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奴隶姬,成为礼物

「崩落」第三十九日,星期三。


(唔姆,「大吉岭」。)

(在我原来的世界,这是地区的名字,也是当地栽培的红茶的名字,但在这个世界,这是一位冒险家的名字,被他发现的野生茶种也因此得名。)

(也就是说,在两个世界有名字一致,但是得名原因完——全没关系的饮品。)

(同样的还有「卡布奇诺」、「提拉米苏」之类的东西。在咖啡馆打工那时,因为原有知识和被市政厅培训的「印象」在脑内彼此剧烈冲突,我差一点就在阅读菜单的时候昏迷过去呢。)

(世界上,不对,世界之间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接二连三地发生吗?一般来说不会吧,呼呼呼。)

(会变成这样,尽管我没有充分的证据,但我相信是因为我当时对自己要前往的世界所提出的条件之一。)

(「那个世界要说我能熟练掌握的语言」。)

(要说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并没有通常来说「异世界转生者」一定会拿到的那个语言外挂呀!)

(虽然只要穿上合适的衣服,「印象」大人就能提供我许许多多关于这个「设定」的帮助,但除去「常识」和「专业知识」以外,大部分的帮助就只到字面意思上的「印象」为止。)

(就算穿上剑士服以后,我能凭借习剑的「印象」华丽地使剑,但无法改变我本人对剑道一窍不通的事实。)

(也就是,所谓的,「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语言」也是同理。假如我来到一个通用我并不懂得的语言的世界,即便我换上当地人的衣服以后能够通过「印象」大人说出当地的语言,那也只是把我可爱的小嘴巴完全交给「印象」大人处置的结果罢了。)

(换句话说,到那个时候,就算是我自己说出来的话,我也会一个字都听不懂!)

(所以必须要去一个使用我的语言的世界!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结果就像这样,一个能让我毫不费力地融入的世界被选中了。但是「语言一致」只是「崩落」瞬间的状态,「词汇」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多半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单纯是「趋同进化」而已。)

(为此,就好像明明都叫「大吉岭」并且都是红茶,口味却天差地别一样,一个看上去相同的词语在两个世界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意思。)

(比如学校里的「委员会」。)

(「学级委员」,「放送委员」,「图书委员」,「生物委员」,「美化委员」,「风纪委员」。在我以前就学的学校,每个班级都有这样分属不同委员会的成员,即便推广到全世界的尺度,这样的制度也不是孤例,往往会以其他的名字实施。)

(大人不约而同地教导小孩子,就算还不是能正式踏上社会的年纪,总之还是要承担一些集体工作。所以小孩子被其他小孩子选了出来,去承担一些小孩子也能胜任的责任。)

(受欢迎的家伙得以霸占名为广播室的圣地,自由决定播送的节目和乐曲。不懂拒绝的老好人则被赶去照料兔舍里臭臭的白团子,以便其他人能在参观时发出「好可爱啊~~」的呼声。)

(虽然能得到一个特别的名头,或多或少还能有一些「特殊权限」,但是相比所得,「责任」和「义务」的色彩更重。毕竟如果要大人承担类似的工作,其他的大人可是要付给他们钱的。)

(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不,经由大家一齐选出的「班级长」应该还是差不多吧?但这个职位也并非「学级委员」,不能算作「委员会」的成员。)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世界的「委员会」更加有「社会模拟」的感觉。)

(呼呼呼,模拟的对象,当然也是这个世界的社会——)

学习委员权限。

「请在期中测试之后的一周内完成。」在讲台后,莉丝命令。

一旦一所学校成立了「准贵族班级」,就会在当年同时成立「委员会」,取代通常的「学生会」。

倘若把区区一所学校看作整个王国,那么「准贵族班级」自然代表贵族,「委员会」则相当于王宫的「御前会议」。也即是说,就像「御前会议」命令全国上上下下所有的中小贵族以及官僚一样,「委员会」的成员可以对其他学生下达命令。

当然,正如暴戾的高阶贵族终究会被王惩处一样,即便因为身世和才能可以得到「委员会」的椅子,也务必要讲究「权责对等」。提案者要保证命令拥有意义和合理性,并且就像是真实世界的高阶贵族,负有「支给酬劳」的义务。

但反过来说,只要「命令拥有意义和合理性」,并且「支给酬劳」,正如同接到「御前会议」的命令一样,接受命令的学生也必须把自己的事放在一边,优先去完成提案者所交予的工作。

不过,绝大部分情况下,大部分学生并不会心怀不满,不如说相当乐于这么做。

虽然有规模上的差异,这和身为成年官僚,完成成年贵族的命令并没有太大区别。换而言之,这是能为履历增光的经历。

如若接受命令者出身官僚世家,命令者又恰好来自自己家族所侍奉的派系,那更是难得的「引起注意」的良机。

即便齿轮没有那么理想地咬合,甚至双方处于大主教和王都穹顶司这样完全水火不容的派系,也有极高的可能得到推荐信。哪怕彼此攻讦,贵族也总希望在平民面前保有格调,不至于仅仅因为出身就太过为难趴伏在地上不能飞行的蝼蚁。

再者,「委员会」的命令反过来也能成为上佳的借口,用于逃避其他使命。只要当事人主张自己的时间被征用,甚至有机会得到重新测验成绩不理想的科目的机会。

最后无论如何,都能得到一笔收入。综上,能为「委员会」的成员工作是一种光荣。

不过,对于在新近的流言中,不得不向大图书馆低了头的莉丝-瓦伦来说又如何呢?难道她不会被正在聆听命令的这些平民学生看不起吗?

不,并非是因为莉丝同样有极其正面的风评与流言相抵,也并非是因为她身为最高阶贵族的女儿,无论如何都应当被仰视。单纯是因为,流言终究是流言,而在这间教室之中,此时此刻才是「眼见为实」。

漂亮顺滑的褐色鬈发,流转的碧绿眼波,婀娜匀称的体态,几乎像是雪一般的肤色。先于世家身份和才能,莉丝首先是拔群的,不,远胜过传言的,能令无关乎男女的初见者窒息的美少女。

当然不是初见,但以往身为平民学生只能远远瞭望,如今竟得以极近距离亲见她的容颜。十六岁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年纪,令她褪去了青涩和稚嫩,但又脸庞上留下适宜的柔和弧线,声明她还是娇嫩欲滴的花朵。

尽管「大革命」声言贵族与平民同为一种人种,但看到「贵族」以如此美丽的形象在眼前具现,禁不住要人怀疑那结论。哪怕身着相同的紫色制服,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看作和自身等同。

怎么可能拒绝这样一个人物的请求?怎么可能不为她解忧,让她不至于像这样困惑地偏头?

(啊哈哈。)

(一个两个的,眼睛都看直了呐。)

(虽然早就知道如今就是这样一个世道了啦,但是这样已经下到地狱里头的那位小坏蛋先生岂不是很可怜嘛。)

(真是的,即便同样「本性恶劣」,又同样是在「命令平民帮助自己完成功课」,就因为相貌的差异,回应的「温度差」居然如此之大,简直惹人落泪呀。)

(不过,细想的话还真是教人吃惊。)

(丑陋的、明目张胆的邪恶被淘汰,悦耳又赏心悦目的邪恶留存下来。原本贵族的力量就远远超过平民了,再使用这种「巧言令色」的手段的话,比起「没有办法推翻」,愈发要递进到「没有意愿推翻」的地步……吧。)

(虽然是和身为温顺奴隶的我无关的话题,简直就像有某种强大的不可知的力量,要让这个世界残忍的秩序变得一日比一日稳固一样。)

(哎呀呀,好可怕好可怕。)

「这下苦恼了呢,『九点七』。」

等候在门口的娜娜莉说。

(唔姆?)

「我感觉她也有九点七。这样下去不是没法将你们两个相互区别了吗?」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分数啦!)

「……你这是。」

待到结束了任务布置,莉丝才踏出教室,迟疑着同她搭话。公爵千金一早认识这个预定要网罗进研究院的人才,也就一早了解此人的种种癖性,即便如此,看到她此时此刻的行为举止也难免有些吃惊。

「哎呀,贵安,瓦伦大小姐。有些私事。」

娜娜莉不作详细答复,只是错过身,然后牵引辉夜的颈链朝教室前进。

说是「牵着」也有些微妙。往常少女奴隶被人牵引的时候,无论是走是爬,牵引她的人至少会留足颈链的长度。然而此刻娜娜莉正以左手托着右肘,右手则是紧拽着颈链的根部,强迫比她更矮的辉夜踮着足尖跟上她,这手势因此看起来有些粗鲁。

纵使娜娜莉和莉丝同样是美少女,因为这大胆的动作,当然也因为违规裁短校服的缘故,使得相同的肌肤颜色也能展现出不同的余味。倘若莉丝修长的脖颈与纤细的手展现出的白色是矜持的白,娜娜莉柔和的腰腿展现出的白却显得锐利了。

然而都比不上辉夜刺目。

是因为她的漆黑长发、过短的女仆裙还有长丝袜的缘故?少女晶莹剔透的肩臂与大腿根仿佛被束缚在黑色之中。这束缚不完全是比喻,除去颈链,她的双手正被皮革套紧紧拘束在背后;还有极细脚踝之间的那条锁链,随着高跟鞋轻踏,阵阵轻鸣。

大约是有些吃痛,她正眯着一只眼,但仍睁着的另一只红眼睛柔柔和和的。嘴唇角也流露着胆怯的笑意,完全是一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样子。

正如世人所知的那样,即便身为平民,中央中学其实不乏豪商巨贾的子女,所以奴隶对这个班级中的不少人来说并不稀奇,但是这个媚眼如丝的少女仍旧显得特别。

倘若说莉丝拥有着理想中的贵族才拥有的美丽,那么,辉夜倒也出落得像是贵族才能拥有的理想玩赏品应有的模样了。

「呜哦哦!」

原本布莱恩正和邻座一同在埋头研究莉丝所分发的问卷,就因为不经意地抬了一次眼,结果就被突然闯进眼帘的两条短裙与两对大腿吓到。

他猛地抬头,发觉班中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方向,因为娜娜莉已经领着辉夜走到了他的桌正前,正愉快地冲着他微笑。与此同时,就像是怕被波及一般,原先凑近过来的邻座已经远远地躲开了。

(呼呼呼,故地重游。)

(没有错,这里正是前月人家扮演实验道具的那间教室哦。难怪我会想起亡故的小坏蛋先生。)

(不过上次这里可没有这么多女生。也没有因为某些缘故更换了的这扇教室门。)

(但是总而言之,下午好呀,爬树先生~~)

(……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她带我来做什么啦。)

(——痛,痛痛!)

「你来我们教室做什么!喂!快放开她!看不出她很痛吗!」

尽管辉夜的眼神似乎是「没关系的」的意思,但任谁都看得出娜娜莉故意用力朝上拉扯她的项圈时会产生疼痛。这次不比上次,尽管布莱恩也素知娜娜莉存在性格上的问题,但还不至于将她划至和斯图尔特-鞑邓之流等同,所以急急地出声阻止。

「根据你所尊敬的那位夏塔小姐的说法,疼痛本身是一种在生物体内传递的『电信号』,和『闪电』或者『雷电魔法』只有程度上的差异,没有性质上的不同。」

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承接布莱恩所说的话题,马尾少女幽幽地开口。

「按此说来,上古先民或许真的触碰到了神明的领域也说不定,他们运用『电』驱动万物的那种技术,几乎要和神明赋予生命的奇迹等同。也许就因为触碰到了神明的禁忌所以被毁灭了吧,但我可真想有一天能够去支配呢,那种力量。」

她说。

「在我们这个时代能动用的东西就很有限了。齿轮,活塞,铰链,转轴,管路,压力容器,蓄水池。当然,还有像她这样的奴隶。虽然相较于牲畜和机械要软弱,但拥有智慧,因而能够成为堪用的工具。」

金红色的无光瞳以一种饶有兴趣的神色俯视眼前的少年。

「昨天的偶然邂逅给了我灵感。为了把你抹杀掉,我得把她灵活运用起来才对啊。」

又或者说藐视。

(咦、咦?)

(是为了这个目的把我带过来的吗?)

呼。逗留在教室外的莉丝松了一口气。

只是为了这种程度的目的把这个女奴隶带过来的啊。

一时间,公爵千金不禁要嘲笑自己的「杯弓蛇影」。就因为这个黑头发的家伙曾经一度当着自己的面被人买走,以至于每每看到她被不熟悉的人牵引就要受惊的话,也实在太没有贵族的格调了。

仔细一想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自己已在昨日支付了租赁费。即便娜娜莉身为「王的学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役她,上一次的意外也不会再次发生。

无论理由如何,要杀便杀吧。

(——如果是门口的恶役千金小姐,说不定会这么想吧?)

(但是首先这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呀?)

(因为反派伯伯先前的命令,其实全校的学生都是我的使役者,如果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状况,即便真的接受到「伤害学生」的命令,项圈也会以电击的方法阻止我呀?)

(何况还像这样把我的手绑在身后的话?)

(马尾小姐绝不是笨蛋,不可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么她想要怎么「抹杀」爬树先生?)

(难道是比喻的说法?某种「社会性死亡」?)

(唔姆。一个手脚都没法自由活动的美少女奴隶,怎么才能让一名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社会性死亡呢。)

(……用,用嘴巴吗!)

(哎?哎?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现学习用视频的技巧吗?我?)

(哎?)

(那,那我要表现得多熟练才可以啊?)

(太生疏的话,不就降低了市政厅的奴隶的品格吗?)

(但是太熟练的话,不是会、会被误解成痴女吗?)

(哎?哎?哎?)

(我,我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与此同时,布莱恩终于吐槽。「我知道你一向讨厌我,但是那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吧!?课间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不要打搅我们班级的正常秩序,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把她放开!」

「哎呀。」娜娜莉一挑眉。「看来『无关的人』也包括『九点七』?」

「那是当然!就算是奴隶也是人吧!?你已经吓到她了!如果她对你来说是『九点七』的话,不是更加没有理由这样对待她了吗!?」

少年叫喊。他没有错过黑发少女在听到「抹杀」之后终于流露的困扰和惊惶之情。

在想什么呢,这个疯女人!自己有疯病的话也罢了吧,不要祸害「庭中」正经的好孩子啊!

(所以说「九点七」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呼姆。」然而娜娜莉的注意力单纯被后半句所吸引。「你倒是知道这个数字的意思?」

(您知道的吗!?)

「全校除了准贵族大人以外的女生,甚至连校长的那些女仆都一向被你用『十以内』的数字吆三喝四,谁还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布莱恩一甩手。「越可爱、越讨你喜欢的女生分数越高,难道不是这样吗?」

(哎哎哎哎哎哎?原来人家在马尾小姐心中——)


「你错了。」

对此,娜娜莉予以断然否定。

「那是我想同对方交配的欲望的程度。繁殖活动意义上的。」


(……)

(……………)

(………………………………………………………)

(哈???????????????????????)


「噫——!」

「啊,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因为她这句话引起了整个教室中全部女生的颤栗和小声惊呼,尤其是布莱恩邻座的那个穿着冬季制服的红发小个子女生,那孩子几乎缩到了椅子上,于是娜娜莉冷笑着说。

「我知道你们。为了显得自己不嫉妒别人,又或者为了参与到男性的话题之中,你们也会夸赞同伴的美貌。」她以无光的圆眼睛扫视教室。「而我不一样。对于我身边的女性伙伴,我可是一向一视同仁地以色情的目光看待的。」

(噫!!!!!!)

(痴女呀!!!!!!)

连教室外的莉丝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可娜娜莉的话还在继续。

「『那是怎么样的女人,姓甚名谁,』我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只要皮囊好看就行。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你们生来就是两种生物,所以毋须担心,不会有人就因为我这三两句话,居然以为你们能和我等同。」

(我觉得她们不是在担心这个啊!!!)

「变态啊!!!」这句话几乎滚在布莱恩的舌头上,但还是没滚出来。昨天本来就有性命危险,所以他情急之下就把脏话对娜娜莉骂出了口。但今天还没到那个地步,侮辱「王的学生」反倒会有生命危险,他可不想再把昨天的事再来一次。

「等等,不对!」但回过神来,他还是大喊大叫起来。「原来你对阿雅也是这么看待的吗!?」

(斧子小姐?)

因为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辉夜略略瞪大眼睛。

「废——话。」娜娜莉压着嗓子回答。

(怎么又有她的事?)

「那么,『一万亿』的意思其实是——」

(「一万亿」!?)

「啊,尽管当着她的面我不会说,我好久以前就想摁倒她,把她的修女服连同白丝袜一起撕掉,然后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又是什么发言呐!!!????)

「她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吧!!!???」

娜娜莉-凯伦正是阿雅-哈维斯特在中央中学的那位重要友人。先前让人联络阿雅来学校领回妹妹的人也正是娜娜莉。

(哈!?)

「是啊。那么我这个『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最可爱最可爱的娇宠对象,为什么却喜欢你呢?」娜娜莉甜甜地笑了。

(哈!!!???)

「我只是教她还有别的孩子读书写字而已啊!?」

至于布莱恩,尽管他也同阿雅相识,他并不是阿雅的朋友。因为就像欧若拉是「姐姐」,米兰达是「队长」,他是阿雅的「老师」。

「……等等。也就是说。」随后少年又一次回过了神。「你那么长时间以来找我的茬,并不是因为我和你争『王的学生』的头衔吗?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最重要的东西』——」

「我特地准备,一直保留到最后的最后的珍贵食材,居然趁我不注意就偷吃掉了,那你不以死谢罪怎么成呢。」娜娜莉伸出食指摇晃。

「才没有吃咧!不对,你也不准吃!话说这样背后说别人的话题很失礼啊!」

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以后,布莱恩满脸通红。然后,他好容易才又一次压住舌头,没把「变态」这个词吐出来。

这家伙在阿雅面前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啊!?原来都是伪装吗!!

「但是即便是『王的学生』,也不能肆意妄为,随便把你处死。别说处死了,连去势都做不到。」

然而娜娜莉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动用『启发』强迫你当众女装倒是做得到,但要是传到王宫去势必影响我的风评,我可不想在毕业前被人贴上『变态』的标签。仅仅把你驱逐出西弗斯雪银城又太便宜你,而且这么一来『好朋友』肯定要生我的气。所以怎么对付你苦恼了我好久。」

「那是什么,好可怕!你成天都在想这么可怕的事情吗!?」这下颤栗和惊叫的人要加上布莱恩了,他开始接连不断地吐槽。「而且又打算把『启发』用在奇怪的用途上了吗!现在才担心你的『风评』,是不是太晚了啊!」

「在场的人有谁不知道乱传谣言的后果吗?」娜娜莉睁圆了眼睛对着布莱恩的邻座微笑,后者拼命摇头。「至于瓦伦大小姐,她可是伟大的『圣女』,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同我计较。」

正因为是「圣女」才要计较吧!?不能放任有害生物在学校里晃荡吧!?布莱恩越过娜娜莉的腰看向教室门口。啊,贵族大人原来见识到超出事态的状况,也会愣在原地完全无法行动啊。

「总而言之,我们来打个商量如何。『一进一出』,我把『九点七』送给你,你呢,别再打『一万亿』的主意。反正对你这样的滥好人来说,不管哪个女孩子都差不多,是吧?」

至此,娜娜莉终于说明她自己的来意。

「打住!打住!首先我从来就没有打过阿雅的主意!再者,自说自话把无关的人放在『交易』里,真的是相当过分!最后,这个奴隶也并非你所有吧?就像你自个儿刚说的一样,哪怕你动用『启发』,也不能违反法律,强占他人的财产吧!?」

「祝福:王的启发」,是「王的学生」所领受的特殊附魔,又或者说特权。为了启迪学生的智慧,让学生能够远眺,王甘愿亲自用肩膀将稚子抬起。

整整一年里仅限一次,无论如何的险阻,只要尚身处在王国境内,「王的学生」都能突破,有如王正在身侧亲口对周遭的贵族与官僚发命。于是王的意志会被那些贵族、官僚以及种种机构以魔法与权力贯彻,这便是「启发」。

曾有人要求特别的建筑物,于是建筑立了起来。有人要求过一座山,于是山立了起来。有人要求过某地点连续一个月放晴,于是那里整整三十天万里无云。也有人要求过额外的一天,于是整整一个月里,全国的时间放缓了三十分之一。

不过,虽说是「无论如何的险阻」,仍旧有三条限制。其一,「启发」不得用于践踏王室法、军事法和刑法。其二,若「启发」会损害王族以外人士的物权,「王的学生」必须对等赔偿。其三,任何情况都不得以「启发」夺走公民的性命。

老实说,当「启发」这个刺耳的词语第一次在教室里出现时,教室外的莉丝就蓦地紧张起来了;当娜娜莉甚至说出要把辉夜送给布莱恩的话之后,莉丝更是不安。不过她仍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原因正如布莱恩所说。

确实,如果动用「启发」,突破商法典和民法典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黑头发那天价的「死亡赔偿金」绝不是凯伦一家人能承担的东西,以娜娜莉的头脑不可能错漏这一点。

即便她真的疯癫到这么行事了,那也没关系,这种情况下无法支给「死亡赔偿金」的她本人也会沦为奴隶。辉夜和娜娜莉被放上莉丝心中的天平。也并非不划算。可以接受。如果是那种程度的人才的话。不如说是好消息。

「这你别管。」与此同时娜娜莉对布莱恩说。「我只想问你想不想要她。」

「喂!这算什么问题!」布莱恩感到羞窘。

这和眼前的黑发美少女会不会让自己动心都没关系了。这里姑且还是公共场合,身为王国的准官僚,无论这孩子从初见那时起就看起来多可爱,如果在一大群立场相似的人,甚至女性同窗面前发表「拥有美少女」的兴趣,自己才真的完蛋了呢。

「啊。真教人失望,原来『奴隶也是人』只是说说而已吗。」马尾少女耸耸肩。

「这又怎么让你给关联上了!?」少年疾呼。

「不妨让她自己来回答你。」娜娜莉用力一拽辉夜的颈链。「喂,醒醒,怎么在走神,『九点七』。不妨由你自己来解答这个问题。」

(那个,又呆,又笨,只知道,举着斧头,蛮干的,斧子小姐,居然有,「一万亿」……)

(又可爱,又聪明,又听话,的我,却只有,「九点七」……)

(并不是说我,想要被,马尾小姐,做些什么啦……)

(但是,这分数,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点吧,呜嘤——好痛哇!?)

「辉夜、辉夜谢罪?」于是黑发少女睁圆了眼睛,展露出亮晶晶的瞳线。她还不清楚娜娜莉要问她什么呢。

「我问你,你被人用尖锐的东西扎过吗。」娜娜莉直截了当地问。

「喂!?」

(……啊。)

「……辉夜是的。」不给布莱恩震惊的时间,辉夜怯懦地微笑了。

「被人用灼热的东西烫过吗?」

「辉夜是的。」

「被人弄伤过舌头吗?」

「辉夜是的。」

「被人折磨过手指吗?」

「辉夜是的。」

「每次都见血?」

「辉夜是的。」

「一点看不出来,真是有意思的项圈,在座的人里如果有只听过这东西的传闻的,不妨作为知识点记忆。虽然感觉这件事的概率是一半一半,但我还是要问:你被人活剜过眼睛吗?」

「辉夜是的。」

「——!」

「哎呀。真是惊喜。那么,那时你是清醒的吗?」

「辉夜是的。」

(呼呼呼。)

每次回答,辉夜都微笑着躬身,直至脑袋越垂越低,两眼都被前发盖住为止,漂亮的瞳线也因此变得若隐若现。

(呼呼呼呼呼呼。)

当娜娜莉毫不留情地抛出第六问,并且得到辉夜的回答以后,不止是布莱恩,整个教室都被这残酷的问答所惊吓到了。可是娜娜莉还在继续发问。直至新的解答之后,一种难堪的沉默开始在教室中弥漫。

(那也没办法嘛。)

(毕竟都是我身为奴隶的义务哦!)

(但是如果这时要问我,是不是「心甘情愿」——)

「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杀掉自己的主人吗?」

娜娜莉问。

(………………………………。)

「…………………………………辉夜诚惶诚恐地谢罪。」

辉夜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我在问你问题。」

「辉夜诚惶诚恐地谢罪。」

「我,在,问,你,问,题。」

「辉夜诚惶诚恐地谢罪。辉夜诚惶诚恐地谢罪。辉夜——」

「『轻度窒息』。」

「——呜呜!」

不由辉夜继续躬身甚至想要跪下,娜娜莉已经出声令项圈制裁辉夜,那红色的皮带「刷」一声猛然收紧,双手被拘束在背后的黑发少女立刻仰起前胸,两膝相顶,张开尖尖的小牙齿,半眯眼睛,露出极痛苦的神情。

「嘎……哈……」

「凯伦!」

此时布莱恩才想到要阻止娜娜莉,未能料想到的是娜娜莉终于摆出她那标志性的笑容。

「没必要紧张,我故意用最低一等的惩罚,省得这东西自说自话自己电她。看看我们这个时代,『电流』居然只有这么一点用途,完完全全是糟蹋东西。」嘴角几乎咧到耳边,娜娜莉歪着头说。

「不过这都要怪我问得太坏心眼了,是不是?说假话的话会被惩罚,说真话的话也会被惩罚,不回答的话也会被惩罚,真是可怜。」

「……」布莱恩一时无言。他已经明白那「真话」指的是什么。不如说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如果是经历过那些事情的孩子的话。

不如说,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不是直面过的吗。这孩子受人鞭挞。一直到全身血迹的那时候。

(不……是的!)

(……反派伯伯……那个时候……是……因为——)

(……啊……哈哈……)

(算了……算了啦……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个……问题上……我确实是……不称职的……奴隶……)

(难怪我……只有……「九点……七」……)

(啊……哈哈哈………………。)

「布莱恩-西蒙斯。滥好人。我再问你一次。对你来说,不管哪个女孩子都一样吧,不管是班级里的劣等生,不识字的孤儿,又或者说是奴隶。你真的不愿意成为这孩子的保护人吗?」

黑栗发色的少女那疯狂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

原来是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吗。

但是。

「…………只是想而已又有什么用——」

「那就够了。」布莱恩刚出声,就被娜娜莉制止。「『九点七』,不管原因如何,我发现我有你的使役权,并且刚才已经通过调整你的拘束器具验证过。那么,不管布莱恩-西蒙斯原先有没有你的使役权,我赋予他你的使役权。」

她以原先指过布莱恩的那只食指指着天花板。

「然后,自本条命令以后,我要求你还有你的项圈,在不触犯《开国诏书》、军事法与刑法,以及不变更你的所有权的前提之下,『尽可能地忽略来自布莱恩-西蒙斯以外的任何人的命令』,以『王的启发』的名义!」

(——!)

项圈押花没有任何调整。

(眼前……突然跳出来……的这些文字……是!?)

然而状况已然完全不同,因为此令一下,有如王命。

(啊……全部被……划掉了……!全部……划掉了吗!?一个……接一个……全校的……教师……还有学生……的名字!?)

(甚至还有……市政厅的……官僚们!?)

(甚至连……马尾小姐……她自己!?)

自此,在巨大的惊讶中,辉夜被作为一份礼物送给了布莱恩。

正在呜咽的美丽少女被送给了年长数岁的少年。

「凯伦,你!?」

「唯有这样,我才能彻彻底底地摧毁你。」

无视了那少年的震惊,娜娜莉只是咧着嘴角笑着。

「……然后,为什么眼前突然有文字跳出来,提示我要在三日之内缴纳2000元?」

随之她回过头,与教室门外的人对视。

莉丝转过身,以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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