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自我的踏足

  回城后的第三天,同时也是允神节后的第四天早晨。

  允神节每年都会举行,唯独这次非常特别——今年是距离神明阿佛洛狄忒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的一百周年,所以全王国的人才会对其如此上心。

  神明再度出现,展现神迹,引导人类击败魔尸,最终夺回失去的土地与财富。这是剩余人类再期盼不过的期盼,甚至可以说得上夙愿。

  那晚,微风带来无尽的寒意,向众人揭露冰冷的现实。

  昨天是允神节的最后一天——阿佛洛狄忒没有出现。

  这无疑将众人本就残破的祈愿拾起来又重重摔下,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而同时,我也积怨已久。

  「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一起床就带着怒气的我,低声咒骂着某个不知所谓的神,她不仅辜负了自己人民的祈愿,同时也辜负了我这个敌人的期待。

  无论怎么逼问玛娜,都无法从她那得到关于阿佛洛狄忒真正位置的信息,我也不可能真的威胁她的性命,毕竟我的命算是她间接救下。一直以来,即便被玛娜牵着鼻子走,被当作好用的工具使唤,我也没有太多怨言。

  要论最大的原因,便是那副跟畸一模一样的外表。

  为什么?

  疑问每天都化作洪流在我内心翻涌。

  将我送至神代的机械少女——畸,要说我一坠落遇到的第一个人就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这两件事没有关联可能性是零。只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线索。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

  我从自己在贫民区购买的房屋走出,对着初升的太阳活动身躯。咔哒咔哒的脆响顿时从体内传出。

  「才只是躺了一天,怎么全身都跟快生锈一样。」咧着牙歪头,我舒缓着还有些酸胀的胳膊。

  下意识地深吸口气,算不上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其中还夹杂了前几日允神节中,人群狂欢留下的酒气。

  我不免咳嗽几下。心想要是这幅模样被安洁看到,又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话说回来,的确有段时日没见着她了,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正在做什么。

  「兴许又在偷偷预谋什么吧。」我对这一猜想抱有极大信任感。

  当然,更多也只是意淫,她现在在哪、要做什么,跟我毫无干系。

  我调转方向,以平稳的步伐向中心区的据点前进。

  「……」

  周围的建筑越是富足,那代表淫靡的味道便越浓烈。街道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翻涌的呕吐物和醉倒在小巷的人。

  从临时居所到中心区这条路并不算好走。

  以往我都会选择在小巷内穿梭,或是等待深夜后直接跳上屋顶快速行动。这两条路线是来回两地间最稳妥的方式。

  但今天不行。

  我刚进入熟悉的巷口,准备拐过第一个路口,便跟人形物体撞了个满怀。

  是风干僵硬的尸体,生前曾遭到施虐,现在则反过来地悬挂在半空。不仅如此,从尸体的风干程度来看,她的血是在生前被活活抽干的。

  「你也真够倒霉的。」

  我将尸体搬到一边,仔细检查着她的脖颈处。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大幅动用黑色魔力后,我好像对同类的遭遇变得更加冷漠,现在也只是将其当成生物课在解剖青蛙一般。在无尽的厌恶中,我还对变成现在这样的自己掺杂了些许恐惧。

  半分钟后,手指触碰到了一处不规则的凸起。

  「果然,是先倒吊起来,然后用利器割开颈部一点点放血的吗?」

  非常恶趣味,不过得到并非某种吸血怪物混入城里的答案也够了。

  双手释放出黑色魔力将尸体包裹,仅十秒,原本还放着干尸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是因为血液干涸的关系?吃的速度好快。」

  随即,空气里向我传达了「真难吃」的感想,我没有理会。

  黑色魔力能吃掉尸体的能力是在一次出城测试中发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检查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疏漏后,我原路返回,离开巷子。

  这条捷径我在出城前曾清理过一次,并且确认平常没有人会从此经过,但现在却出现了不寻常的尸体,很难说前方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见玛娜,没有时间处理多余的东西。

  我拍掉身上的碎屑,选择走大路。

  「还真不像样子。」

  从贫民窟路过中间阶层,最终到富人所在中心区的这条大路,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走的关系,比起上次看到的更显萧条。

  更大概率是阿佛洛狄忒没能出现的原因吧。

  我出发地很早,所以路上鲜有人影,就算有活动的物体,也只是游走于道路两边,体型足足有刚出生婴儿大小的老鼠罢了。

  咔——易碎物跌落地面的声响在幽静的早晨尤为刺耳。我的视线跟着耳朵指明的方向看去。

  我收回刚才在心里说过的话。

  「你们这些畜生,竟敢咬我!」

  衣衫褴褛的醉汉骂骂咧咧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本想再找一个酒瓶扔向老鼠,对方却早已机警地从排水渠溜至下水道。

  醉汉上半身被垃圾桶卡住,奋力挣脱下,肥胖的身躯跟着铁桶一起侧翻在地,本就邋遢的脸在与地面亲密摩擦后显得更加滑稽。

  跌的头破血流的醉汉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他的眼睛不停转动,似乎在寻找猎物。

  视线与我接触的一刹,醉汉瞪大眼睛,随即又不感兴趣般地转过身,在满是空酒瓶的垃圾堆翻找。

  「哈哈,我就知道……还有剩下的。」

  他从垃圾堆里掏出装有小半黄色液体的酒瓶,阳光透过透明玻璃,让这一幕显得有些不真实。

  「喂,你最好别喝,那是……」

  好心提醒的话还未说完,醉汉毫不犹豫地将瓶中液体灌入口中。

  他并未发现那液体是什么,又或者……他已经不愿思考自己喝下去的是何物。

  将瓶中液体的最后一滴舔舐干净后,他又恢复成猎食的模样,旁若无人地在垃圾堆里翻找。

  「……」

  我无声地叹息。

  只要能暂时将碎掉的灵魂重新绑紧就好——不论是眼前的醉汉,亦或居于中心区的贵族,甚至连女王也是……换了一种麻痹的方式而已。


  「风变大了。」


  我紧了紧被扯开的大衣,现在只想快些远离这个地方。

  这样的时代,真的值得你为之付出吗?

  玛娜。



  1



  从那醉汉之后,我就没遇到什么能阻拦自己的事件,这是再好不过。

  比起跟魔尸厮杀,我也许更害怕面对刚才那种状况也说不定。

  推开密室的门,我抬手撇了眼指尖沾上的一层灰尘,随手擦拭干净。

  从三天前我离开后,这个扶手便没再被触碰过。

  我不担心玛娜的安危,毕竟房门已经推开,还未来得及担心她,视野就被占据。

  阳光透过折窗的缝隙打在床边,少女特有的淡紫色长发随意垂下,一只手托着书,另一只手轻敲额头,似乎已经被眼前的问题困扰许久。


  「难道……你昨晚熬夜了吗?」我盯着玛娜的侧脸,比起只穿着吊带裙那泄露的大片肌肤,还是眼眶下的黑眼圈更加引人注目。

  「准确地说,不止是昨晚——从你离开的那天开始,我就只在饭后偶尔小睡一会儿。」

  「这样下去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你在担心我?」

  夹杂不悦情绪的反问令我闭了嘴。

  外人是以怎样的眼光看待我们我尚不知晓,但至少玛娜和我心知肚明一件事。

  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不,只是例行询问。我随口应付一句,将这可能导向越发煽情的话题提前结束。

  但对方貌似全然未察觉我的目的,继续无奈地打着哈欠吐槽,就像我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更多困意。

  「已经习惯了,毕竟……哈啊~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倒不如说自从玛格纳出现在我的面前后,为了配合你我就不得不回到正常的作息,有些麻烦。」

  「那还真是抱歉。」

  「没事,完全……肯定是因为太久没说话,所以即便对象是你,我也想稍微多说几句呢,谢谢。」

  「这种感谢还请收回。」

  「呵呵~」

  顺势踏入房间,有一嘴没一嘴地跟玛娜对喷垃圾话。正如她所说——彻底放下戒备,释放一直被压抑的本我。这一点上,我们是相同的。

  我推开留有细缝的折窗,在灰尘扑向我之前便动用术式向窗外刮了一阵风。

  突然扩大的光亮令玛娜不爽地咂了咂嘴,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把书斜靠在大腿上后,一只手放到额头遮蔽阳光,另一只手在身边的桌面不住摸索。

  平常用餐时使用的小型方桌早已被她拖到床边,充当床头柜的作用。

  堪堪只有手臂长的桌面上,原本摆放整齐、用于闲暇时刻充饥的面包,现在只能看到包装用的外壳被某人整齐地堆叠在地。当然,似乎是后来的日子连这样的好好整理的耐心都已失去,一部分外壳随意地丢到了床边。

  「唔……嗯?啊~一个都不剩了。」

  右手再怎么摸索都没有意料之中软绵绵的手感,少女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大腿上的书本挪移到身边。发现桌面除了些许面包屑就再无其他后,暗自嘟囔一句,随即继续沉浸于文字。

  而这一切都被正充当家政员的我看在眼里。

  即便我对个人生活方式不愿多管,但此刻这家伙那慵懒至极的作风已然触碰到我内心的那根弦。

  「我只是三天……不,四天没回来而已吧……」

  「准确说是三天又十五个小时……二十九分。」少女嘴里吐出了冰冷的数字。

  「我不是在问你,不需要这么精确地告知。」

  原来「恨铁不成钢」是这样一种感觉。虽然我不是很想拥有这种父母才能享受到的经验。

  趁着打扫房间的空档,我扫了一眼玛娜正在看着的书。

  「年代记……我记得大书库的书你不是已经全部读完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总感觉哪些地方有遗漏,所以我把最有可能得到答案的书带了回来,准备重新演算一次。」

  「这些天不眠不休就是为了这个吗?」

  正说着,啪——地一声,玛娜合上手里的《神代历史年代记》。那是第十册,也就是最后一册。

  「就这样,我要去洗澡了。」随即,她开始解开本就只有一件的连衣裙。

  「喂,我说你至少要通知一声——」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你这个没常识的家伙!」

  我赶忙趁着她因长时间没有运动,导致手臂僵硬没能成功解下衣服的空档转过身。

  在最后的一瞬,我还是看见大片洁白的肌肤与稍显粉嫩的点缀,欲望的热血瞬间开始冲向我的鼻孔。

  不知为何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以前在同人志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也说不定。

  我闭上眼睛不愿多想。

  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柔软躯体压迫在背后的触感。

  人也是会有讨厌衣服穿太厚的时候啊——不禁会这么感叹。

  「其实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玛娜没精神的嗓音在我耳边悠悠响起。

  「我好歹也是男性,更何况现在是在密室,就算我做出格的事也不会被人发现哦。」

  「唔……出格吗?有时候我也会在想,玛格纳身为男性,全身上下却只有嘴符合『好色』这一点,人倒是出乎意料地……比女性的我还老实许多呢。」

  「再继续下去,我真的要转过来了喔。」

  要是你能靠自己做到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如现在这样扭曲——到底谁是谁的仆人呢?

  少女吐槽完最后一句,我便听到脚底与地板接触的摩擦渐行渐远,直至最后浴室门打开又合上,悬着的心才放下。

  「……」

  『想做』和『真做』完全是两码事,偶尔揩油和对付玛娜这种假正经的女孩子我还算适应,可对方若真的坦诚相待,我却会变得完全无法行动。

  「算了,反正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法成为那样的关系,也没有那样的余俗。」


  回过头,我才发现在玛娜原本躺着的位置,还堆着一摞跟年代记同样封皮的书籍,这应该就是她这几天疯狂熬夜下来的成果。

  现在的话……我在心底计算时间,出门有些早了。

  思来想去,我从书堆里找到年代记的第一册踌躇地翻开。

  论纯粹的学力,我对自己从来都没有信心,所以书里的故事最好不会太引人嗜睡。但一般来说,历史类文学的开端往往是最无聊的阶段。

  秉承这样的想法,我将翻到第一页的年代记合上,又随便拿了一本翻到中间的位置开始阅读。

  「神代历355年,大概距今120年吗……?」

  120年前,距魔尸诞生已有一段岁月,所有国家都因魔尸那永不枯竭的魔力而头痛,人类灭亡之日在即。

  『蒙神明庇佑,我们在神的指示下创造出了名为『国土防御』的终极融合术式,它抽取地下的魔力源泉——地脉作为动力,无论再强大的魔尸都无法突入……』

  国土防御……

  现在就在我的脚下,保护着仅存的人类。在课上老师也曾提到关于国土防御的知识,却不像眼前的年代记这般详细。

  总感觉眼前突然闪过代表线索的一道丝线,但当我伸出手想将其抓住之时,丝线又变得虚幻。

  如果继续读下去,应该能知道更多。

  我的眼睛在下面的文字接连扫过。

  ——第一个国家测试了该术式的可实用性后,「国土防御」便如雨后春笋般被所有仍幸存着的国家着装,就连一些地脉富裕的部落也想办法做出了具有相似功能的融合术式。

  在那十年里,世界终于正式进入和平时期。虽说人类会转变为魔尸的问题仍未得到妥善解决,却也放缓了衰变速度,保障最大战力的存活。

  本衰减到极点的人口数量也得以快速回升,所有人都满怀希望地欢呼。


  『但仅此这二十年了,这是神给予我们最后的慈悲——』


  当我翻页后,本该继续撰写希望的篇章遭到大幅涂改,仅剩的几页纸上找不到几个能辨认的字体,唯有在书籍末尾的空白处,这样的一句话映入眼中。

  二十年……慈悲……将这句话上的关键词找到后,无论我怎样排列,所设想到的最终结局都是残酷的收场。

  将正史划掉,然后写上这么一句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做出这么恶趣味行动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合上书,发现这是刚才玛娜看完的那册,也就是最后一册。

  「……我也不知道呢,从第一次拿到这套书后就是这样了。」

  玛娜的声音突然插进我的思考,我抬头看着只裹着一层浴巾,利用魔导具蒸干头发的少女。

  「我还以为你会吓一跳呢。」

  「差不多吧,虽然表面看不出,但我心跳可是在那一瞬间多跳了两下。」

  即便心思沉浸在书本,我好歹也能感受到一股热气缓缓移动到我身边,只是想看看这家伙想做什么才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她。

  结果就是这样,闷骚的少女时刻想着捉弄我,发现我早就察觉到一切后,她红着脸呵骂一句。

  「无聊。」


  将弄干的头发随意甩到一边,玛娜突然以审视的目光盯着我。

  「提前说好,我可没有趁你洗澡的时候偷看。」

  「你觉得我是会为那种事露出认真表情的人吗?」

  「啊——」我不由得多思考了两秒。

  单就发现她不止一次在大书库偷看小黄书这件事来看,这个闷骚的家伙还真有可能……

  砰——我的脑袋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敲了一下。

  「光用猜的都知道你在想下流的事!」

  「毕竟我是精力旺盛的男性,而玛娜你……」我这次没选择回避,上下打量着少女近乎裸体的身躯。

  「有着符合『王女』称号的大部分特质,不信就自己对着全身镜看看吧。」

  「啧……」

  玛娜扫了眼离自己几步的镜子,表情突然变得难看许多,是想到什么不愿回忆的羞耻事件吗?刚洗过澡,本就红润的皮肤从视觉就能看出变得更加滚烫。

  她抬手将我手里的年代记抽走,随意扔到身后那堆看起来不再重要的「废品」中。

  「看在你没有偷看的份上,我可以将刚整合出的情报告知你。」

  「那还真是感谢。」

  我洗耳恭听。

  「虽然我是很想讲给你听,但就刚才洗澡的一会儿功夫,就算加上学院里老师偶尔提到,你真的能弄明白吗?」

  「反正唯一有疑点的地方只有这最后一册被涂抹的位置吧,我暂时也只需要知道那些情报就足够了。」

  好啊。玛娜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看来她几天耗尽心力重新阅读年代记,得到的情报恰好是我所感兴趣的那部分。

  首先——玛娜食指指向我。

  「玛格纳在使用术式的时候,魔力都是如何流动的呢?」

  「按照教科书的说法,自然有两种。」

  看来她准备从魔力这边入手,如果最后也能如刚开始一样浅显易懂就好了。

  我索性沉下心回答问题。

  要想将术式顺利放出,源泉自然要用到魔力。而我嘴里的两种方式,其一为利用身体里自然吸收存储下来的魔力,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理,但人类其实无时无刻都在自动吸收魔力,经过体表的自然过滤,进入体内的魔力非常纯净,以致魔力术式的驱动效率、威力都能得到可观的提高。

  而每个人的身体所能容纳的魔力都有极限,一旦在战斗中发现体内的魔力即将枯竭,那就不得不直接放开身体的「过滤界限」,主动大量吸收空气中的魔力以驱动术式。

  坏处是要分心识别适合自己的魔力属性,不利于高强度战斗,但这其实已经是非常微小的缺点。

  「最大的问题……」我看着玛娜,不理解她此时要我提起这件事的深意。

  双方都知道,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我放松身体,随着界限的解开,空气中的魔力开始向掌心汇聚。

  红色、绿色……不通颜色代表不同属性,它们逐渐在我手掌中越来越大,看起来就像小时候随意搭配揉搓下的橡皮泥。

  而玩过这种橡皮泥的人都知道,它的最终结局。

  半分钟的时间,原本五颜六色的魔力压缩弹丸在我的掌心逐渐变成令所有人厌恶的模样。

  ——黑色的魔力集合。

  「最终会变成这样,杂糅的魔力快速向着黑色魔力转化,进入人体,削减寿命的同时快速引起异变,导致人类患上魔力癌。」

  亦或变成魔尸。

  「足够了,我没有要求玛格纳实地操作。」

  「好吧。」

  黑色的魔力进入我的体内,如一滴水流入干涸许久的大地,掀不起丝毫波澜。

  我的身体,依旧没被装满。


  「好了,既然玛格纳知道术式的组成,那我们的脚下……」玛娜的手指缓缓指向地板。

  不,是更深处的地方。

  「『国土防御』所依靠的能源是什么?」

  「年代记的最后一册中提到过,是依靠地脉的巨量魔力。」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吧?为了抵御城外巨量的魔尸,防御术式必须全天候不停地抽取魔力才行。」

  说到这里,就算是个各方面都不行的笨蛋也该理解了。

  要维持如此巨大的融合术式,最开始抽取地脉的魔力尚可理解,但现在可是百年后的世界。

  我看向窗外,远方那透明的国土防御术式,丝毫看不出枯竭的态势。

  在这仅剩一个国家苟延残喘的世界,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内部国民那满溢而出的绝望,别说击杀魔尸夺回土地,光能维持现状怕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看出问题所在了吗?」

  「百年的岁月,我们脚下的地脉就算再大也该消耗一空了,能源……维持这种巨大的术式所需要的能源到底在哪?」

  「不知道。」玛娜说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知道?!」

  「没错,光是推测出这种结果就已经算不错了吧。」

  我瞬间说不出话,整个人就跟手里有个变异虫面包,特意挑出其中的虫子吃下,而把面包丢掉一样恶心。

  话题结束的节点太过突兀,我不得不怀疑她还有东西未交代。

  玛娜跟没看到我的表情一样,自顾自在方桌旁上下翻找。

  「你在干什么?」

  「饿了,上次吃饭好像还是昨天晚上。」

  伴着这句话的,还有从她肚子传出的咕咕声。

  唉——我好气又好笑地摊开手。

  「等着,我出一趟门。」

  「嗯,要在我忘记话题前回来喔。」

  「知道了……」

  早该料到是这种结局。

  我马不停蹄地走到街上,四处找寻可能存在的商贩。那件密室在建造之初可没预留做饭的位置。

  好在趁我居于房间消磨时间时,不少商贩已经出摊。

  我快步找了个脸熟的老板,从他那边一次买下数份卷饼与羊奶。

  双手提着超出正常份量的食物,我自觉与其说是玛娜的仆人,不如说是哥哥更为贴切,毕竟我们总是互相说教。

  「哥哥……吗……」

  回去吧。


  在我回来后,玛娜已经从最初披着一条浴巾的状态转为穿着整齐,那副模样一看就是要出入正式场合。

  但她消灭食物的速度很快,完全看不出一国王女该有的威严。

  「喂我还没有——」

  看着她将最后一张卷饼放到嘴边,我下意识出声。

  「呜姆~反正玛格纳待会儿还有事要出门,那时候再自己想办法。」

  没有丝毫犹豫,玛娜将最后一张卷饼吞下肚。幸好她不是很喜欢喝羊奶,我还能分到一些。

  「吃饱了,可以继续了。」玛娜面无表情的抚摸有些鼓起来的肚子。

  听着那稍显慵懒的语气,尽管她本人不自知,可我还是真切体会到饿久了的人填饱肚子会有多么幸福。

  「那关于能源的事……」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我刚才并没有撒谎。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现在国土防御术式的能源不是人类。」

  「啊……是吗?」

  原来她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件事。

  我假装放下心来,看着玛娜从床上站起,对着全身镜梳理头发。

  「总之,关于国土防御术式的能源一事,我会继续查下去,玛格纳你最好别插手其中……这是忠告,我可不想参加你的葬礼。」

  「放心吧,我还没打算现在就去送死。」

  「如此最好,啊对了……」

  她已经踏出门一半的身体又缩了回来,脸色奇怪地看着我。

  「如果实在觉得无聊,附近最大的娼馆还蛮近的,这点上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接着,完全不听我的意愿,密室的门狠狠合上。

  我满头疑惑,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又惹她生气了,明明今天大部分行动都依着对方的性子来的。

  特别是在男女方面的话题,只要一提及玛娜就会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可偏偏每次又是她自己主动提出。

  所以我才建议她改改闷骚的性格。

  不过之前已经提过,已经没时间了,就我们之间来说。

  不算明亮的房间只剩我一人,空间里还残留有少女刚洗过澡好闻的味道,按照后世的理解,她会不会将小黄书藏在众所周知的地方呢——比如床底。

  我低头看了眼床下,在厚厚的一片灰尘里,有个显眼的方形缺口,显然不久前这里曾放有什么,只是已经被拿走了。

  具体是不是小黄书就不得而知了。

  收起玩乐的心思,静静坐在原地思考刚刚才得到的情报。

  「术式的能源并不是人类,玛娜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问题。」

  神代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玛娜知道能源没有使用人类,应该是通过她王女的关系细致调查了每个月城里的死亡名单,确定上面大部分人的死因都是真实的。

  至于她推断出术式能源不足的原因,应该跟她的经历脱不开干系。

  玛格罗娜·阿佛洛狄忒——原身份为邻国的公主,而在那个国家毁灭后流浪至阿佛洛狄忒王国,经历了教堂事件,最终以王女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从玛娜讲述自己的曾经我能知道,国土防御术式曾在那时整体缩小了一些面积,从而导致本就处于术式边界的教堂被隔绝在外。侥幸离开的玛娜就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而邻国的覆灭,虽然没听玛娜提过,但大概也是因为地脉魔力不足导致国土防御术式失效,魔尸大肆进攻下灭国。

  能源不是来自于人类,也没有更多的地脉供给,那到底是……

  「那家伙到底在隐瞒什么?」

  即便把她按到身下强迫也不会得到答案。

  我回头看去,年代记也被她一并带走。看来是不想让我继续从里面知晓某些信息。


  我起身离开。

  继续待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趁着还未到正午,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啊……好像忘记了某件事。」

  关于我这次前往森林发生的事还未来得及报告,不过下次还有机会。



  2



  简单地收拾残局,密室的门打开又合上,我朝着公会的方向前进。

  经过稍显喧闹的集市,地面的呕吐物与各种液体已经被好好清理过一遍,看来商贩也知道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会影响自己做生意。

  谢天谢地,不用从那样的环境里再走一遭。

  但也仅此而已,几分钟后,我为自己刚才的感叹而后悔。

  「这……」

  在我眼前的事比起早上更加凄惨的街道,五颜六色的液体混合着铺在地面,排水渠被不知名的肉块堵住而无法疏通,随意散落的酒瓶碎片更是隐藏的陷阱。

  我集中精力从中小心通过,好在这样的盛景只有一小段路,到了公会附近,环境变得稍好了些。

  我走到门前,窥视公会内部的情况,吵闹声瞬间化作实质的力量击向耳膜。

  允神节的余波仍未停息。许多冒险者趁着醉意花光积蓄,最后将自己的性命压上赌桌,酒醒过来后,看到那份已经盖上手印的奴隶契约书发出哀嚎。

  现在公会内就是这样的情况,好在这只是一小部分,更多人是各自聚集为小团体站在另一边看热闹。

  「连任务垫付款都输走的家伙,还是老老实实滚回贫民窟呆着吧!」

  庄重厚实的声线从哀嚎遍生的团体传出,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在哪见过的声影被丢了出来。

  跟着飞出的还有已经折断成两截的武器。

  金属掉落在地的清脆响动让浑身酒气的家伙如梦初醒,他慌张地爬起,似乎准备逃跑。

  啊,眼神对上了,他认得我。

  准确说,公会外现在也就我和他两人,互相能看到的也只有对方了。

  「是你这小子……」

  「我不记得自己有惹到过你。」


  这个男人,是我初到公会那天,特地来找我麻烦的家伙,最后却被菲奥娜她们给吓跑了。


  我不想多费口舌,抬脚进入公会,但显然对方不会就这样放我进去。

  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

  我不由得低声叹气。

  从早上遇到那个醉汉开始,今天貌似就不怎么走运。

  「再靠近的话,我可就要反击了。」

  「你这小鬼,少瞧不起人了!就是因为有你这种……」

  本该是正当防卫时才说的话,被他当成了挑衅。

  啪——

  不用猜都能知道的进攻轨迹,我抽手随意扇在对方脸颊,想象中的冲击力并没有传来。

  男人的身体瞬间飞了出去,在远处滑行一段距离后停下。

  「……」

  现在的我已经——我盯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手掌,虽说看上去还是人类的外表,但内在究竟被改造成何物就不好说了。

  进入公会后,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面熟的那位前台小姐。

  周围人都以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的确有些惊世骇俗,希望隔天我不会被卫兵抓进牢里。

  「那个……玛格纳先生,这是您这次调查任务的报酬,请收好。」

  好在面熟的那位小姐只是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如果连她都露出害怕的情绪,我搞不好会很受伤。

  我将这次出城的经历写成报告交了上去。报告的内容自然不会包括我使用黑色魔力的部分,只会修改成泽恩与凯尔被魔尸重创,随后我利用风之魔力掩护菲奥娜释放融合术式将魔尸全部消灭。

  尽管这样写会有一种「啊,原来魔尸还是很弱」的感觉,但我已在报告里尽量提出这次面对的魔尸有何种不同,希望有人能注意到并且做出对策。


  离开公会,我继续向目的地前进。公会只是路途中的毕竟之地而已。

  我真正要去的地方是——菲奥娜的家。

  又一次站在熟悉的门口,我试着用手指轻轻推了推木质的把手。

  丝毫未动,看来这次她们有好好做防盗措施。

  像要将装在胸口的石头吐出来般,我重重地深呼吸后,敲响房门。

  十秒过去,没有回应。

  再次敲门,这次比刚才更加用力,依旧没听到应声。

  「不在吗……?」

  现在那三人对我抱持了怎样的感情呢……感激?恐惧?愤怒?

  恐怕更多是对我隐瞒实力的埋怨吧,但我不会后悔之前的决定,也无法后悔。

  我转身准备离开,视野里突然闯入一抹银色。

  「玛格纳……大人?是……玛格纳大人对吧!」

  对方试探性询问,我的外貌跟前几天相比有何不同吗……我稍微打量了下自己的装扮。

  除了沾染上些酒气外再无其他变化。

  比起思考那些,还是先搭上她的话茬才行。毕竟我们互相都算得上对方的救命恩人。

  「早啊,菲奥娜……啊,现在说『早安』貌似有些晚了。」

  我抬头望了眼刚到达正头顶,正准备向西边进发的太阳,不免觉得自己的幽默感有些过于诡异。

  对方却没有因此觉得奇怪,反倒轻掩着嘴,发出悦耳的轻笑。

  「您也早安,玛格纳大人。」


  要说是「许久不见的含蓄」的话,距离上次分别还没过一周,可我总感觉跟菲奥娜已有多年不见般,想上前努力亲热。这一定是因为她那温和又包容一切的性格。

  当然,这里的『亲热』不包含任何不健全的幻想。

  从那抹银发中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会客厅,菲奥娜没有选择距离较远的主座,反而将椅子挪到我身边。光是谈吐时独属少女的香味都动人心弦。

  嗯,是非常危险的距离。

  「从那次冒险回来后,玛格纳大人这几天在做什么呢?」

  「啊~嘛,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好觉,然后到今天才有时间出来闲逛。」

  「然后就逛到我的家门口,难道……是想顺道进来蹭饭~?」菲奥娜展示了下自己身边的篮子,内部装着的蔬菜还泛着水色,应该是刚从地里摘下,准备待会儿使用。

  「没想到除了修女、冒险者外,你还是个村姑呢。」

  「嗯!倒不如说在我没当上修女与冒险者前,我一直都是个村姑哦,毕竟做饭才是我最大的爱好。」

  「啊,是嘛……」

  明明谈吐给予人的气氛如此贤惠,做出来的菜却……

  我为自己突然升起来的残念想法而汗颜,好在菲奥娜沉浸在刚才的家常话题里,没去注意身边人表情的变化。

  「对啊~特别是凯尔和泽恩他们两个……」

  提到自己的队友,菲奥娜本来高兴的脸蛋瘪了下去。

  好不容易营造的轻松氛围瞬间下降几度。

  在不知不觉中还是触碰到不想触碰的部分,即便再怎么强装平静,在我这个知情人面前她始终没法说谎。

  或许今天来见菲奥娜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想法在我内心左右摇摆。

  我们已经见了面,更何况还是由对方邀请我进门,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要我主动的时机。

  「他们……还好吗?」

  「说好那是骗人的,玛格纳大人也不希望我继续欺骗你了吧?」

  「嗯,我希望你能说真话。」

  菲奥娜斟酌着语句,不时把眼睛往上瞟,她此时希望看到我做什么表情呢?

  如果我有读心术,一定会顺着她的心意来吧。

  「菲奥娜?」

  维持这种奇妙的氛围有一会儿,就在我以为还要继续沉闷下去的时候,菲奥娜猛地抬起双手拍向自己的脸。

  不大不小的响声,但那种疼痛一定是为了把沉溺在悲观沼泽的自己拉出来。

  「真是的——为什么人家每次跟玛格纳大人对话时心情都好难整理呢?!有种说不出的烦闷……啊,不是讨厌玛格纳大人的意思喔。」

  「感谢你还愿意解释给我听。」

  「总之,凯尔和泽恩他俩在玛格纳大人离开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反倒是一点伤没受的我睡个不停,直至听到他们的惨叫才醒过来释放治疗术式。」

  「这么一说好像菲奥娜你确实会治疗术式来着。」

  「那当然,我可是兼职了修女的神官哟。」

  菲奥娜脸上重新带着笑容,仿佛已经把所有悲伤吐露了出来。


  那天夜晚,我拖着三人成功进入城内,本想找医生来帮忙,但好像因为神代人没几个不会使用治疗术式,所以根本没有诊所一类的设施。

  可我不会啊——

  最后实在没办法,去请求和我唯一相熟的同学安洁,她却像看傻瓜一样隔着门缝看着我。

  「哈?!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用毒的偏科生去跟神官比治疗术式的效率……要犯傻也得有个限度,把那个神官掐醒不就好了嘛!」

  这句话后,我便被骤然关上的门碰了一鼻子灰。

  最后回到菲奥娜的家,发现内部有独属她气息的魔力波动,以及剩余两人在治疗中的惨叫,我才放心回了家。


  「这之后,我便把他们送到疗养院去了,顺道请了专门制造义肢的锻造师去帮忙。」

  将近些天发生的事一股脑说出,菲奥娜才感觉好了许多。

  在最困难时期找到一个能放心倾诉的人,对她来说是最慰藉的事吧。

  我也因此获得了一些情报——

  义肢也是魔导具的一种,可以让成为残疾的人类再度拥有战斗能力,不过那终究是普通造物,魔力传导效率跟原装货完全没法比。

  依靠脑力操控弓箭的凯尔还好,恢复后应该能有A-级的战力,泽恩就不行了,双手尽失,就算后期恢复得再好,能达到B+就是极限。

  冒险者的等级之间,即便只是个一阶也有广阔的鸿沟。如果他们之后再遇上那种程度的魔尸,就无法保护好需要在身后进行咏唱的菲奥娜。

  S级冒险者队伍成为了历史。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放心了,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终于能消停一段时间,我也可以为继承教堂的工作而努力。」

  菲奥娜似乎看透了我的表情,不愿把时间继续花在如此悲伤的话题上。

  「你打算继承那件教堂吗?」

  「嗯,毕竟爷爷他整天念叨着已经没法给人祈祷,重担自然就要靠我来啦。毕竟这段时间的冒险者生涯一直都是在杀个不停,我也有些……腻了。」

  「腻了吗……」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话。

  「其实……其实,玛格纳大人那天完全没必要理会我们,自己跑掉就好,这样的话……」

  菲奥娜以比刚才更加凄厉的眼神看着我。在她看来,现在的这个话题的结尾,一定会比自己的两个好友受伤更加令人心疼。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头,却没法好好全部说出。不过我已经理解,那没能说出的结尾——这样的话,秘密就不会被她察觉。

  我操使黑色魔力的事实。

  我藏在桌下的手逐渐握拳,掌心也变得发紧。

  终于还是聊到了这个话题。

  「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抱歉……」

  「不!跟玛格纳大人完全无关,是我们轻敌才会变成这样。倒不如说,大家能活着会俩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所以……」

  双方都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发展。

  菲奥娜决然地从我身边离开,到了对向的位置——也许是不想让血溅到我身上。

  我继续呆坐原地,一言不发,指甲逐渐陷入肉中。

  如果自己能在复制魔尸来之前就提醒他们逃走,或许今天坐在自己对面的会是三个人。

  如果自己不被那具女性魔尸影响到心智,泽恩也就不需要同时照顾我和菲奥娜两个,导致受了不可恢复的伤。

  如果……如果自己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拿出全力的话……

  后悔的种子在心底埋下,即便平时再怎么自我催眠要将知道秘密的人杀死,真到了这种时候果然会下不去手。

  那个杀伐果决的松田择一去哪了呢?我疯狂地提醒着自己,毁灭的魔力在手中凝聚又消散。

  「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所以请不要对凯尔和泽恩动手喔……」

  「还有,下次一定要好好守护住自己的秘密才行呢,因为玛格纳大人好像对我这样的女孩子很松懈……呵呵。」

  菲奥娜平静地闭上眼睛,很明显她知晓我今天来的目的,并且是抱着必死的觉悟邀请我进屋。

  手中的魔力越发肆虐,足够显示我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但最终,我还是让魔力消散,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银发……现在闭着眼后的那张脸,从眼角滑落的眼泪并非是害怕死亡,而是担心了我这个即将处决掉她的杀人凶手。

  一切都太像了,让我简直认为这是阿佛洛狄忒为我布下的杀招。

  但那家伙很明显不会把心思花在如此粗糙的战术上。不对,也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恶心我而已,故意制造那种巧合,让我不得不杀死跟优衣几乎一样的少女。

  并不是……像你那样的女孩。

  一定,你跟她之间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一样的,我才会变得这么笨拙。

  我颤巍巍地开口。让不知道的人来看,反倒是我这边更像即将面对死亡的态度。

  「你……不害怕死吗?」

  「唔?死亡当然是所有人都害怕的东西,只是……现在的这条性命是玛格纳大人赐予的,若您想收回去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种说法……太卑鄙了。」

  生命不是这么轻松的东西!

  那是绝不能被放上天平的重量。

  「玛格纳大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少女试着睁开眼睛,我才从那并非血色的瞳孔里回过神来。

  她不是……她。

  深呼了一口气,我努力挤出一丝不算难看的笑容看着对方。

  「我决定了,暂时不杀你,作为回报,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故事?」

  「嗯,一个扭曲又恶心的哥哥的故事……有些长,希望你能听我说完呢。」



  PS:呀,总算是写了一话了,本来说着4月完成4.5卷的,看来又成了一次鸽子(虽说已经鸽了无数回了,却还是有些害臊)。

  总之,感谢还愿意从头看到现在的《妹何》观众,我会努力多码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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