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隔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去上學。

昨晚的任務像一場已經結束的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校門口擠滿了學生，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一邊走路一邊吃早餐，操場傳來體育社團晨練的口號聲，一切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我喜歡這樣的日常。越普通，代表我們的工作做得越好。

走進教室，我坐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放下。

「早安，蕾格特。」

隔壁座位的女孩朝我揮了揮手。

她叫索菲雅，純血人類，是班上少數會跟我說話的人。

「早。」

我輕輕點點頭。

她似乎早就習慣我的冷淡，也不介意。她來到我的座位旁，自顧自地開始分享昨天看的電影。

我一邊滑著手機，偶爾回應一兩句。

在人類社會生活，最重要的不是融入，而是不顯眼。太熱情容易留下印象，太孤僻也容易讓人記住。維持剛剛好的距離，才是最安全的。

已經接近高三的尾聲，學習的內容漸漸趨向大學教材。期末考試的占比也不大，所以不需要特別認真聽也無所謂。

第一節課經過一半時，我的手機跳出一則訊息。

那是組織內部的通知。

稍微轉頭確認四周沒人看過來後，我打開訊息，是下一份委託工作。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委託人匿名、目標代號是「牧羊人」。報酬經過組織抽成後有五十萬。

附件只有一份整理得相當粗略的案件資料，大致講述目標在最近三年內連續殺害多名年輕女性，被害者年齡從十三到二十二左右。

委託者似乎是找到目標出沒的地點，於是才發起這項委託。

我將委託內容發給其他四人，讓安娜先去蒐集相關情報，證實委託人提供情報的真偽。

*

放學後，我擺脫索菲雅今晚的夜店邀請，搭了兩站市內電車，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咖啡館停下。

店門口掛著「今日公休」的牌子。

我推門進去，店裡沒有客人，門後坐著四個熟悉的身影。

「蕾格特，你來了！」

安娜把一疊資料推到我面前：「委託內容我已經去確認過，還查了一些相關資料。」

我點點頭，翻開資料夾。

第一頁，是近三年的失蹤人口整理，全部都是年輕女性。

第二頁，是警方整理的推測：兇手極可能為成年男性，專門挑選被害者落單時下手。

第三頁，是歷年新聞剪報，屍體集中在北區、東區，還有一部分中央區。

我翻了幾頁，目光停在其中幾張現場照片。屍體們的共通點都是被支解的狀態。

「她們被遺棄的地點有什麼共通點嗎？」

「完全沒有規律，有的在公園草叢，有的在廢棄工地，有的在狹窄的巷弄內。警方推測凶手是在棄屍時故意混淆調查方向。」

凱西皺眉到：「我怎麼感覺兇手不擔心屍體被人發現。」

安娜又抽出另一張統計表，她把日期依序畫成一條時間軸。

「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幾乎都是一到兩個月發現一人的屍體，準確的說是一次新月後的下一個新月，就會出現新的屍體。」

艾瑪忽然拿起一張照片說到：「這個人我有印象。」

「什麼？是認識的人嗎？」

「不，她是去年冬天在百貨專櫃，推銷我過期化妝品的大學實習生。她跟我們一樣，是食人鬼。

我接過那張照片，照片中少女笑得很燦爛，看起來就和普通人類沒有任何不同。如果不是艾瑪提醒，誰都只會把她當成人類。

安娜翻閱起資料，接連抽出每個受害者的照片給艾瑪看。

「怎麼了？」

「艾瑪，這些人你有印象嗎？」 她將照片依序放在桌面上。

艾瑪正打算搖頭，卻又發現了線索：「……等等。這個女高中生似乎有在便利商店遇過幾次。我只有印象她每次和朋友一起進去，但是都沒有買東西就出來了。」

「這也能算線索？」 凱西皺眉到。

「喂喂喂、安娜，你該不會想說......」

「沒錯，我想他們可能都是食人鬼。」

氣氛瞬間冷了幾分，事態的嚴重性直接變成對我們食人鬼族的針對性獵殺。

「兇手知道嗎......如果知道的話，他特意丟出屍體有什麼涵義嗎？」

這一點沒有人回答，這也是最大的疑點。

食人鬼最大的特徵，就是驚人的自癒能力。正常情況下，就算遭受嚴重傷害，也很難死亡。

如果這些女孩最後仍然變成了屍體，代表她們在死之前，曾經被長時間囚禁，甚至遭受了某種遠比死亡更漫長的折磨。

「他想讓某些人看到。」

所有人看向我。

「應該不是警方，而是我們。這是一場對我們的挑釁。」

「那......我們該怎麼辦？上報給上級？」 葛雷斯問到。

「一定要上報的，但是最終仍會把問題丟回來。我們必須把他揪出來。」

「恩......先不管他的目的和身分。我們需要找到下一個目標，至少保護好其他無辜的人。」

安娜拿起筆依序列出兇手的行蹤和棄屍地點。

「既然他固定每個月行動一次，下一次時間應該快到了。」

我看著紙上列出的受害者共同點：年輕女性、獨居、幾乎沒有社交、固定生活模式。

這些符合一般連續殺人犯挑選目標的條件，但是對於這次事件來說還不夠。

「等等！」 凱西忽然拍桌站起身：「你們有沒有注意一件事？這些棄屍的位置周圍都有食人鬼開的酒吧。」

我重新觀察地圖，每個地點半徑一百公尺左右必有一間酒吧。

「原來是這樣。兇手應該是依照食人鬼常出沒地點埋伏，加上在晚上行動，所以符合這兩個條件的正好是酒吧。」 安娜分析到。

我看著地圖上的那些酒吧。

這些地方對人類來說，只是普通喝酒買醉的地方。

但對食人鬼而言，是交流情報、交易物資、尋找同族的重要場所。

如果有人長期守在附近，確實能觀察到許多事情。

「所以她們應該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短期內多次出沒於食人鬼聚集場所。因此被兇手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