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自傷殘殺
「(小遊鬼)……噗,這真是不好笑的笑話,好了人妖,快帶爸爸去醫院吧」
「……我……失約了」
「(小遊鬼)好了,玩笑說一次就夠了,再說這種話一點也不好笑」
「……我……失約了」
「(小遊鬼)……我說了,別再說這種話」
不明所以的年幼惡鬼,開始明白未來的自己想表達的是甚麼,是告訴自己父親永遠離開了她們,年幼的惡鬼不理解死亡,雙胞胎的父親把他們保護得太好,完全不讓雙胞胎接觸家族的傳統。
這可能是父母的通病,想把最好的留給孩子,想讓孩子遠離危險。
明明筑紫一族,明顯是離死亡最接近的職業,主職不是處理靈異事件,為死者進行葬禮,就是跟妖魔鬼怪和不明的地外生物戰鬥,歷代當主大多數也是死在任務中。
真榊也只是其中一個。
也沒機會親自教育自己的孩子,接觸不為人知的世界,和接受死亡這重要的課程。
年幼的惡鬼不可能明白死亡是甚麼,那怕明白,長大後的自己也不願接受,但現在,惡鬼被逼面對何為死亡。
死亡是那個人從此不會再出現在餐桌上,是他不會再回應你的問候,是他不會再溫柔的撫摸自己的腦袋,是你永遠無法再感受他的溫暖。
「(小遊鬼)……姐姐,掟之介,麻煩拜託艾爾哈特姐取張床舖出來吧,不能讓爸爸一直被吊在半空」
「(小遊麗) 遊鬼……唉,跟我走吧」
等小遊麗拉著剛從震驚中回過神的小掟之介進屋,此時玄關就只有過去和未來的自己在對峙,明明都是自己,但兩人的氣氛即完全不融洽。
一個的眼睛失去平日的鮮艷的亮光,暗淡得如同冰冷,黑暗又孤寂的宇宙,內裡早已失去活力和生機,只是期待著熱寂讓自己從痛苦中解脫。
同時一方的眼睛通紅如同火焰般明亮,熾熱得好比沸騰的熔岩,想要把眼前的人燒成灰燼,讓未來的自己不敢直視。
唯一默契的,就只有先安置好真榊的遺體,無論出了甚麼事,遊鬼都不想傷害到真榊。
用不了多久,艾爾哈特就抱住床舖,跟在兩位小孩身後走出玄關,盡管她也因為看到巫女懷中的男人心裡嚇一跳,但兩人僵持,劍拔弩張的氣氛又逼得她無法發出聲音,只能按小遊麗的指揮,把床舖放在地面。
小遊鬼二話不說,連一秒都不願等待的立即把真榊,從未來的自己懷中搶回來,彷彿是把巫女當是甚麼污穢的存在,光是多留一刻都是對父親的沾污。
等把真榊像處理易碎品的,小心安置在床舖上後,把他粗大的雙手握住,這是年幼惡鬼最後的倔強,最後希望父親只是受重傷,只是暫時昏迷不醒的期盼,可惜那永遠不會再回應自己的冰冷雙手,無情的粉碎了這最後的希望。
確定希望徹底被事實粉碎,小遊鬼才把父親的手擺放在胸前輕輕交疊,以示願他放下世間塵緣,進入永恆的安息。
直到把父親安放好,年幼的惡鬼才站起身,重新直視向未來的自己,稚嫩的面孔變得無比冷漠,但本來就通紅的眼眸即刻佈滿血絲,寄宿著熟識的,黑暗的東西,那是……殺意。
下一秒,年幼的惡鬼已經離開了原地,跨出一步出現在巫女面前,緊握的拳頭傾盡全身怨恨,狠狠地打向眼前的巫女身上,頓時發出骨肉碎裂的巨響。
這一拳沒有任何保留,是抱著要將對方骨骼粉碎,要將對方硬生生打死的殺招。
未來的自己也沒躲避,沒有抬起手防禦,也沒有試圖躲避,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動一下,心甘情願地接下這充滿恨意的拳頭,任由身體發出駭人的悲鳴,像格鬥遊戲般被打飛,然後重重摔倒在地面。
但這可不是結束,這點傷害可舒緩不了小遊鬼的恨意,折磨才剛剛開始。
巫女感覺到腹部因為承受重量而被壓得呼吸困難,但未來的自己只是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和那不敢直視,滾燙得會灼傷自己的火紅雙眸。
不過身上的人可不會在乎未來的自己的感受,只是用拳頭不斷地,不斷地殿打在巫女的腦袋上,想要把腦袋像夏日的西瓜般打碎,像煙花般爆開,那兇殘暴戾的殺意,強烈得連在場唯一的成年人都會為之震懾,恐懼得無法生出勇氣去阻止。
巫女感到腦袋彷彿被萬盡的炮轟覆蓋,意識早已無法維持,從那不展的愁眉隱約鬆開可以看出,巫女坦然接受了來自過去的自己,對自身施加的酷刑。
遺憾的是,兩人都低估了自己的難殺程度,那怕是放棄抵抗,巫女的腦袋依然沒有瘀傷以外的傷勢,頭骨無法打碎,牙齒沒有打斷,甚至讓小遊鬼感覺自己毆打著的根本不是人類,而是某種硬度極高的金屬,雙手的手皮都破開。
但這可不是小遊鬼停手的理由,就算雙手破損且血流不止,依然沒有動搖到那份不可壓抑的恨意,拳頭依然不竭止地,無言地毆打著。
但是,小遊鬼是不在乎,不代表其他人會不在乎。
寶藍眼睛的主人實在無法看下去,上前捉住紅眼惡鬼的小手,當然本來是捉不住的,只是小遊鬼留意到捉住的是誰,下意識收力罷了。
在遊鬼的心裡,遊麗的位置永遠排在自己的想法前。
「(小遊麗)……停手吧,遊鬼…已經夠了」
「(小遊鬼)……為什麼要我停下,姐姐」
「(小遊麗)……已經夠了,遊鬼,明明你已經很痛苦了,明明你到要哭出來,所以不要再毆打了好不,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
「(小遊鬼)…是他答應我的,要讓老不死他們,要讓爸爸平安回來,是他答應我的,以性命保證
那為什麼…爸爸會死的,為什麼死的是爸爸!你答應過我的!用性命保證會保護爸爸!
騙子…他這騙子!廢物!把爸爸還給我,用你的命把爸爸換回來啊!」
「……對不起…我不可以這樣做……泰山府君祭…如果用泰山府君祭,說不定可以把爸……真榊帶回來…不過他一定不願接受…違反生死規律的行為
所以…對不起…我……甚麼都做不到」
「(小遊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有甚麼用!爸爸已經死了,回不來了,都是你的錯
…為什麼死的是爸爸而不是你?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
「……是啊…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
「(小遊麗)夠了遊鬼!?求你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下去」
「(小遊鬼)……」
「……(姐姐…妳是早看出嗎)」
小遊麗的啜泣成為現場唯一的聲音,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遊鬼,此刻都暫時停下自己的殺意和自殺心理,當然不是真的放下心中的怨怒和絕望,這點是絕對不可能,只是不希望被小遊麗看到,不想被親人擔心,這會讓遊鬼無比自責。
起身時順便踩了腳未來的自己後,小遊鬼才牽著小遊麗的手,帶著親人一同把父親搬回家,他們可不願讓父親一直躺在地上。
離開前,小遊鬼對躺在地上的巫女看了眼,冷厲殘酷的目光只表明一件事……
如果再出現在自己面前,我一定會殺了你。
不需要任何言語,未來的自己也明白小遊鬼的想法,因為雙方都想到同一件事。
如同垃圾般躺在地上的遊鬼動彈不得,倒不是無法活動,單純是累了,心裡已經非常疲倦,自己拼命地朝目標奔跑,希望去改變命運的走向,結果終點非但沒有自己渴望的東西,甚麼都做不到,甚麼都改變不了,甚至自己還做成悲劇的發生。
遊鬼感覺自己就像俄狄浦斯王,想去改變預言的未來,結果自己親手導致父親的死亡,愈是想逃離命運,每一步的努力反而愈精準地完成了預言。
這可能就是對自己傲慢的刑罰吧,妄想靠未來的智慧規避危難,在其他人身上成功後就沾沾自喜,其實自己只是想拿其他人來實驗了吧,想嘗試改變他人的未來,能否改變他們的未來。
居然認為自己能操縱命運女神的紡織機,這是何等的傲慢。
「(掟之介)……遊鬼,還好嗎」
「……對不起」
「(掟之介)第一句就是道歉?…要說也是我說吧,剛才我跟剎柱爺爺他們在旁看著,不知道怎樣阻止,由得你被小時候的自己打」
金毛青年抱歉地低著頭,盤腳坐在巫女身旁,他已經看出青梅竹馬沒有動身的意思,所有只是陪在身邊。
主要是他也受到不小打激,他依稀記得曾經遊鬼是差點殺了一個人,誰會想到居然是未來的自己。
自己殺死自己,自己憎恨自己,自己歉疚自己,這到底是甚麼可怕,來自命運的循環。
「……對不起…那美小姐…我是抱著實驗的打算,是想嘗試能否改變未來死人的命運」
「(掟之介)…是嗎」
「……你不生氣嗎,不認為我是利用那美小姐嗎」
「(掟之介)還好吧,我想你第一時間想到母親,也是為了我吧」
「……」
「(掟之介)何況就算你失敗,母親也就是按照原來的世界發展死了,我也習慣一個人生活,所以我還是很感激你呵
你已經很努力了,已經做了所有自己能干的事……所以回去吧,回到我們原來的時間」
「……回去吧…我已經…甚麼都做不了」
很明顯遊鬼還沒從丟了魂的狀態恢復,重新站起來的巫女眼中依然暗淡無光,只是比起自己的心情,有更優先要做的事,那就是把掟之介安全送回未來。
搖搖晃晃的身影帶著青梅竹馬走向老家的旁邊,自主結束了自己假期的卡蜜拉立即上前迎接,可惜她的主人已經沒了往日的神采,沒有回應她的心力,而她也甚麼都做不到。
對,在命運的洪流上,人類不過是甚麼都做不了,只能被推著隨水飄流的枯葉,想要改變洪水的流動簡直是可笑得天方夜譚。
這不過是以為自己有點實力,就可以反抗命運的螻蟻,為自己的所為付出代價的故事。
蝴蝶的幻夢到了醒來的時候,準備迎接新的篇章吧,儘管前方依然是沒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