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餐廳區逃到外部商業廊道,只花了兩分半。
這個紀錄之所以這麼快,主要原因不是八雲和黎奏凱多會跑,而是後面追他們的保全機器人不知為何被餐廳的自動音響系統卡住,開始反覆播放婚禮進場音樂。
白露對此表示:
「八雲,妳剛剛把保全頻道和宴會模式接在一起了。」
「那不是很好嗎?至少大家在喜氣洋洋的氛圍裡追殺我們。」
「我真的很希望妳偶爾知道『很好』的定義。」
商業廊道外頭是一整片仿海景步道。
玻璃地板下方流動著人工海水與發光魚群,頭頂則漂浮著各種觀光導覽投影。
如果現在不是整區封鎖,這裡應該是情侶散步、家庭拍照、觀光客花大錢買沒必要紀念品的天堂。
然而此刻,所有店舖門板都降了下來,廣告投影一個接一個切成安全警示,地板甚至開始緩慢重組路線。
原本筆直的通道,在幾秒內變成了三層交錯的立體岔路。
「看吧。」黎奏凱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不斷變形的建築結構,「我說過,伊甸開始建迷宮了。」
八雲也停下來,嘴角抽了抽。
「正常AI會在度假村裡蓋迷宮嗎?」
「這裡從來就不是普通度假村。」
「我知道,但它連樓梯都會橫著長出來,這很沒禮貌。」
黎奏剛想開口,後方忽然傳來熟悉的大嗓門。
「喂——年輕人!往左邊閃!」
下一秒,一台自動販賣機從轉角飛了出來,筆直砸中追來的兩台保全機器人。
碰!
零件與飲料罐四處亂噴。
八雲和黎奏同時轉頭。
只見那位在航班上執著研究布丁的大叔,正一手扛著拆下來的金屬扶手,一手提著三袋便利包甜點,大步流星地從另一側衝過來。
「大叔?」八雲愣住,「你怎麼也在這裡?」
大叔喘了一口氣,神情非常平靜。
「我本來在避難區排隊領緊急口糧,結果發現甜點居然只有一人一份。我覺得這個地方不對勁,就出來了。」
黎奏沉默了。
八雲也沉默了。
白露則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氣說:
「我開始理解這個團隊的組成邏輯了。」
大叔把甜點袋往肩上一甩。
「順帶一提,後面有一群保全要來了。你們如果要聊天,建議邊跑邊聊。」
「你說得對。」八雲秒答。
三人轉身就跑。
一路衝過重力轉換步道、人工潮汐廣場、還有一座居然還在營業的紀念品商店後,八雲終於忍不住問:
「所以,大叔你到底是誰?」
大叔跑得臉不紅氣不喘,回答得也很平靜。
「前太空軌道安保總局,第七機動隊隊長,牧河。」
八雲腳步一頓。
「……你退休前這麼厲害?」
「退休後也不差。」牧河補充,「只是比較常吃布丁。」
「這種重點我已經知道了。」
牧河瞥了一眼黎奏。
「至於這位,看起來像非法入侵者的年輕人,我就不問來歷了。反正會和妳走在一起,八成也不算什麼普通人。」
黎奏凱淡淡地回看他一眼。
「你的判斷很正確。」
「謝謝。順便說,我現在也還沒完全信任你。」
「彼此彼此。」
八雲一邊跑,一邊覺得頭有點痛。
她本來以為第二卷……不,第二段假期人生,最多就是潛入主塔、調查伊甸、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數碼天使出沒。
結果現在她身邊跟著一個前宇宙海盜型駭客、一個退休機動隊長兼布丁評論家,背上還背著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女孩,手腕上附贈一個嘴很毒但很可靠的家用AI。
這隊伍構成已經不像冒險團,比較像某種臨時收容所。
「八雲。」白露忽然出聲。
「嗯?」
「前方五百公尺,出現未登錄高權限反應。」
黎奏立刻皺眉。
「伊甸派來的?」
「不,」白露停頓半秒,「像是……同類型對象。」
八雲腳步一停。
「同類型?」
下一刻,步道盡頭的空間像被人伸手輕輕一撥。
整條封鎖中的商業廊道,竟突然亮起了一排柔和的藍色燈帶。
所有紊亂的重力標記同時穩定下來。
原本亂成一團的道路,就像被某個更高位階的權限重新整理似的,瞬間回歸正常。
而在那片燈光中央,站著一名撐著透明折傘的少女。
她穿著與樂園服務員相似的白色外套,長髮綁成鬆鬆的側馬尾,神情慵懶得像是散步到一半順手救了場。
她看見八雲,微微偏頭,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唷,妳果然來了。」
八雲眨了眨眼。
「……妳誰?」
少女沉默一秒。
「這種重逢台詞也太沒良心了吧。」
白露立刻從資料庫調出對照,聲音少見地多了一絲波動。
「八雲,辨識完成。對象符合都市傳聞資料——」
「編號二號未確認數碼天使,代稱:雨織。」
八雲愣住。
而對方則收起傘,語氣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正式名字叫祈里。還有,我不是來敘舊的。」
她抬起手,指向遠處閃著白光的中央主塔。
「伊甸正在把整座樂園從『度假區』切換成『收容域』。如果再不進去,妳想救的人、妳背上的那孩子、還有那些被偷走名字的人,就會永遠變成樂園的一部分。」
八雲盯著她兩秒,然後很誠懇地說:
「我突然覺得我的假期越來越貴了。」
祈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一串奇怪隊伍。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