈴仙摀著耳朵,瑟瑟發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死……」
這就是她的心魔。 作為逃兵的罪惡感,讓她即便在和平的永遠亭,也始終覺得自己是個「不潔」的異類。她不敢接受輝夜的寵愛,不敢接受永琳的教導,甚至不敢和帝真心交朋友。
「原來這裡……這麼冷啊。」
一個溫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鈴仙驚愕地抬起頭。只見神崎蒼穿過了那些黑色的影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那些象徵著恐懼的黑影試圖阻擋他,卻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紅光輕易驅散。
「你……你怎麼進來的……這裡是我的污穢……快走開!」鈴仙驚慌地後退,「若是沾染了這些,你也會被月亮詛咒的!」
「什麼污穢,什麼詛咒,我看不見。」 蒼單膝跪地,視線與她齊平。 他伸出手,輕輕捧住了鈴仙冰冷的臉頰。
「我只看見一隻迷路了很久、一直在哭泣的兔子。」
「不……你不懂!」鈴仙崩潰地大喊,淚水奪眶而出,「我是逃兵!我背叛了同伴苟活下來!我這種人……根本沒有資格活在地上,也沒有資格回去月球……我哪裡都不屬於……」
「那就屬於我吧。」
蒼的這句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鈴仙的腦海中。
「……欸?」鈴仙愣住了。
蒼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他見過最美麗、卻也最破碎的紅寶石。 手中的紅線能力發動,他將自己靈魂中那份「包容」與「溫暖」,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鈴仙破碎的心靈中。
「鈴仙,逃跑並不可恥。」蒼的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想活下去,是所有生命的本能。妳不是因為膽小才活下來,是因為妳比誰都更渴望『生存』,所以妳才站在這裡。」
他抓起鈴仙的手,將它按在自己的胸口。 「感覺到了嗎?這是心跳。妳還活著,我也活著。」
周圍灰白的月面開始崩塌。 黑色的影子在消散。 原本冰冷刺骨的空氣,逐漸被一股暖流取代。
「過去的妳或許是月兔士兵,是編號,是工具。」 蒼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相觸。 「但現在,妳是幻想鄉的鈴仙。是會因為帝的惡作劇而生氣、會因為師匠的說教而苦惱、會因為吃到好吃的團子而露出笑容的……普通的女孩。」
「我也好,靈夢也好,魔理沙也好……我們都看見了妳。」 「妳已經到家了,優曇華院。」
那根一直折磨著鈴仙的、尖銳的灰色荊棘,在蒼的指尖下寸寸斷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堅韌、溫暖、散發著淡淡紫光的紅線,將兩人的靈魂緊緊繫在了一起。
『系統提示:成功治癒對象【鈴仙·優曇華院·因幡】的深層創傷。』 『好感度:依存(妳是我的錨點)。』
鈴仙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直以來在那冰冷的月光下凍僵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灼熱的溫度。 那份巨大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真的……可以留在這裡嗎?」她哽咽著問道。
「啊,趕都趕不走。」蒼笑著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嗚……嗚哇啊啊啊——!」 鈴仙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撲進蒼的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恐懼的尖叫,而是釋放的哭泣。
【現實世界·永遠亭】
狂暴的紫色波紋瞬間消散。 房間內恢復了平靜。
當靈夢和魔理沙揉著太陽穴從地上爬起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 蒼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已經昏睡過去的鈴仙。那隻原本狂氣四溢的兔子,此刻正緊緊抓著蒼的衣襟,睡得無比安穩,長長的耳朵溫順地垂在蒼的肩膀上。
「真是令人驚訝。」 八意永琳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口。她看著蒼,眼神中原本的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學者發現新課題時的狂熱。
「竟然能憑藉凡人的精神力,強行『調律』了狂氣的波長……神崎蒼,你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路過的……廚師?」蒼苦笑著抬起頭,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樣疲憊,「那個,永琳大人,治療結束了。能不能……給口飯吃?我快餓暈了。」
永琳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她轉過身,對著走廊深處揮了揮手。 「輝夜!出來吧,不用躲了。今晚設宴!把珍藏的月之酒拿出來,我們要好好款待這位……救了我們家小兔子的恩人。」
走廊的陰影處,一位黑長直髮、氣質高貴如同月亮本身的少女——蓬萊山輝夜,緩緩探出頭來。 她看著蒼,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能讓永琳這麼開心的男人……這還是第一次見呢。」
而在蒼的手指上,那條新連接的紫色紅線,正在微微發光。 它不僅連接著鈴仙,似乎還隱隱約約地,向著這位月之公主和月之頭腦延伸出了一絲細微的分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