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寒冷的嚴冬——
修女艾莉雅如往常般購買物資。
如往常地行走在街道上。
「好冷清……」
艾莉雅搓起戴著厚重手套的小手,環視走出街道後的大道上。
能看見的路人……沒有。
灰雪紛飛的這個日子即使寒冷,應該也要有一些人……甚至比平常更多人才對。
聖誕節、新年,特殊的節日連續迎來。是國家一年中最特別的時光。
艾莉雅回想起過去——
這種時候的大道是最特別的。
陰暗的天空下,路燈揮灑著溫暖的橙光。
寒冷也無法阻擋人們對於節慶的歡喜。
能看到那些帶著孩子的行人,走在他們平常不會去往的街道上,光臨那些他們一年中只有這一次才會到訪的店鋪裡。
回想起無父無母的自己在小時候,指著那些在這種陰暗的嚴冬下,更顯得耀眼輝煌的店面。
自己總嚷嚷著要進去,但他卻從不會有半分不滿。當抬起頭時,總是能看見那笑著瞇瞇的面孔——瓦姆修士。
猶如父親般的他。
在自己小時候時的記憶裡已是滿頭白髮、略顯蒼老。
但自己那時卻從沒注意到這些,他無時無刻都保持著微笑,不管有多疲憊,都是溫柔對待著自己和其它充滿活力的孩子們。
但自己長大了,瓦姆修士也老了。
那樣的日子終有迎來盡頭的一天。
某一天,注意到時他的身軀就已變得不堪。
某一天,注意到時他就再也不能從跌倒中爬起來。
某一天,注意到時就發現他已經不能離開手中的拐杖。
某一天,注意到時他就只能躺在床上,連起身都只能勉強著自己。
——自己早已注意到了。
但是……什麼都不敢講。
如往常般對待,如往常般對話。
明明……有很多話想講出口……
但是怕說了會再也見不到……
然而……
那一天應該要是快樂開心的日子。
明明到了晚上,大家就能聚在一起用餐,慶祝一年的即將結束……
明明只要撐到了晚上,就能感受大家對你的關懷……
然而在早上,如往常般打開你房間門的那一刻,頓時知道再也見不到時,自己那有數不清的話卻都未能說出口……
好過份……
好自私……
為什麼要把大家都開心的日子弄得這麼沉悶……
當然,這是艾莉雅的抱怨。
因為這是她度過最沉悶、最痛苦的聖誕節。
然而,新的一年到來,瓦姆修士的葬禮也辦過了,節慶的裝飾雖然還沒拆除,但也準備了。
日子總得過下去,路總得繼續走下去。
艾莉雅等人必須擔起保護孩子們未來的職責,而這世界的未來是由那些孩子們創造的。
況且自己……也承擔起院長的職責……
——這也太奇怪了?
雖然無論是孩子們,還是周遭的居民們都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艾莉雅是繼瓦姆修士後對整座孤兒院最有貢獻的人。
但是,艾莉雅仍覺得很奇怪?
孤兒院的經營,是由中央教廷所成立的。
正常來說,院長一職也是由中央教廷派人來擔任。
艾莉雅的修女身份,是基於瓦姆修士的授予而擁有的,充其量是個修行者,而在整個制度上並非正式的神職人員。
雖然瓦姆修士在名義上也只是個修士。但他確實是從中央教廷中出來的正統神職人員,只是將自己的身份自願降為修士罷了。
相比起自己,那些被中央教廷派來支援的見習修女。雖然只是見習,但她們仍舊是無可置疑的正式神職者。
在這個國家上,論正統性和地位,那些見習修女甚至比自己還要高才對。
但卻是自己成為了院長……不行,還是非常的在意這件事……
雖然也不是不行,但是……感覺會更忙了呢……
不僅欠缺人手的問題解決了,甚至最近孤兒院經營的預算上限也被拉高。在孩子們的培養方面可以更好去加強。
甚至……孩子們得到了能夠成為正式神職者的機會。
這並不是意味著,原先從孤兒院出來的孩子們不能成為正式神職者。
但要成為正式的神職者,必須要通過「考試」,而這種考試有很多面向,但無一例外對資源不足的孩子們是極度嚴重的不友善。
對此孤兒院也有困難,既不知如何幫助,也無暇給予幫助。
然而那些如今已成為過去式。
隨著預算的提高,以及制度的完善。中央教廷改派請「教師」來支援孩子們的教育。當孩子想要成為正式神職者時,能給予直接性的幫助。
甚至,因為制度方面的考量,孩子們更有優勢。
而對於即使不想成為正式神職者的孩子們,中央教廷也改為與工作場所合作。讓孩子們能夠習得一技之長。
突然間,孤兒院的很多隱患都被解決了。
一直以來,孤兒院就處在尷尬的位置。
因為……孤兒院的孩子們數量太少了。
聽起來很奇怪,但這確實是問題的原因所在。
雖然不常見,但確實每隔幾年會有人來領養孩子。
這也導致,中央教廷的方針一直是把孤兒院當成「暫時安置」孩子們的地方。
孩子們成年後就會離開孤兒院,而即使從一出生就待在孤兒院開始計算,也不過十五年的時間。
很長嗎?
但那有多少人呢?
中央教廷能給予的資源不是無限的。既不能給太少,也不能給太多。多的會形成浪費,這種浪費源自一塊餅,能分給其他有家庭關愛的孩子們,會形成一種不對等的對待。
而且……雖然殘忍。但自己小時候曾問過瓦姆修士——
「為什麼其他孩子都有新衣服可以穿,但我們就沒有呢?」
這裡指得「其他」,是指那些有家庭的孩子們。
看著他們身上的新衣服,小時候的自己難免會感到羨慕。
然後,當時的瓦姆修士難得的露出一絲悲傷的笑容,勉為其難地回應我——
「因為這不能讓人認為是一件正確的事。」
拐彎抹角地說出這般話,那時的我當然不懂。
但是直到長大後,開始管理孤兒院後我明白了。
那是一件極其殘忍的真相……
當人看見孤兒院的孩子過得幸福……
就會……
就會有人……
就會有人認為……
就會有人認為……把孩子丟棄給孤兒院是正確的選擇……
當明白這道理後,自己也曾掙扎了一段時間。
確實,待在孤兒院的孩子們有很多原因,父母早逝佔大多數。而我們也相信人們總是向善,不會那麼做。
但是,我們也無法忽視……
即使那只佔極大中的少少可能,我們也無法不管。
如果只因這種可能只佔極少數,那我們也就跟中央教廷每年派來視察的人一樣,變得只能看數字來評估。
就像曾經去過外面國家的商人說過,外面國家的孤兒院問題更加嚴重,數量不僅是至少這裡的三倍以上,每人能分配到資源也更加稀少。
所以……這裡相比之下相當幸福,對這裡的孩子們說出要惜福之類的話……
聽得我很想一巴掌打過去。
這裡並不是什麼「暫時安置」孩子們的地方。
我想要這裡,成為孩子們的「家」。成為他們人生中無可比擬的場所。
瓦姆修士給予我的愛。透過我,分給其他孩子們。
因為我,並不是孤兒。
我雖然從小生活在孤兒院,但我卻是被瓦姆修士領養的孩子。
我成為他的養女,得天獨厚的多得到他的一份關懷。
對我來講,孤兒院才不是那種什麼數字可評估的地方。
沒人會說這份得到的愛是可被數字評估的東西。
愛是不可估量,我其感受到的,必會分給孩子們。
我會透過這點,讓那些孩子們不會感受到失去什麼,而是讓他們感受到擁有什麼。
一昧得去讓他們感受到「對分」的重量,只會讓他們感受到相對的剝奪感。
正因如此,我才會討厭商人。
「呼呣呣……」
不滿地鼓起臉頰。
雖然我知道那很重要,畢竟不這樣的話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解決,例如孤兒院的實際經營問題。
但也有些事情是不能那樣的。唯獨只有兩邊都明白的人,才能更好處理孤兒院的問題。
而對此……神選者先生就出現了。
至從神選者先生到訪後,孤兒院的狀況急轉直上。
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把目前完整的狀況直接告訴給瓦姆修士,希望能再次聽到他的笑聲。
但現在我只能在安葬他的墓碑前單方面說出這些。說不定他的靈魂仍在那裡,但我不是正式的神職者,也沒有靈能力的天賦。
因此,我更想把這些話當面說給神選者先生聽。
只是……從瓦姆修士的葬禮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我曾問過來幫忙的河樹先生跟河紀小姐,但都說除了在孤兒院外,他們平時並不會相遇到。
現在的神選者先生在做什麼呢?
雖然不清楚,但神選者先生畢竟是《神選者》,一定很忙的吧?
這樣的話,是忙於戰爭的事情嗎?
難不成……發動戰爭的是神選者先生嗎?
不,那怎麼可能呢。
我曾經跟神選者先生目睹過軍隊的。
我能看出來這不是他願意的。
雖然他本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很多想法都會寫在臉上。
至從他出現後,也陸陸續續幫助了很多人,孤兒院不過只是其中一個。
雖然他沒有說,但很多跡象都能看出來。
越來越多的居民們也開始熟悉這位意料之外的大人物。
畢竟……擁有《神皇》血統的偉大之子,居然會突然地出現在街道上,任誰都會感到驚訝。
從未親眼看過,甚至傳聞說不可能會有的。就這麼出現在眼前,真是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只要接觸過後就會明白。
啊,是的,他就是無庸置疑的偉大之子。
不僅五官的影子像,透漏出的氣場也符合人們的想像。
隨著與人們的接觸,起初還有點不自在的神選者先生,與人們之間的距離感也漸漸消逝了,人們也漸漸熟悉有他在的日子。
然後,人們也不知不覺地會看著他……
……
從高處的窗戶向外探去,能隱約看見遠處孤兒院建築的影子。
這個時間的話,艾莉雅小姐或許在採買後返回的路上。
「……」
我跟艾莉雅小姐的關係,一直處在很微妙的氛圍裡。
或著說,是在之前的輪迴裡……
可是對不起,我無法回應艾莉雅小姐的期待。
至從瓦姆先生離世後,記憶不可思議的湧出來。
彷彿自己的軌道重新接上,齒輪開始轉動。
有種很像我曾經真的這麼做過的錯覺……
但那不是我,而是未來澤雨。
他為了能夠在接下來中獲得如預期的結果而拼盡了全力,甚至不擇手段。
某方面來說我也要做得跟他一樣的事情。
但不一樣。
為了證明,也是承諾。我會發誓我絕不會逃避……
但在那之前……
我轉過頭,像眼前在座的各個大人物說道——
「各位樞機主教好……」
接下來……將會是我的回合。
……
作者的話:Deep Rock Galactic比想像中更好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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