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話

「接下來怎麼辦?」

在逐漸變冷的獵人小屋中,利登唐突地問道

眾人離開後,萊利亞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力氣、癱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甚麼怎麼辦?」萊利亞低著頭回答、聲音悶悶的

「我跟你來到這裡,也會跟著你離開,就這麼回事」

「......」

沉默半晌後,萊利亞抬起頭來,眼神中已經稍微恢復了光彩

「你先跟上去吧,既然他們要跟艦隊取得聯繫,那一定有離開的方法」

「把他們溝通的方法、離開的時間、地點搞清楚,然後把消息帶回來給我」

「好哩」

利登點了點頭,邁開短腿朝著夜色中奔去

「考爾比先生,我需要你回鎮上一趟」

「打聽一下這段時間,鎮上有沒有發生了甚麼變化?最重要的幾個人物,總督、卡斯帕有沒有甚麼動靜?」

「好,我知道了」

考爾比跑出兩步,突然回頭問到

「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去哪裡跟你們會合?」

「海岸邊的石柱旁吧」萊利亞頭也不回地說

「好哩」

待兩人都走遠後,櫻才幽幽的出聲說

「您沒打算讓他們回來吧?」

「你讓那小個子去跟撤退隊伍合流、卻沒告訴怎麼跟我們會合,也沒跟考爾比說會合的時間,而且我們身為通緝犯已經無法再進入城鎮,根本不可能去到港口邊的石柱跟他見面」

「....是我把它們捲進來的」

「您要改一下這種總想自己解決的壞習慣才好」

說是這麼說,但櫻還是把萊利亞的愛刀『朔望』遞了過來


在走出部落的地界後,兩人遇上了一個未曾設想的人物,也就是隊長羅賓.漢

此時的他坐在一團篝火旁,標誌性的黑弓背在身後,馴鹿也在一旁安靜地趴臥著,看起來就不是想打架的樣子

「你來了」羅賓漢頭也不回地說

「你在等我?」萊利亞好奇的問

「多此一問」

羅賓漢撥弄著眼前的火堆,被炙烤的柴薪時不時傳出輕微的爆裂聲

雙方都沒有發言,他們可是不久前還在刀劍相向的敵人、此時雙方局勢不明,誰都不肯先行開口

最後還是羅賓漢先打破了沉默

「我要看證明」

「.....」

羅賓漢轉過身來直視著兩人,他的拳頭緊了緊、但最後還是放鬆了

「伊爾莎告訴我,你們不是敵人,你們可能知道愛德華在哪、也可能能挽救這一切,她希望我給你們一次機會」

「既然如此,我就要看證明,給我看你們有甚麼東西」

萊利亞也沒遲疑,從背包裡拿出了剛剛的文件,並把眾人此前收集到的線索同步給了羅賓漢

這是一個很長的過程,當講述結束時,篝火已經幾乎燒盡了

一片黑暗中,他安靜地站起身來

「跟我來吧,你現在的情況需要休養,我給你找個安靜的地方」

「我們沒有時間」萊利亞說

「風浪越大、越需要冷靜行動」羅賓漢毫不退讓

「別小看阿爾比昂的夜晚,你一個受傷的人甚麼裝備都沒有、想在野外過夜純屬天方夜譚,體力都恢復不完整,怎麼去闖造船廠?那不是自信、那是自大」

「嗚.....」

萊利亞的確沒想這麼遠,他滿腦子都是剛剛的談話、同伴的去向、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壓根沒想到今晚怎麼過夜

「走吧,我給你們找個落腳的地方、就一晚」

「....謝謝」


將兩人安置好後的隔天,羅賓漢獨自一人回到了都鐸家

看到丈夫回來,愛琳很快迎了上來

「親愛的,怎麼樣了?」

「還是沒有愛德的消息,而且鎮上越來越亂了,你還是繼續待在家比較好」

「這、這樣啊....」

聽到丈夫的回答,愛琳失落的垂下了腦袋

羅賓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妻子以示安慰,他柔聲說

「今天我會帶人往西南地區去巡邏,你在家不要亂跑,一切都會沒事的」

隨後他的聲音變得冷冽

「瓦妮莎呢?」

「在儲藏室,她沒有....親愛的!!」

「我去看看她」

在儲藏室中,瓦妮莎安靜地坐在最深處

她身上沒有傷痕、手腳上也沒有任何束縛,外面也沒有任何人看管,但她就是不跑

直到羅賓漢推門而入時,她才慢慢睜開眼睛

羅賓沒走入儲藏室,而是站在門口、背對著光,將瓦妮莎壟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您回來了,先生」

「我需要一個解釋」

瓦妮莎一如既往地打招呼,但羅賓漢只是冷酷的傳達自己的命令

「我不能讓小姐被捲入,所以想讓他睡一會」

「然後呢?」

「我不知道,他們說只要拖延幾天,愛德華大人就會回來,他們吩咐我除此之外的事都當作沒看到」

「你沒懷疑過?」

「我能怎麼做?我只是一個女僕,任何行動都會讓小姐有危險,我必須保護她」瓦妮莎嘶啞著說

「你甚麼時候知情的?」

「大概一個月前,他們用我弟弟和家人做威脅」

眼看已經問不出更多訊息,羅賓漢調轉腳步準備離開

但在臨走前,瓦妮莎帶著哭腔、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先生,我做錯了嗎?」

羅賓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背對著他說

「這裡不能留你了,走吧」


與妻子分別後,羅賓漢回到了鎮上的民兵隊據點

此時在他的辦公室內,幾名心腹正在焦急的等待

在他踏入辦公室的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時轉了過來

「隊長、您總算回來了」

迎面走上來的是布萊克,是個看上去約20歲的年輕小伙子

「你都不知道我們昨天晚上是怎麼過的,你到底去哪了?」

「行了行了,別逼得那麼緊,隊長做事肯定是有它的道理」

上來制止布萊克的是哈羅德,是民兵隊中的老兵,雖然腿受過傷、但豐富的經驗很值得讓人倚仗

羅賓漢環視了一圈室內,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皮膚較白、氣質較為沉穩的艾德溫,跟布萊克一樣年輕、精力旺盛的路克,還有沉默寡言但做事實在的卡特

這些人是他可以絕對信任的

「我昨晚得到了一些消息,現在我要給你們一些任務」

羅賓漢沒有花時間講述那些線索,一是聽的人多了反而容易洩露消息,二是這些東西都還需要驗證,他不想造成更多的混亂

「首先是哈羅德,你去.....」

「然後是布萊克和路克,你們倆....」

「艾德溫負責....」

眾人聽了羅賓漢的命令,都是一頭霧水

布萊克和路克試圖追問,但羅賓漢並沒有多加解釋,只是吩咐他們小心點去做

基於長年的信任,眾人還是分頭前去執行隊長交代的任務

沒過多久,一股新的流言在鎮上興起

有人說,帝國方面已經知道了阿爾比昂的騷動

因為遲遲得不到總督及其他官員的回應,因此騷動被打為了叛亂,一隻懲戒艦隊正在往這邊過來

這謠言並沒有實證,甚至可以說漏洞百出

但就算如此,也在本就混亂的鎮上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有人擔憂地哭了出來,四處找人打聽更多的消息

有人憤怒地舉起武器,說要是帝國來了就幹他ㄚ的

有人一言不發,只是立刻轉頭回家收拾財產

總體來說,鎮上更加混亂了

而且傳著傳著,還出現了不同的版本

說是帝國要把所有官員撤走,把殖民地打為奴隸產地的

也有說帝國要切斷物流,讓阿爾比昂從此自生自滅

還有更誇張的,說是要把所有人員撤回本土,讓阿爾比昂從此變成無人島

這些狀況都被部下們一一反應給了羅賓漢

「東邊那個一直封住的倉庫被搬空了,動手的是卡斯帕船長的人,但具體是甚麼東西我們的人看不到」

「卡斯帕那邊的人好像沒受我們的流言影響,還是該幹嘛就幹嘛,船隻的行動也沒受到影響」

「艾德溫確認了,帝國的傳言都是今天下午的時候出來的,而且最開始講的都是卡斯帕那邊的人」

隨著情報一一匯集,羅賓漢心中也有了想法,但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最後一條

「往造船廠的小路一如既往沒有任何人走,沒有馬、沒有人、也沒有信鴿之類的,其他路線都增加了人手戒備,但就那條路沒有」

「....刻意營造的安靜嗎?」

羅賓漢把腦海中的情報重新過了一遍,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招招手,對前來匯報的哈羅德說

「讓兄弟們都回來,先休息下,晚上拿上武器集合、我們要去一個地方」

稍微想了想又說

「會有人跟我們同行,不要反應太大」

「我知道了」

哈羅德調轉腳步準備離開,但似乎又想到甚麼,略為遲疑地說

「卡斯帕船長那邊,好像也在打探是誰傳的消息,差點查到布萊克他們」

羅賓轉著筆的動作停下了,內心的思緒快速翻滾

他在思考、要不要先停下

要不要穩住卡斯帕的人再行動?

要不要再等等、說不定有更多情報?

要不要....

無數思緒翻湧,但最終、艦隊靠近的致死線還是逼他做出了決定

「他們沒事吧?」羅賓的臉上依舊一臉淡然

「沒有,哈羅德把他們引走了,目前他們還沒發現」

「那就好」聽聞此言,羅賓漢這才放下心

「讓兄弟們都撤回來吧,不要繼續了,被查到了會壞事」

「是」

他們倆人都沒有注意到,在哈羅德開門前,有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隔壁房間離開了


夜晚十點,帝都的繁華尚未退去,阿爾比昂的喧囂卻已經進入了深眠

白天彷彿要沸騰的城鎮、此刻只剩下稀稀疏疏的燈火、和無聲無息的寒風

雖然街上已經沒有任何行人,但並不代表居民的內心能如同這片景象一般死寂

正相反,今晚是諸多人的不眠之夜

咻--鏘!!

一道迅捷的破空聲劃過,清脆的金屬撞擊震的人耳膜發疼

但做出行動的人、動作彷彿比聲音更快

砍飛武器的下一瞬間,修長的利刃在空中轉了一個圈,『朔望』的刀背以近乎精準的方式擊打在對方頸部,瞬間便奪去了他的行動能力

身穿黑衣的戰士如同斷電一般,翻了個白眼就倒下了

「第五個」

萊利亞平穩的報信,氣息中沒有一絲喘息或抖動,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激戰的人不是她

在她的腳邊,幾名壯漢橫七豎八的倒著

他們仍在喘氣、但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他們一倒下,櫻就立刻上前卸掉了他們的下巴,連吞藥自盡都做不到

兩人配合默契、彷彿已經幹過無數次這樣的事

羅賓的部下在一旁看著,由於此時天色已晚,他們看不清楚萊利亞的動作,只能看到那對泛著赤紅光芒的雙眼如同閃電般在黑暗中移動

布萊克的喉部滾了滾、小聲的用氣音問一旁的羅賓

「隊長,那女人...到底是哪來的?」

一個人、一把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打倒了至少五個專業的練家子

沒有人死、沒有人受傷,甚至氣息沒有被打亂

這是一個15歲少女能做到的事?

羅賓略帶嫌棄的掃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

「我看起來知道嗎?」

沒多久,戰鬥結束了,那片區域中已經沒有萊利亞和櫻以外的人在動

「收拾好了,把他們綁起來就可以走了」萊利亞說

「知道了」羅賓答道

哈羅德等人立刻上前,用繩子將倒地的人綁了起來

待一切收拾完畢後,眾人這才將視線轉向不遠處的造船廠

在森林外的岩石海岸上,古老的木質建築在黑暗中靜靜潛伏著,它的氣息沉悶死寂,宛如一隻死去多時的巨獸

但此時眾人都清楚看到,這座本應沉寂多年的建築、此時卻在窗戶中透出微微的光亮

加上那些剛剛被他們打倒的守衛者,其涵意不言而喻

「走吧」羅賓說

眾人邁開腳步、朝著一切匯聚的地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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