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被叫到了校長室。
校長是一位白鬍子老賢者,名叫奧古斯都。他沒有責怪我第一天就搞得全校雞飛狗跳,反而親自給我倒了一杯茶。
「愛麗絲菲爾同學,聽說妳……能看穿物品的本質?」
「勉強算是。」我捧著茶杯,「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那麼,」老校長的鬍子顫了顫,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八十年歲月沉澱下來的……尷尬,「老夫想請妳看一樣東西。這件事,困擾了學院整整八百年,也困擾了老夫八十年。」
他帶我來到學院最深處的中庭。
那裡立著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初代校長的雕像。雕像中的初代校長手持書卷,面容慈祥,微微低頭,彷彿在注視著腳下每一個路過的學生。
「這座雕像前,」奧古斯都校長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求婚,百分之百會成功。」
「……啊?」
「八百年來,無一例外。」校長的表情無比嚴肅,「無論身份差距多大、無論對方原本多麼猶豫、無論求婚者多麼笨拙——只要在這座雕像前開口,對方一定會答應。學院歷代都想解開這個謎。有人說是初代校長的祝福魔法,有人說是雕像底下埋著愛神的神器……但沒有人敢動它。因為嘗試調查的人,都會遭到詛咒——調查者的戀情會在三天內破裂。」
「所以這八百年,學院就這麼……放任它?」
「畢竟,」老校長咳了一聲,「它促成的都是好事。只是原理不明,始終是個隱患。而且最近……」他的聲音更低了,「求婚成功率開始下降了。上個月,有一對學生在雕像前分手了。八百年來頭一遭。老夫擔心,是詛咒的本質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走上前,圍著雕像轉了一圈。
然後,我伸出手,輕輕放在雕像的基座上。
【解析開始——】
下一秒,我整個人愣住了。
【檢測到物品:初代校長雕像(附屬:永久性術式構造物)】
【本質:……】
【……】
【……這是什麼啊。】
「怎麼了?」校長緊張地問。
我抬起頭,表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校長……這座雕像裡面,封著初代校長本人的遺言結晶。」
「遺言結晶?」
「初代校長臨終前,把一段話封進了雕像裡。這段話帶著強大的精神暗示術式,會影響所有站在雕像前的人。」我深吸一口氣,「那段話的內容是——」
我頓了頓。
「『如果連在吾之像前開口求婚的勇氣都沒有,就別耽誤人家姑娘了。而如果妳連站在這裡聽他說完話的耐心都沒有,也別耽誤人家小伙子了。』」
中庭一片死寂。
「這座雕像……」我繼續解析,聲音越來越不可思議,「根本不是什麼祝福魔法。它是一個篩選器。它會在求婚的那一刻,把雙方心底最真實的情感放大一百倍——真心相愛的人會感受到彼此的心意,所以百分之百成功。而心裡有猶豫、有欺騙、有算計的人……會在雕像前感受到對方全部的真心或假意,自然就走不到求婚那一步,甚至不會來這裡。」
「那、那個詛咒呢?調查者戀情破裂的詛咒?」
「那也是篩選。」我嘆了口氣,「雕像會讓調查者的戀人看清調查者『連一座雕像的秘密都要刨根問底』的執念有多深——能接受的就繼續,不能接受的就分手。初代校長認為,連愛人的好奇心都包容不了的感情,不要也罷。」
奧古斯都校長站在原地,八十年的疑惑被一個十六歲少女三言兩語解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那……上個月那對分手的學生……」
「術式沒有變化,是時代變了。」我輕輕拍了拍雕像的基座,「現在的年輕人感情更複雜了而已。順帶一提——」
我轉過身,看著老校長。
「校長,您八十年前,是不是也來調查過這座雕像?然後三天之內,和當時的戀人分手了?」
老校長的鬍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初代校長還留了一段話給歷代調查者。」我閉上眼,讀取著結晶深處最後的訊息,「『看到這段話的人啊,別怪吾。妳錯過的不是良緣,是幻覺。真正屬於妳的人,會在妳放下執念之後出現——吾以八十年為限,賭上吾之名。』」
我睜開眼。
「校長,今年……正好是第八十年。」
老校長怔怔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後轉過身,快步往中庭外走去,腳步快得不像八十歲的人。
三天後,全校都知道了:奧古斯都校長和分隔八十年的初戀——圖書館的退休管理員婆婆——在初代校長雕像前重逢,當場求婚,當場成功。
據說校長當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嘴裡反覆唸著:「八十年……老頭子你連八十年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