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山霧已先起了。
昨夜的雨停在五更前後,屋簷下仍有殘水滴落,院中泥地被泡得發黑,籬笆外那條通往山下的小路像一條濕冷的蛇,蜿蜒著沒入灰白霧氣裡。老漢一夜未睡,天剛有些發白,便已起身燒水。火塘裡的柴不多了,他捨不得多添,只把幾根細枝慢慢折斷放進去,任那點火苗小小燃著,熬出一鍋幾乎照得見人影的稀粥。
柳小峰也醒得早。
其實不能算醒,因為他根本沒有真正睡著。這一夜,他迷迷糊糊閉了幾回眼,夢裡不是柳家巷那口井,便是烏啼山荒祠裡那幾株紅色彼岸花。到後來,又夢見一個紅衣女子站在山路盡頭,懷裡抱著一個看不清臉的孩子,遠遠望著他,也不說話,只一遍又一遍地哭。
醒來後,屋裡仍有柴煙味,火塘旁那塊木牌還立著,上頭「阿蘿」二字被煙熏得更暗。柳小峰看著那兩個字,心裡便沉了下去。
他曾以為妖是藏在夜裡的東西,是井底的黑氣,是門外的笑聲,是山中穿紅衣的鬼影。可如今他漸漸覺得,妖有時候並不只在夜裡。白日裡也有妖,只是披著人皮,住在人屋裡,吃人間飯,說人間話,甚至被旁人稱一聲有福報的老人。
曹平。
或者說,曹二。
這名字從昨夜起便一直壓在他心裡。
老漢把粥盛出來時,手仍有些抖。他昨夜終於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後,整個人像一下矮了許多。從前他雖老,卻還能撐著山裡人的硬氣,如今卻彷彿三十年前那場荒年重新壓回他背上,把他壓得直不起腰。
辯機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碗,道:「走吧。」
老漢一聽這話,臉色又白了些。他昨日已答應同行,可事到眼前,終究還是怕。他摸了摸懷中的布包,那裡頭放著阿蘿弟弟留下的銅錢、那截紅布,還有一支斷木簪。這些東西藏在他床下三十年,像藏著他三十年的虧欠。如今要把它們帶到曹家莊去,便像要把那一整段舊事攤開在白日底下。
柳小峰見他半晌不動,忍不住道:「老伯,你若不去……」
話剛出口,他又停住了。
他本想說若不去也無妨,可忽然想起辯機昨夜那句話。阿蘿要的不是辯機替他記得。欠債的人若總要旁人替自己還,那筆債便永遠不算還。
老漢抬頭看了柳小峰一眼,像明白他沒說完的話,苦笑道:「我去。」
他慢慢起身,從牆上取下蓑衣,又把那根用得發亮的竹杖拿在手裡。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了眼這間破舊山屋。那屋裡只有火塘、草席、幾隻缺口粗碗和幾串發乾的山菌,窮得沒什麼可留戀。可人活了大半輩子,便是一張破席、一口舊鍋,也都有了根。老漢看了許久,才低聲道:「若我回不來,這屋子也沒什麼值錢的。小娃子,你若往後路過,替我把門關好便是。」
柳小峰心裡一酸,道:「老伯,你會回來的。」
老漢笑了笑,沒接這話。
辯機提起青燈,率先出了門。天光已亮了些,可那盞燈仍未熄。柳小峰曾問過它為何不滅,辯機說會滅,只是還沒到時候。如今看著那點火光,他忽然覺得,這燈不像是照路的,更像是照人心裡那些不敢看的地方。
曹家莊在烏啼山南麓,離老漢住處約有十餘里山路。若天晴路好,一個多時辰便能到;如今雨後泥滑,又帶著老漢,走得自然慢些。三人沿著山坡下行,起初還是荒草小徑,後來漸漸上了村道,路邊便可見幾塊田地。田埂被雨水泡得鬆軟,幾個早起的農人披著蓑衣在田邊查看水口,遠遠見了辯機一行,先是停了手中活計,等看清辯機灰衣青燈,又都不約而同低下頭,像想看又不敢多看。
柳小峰把這些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越發覺得奇怪。
辯機這名字,似乎走到哪裡都有影子。有人受過他恩,有人怕他,有人把他當高僧,也有人像見了舊災。可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尋常雲遊僧該有的模樣。
老漢卻顧不上這些。他一路走得沉默,只有碰見熟人時,才勉強點一點頭。有人問他大早去哪,他支吾說下山辦事。那些人看見辯機在旁,也不敢細問,只用一種疑疑懼懼的眼神送他們走遠。
走到半路時,霧漸漸散了些。遠處山腳下現出一片莊子,比柳小峰想像中大許多。莊外有高高的土牆,牆邊種著幾棵老槐,門前石獅子雖不算氣派,卻也比尋常農戶強得多。莊子後頭連著一大片田,田邊還有幾間倉房,想來便是曹家田產所在。
老漢停在坡上,望著那片莊子,臉色愈發難看。
「那便是曹家莊。」
柳小峰道:「他家這麼富?」
老漢低聲道:「荒年後,許多人賣田賣屋求活。曹平那時手裡忽然有了銀錢,便一點一點買下來。起初只有幾畝地,後來越滾越多,便成了如今這樣。」
柳小峰冷笑道:「那些銀錢哪來的?」
老漢沒有答。
不必答。
一個山匪改名換姓後忽然有了本錢,在荒年後買田置業,還能成為鄉里有福報的人,其中來路用腳想也知道不乾淨。
辯機望著曹家莊,道:「走。」
老漢握緊竹杖,像走向的不是莊子,而是自己三十年前沒敢走進去的那場風雨。
曹家莊門口有兩個壯漢看門,身上穿著短打,腰間掛棍。見三人靠近,便上前攔住。那兩人先看老漢,又看柳小峰,最後目光落在辯機身上,神色略微變了變。
其中一人道:「幾位做什麼?」
老漢張了張嘴,竟沒說出話。
辯機道:「見曹平。」
那壯漢眉頭一皺:「我家老太爺病著,不見外客。」
辯機道:「他會見。」
壯漢冷笑一聲:「和尚,你倒好大的口氣。」
這話才落,莊門裡忽然走出一個中年男子。那人穿著青色長衫,身形微胖,面上留著短鬚,瞧著像是讀過幾年書的人。他先是責備看門人聲音太大,隨後看向辯機,神色間露出一點遲疑。
「這位師父是?」
辯機沒有答,只道:「貧僧辯機。」
那中年男子臉色微微一變。
柳小峰看在眼裡,心中暗道,又是一個聽過這名字的。
中年男子很快壓下神色,道:「原來是辯機師父。家父病重,近來確實不便見客。不知師父今日登門,有何貴幹?」
辯機道:「問一個名字。」
中年男子皺眉:「什麼名字?」
辯機看著他,緩緩道:「阿蘿。」
這兩個字一出口,中年男子臉色明顯白了一瞬。
只一瞬,卻逃不過柳小峰的眼。
那人很快恢復鎮定,強笑道:「師父說笑了,我曹家不曾有這個人。」
老漢忽然顫聲道:「曹承,你不認得阿蘿,難道你爹也不認得?」
原來這中年男子便是曹平之子曹承。
曹承看向老漢,眼中露出幾分不悅:「葛老爹,你年紀大了,怎麼也跟著外人來我家鬧事?我爹病了多年,你不是不知道。什麼阿蘿不阿蘿,三十年前的山鬼傳聞,也拿到白日裡說,未免太不吉利。」
老漢臉色發白,卻仍咬牙道:「那不是山鬼傳聞。阿蘿是個人。」
曹承臉色沉了下來。
「葛老爹,話可不能亂說。」
老漢身子抖了抖,終究還是怕了曹家的勢,沒能再接下去。
辯機卻道:「你父親在何處?」
曹承道:「家父不見客。」
辯機道:「昨夜可聽見女人哭?」
曹承臉上的肉微微抽了一下。
這回連看門的兩個壯漢也互相看了一眼。
曹承強作鎮定,道:「山裡風聲罷了。」
辯機道:「既是風聲,為何門上貼符?」
柳小峰這才注意到,曹家莊大門內側貼著數張黃符,符上朱砂尚新,不像貼了很久。門檻兩旁還撒著香灰,門頭掛著一串銅鈴,風吹時微微顫動,卻不響。
曹承臉色更難看了些,道:「家父病重,請道長做法祈福,有何不可?」
辯機道:「不可的是,挖人墳土續命。」
曹承神色驟變。
看門壯漢也立刻握緊棍子。
氣氛一下繃了起來。
柳小峰心口微跳,卻不退。他知道自己若論拳腳未必打得過這兩個壯漢,可這一刻不知為何,他心裡沒有昨夜那種慌亂,反而有一股沉沉的怒壓著。
曹承冷聲道:「師父這話,我聽不懂。」
辯機道:「烏啼山荒祠後的墳,是誰挖的?」
曹承眼角跳了跳,道:「烏啼山那種邪地,誰敢去挖墳?師父不要血口噴人。」
辯機看向老漢。
老漢臉色慘白,手伸進懷中,摸出那枚銅錢與紅布。那銅錢穿著發黑紅線,紅布已褪色,卻仍能看出從前鮮紅模樣。老漢雙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把東西舉起來。
「曹承,這是阿蘿弟弟的東西。你爹認得。」
曹承盯著那銅錢,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就在此時,莊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咳聲。那咳聲又乾又啞,像一張破舊風箱被人用力拉著。咳聲後,有個蒼老含混的聲音傳出來。
「誰……誰在外頭?」
曹承臉色一變,急忙回頭。
那聲音又響起。
「我聽見了……」
「誰提阿蘿……」
這一聲傳出後,曹承臉上終於再也繃不住。
門口幾人都靜了下來。
柳小峰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不是因為妖,而是因為那個躲在莊內的老人,果然聽得見這個名字,也果然記得。
辯機道:「他要見。」
曹承臉色難看至極,卻已不能再說父親不認得。他狠狠瞪了老漢一眼,又看向辯機,半晌才側開身子。
「師父既然非要見,那便請吧。只是家父病重,若受了驚嚇,曹家不會罷休。」
辯機沒有理會這句威脅,提燈進了曹家莊。
柳小峰跟在後頭,一跨過門檻,便聞到一股濃重藥味。曹家莊外頭看著氣派,裡頭卻因久病之人住著,四處都帶著藥湯、香灰與潮木氣息。院中石板洗得很乾淨,兩旁栽著花木,只是近來雨多,花枝低垂,並無多少生氣。幾個下人遠遠看著他們,臉上都有惶惶之色,顯然昨夜這莊中並不太平。
往裡走時,柳小峰看見廊下掛著好幾串銅鈴,每隔幾步便貼一道符。有些符紙已被濕氣洇開,朱砂流成暗紅一片,遠看倒像血跡。院中還擺著一口大缸,缸中盛滿水,水面浮著幾片桃葉。柳小峰一看見水,便想起井,心裡不由得一緊。
老漢走得越發慢。
他像不是走在曹家莊,而是走回三十年前那個雨夜。懷中的布包被他捂得很緊,指骨都凸了出來。
曹平住在後院一間大屋裡。
屋門外站著兩個丫鬟,臉色都不太好。曹承進去通報時,屋裡又傳來幾聲咳嗽,還夾著含混不清的低語。柳小峰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覺那聲音像一個人被舊夢纏住,醒也醒不乾淨。
不多時,曹承出來,冷著臉道:「進去吧。」
屋內藥味更重。
床榻設在裡間,厚厚帳幔垂著,旁邊火盆燒得很旺,屋裡暖得有些悶。榻上躺著一個老人,半邊身子蓋在錦被下,露出的一隻手枯瘦得像鳥爪,手背上青筋凸起。老人臉歪著,嘴角微斜,應是中風後留下的病症。可他的眼睛卻還亮,亮得不像一個快死的人,倒像一隻縮在洞裡多年、仍隨時警惕外頭動靜的老鼠。
柳小峰一看見他,心裡便生出厭惡。
這就是曹二。
當年在烏啼山上害了阿蘿的人之一。如今他躺在暖屋裡,有兒孫伺候,有藥湯續命,身上蓋著錦被,床邊擺著香爐。若不揭開往事,誰會想到這樣一個病老人,曾在荒年裡做過那樣的事?
曹平的目光先落在辯機身上,像有些畏懼,又像有些疑惑。隨後,他看見老漢,臉色變了變。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老漢懷裡的布包上,呼吸竟急了一些。
他啞聲道:「葛老頭……你帶了什麼?」
老漢沒有答。
辯機走到床前,道:「曹二。」
這兩個字一出,曹平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曹承立刻怒道:「師父,家父名諱曹平,曹二是何人?」
辯機沒有看他,只望著床上老人。
「曹二,你記得阿蘿嗎?」
曹平的臉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嘴唇抖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不……不認得……」
辯機道:「不認得,為何昨夜請道士貼符?」
曹平喘著氣,道:「我病了……怕邪……」
辯機道:「怕的是邪,還是她?」
曹平喉嚨裡發出破碎聲,像想罵,又像想哭。曹承忍不住道:「辯機師父,你若再如此逼問,我便叫人請你出去。」
辯機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父親若不認,今晚阿蘿便會自己來問。」
曹承臉色一僵。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曹平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都漲紅。丫鬟忙上前拍背,曹承也慌了,連聲喚爹。好不容易止住咳,曹平卻像被嚇破了膽,眼睛直直盯著窗外,嘴裡喃喃道:「她來過……她昨夜來過……」
曹承臉色大變:「爹!」
曹平像聽不見兒子的阻止,聲音越來越顫:「她站在窗外……穿紅衣……她問我,還記不記得她……」
柳小峰心頭一震。
原來阿蘿已來過曹家莊。
難怪曹家門上貼滿符紙。
辯機道:「你記得嗎?」
曹平忽然閉上眼,死死搖頭。
「不記得……我不記得……」
老漢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打開布包,將那枚銅錢、紅布與斷簪放在床邊小几上。
「曹二,你看看這些。」
曹平一看見那截紅布,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半邊能動的手死死抓住被角,喉嚨裡發出嗬嗬聲。
老漢眼裡含淚,道:「這是阿蘿的紅衣。這枚銅錢,是她弟弟的。三十年了,我都收著。你說不記得,你真不記得嗎?」
曹平劇烈喘息著。
曹承怔怔看著那幾樣舊物,顯然也從未聽過這段往事。他看向父親,眼中第一次露出一點慌亂。
「爹,他們說的是真的?」
曹平沒有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紅布,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
屋外忽然暗了些。
明明是白日,窗紙卻像被一層紅影遮住。香爐裡的香忽然滅了,屋裡那股濃重藥味也像被另一種濕冷氣息壓了下去。柳小峰心頭猛地一跳。
他聽見女人哭聲。
很輕。
從窗外傳來。
曹平也聽見了。
他忽然尖聲叫道:「不是我一個!不是我一個!」
這一句喊出口,屋中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辯機望著他,道:「那便說清楚。」
曹平滿臉冷汗,眼中既有恐懼,也有一股被逼到絕路後的瘋狂。他喘了許久,終於顫聲道:「那年……那年我們只是想要糧……她自己撞進山裡……她弟弟要死了,她求我們給糧……」
老漢怒聲道:「所以你們便欺負她?」
曹平臉色扭曲:「荒年裡誰不是這樣活?她要糧,我們要人,各取所需……」
啪的一聲。
柳小峰衝上前,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怔住了。
曹承大怒,立刻要上前推開柳小峰,卻被辯機一句「站住」定在原地。那聲音不高,卻叫屋內幾人都心頭一震。
柳小峰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發紅。
「她是求你們救她弟弟,不是求你們害她。」
曹平被打得嘴角流血,卻忽然笑了,笑聲又乾又啞。
「是啊……所以她回來了……她一直回來……」
窗外哭聲更近了。
曹平像再也撐不住,哭著道:「不是我剖的她肚子!那不是我!她死後我們去過荒祠,可她那時已經死了,血流了一地,孩子也沒了……不是我,不是我……」
辯機眼神一沉。
柳小峰也怔住。
阿蘿肚子被剖開,竟不是她死前遭遇,而是死後有人去過荒祠?
老漢臉色慘白:「你們為何還去?」
曹平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哪裡還有半分曹家老太爺的體面。
「她死前說,要帶著孩子化作鬼來找我們。那道士說,怨婦帶胎死,最兇。要破怨,便要……便要取出腹中孽種,斷她念想……」
屋裡靜得可怕。
柳小峰只覺渾身發冷。
原來阿蘿死後仍不得安寧。
連她腹中的孩子,也成了旁人口中要斷掉的念想。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女人低笑。
那笑聲極輕,卻像一把刀慢慢刮過眾人心口。
曹平整個人縮進被裡,顫聲道:「阿蘿,不是我……是道士說的,是道士說的……」
辯機問:「那道士是誰?」
曹平喉嚨發緊,像不敢說。
窗外紅影一晃。
曹平尖叫道:「玄真!他叫玄真!當年是他作法封了荒祠,也是他說要挖她墳邊陰生草給我續命!我只是想活,我只是想活啊!」
這一句出口,窗外哭聲忽然停了。
屋裡卻更冷。
辯機垂目,低聲道:「原來如此。」
柳小峰看向他。
辯機道:「阿蘿不是自己醒的。有人借她的怨養藥,也借她的怨養妖。」
曹承終於撐不住,顫聲道:「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辯機看著曹平,道:「你父親不是唯一欠債的人。」
曹平臉色灰敗,忽然像看見什麼似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
窗紙上,不知何時映出一道紅衣女人的影子。
那影子站得很近。
近得像只隔一層紙。
曹平張大嘴,喉嚨卻發不出聲。
隨後,那紅影緩緩抬起手。
一枚小小銅錢從桌上無風而起,慢慢貼到窗紙上。
屋外傳來阿蘿的聲音。
不哭。
也不笑。
只是輕輕問了一句:
「曹二,我弟弟吃到糖了嗎?」
曹平兩眼一翻,竟當場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