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思考,那份记忆似乎还存于昨日,只要稍微伸出手指就能触及。
花草肆意成长的气息,被称作『同伴』之时从左胸隐约冒出,又被自己猛压下去的羞怯,都埋葬在脚下的这片大地。
正如同人类那无法观测、时刻变换的心灵一样,存在此地的并不只是正向的事物。
就比如那份玛娜变成玛格罗娜的记忆……
1
「今天的天气很舒服呢~如果后面几天雨能下得规律些,那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以多休息几天了。」
在多日的炎阳照耀后,本以为今天也会是燥热的一天,但从清晨开始,空气的湿度就以人体可感的程度变强,并在早上迎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让多日不得不亲自浇花的老人得以休息一阵。
大雨只有最开始的一阵,后续便是持续但温和的小雨,与平时浇花时的花洒并无二致,直到十分钟前才停下。
太阳依旧挂在头顶,却也没有往日那般灼人。
是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阳光混着雨水的气息打在这座不算太大的教堂上,因年久失修,本该反射妖异色彩的七色玻璃早已不知丢到哪去,多余的光便钻过这道巨大的缝隙,投射到教堂中厅正中央那巨大的石像上。
石像看起来非常干净,跟周遭有点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似乎有人经常清理落尘,此时的阳光点缀其上,更添美感。
是这所城市的神——阿佛洛狄忒的雕像。
无法辨别是何种语言所作的歌声隔着墙壁传入中厅。
莉莉丝,这所老教堂仅剩的唯一一位修女靠在躺椅上,陪着身旁花坛里的花一同享受午后的阳光,刚才的感叹便是出自她口,在她眼中,这些植物就跟自己的孩子般,纵然会因为想偷懒发发牢骚,但更多是对它们的喜爱。
当然,既然是「孩子」,便一定会有让大人烦恼的地方。
「如果那家伙跟你们一样乖就好了,我现在可经不起天天折腾。」
属于孩童的哭声由远及近,最终移动到了跟莉莉丝仅相隔一个拐角的距离,下一刻就能看到正主了吧。
虽然不用猜也能知道……
「啊,我还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的说。」
中厅的女神雕像还没有清理呢。
麻烦之所以称作麻烦,是不去解决就会一直悬在头顶的东西。
「莉莉丝奶奶,玛娜她又…又……」
最终,阳光下,一群小不点跑到莉莉丝身旁,其中一个孩子大哭着走到她面前。
莉莉丝微微抬头,在孩子的手臂上有着几道清晰可见的咬痕,还没到流血的程度,休息半天便能恢复。
唯一称得上受伤的地方,便是这孩子两边脸颊已经红肿,不知道被扇了多少个巴掌,没一个星期估计很难消下去。
在他身后的同伴身上或多或少也能看出脸颊的掌印。
「噗——」
不好,没忍住。
「呜呜哇——」
在看到被自己视为靠山的大人也笑了出来,为首的孩子哭地更大声了。
「啊好了好了,奶奶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不是在嘲笑大家哦。」
「真……真的吗?」
「当然,无论何时何地,嘲笑别人都是最不应该的行为,这是我给大家上的第一课吧?」
非常抱歉,神明大人,这都是为了安抚孩子们。
在心里默默祈祷片刻,莉莉丝继续跟几人交流。
「呜……」
花了一小段时间,总算挨个停住哭泣,不过鼻涕却还流个不停。还好莉莉丝记得每个人的性格,才能变着法哄好。
「那……玛娜呢?莉莉丝奶奶要怎么处置她?」
几个孩子带着希冀目光紧紧盯着莉莉丝,传达而来的炽灼感已经超越了今日的太阳温度。
啊对,还没问那孩子的去向,按自己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会逃避责任的那一类,今天怎么看不到人……
结果便看着面前几人视线逐渐挪到自己的头顶。
莉莉丝也顺势抬头,才发现有两只小脚悬在自己头顶。
少女……虽然年龄与这些孩子相近,但她一直以更加成熟的气质示人,最开始莉莉丝跟她见面时,还以为是营养不良导致对方生长迟缓。
在还未知晓她的名字前,因这份成熟的氛围,便是以少女相称。
而现在,留有淡紫色短发的少女——玛娜,她不知何时偷偷爬到自己为了避雨搭建的平台上,并悄无声息下移动到莉莉丝的头顶。
莉莉丝送给玛娜的白色衬衫,不知她怎么给染成了黑色,她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将手中冰棍残留的最后一截吞下,却好像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身体开始疯狂颤抖,脸色却硬是绷住不变,依旧用高傲的目光看着众人。
「先不说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怎么上去,你手里的冰棍哪来的?」
「……」
哼——少女闻言冷着脸把头扭到一边,从那双仍在打颤的腿来看,没一会儿她是开不了口。
莉莉丝没有急着叫少女下来,那孩子自从来到此地就没有消停过,自己都已经快习惯出乱子的每一天了。
她转而看着其余一众孩子,微笑着询问缘由。
「那么,这次又是什么原因才和玛娜打架的呢?甚至大家一起欺负她一个人。」
「是…是小绿啦,他总是在说玛娜的坏话……」
「说什么呢,明明你也有份!」
「大家…都是大家的错啦,都是……对不起。」
「对不起……」
还未问清罪责的来由,便有人开始道歉,逐渐地,本该是受害者的一方就都开始想坐在屋檐的玛娜道歉。
莉莉丝在一旁默默不语,看着道歉的几人。
即便神代的黑暗侵蚀人心,但她相信,只要教导正确的价值观,善良的天性就不会被消失。
而总有一天,大家一定能前往理想中的地方生活。
「所以……你们本来打算和玛娜交朋友,却被她摆出的臭脸气到,结果会魔法的大家还没打过没有魔力的玛娜一个人,对吧?」
刚才经过观察,几个孩子身上都是齿印和巴掌印,受伤不算太严重,而玛娜身上则是魔力造成的伤害,真正受到有效伤害的人其实是玛娜。
莉莉丝不是唯结果论的那一类人,她更想探寻出能让所有孩子和睦相处的方法。
「是…是的,其实是我错了,本来是不想让她一个人太孤单,结果却还自顾自地生气,甚至用魔力去……」
为首的孩子哭的更大声,所有人都心虚地低下头,本以为修女莉莉丝会大骂他们一顿,但莉莉丝重新抬头望向挂在房梁上的少女。
大部分伤口都由自己处理,部分焦黑的痕迹应该是雷电的力量……刚才的冰块是用来压制这些疼痛的吗?
「怎么样,如果要我以同样的方式惩罚这几个孩子也可以,我虽然不擅长攻击魔力术式,孩童的程度却也还是能做到的。」
「不需要,让他们去负责清理房间里那副破烂雕像就好了吧。」
即便话中带刺,那个氛围感……
少女的骨血中隐含的绝非普通人所拥有的气度。
不过先不说这些……
「破……?!!」
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女神阿佛洛狄忒的雕像是破烂,她真的明白修女意味着什么吗?
莉莉丝勉强先放过她这次,继续刚才的话题。
「大家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
「……」
少女一言不发,反倒继续爬上更高处,到了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从动作的纯熟程度来看,已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了。
她难道是猴子转世吗?!
「个性还真是要强。」
莉莉丝无奈叹了口气,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孩子,经常有在外界受过伤害的孩子,依靠自己独自活了下来后,就对其他人,乃至一切事物都失去信任。
这类人往往直到生命最后都不会去尝试相信他人,每次遇见这种类型对她来说都是一项巨大挑战。
不过她可是这个国家资历最老的修女,带过的修女……不,就算是神父都是她的学生,可没理由认输。
「嘛,总之大家先来我这边进行治疗,然后去吃晚饭,奶奶会和玛娜好好谈谈,明天就没事了哦。」
莉莉丝转而先带着身后的孩子们前往带有圣水的房间,在那里即便不使用治疗术式也能使大部分外伤痊愈。
……
在众人离开好一会儿后,才从房顶一角探出一个脑袋。
「都走了吗……唔,好疼。」
察觉周围已无人,玛娜这才收起之前轻松的模样,咬着牙满头大汗找个斜角慢慢滑到地面。
玛娜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臂,在上面还残留有大片焦黑的痕迹,仔细闻的话还有一股糊味儿……最开始她甚至以为这条手都被烤熟。不过手指既然还能受自己驱使,说明这只是较深的皮外伤罢了。
那群孩子中的其中一个魔力异常强大,即便用魔眼提前预判术式放射运行轨迹,以自己的身体能力也只是堪堪躲开大部分伤害,最后一发实在无法躲开,只能用手臂抵挡。
「唔!」
眼睛……火辣辣的刺痛,使用魔眼过度了吗?
玛娜遮住魔眼,用仅剩的一只黑色眼睛盯着前方,靠着墙一瘸一拐地前进。
「跟被腐化狼群撕咬时的疼痛相比,这才算不上什么!」
一边走着一边进行自我催眠。
天生没有魔力的自己,无法使用术式战斗或治疗伤势,唯一值得称赞的是这能看破魔力本质与生物弱点的魔眼,让她能成功活到现在。
至于那些孩子身上的咬痕,全都是在外流浪时与野兽搏斗养成的习惯,对于尚未成年的女孩子,咬合力是最强的武器。
这群孩子部分比自己年长,但大多都是在出生后直接被遗弃到教堂门口,不像自己一样常年待在外界。
「都还只是雏而已,认为我会跟他们一般见识就错了。」
至于他们口中所说的朋友?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
无论是朋友还是家人,我信任的事物早就全部都……
那…为什么常年流浪于外界,形同野兽一般的自己会选择留在此地?
为……什么……
疼痛与过往痛苦的回忆双重的折磨下,玛娜能感觉到视野变得晕眩,向地面倾倒而去。
残余的魔力术式还留在自己体内肆虐,如果拥有魔力片刻便可将其排出体外,可没有一丝魔力的自己对这种状况毫无办法。
视线最后的停留之处,是修女莉莉丝在走前偷偷放在花坛边上的一瓶圣水,那很明显是故意放在显眼的位置,就等着玛娜下来使用。
「多管…闲事的……老太婆。」
明明心里不愿接受,求生欲望却指使手臂却自己朝着圣水伸过去。
最终,手指停留在离圣水瓶毫厘之差的位置,玛娜的视野陷入黑暗,意识又一次陷入她最讨厌的梦中。
2
黑暗中,最开始折磨躯体的痛苦正快速退去,连被烈焰反复炙烤的肺也感到清新,转而是能够大口呼吸空气的实感。
随机便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东西便是漂浮在空气中的不同颜色的魔力。
只要一不注意,魔眼就会脱离控制自主开启,这是玛娜一直忧心的难题。
「这里是……」
关掉魔眼的视野,眨了下眼睛发现周遭事物变回常态,玛娜向身旁一直守候自己的人发问。
「看看天花板不就知道了吗?爱咬人的大小姐。」
听到熟悉的回复,玛娜如释重负。
「啊的确,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破破烂烂的天花板,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把我们压成碎末。」
「……」
「旁边的医疗设备也是落灰到不行,难道你不知道这种东西需要消毒保存吗?」
「如果是连圣水加治疗术式都治不了这些伤,不仅是它们,连我这个老家伙也该被废弃掉了吧……嘛,虽然我完全不用那些器材。」
「那把它们留在这里的意义是……?」
「你不觉得这样才会让医务室看起来像『医务室』吗?」
「我只看到一个顽固的老修女在做护士的白日梦。」
「我说你啊,我可是拿出最大限度的温柔了哦……」
「对我示好是没用的。」
莉莉丝再次无言,直觉不止一次告诉她跟这孩子说话会间接导致自己少几年寿命。
自己也有自己的坚持所在,怎么会让一个小孩子难住呢!
所以她决定换个方式切入。
「刚才做梦了?」
「!」
「噩梦还是美梦?」
话音刚落,便看到玛娜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游刃有余。
自己昏迷期间都说了什么?
「这……与你无关。」
「但与我的职责有关。」
莉莉丝轻轻捏住少女满是沟壑的手,仔细抚摸那些代表着岁月的伤痕。
「现在你在教堂,而我身为修女,自然拥有倾听的权利。」
「我可没有对你倾诉的义务。」
「啊~是谁救了这可怜小女孩的命呢?啊是谁呢~好难猜哦好难猜。」
「啧……」
嗯,计划通过。
看到少女脸上的纠结,莉莉丝再次为自己多年的经验感叹。
越是像这类带有骄傲的孩子,便越难以忍受亏欠他人的感觉,只要抓住这个心理,会比当好好先生方便许多呢。
过了几分钟,坐在床上的少女终于放弃纠结,用带着无奈又哀怨的眼神盯着莉莉丝,然后转头看向临近的窗外。
「我只会说刚才梦到的东西哦,作为那瓶圣水的交换……」
「嗯嗯,当然可以,修女姐姐会好好听你倾诉的哦。」
「……」
反正只要人还待在这里,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你继续欠我人情哦。
啊不行不行,自己身为修女,可不能有这么坏的想法。
莉莉丝摆出标准的服务性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女。
「呃,算了,就当对着树桩说话。」
玛娜的思绪返回到刚才的梦,又或者说是记忆中去——
在比现在还要小两岁时,父母的身影游走在我的大部分记忆中。
父亲是个非常好色的人,每当大摆宴席之时,总是瞒着母亲找很多舞女庆祝,被母亲发现后却又以头抢地说着下次再也不敢之类的话,结果之后又忘记教训,继续载歌载舞。
明明那些舞女长得没母亲好看,身材也差了几个层级……沉迷在其中的父亲最差劲了。
母亲却没有在宴会上大闹,只是一个人生闷气,等宴会结束,大家离开后才拉着父亲的耳朵进入卧室。
隔天清晨就能看见父亲顶着黑眼圈,像是变成骷髅一样的走路方式,每前进一下都必须扶着墙才行。
是挨母亲的惩罚了吧,一定是的……但我认为完全不够,所以即便父亲让我扶着他,最听父亲话的我此时也不愿遵从,反倒是对他做了个鬼脸,顺带踢了一脚跑开了。
其实我偷偷问过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母亲了才找这么多舞女,父亲只是挠着脑袋,说着诸如「大家出门清理魔尸,总要开宴会庆祝一下才行」「小麦色舞女可是宴会的浪漫,她不可能会懂啦!」之类听不懂的话。
「那……是因为妈妈不懂……浪漫?爸爸才会找那些舞女姐姐的嘛?」
我不懂得「浪漫」的具体含义,却总能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个词。
「嘛~当然,那个女人完全不懂男人喜欢什么啊,真是的——」
父亲只有在单独跟我说话时才这么有底气。
「……」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每当父亲说谎时,不常持剑的那只手会微微颤抖——这是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只有从记事起就拉着这只手的我才知道的秘密。
大人的世界……王的世界到底是什么?
父亲很强,强到每次出征抵御魔尸,站在城市最高点的我眺望过去,只需要找到最前方的尖端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只要我在前面多杀一些,就会有更多人安全地回去吧?」
他总开玩笑般自然说出帅气的话。
比起王,难道那不是将军更应该做的事吗……
从书本中看到的关于王的形象跟父亲完全无法重叠,国民却都非常爱戴他。
「爸爸,王是什么呢?」
终于在某一天,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父亲听到后也跟往常一样挠着脑袋,一副笨笨的模样。
「王啊……王是什么呢?这个问题我也没弄明白。」
是吗,所以母亲才说父亲没有身为王的气质。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做好一个王,但我想要让大家幸福的心是毋庸置疑的。」
父亲拍着胸脯保证,却因为太大力把自己弄得有些喘不上气。
「尤其是…这些话有点太肉麻了,玛娜可别跟妈妈说哦。」
父亲左看右看,确认没人偷听后才凑到我耳边说着。
「其实在我还没有成为王之前,只是个街边的混混而已,玛娜的妈妈却是深闺大小姐。」
「这么可爱的小姐到底是看上我哪点了呢……现在我也想不明白。」
原来父亲和母亲年轻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父亲和母亲的第一次相遇,听说是他在帮某个小孩捡卡在树枝的魔导玩具鸟时,凑巧树枝断掉,为了不被摔死只能跳进旁边的窗户,结果不小心撞见母亲刚洗完澡后的身体。
「别看你妈妈现在温婉的样子,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可是个差点杀掉我哦,每晚都提着嵌有钢钉的大棒上街,逢人便问我的踪迹,搞得最后大家见她就跑。」
父亲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那段时光是他一生的噩梦。
最后,父亲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东躲西藏的生活,在某一天深夜再次从窗户潜入,让母亲决定她的生死。
面对自己送上门来任人宰割的鱼肉,母亲反倒收起那副要把父亲千刀万剐的态度,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哦~那天天色太暗看不清,本以为只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胆小鬼混混,没想到还有点姿色。」
姿色是用来形容男性的吗?!
在近距离听到母亲的第一句话后,父亲就突然有些后悔跑来认罪,说不定直接在城门外吊死还要轻松一些。
母亲虽出生名门,却很讨厌遵守那些世俗家规,父亲的出现使她不用再伪装,索性把自己稍显嗜虐的性格暴露出来。
「虽然直接把你当成沙包任我处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这样又少了情调和意义。」
母亲在土下座的父亲面前徘徊,脑海里闪过数个方案,但都一一否决。
最终,母亲想到了决定二人未来命运的答案,嘴角扯着无法言明的咧笑让父亲抬头。
「去当冒险者,拿到足够的功绩后回来找我。」
「哈?」
本以为会被杀掉的父亲猛然抬头。
不,比起这个,去当冒险者又是什么意思?
「与其把鲜活的生命浪费在城内,不如去外面杀魔尸来的实在。当然,我也不会光让你付出。」
母亲扶着父亲的下巴,嘴唇附到他的耳边。
「有了足够的功绩,成为S级冒险者后,就滚回来跟我结婚吧,夫君大人~」
「欸欸欸!!!!!」
父亲与母亲故事的开头便是这样,充满了偶然,让我对自己的出生都感到无可奈何。
但在看到两人亲昵时那副幸福却带着点卑微的模样,一切好像又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更适合当王的是母亲对吗?」
待父亲讲完自己和妻子相遇的故事,我有点不识时务地提醒他。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过的确,比起只有身体素质强大的我,玛娜的妈妈无论在哪方面看起来都会更像一位王哦。嘛,虽然是暴虐无度的君王就是了。」
「总之,玛娜如果对这方面感兴趣,那就必须要靠你自己思考出何为王才行。」
……
3
梦中的细节就是这些,能记得如此清晰也只是因为自己的梦不过是将记忆播放一遍罢了,一次又一次……
「唔姆,本来还打算看看你是否还感到疼,不过既然能跟我聊这么多……我就当你完全没事了哦。」
「你不惊讶吗?我可是别国君王的残存子嗣。」
发现莉莉丝对自己的身份毫不关心,玛娜歪着头询问。
「这有什么,奶奶我亲自教出来的女王可是有三任哦。」
「……」
修女莉莉丝听完玛娜的故事,像如释重负般松松肩膀,越过床铺将她一直盯着的七色玻璃推开。
携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顿时轻抚少女脸庞。
「既然没事了,就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笨蛋一样的建议。」
「你这孩子……」
玛娜稍微直起身,视线穿过窗户看向外界,那几个上午还在跟她打架的家伙此刻正哭哭啼啼地跪坐在不远处堆砌石子。
「他们在做什么?」
「修饰你的坟墓。」
「真是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就算是为了施以惩戒,也没必要欺骗他们说我会死掉吧。」
玛娜没好气地看着一旁偷笑的修女,恨不得立刻起身走开,但刚从昏迷中恢复,再加上没吃饭的缘故,现在完全提不起力气。
「我可没对他们说谎,要不是我抽空回来看一眼,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你真会死掉。」
「嘁,多管闲事。」
没空理会其他,玛娜勉强将身体支在床沿,大声朝几个孩子的方向呼喊。
「喂,你们几个,我可还活着呐!」
欸?几个小家伙回过头,看着面色苍白却又满脸怨气的玛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下一刻,在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叫后,鸟兽作散,只留下被堆的高高的石堆。
「啊,我就知道……」
玛娜扶额重新躺下,修女莉莉丝此刻已经笑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下次……下次再试着跟他们解释吧。」
「不要,谁开的玩笑就谁去解释。」
玛娜背过身,不再看向莉莉丝的方向,直觉告诉她一直对着这个老顽童的话,自己的气就没法消掉。
「你快点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晚饭呢?」
「没胃口,明天再说。」
玛娜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不愿再听到修女的絮絮叨叨。
「好吧~我还说你难得做了个美梦,会有胃口的说。」
莉莉丝笑着摇摇头,轻轻推门离开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慢慢变地剧烈的风与石板面刮擦的声音,以及玛娜自己的呼吸声。
「好安静。」
思绪不由得再度回到刚才。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一切不会再回来,却还好让我做这样的梦,神明大人是想惩罚独自一人逃走的我吗?
梦中那份美好记忆就这样在父亲的笑脸上戛然而止。
在这之后只剩下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自己,还有父亲逐渐消逝的背影。
「莉娜,快带着玛娜走。」
「但是你要怎么离开……」
「如果不想让大家的牺牲白费,就快点走!」
不敢哭,也根本哭不出来,只是在本能地捂着嘴发出干呕。
身旁围绕了数不清的魔尸,原本会和父亲一样抱着自己绽放笑容的大臣们,也全都化作黑灰色的碎末。
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母亲在奔跑时打在额头上的急促呼吸,还有背后父亲为了吸引魔尸们高声的嘶吼。
所以说,让我做了那样的美梦,和最糟糕的噩梦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虚的书更有味道
這集是瑪哪小時候的故事嗎?
敘事的文筆和情節的營造還是很不錯,很有畫面感,讚
謝謝~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