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帶著家人去比賽


第一章 請記得睡覺,也請記得帶家屬

第三屆世界冒險者競技大會開幕前四個月,我們的私人群組突然安靜了整整一天。

這很不尋常。

漢貝爾沒有貼地下城新裝備的照片,拉蒂歐斯沒有抱怨某塊寶石的折射角度,希露芙也沒有傳來一張背景明顯是月面、主角卻仍然是乳酪的餐桌照片。

連林肯都沒說話。

我盯著手機,懷疑是不是通訊術式出了問題。

然後,拉姆傳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手。

她的左手。

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很簡單的戒指,戒面沒有寶石,只有一道細細的銀色紋路。

漢貝爾三秒後回覆。

【妳的附魔習作?】

拉姆回了一個句號。

接著才說:

【婚戒。】

群組安靜了。

五秒。

十秒。

然後林肯傳來一串長得需要往下滑的驚嘆號。

我還在想應該先恭喜,還是先問她怎麼挑了這種時候公布,漢貝爾就傳來第二張照片。

也是一隻手。

也是婚戒。

【巧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男人。

他正低頭替我整理下個月的私人行程,把已經答應家人的晚餐圈起來,避免又被臨時會議吃掉。

「怎麼了?」他問。

我舉起手機。

他看完,笑了一下。

「妳要現在說?」

「不然我怕她們先發現。」

「那妳最好快一點。」

我伸出左手,拍了一張照片。

【我也是。】

這一次,連一直潛水的妮潘都冒出來了。

【同一天?】

拉姆先回答。

【同一天。】

漢貝爾回覆:

【原來真的不是只有我挑那天。】

我捂住臉。

那一天,是前世遊戲裡一個毫不起眼的活動結束日。

我們三個曾經一起熬夜,因為錯過最後一班副本,坐在主城廣場上等維護。

當時有人在放結婚煙火。

拉姆說結婚只會增加帳務。

漢貝爾說她不喜歡把自己的未來綁在別人身上。

而我說,我有工房就夠了。

結果很多年後,到了另一個世界,我們居然在同一天,各自對一個人說了願意。

拉蒂歐斯沉默許久,終於傳來一句:

【妳們三個以前不是這樣講的。】

拉姆回答得很快。

【以前的我也沒想過會當女王。】

漢貝爾補充:

【而且我不是被綁住。】

她停了一會兒。

【我是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我看著那句話,沒有立刻打字。

窗外,辦公樓前的樹影正慢慢移動。

我的丈夫起身替我倒水,杯子放在手邊,不壓住任何文件。

他早已學會這件事。

就像我也慢慢學會,在他說今天累了的時候,不把一瓶體力恢復藥劑當成所有問題的答案。

小七在這時上線。

【恭喜。】

後面跟著一張很模糊的照片。

兩個人站在造船廠外,一個是年輕些的小七,另一個男孩子比她高半個頭,手上各拿著一支快融化的冰。

【我和我先生小時候。】

希露芙立刻問:

【青梅竹馬?】

【嗯。】

【他知道妳小時候的事?】

【他知道很多。】

【包括輝熊厲害?】

小七那邊顯示輸入中。

停了。

又顯示輸入中。

最後,她回了一句:

【這張照片禁止轉發。】

沒有人答應。

因為大家都在存圖。

——除了艾薇兒。

時間女神很正式地說:

【已理解,將尊重當事人之私人影像使用意願。】

然後又補充:

【但我可以記住。】

小七很久沒有回覆。

我幾乎能想像她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的樣子。

後來我們才發現,十三席之中,除了幾位仍以神職身分生活的朋友,其餘的人幾乎都有了自己的家庭。

有些早就成婚,只是不覺得需要在群組裡另外公告。

有些正在學著和另一個人一起吃早餐、分擔行程,或者爭論家裡那盞永遠沒修好的走廊燈到底該誰處理。

貝婷最平靜。

她只說:

【所以這屆終於不是只有我需要確認家屬住宿了。】

接著,她傳了一份清單。

兒童寢具。

過敏餐點。

夜間醫療。

洗衣設備。

托育與陪同人員證件。

林肯看完,發了一句:

【比副本攻略複雜。】

貝婷回:

【副本不會半夜說自己忘記帶那隻熊。】

小七將清單下載。

兩分鐘後,她說:

【已轉交籌備團隊。】

漢貝爾問:

【妳都不用自己補充?】

【他們會做得比我完整。】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她這句話不是客氣。

第二章 總統沒有站在最前面

亞特蘭大維斯共和國寄來的第三屆競技大會手冊,比前兩屆薄。

我拿到的時候,還有一點驚訝。

第一屆是我們辦的,最後整理出來的資料,足以讓梅爾將它當成警告,擺在每一個新任承辦官員桌上。

第二屆的澄灣則把交通、場館、魔法環境和生活指南拆成不同冊,雖然每一本都方便使用,全部疊起來仍然很有分量。

小七這一本,只有掌心寬。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

您不需要先記住整座城市。

第二頁:

抵達後,會有人告訴您下一步。

第三頁才是日程。

而且日程非常鬆。

「一天最多兩場?」

漢貝爾坐在我對面,手裡捏著手冊,像在看某種不太可信的優惠券。

「分項不同。」我說。

「可是中午有兩個半小時。」

「吃飯。」

「吃什麼要吃兩個半小時?」

艾妲從旁邊經過。

「不趕著吃的飯。」

漢貝爾沒有反駁。

她翻到交通頁。

「這裡寫,登記選手可以申請出發地接送。」

我也看到了。

接送範圍不是首都到機場。

而是依參賽人員實際所在地,安排區域集合、跨境轉接與最後抵達。

下面還列著幾種交通方式。

亞因大型垂直起降客機。

定期航船。

已協議的傳送節點。

以及月面運輸協作飛行器。

我抬起頭。

漢貝爾也抬起頭。

我們同時拿出手機。

【貓。】

希露芙很快回覆:

【是合法租賃,不是友情徵召。】

【妳把幽浮租出去了?】

【有駕駛,有保養,有保險,有停泊安排。】

她停了一下。

【也有乳酪補給。】

拉姆立刻加入。

【最後那項是妳自己加的吧。】

【駕駛也要吃飯。】

小七隨後傳來正式說明。

不是她親手寫的長篇解釋。

而是一張預算摘要。

接送、住宿、膳食、醫療、個人領用金、場館營運,分項清楚,連贊助與公共支出的邊界都畫了出來。

我看到最下面有一條:

已登記選手,不因首輪出局立即失去原核定住宿與返程資格。

我的目光在那一行停了很久。

第一屆時,我們花了很多力氣讓比賽公平。

第二屆,澄灣讓人知道,公平還包括你能不能順利到場、能不能在比賽前安穩睡一覺。

而小七的團隊,正在處理更前面的那個問題。

如果一個人根本付不起來參賽的路費,那麼場上的公平,永遠不會輪到他。

我傳訊息給小七。

【這份安排很好。】

她過了一會兒才回覆。

【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

【交通組的組長,上一屆帶隊時,有三個選手因為轉接船延誤,抵達後第一件事就是棄賽。】

【所以這次?】

【她說,不能再讓選手先輸給路。】

我把手機放下。

窗外有一輛送貨車停進院子。

司機下車前先看了一眼卸貨標記,沒有找人,也沒有亂停。

我忽然很明白,小七為什麼不急著把每一件事都攬在身上。

她不是每個領域裡做得最好的人。

可是她會把真正能把事情做好的人,放在那個位置上。

第三章 來接人的不是奇蹟,是班次

我們抵達亞特蘭大維斯的那天,沒有軍艦列陣。

也沒有總統親自站在停機坪上,為每一位重要人物揮手。

亞因客機垂直下降,機艙外的翼面緩緩收束。

隔著舷窗,我看見另一側停著一艘銀白色幽浮。

它底部開著寬闊的斜坡,一群穿著地方公會外套的年輕人正跟著引導員下船。

其中有人走到一半,忽然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旁邊的同伴拉他。

他抬起頭,滿臉驚奇。

「真的到了?」

我聽不見聲音,卻幾乎能從嘴形猜出來。

我們下機後,沒有被帶往貴賓隔離室。

選手與家屬分流,正式外交隨員另走行政通道,所有人都能在入口看見自己的下一站。

沒有十幾塊同時閃爍的大看板。

只有清楚的顏色、箭頭和會說不同語言的工作人員。

漢貝爾拖著小包,四處張望。

「小七呢?」

接待員微笑。

「總統女士目前在官邸,晚間七點的歡迎餐會將與各位見面。」

「她沒有來?」

「她如果來,這裡需要額外安排警戒,會影響下午四班選手接送。」

漢貝爾想了一下。

「也是。」

我丈夫在旁邊低聲說:

「妳有沒有發現,現在妳們終於不會因為對方沒親自接,就覺得不被重視了?」

「我們以前也沒有那麼不講理。」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最後我說:

「好吧,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伸手接過我的外套。

「今天沒有。」

選手村不是一排臨時宿舍。

它原本就是共和國的大型研修與公共住宿區,部分樓舍整修,部分新建。

房間不豪華。

床好睡,窗能遮光,熱水穩定,隔音也足夠。

走廊每隔一段就有飲水、洗衣與簡單修繕空間。

桌上放著一張紙。

如果房間不適合您,請說明原因。換房不視為造成麻煩。

我站在門邊,忽然笑了。

「怎麼?」丈夫問。

「這個國家很喜歡先告訴人,不用害怕。」

他把行李放好,試了試窗扣。

「也可能是他們處理過太多不敢說的人。」

午餐後,我們去領選手證。

領用金不是塞在禮袋裡的驚喜。

每個人的額度相同,發放方式、可以使用的範圍、遺失後如何補辦,都寫得清楚。

一名來自歐拉內陸的選手拿著領用卡,有些不安地問:

「如果我第一天就輸了呢?」

工作人員回答:

「您還是參與這屆大會的選手。」

「那錢呢?」

「原核定的領用金不收回。」

「住宿呢?」

「到您原定離開日期為止。」

那個年輕人站了一會兒。

又問:

「那我可以留下來看決賽?」

「當然可以。」

他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卡片。

像在確認那不是一張隨時會被拿回去的入場券。

第四章 小七的丈夫不會替她演講

歡迎餐會很安靜。

不是大家沒有說話。

而是沒有誰需要搶在菜冷掉之前,聽完九個人輪流致詞。

小七只講了四分鐘。

她感謝選手、工作人員、接送團隊與地方居民,提醒隔天不是所有分項都開賽,最後說:

「請照自己的作息休息,不需要為了參加歡迎活動而熬夜。」

然後她就坐下吃飯。

漢貝爾看著她。

「這樣就結束了?」

小七點頭。

「妳還想聽什麼?」

「沒有,我只是確認。」

坐在小七身旁的男人笑了。

他名叫伊森。

穿著合身但不搶眼的深色外套,袖口沒有軍階,也沒有顯示職務的徽記。

我早已知道他是小七的丈夫,真正見面後,卻仍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熟悉感。

不是我見過他。

而是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小七那張童年照片會讓她那麼緊張。

他看她的樣子,和照片裡一樣。

「她以前上臺報告也差不多。」伊森說。

小七抬眼。

「你可以只吃飯。」

「我已經講得很客氣了。」

「你答應過不說小學的事。」

「我沒說是哪個年紀。」

漢貝爾立刻坐直。

拉姆放下湯匙。

連睡覺魔都精神了。

小七環顧一圈,最後把目光轉向我。

我無辜地喝水。

她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把你們安排在同一桌不對。」

伊森替她把魚骨挑開,沒有替她回答任何政治問題。

有人向他詢問,是否會協助總統處理國政,他也只是很平靜地說:

「我有自己的工作。」

「那您對這次大會有什麼建議?」

「她問過我選手住宿的床墊。我試了三種。」

小七補充:

「他試到睡著,所以第三種通過。」

我們笑了很久。

笑完後,我看見另一桌的莉莉歐斯正在與兒科醫療組確認幼年組安排。

貝婷把女兒的餐盤挪近些。

希露芙低頭回覆家裡傳來的訊息,螢幕上是一張月面窗邊的盆栽照片。

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我們仍然會在看見新副本時湊在一起,仍然會為某件夢想中的裝備爭論,也仍然記得前世那一串又一串遊戲名稱。

可是現在,聊天中間有人會起身接孩子。

有人要回覆伴侶。

有人會問今天是不是該早點睡。

十三席沒有變得比較不厲害。

只是終於不再只剩下厲害。

第五章 第四座場館聞起來像晚餐

第三屆沿用了第一屆的實體競技場設定。

原因很簡單。

地方夠大。

亞特蘭大維斯的場地,原本就是軍民共用的大型訓練與研究區,外圍交通、救護、物資轉運與宿舍都已成熟,不必為了幾週賽事另外蓋一座城市。

物理場、魔法場、混合場,各自具備獨立安全區與觀眾動線。

澄灣上一屆使用的虛擬競技技術則留作賽前練習、環境熟悉與部分評測。

小七的團隊沒有把第二屆的好東西丟掉,也沒有因為沿用第一屆就拒絕改良。

然後,在三座主場館旁邊,多了一座第四館。

我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很熟悉的味道。

草葉。

果酸。

煮沸過的礦質溶液。

還有某種甜得過分、聞久了會讓人想吃餅乾的根莖。

我停下腳步。

漢貝爾也停了。

我們看著門楣上的字。

魔藥競技對抗場。

拉姆慢慢轉頭看我。

「妳的主場?」

「不一定。」

「妳居然會說不一定。」

我沒回答。

因為門內的展示牆上,第一行就寫著:

本場不以選手原有等級、私人珍藏或無限供應材料決定勝負。

第二行:

賽事材料、可用設備、效力上限與完成條件,均依項目統一。

第三行:

競技不取代醫療。不得以真實傷害、未經同意的人體試驗或持續性素質改變取得分數。

我盯著第三行。

「莉莉寫的?」

同行的場館負責人搖頭。

「她協助審查。初稿是我們藥理學院與魔法製藥公會共同寫的。」

亞特蘭大維斯並不是忽然學會製藥。

在我們以鋼鐵軍艦、鐵路、工業與艦隊認識這個國家之前,它已經有很深的魔法製藥底子。

港口需要防潮與淨水。

遠洋船隊需要長期保存的藥品。

礦區、工廠與農業需要不同種類的防護製劑。

他們不是把魔法留在博物館裡,再用機械取代所有東西。

他們只是把能用的東西,一樣一樣整理成可以重複使用的方法。

而現在,這些東西被搬上了競技場。

第一天的公開示範,名字非常樸實。

調製。

判讀。

配給。

使用。

回收。

我看著流程,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負責人笑了。

「陛下,您要報名體驗嗎?」

「可以嗎?」

「所有人都可以。」

漢貝爾在我旁邊小聲說:

「妳眼睛亮了。」

「沒有。」

「和看到商城特價材料時一樣。」

「那是不一樣的亮法。」

第六章 煮湯、喝藥,吃飽了再比賽

魔藥競技的俗稱,是開幕第三天才傳開的。

起因是林肯。

他參加完第一輪體驗賽,被我們問感想時,捧著一碗工作人員提供的暖湯,思考很久。

「大概就是……」

他低頭看湯。

又看了看場上正在攪拌藥液的隊伍。

「煮湯、喝藥,吃飽撐著比賽。」

拉蒂歐斯當場笑到伏在桌上。

翌日,選手村餐廳的臨時留言板上就多了那句話。

第三天,連場館入口都貼上官方版本:

請勿混淆湯品與競技藥劑。吃飽後可依個人狀況安排參賽。

小七看到時,只問:

「這是誰批准的?」

場館主任回答:

「餐飲組與醫療組一起。」

她看了一會兒。

「字可以再大一點,尤其是第一句。」

我的第一場魔藥賽,並不順利。

三人小隊,各自有明確分工。

我負責調製。

隊友一個負責辨識環境,一個負責運送與施用。

規則是在持續變化的模擬採集區內,完成指定物資回收,期間會遇到熱霧、黏著、魔力漂移與疲勞累積等競技狀態。

每一種狀態都有安全上限。

藥劑也不是越強越好。

效力、持續時間、容器重量、使用順序、剩餘材料,都會影響後面幾個階段。

我拿到材料,第一個念頭是:

可以做得更完整。

第二個念頭是:

也許能把兩種效果放在一起。

第三個念頭才冒出來,隊長就問:

「茉莉安,第一批能出了嗎?」

我抬頭。

「再等一下。」

她看了看計時燈。

「我們只需要先通過熱霧區。」

「我知道,但如果加上——」

「先給能用的。」

那句話把我拉了回來。

我迅速分裝。

可惜還是晚了。

對面隊伍已經拿到第一個採集標記。

賽後,我們輸了兩個目標點。

不是我做的藥不夠好。

是我把隊友需要的第一步,做成了自己想完成的第三步。

我坐在檢討桌旁,聽隊長說明錯過的窗口。

漢貝爾站在玻璃外,對我比了一個非常欠揍的大拇指。

我瞪她。

她用口形說:

「又加做。」

我立刻想起第一屆的構件。

真討厭。

有些教訓居然會換一個鍋子,再煮一次給人喝。

後面的比賽,我們學會先交付。

先讓隊友有能通過第一區的製劑。

再依實際帶回來的觀察,決定下一鍋。

我不再急著證明自己能做出多少種效果。

有一場,對手調出了漂亮的複合藥劑,卻在施用時讓兩名隊員同時喝下持續時間不一致的版本。

隊形被拉開。

另一場,有人選擇效力較低、但能用更小容器攜帶的配方,多空出一隻手,最後在吊橋交接贏了半步。

觀眾漸漸看懂。

這不是把最珍貴的材料倒進鍋裡,等奇蹟發生。

也不是誰喝得最多,誰就能把別人打飛。

有時候,一瓶不起眼的防滑製劑,比一整罐華麗的強化藥更有用。

有時候,最好的配方不是你背得最熟的那個。

而是你肯在聽完隊友的話以後,重新調整的那個。

我很喜歡這座場館。

喜歡到輸了之後,也想繼續看。

第七章 十三歲的選手,不是縮小的大人

幼年組開賽那天,貝婷比任何人都早到。

她女兒還沒到參賽年齡。

可她說,她想先看看。

十三歲以上、未滿十八歲。

年齡分段,項目依負荷與判斷能力調整,不能直接把成人賽縮短一半,就宣稱適合孩子。

藥劑競技尤其嚴格。

不讓孩子吞服真正具有複雜作用的製劑。

入門組使用安全模擬藥液與外用競技載具,考驗辨識、配比、標記、交接與正確求援。

高齡組增加流程判斷,但依然不以冒險承受風險換分。

我們坐在看臺上時,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正舉手。

他面前有兩只很像的瓶子。

老師沒有提示。

裁判問:

「你要申請什麼?」

孩子咬著嘴唇。

「重新確認標籤。」

「會使用一次查詢機會。」

「我知道。」

他確認後換了瓶子。

旁邊有觀眾嘆氣,說浪費。

莉莉歐斯原本在喝水,聽到這句,將杯子放下。

她沒有轉頭訓人。

只對坐在身旁的另一名醫療人員說:

「這種孩子,將來比較能安心交班。」

聲音不大。

後面幾排卻忽然安靜了。

有一隊孩子因為其中一人鞋底鬆脫,主動停在安全區。

等處理完,時間已經落後很多。

隊長沒有責怪他。

只是把剩餘路線縮短,保住能完成的任務。

最後他們沒有晉級。

離場時,那個鞋子出問題的孩子哭了。

隊友陪他走得很慢。

我看見引導員沒有趕他們快點,也沒有把鏡頭湊上去。

另一邊,少年組個人決賽即將開始,主持人卻先提醒:

「各位選手已經知道觀賽席在哪裡。請家屬不要在選手尚未求助時,持續從場外下指令。」

漢貝爾笑了。

「這句不只該給家屬。」

我點頭。

「也該給女王。」

小七正好從後排走下來。

「我聽見了。」

「我們又沒說妳。」

「我知道。」

她坐在我們旁邊,拿出一張很小的紙。

上面有兩行字。

一行是下午行程。

另一行是伊森寫的:

今天如果看幼年組,請先吃午餐。

我瞄了一眼。

小七很自然地把紙折起來。

「不用拍。」

拉姆的相機已經拿起來了。

「我只是拍場館。」

「妳的鏡頭對著我的手。」

「構圖需要。」

第八章 慢一點,不代表來不及

亞特蘭大維斯的大會,很慢。

第一週結束時,外國記者已經寫了很多篇相似的評論。

賽程不密集。

轉場不緊張。

觀眾散場後,還有時間去附近吃飯,再搭公共交通回住宿區。

有些人起初不習慣。

有人問,既然設備充足,為什麼不一天多排幾輪?

有承辦官員回答:

「因為選手不是只有比賽那幾分鐘。」

那天早上,我們走過選手村廣場。

有人在修鞋。

有人在曬洗乾淨的護腕。

兩個不同國家的年輕選手坐在長椅上,拿著同一張地圖,研究下午休息時要去哪裡。

旁邊的居民帶著孩子去市場,對選手證已經見怪不怪,還會提醒哪一家麵包店剛出爐。

街上的車不急。

行人過街,司機會等。

不是什麼地方都完美。

也有接駁車誤點,有餐廳備料不足,有工作人員把兩個名字很像的選手帶錯樓。

可是出了問題之後,有人接手。

不需要一路吵到總統辦公室。

我們親眼看見一次。

一批海島選手因為天候,抵達時間延後半天。

他們的訓練時段已經過了。

領隊站在報到處,滿臉疲憊,反覆解釋不是自己遲到。

接待人員沒有要他重講第三次。

她把情況交給場館協調員。

協調員調整練習場次,醫療組確認休息時間,餐飲組留下晚餐,住宿區延後報到。

整件事處理完,小七才在每日摘要裡看見。

漢貝爾問她:

「妳不需要批准?」

小七想了想。

「他們有這個權限。」

「如果調錯呢?」

「留下理由,事後檢討。不是每一個錯誤都要先變成總統的決定,才算有人負責。」

我站在一旁,很久沒有說話。

當年維蘭替我們開的那門課,好像直到這一刻,才又多了一頁。

小七不是因為什麼都不做,才顯得輕鬆。

她只是沒有把所有人的手,收進自己一個人的袖子裡。

第九章 最好的團隊,也會讓總統等電梯

小七沒有拿冠軍。

她在混合競技的小隊賽中止步八強。

資源調度分項則拿到第四。

比上一屆還少一面獎牌。

記者問她是否遺憾。

她很認真地回答:

「有。」

那個記者顯然準備好接受一段以交流為重的說詞,反而愣住了。

小七繼續說:

「我們準備過,也想贏。沒贏會遺憾。」

「您認為問題出在哪裡?」

「決勝局第二次交接,我判斷太早。隊長已經提醒,我還是讓隊伍提前消耗了備用資源。」

「這是否影響共和國的整體形象?」

小七看著他。

「一場公開規則下的競技失誤,應該先是一次競技失誤。」

她沒有替自己加上任何更漂亮的理由。

那段訪問播出後,群組裡安靜了片刻。

接著漢貝爾說:

【我喜歡她這個回答。】

拉姆回:

【我喜歡她沒有說自己故意。】

我也很喜歡。

那天下午,小七來看魔藥賽。

總統證件沒有讓她插進擁擠的電梯。

她與我們一起站在等候線後面。

前方是一群幼年組選手,身上還穿著練習外套。

其中一個孩子認出她,緊張得站直。

小七看了看他胸前的隊徽。

「比完了?」

「是!」

「如何?」

「輸了!」

他答得太用力。

我們都差點笑出來。

小七卻只是點頭。

「有看清楚哪裡輸嗎?」

孩子想了一會兒。

「我太早跑了。可是我以為我可以趕上。」

「我也是。」

孩子抬頭。

「您也是?」

「昨天。」

電梯門開了。

前面的人往裡走。

那個孩子回頭看了她好幾次,直到被隊友拉進去。

我轉頭對小七說:

「他回去可以講很久。」

「講什麼?」

「總統和他犯過一樣的錯。」

小七看著緩緩關上的電梯門。

「那希望他改得比我快。」

第十章 可以看軍艦,但不能亂摸

艦隊參觀日,是整屆大會最熱門的周邊活動之一。

熱門到希露芙說,月面的觀景台從來沒有人排這麼長。

「因為妳的觀景台沒有開放一般預約。」拉姆說。

「有。」

「乳酪供應商不算一般遊客。」

希露芙不說話了。

開放的是已完成安全調整的部分艦艇與指定區域。

甲板。

生活艙。

歷史展示。

救難設備。

餐廳。

部分非機密操作區。

武器控制與重要機艙不在參觀範圍,所有限制都提早說明,沒有讓人到了門口才被喝止。

我們跟著一組孩子上船。

解說員不是靠喊話讓人害怕。

他先拿出一個和現場相同的扣件。

「這個可以摸。」

再指向旁邊的真實設備。

「那個目前不行。」

孩子們立刻懂了。

有一個小男孩問:

「這艘船能打贏魔獸嗎?」

解說員回答:

「要看什麼魔獸,也要看我們是不是做對了準備。」

「可是它很大。」

「大不代表不會犯錯。」

我看了一眼小七。

她正站在旁邊,聽得很認真。

到了餐廳,一名廚務士官展示遠洋食材保存方式。

拉蒂歐斯問得比看武器還仔細。

「這種乳酪可以放多久?」

「依儲存條件。」

「如果我要帶進工作室,忘記吃了三天——」

莉莉歐斯看向她。

她立刻改口。

「我是替別人問。」

沒有人相信。

孩子最喜歡的,並不是砲。

是一張很窄的床。

他們輪流試坐,驚訝船上的人居然真的住在這裡。

有人問,出海時會不會想家。

那位年輕水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站在參觀隊伍後面的妻子和女兒。

今天剛好是他的家屬參觀日。

「會。」

「那怎麼辦?」

「能聯絡的時候聯絡。不能的時候,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平安回去。」

我丈夫站在我身旁。

沒有說話。

我悄悄勾住他的手指。

他低頭看我一眼,回握得很輕。

第十一章 魔藥決賽,先把鍋洗乾淨

魔藥競技決賽那天,觀眾席滿得比預期還早。

場內沒有傳說級材料。

沒有世界樹果實。

更沒有任何人能從背包裡倒出自己積存多年的寶物。

兩支隊伍面前,是完全一樣的器材與材料。

決賽採多階段任務。

先辨識。

再調製。

接著進入變化場域,完成物資收集、隊伍維持與指定目標。

最後還有回收與紀錄。

我沒有進決賽。

我們止步四強。

輸得很清楚。

隊伍在第二階段選擇保守,雖然保住人員完整,卻來不及追回前段分差。

我坐在看臺上,手裡拿著筆記。

漢貝爾瞄了一眼。

「又在改配方?」

「不是。」

我讓她看。

紙上寫著:

第五分鐘,應該先問外面風向改了沒有。

她看完,笑得很輕。

「有進步。」

我用手肘撞她。

場上,亞特蘭大維斯的隊伍與一支歐拉、亞因混成隊,進入最後階段。

共和國隊伍沒有一開始就領先。

他們的調製速度甚至比較慢。

可是每一次交接都極少出錯。

瓶子方向一致。

標記能在戴手套時摸出不同。

剩餘量不用重新開蓋查看。

第二名隊員回報場域狀態後,調製者沒有堅持原定方案,立刻減少下一批用量。

對面的混成隊則在變化判讀上更快。

亞因選手做的簡易分析器,歐拉藥師的經驗判斷,配合得非常漂亮。

比賽到最後三分鐘,兩隊只差一分。

決勝點不在藥效。

在回收。

共和國隊伍的一只用過容器,被黏著區的模擬枝條纏住。

若強行拉取,會讓整個收納架傾斜。

隊員停下。

通報。

另一人放棄一個較遠的加分點,回來協助固定。

他們少拿了分。

卻保住回收完整度與最後交件。

另一隊則在最後提交時,發現有一瓶記錄缺少施用對象。

不是無法補。

只是補完時,時間已經到了。

差距只有一點。

終場燈亮起。

亞特蘭大維斯拿下首屆魔藥競技團體冠軍。

場館歡呼時,小七沒有先站起來。

她看完判定。

確認選手知道結果。

才慢慢起身鼓掌。

我轉頭看她。

「妳不激動?」

她的眼睛其實很亮。

「我在想,他們明天可以睡晚一點。」

頒獎前,有記者問共和國隊伍,為什麼在最後關頭選擇回頭協助。

那名隊員說:

「因為他說需要我。」

「你不怕因此失去冠軍?」

他想了想。

「怕。」

「那還是回去了?」

「我們是一起報名的。」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無名指上的戒指映著場館的光。

忽然覺得,有些事情離競技很遠。

又近得像同一句話。

第十二章 沒有人因為輸了,就被請出去

最後一週,選手村反而更熱鬧。

已經比完的人沒有立刻消失。

有人留下來觀賽。

有人參加公開講座。

有人在周邊市集認識了新的合作對象,開始討論明年一起去哪裡。

幼年組的孩子拿著參加獎到處交換簽名。

不是只找冠軍。

他們也找那個在半決賽摔了一跤、站起來繼續完成任務的選手。

找一位沒有晉級,卻在交流課上教大家修護腕的老冒險者。

甚至有人拿著手冊找交通組工作人員簽名。

「為什麼找我?」她問。

孩子很認真地說:

「因為是妳把我接來的。」

我站在旁邊,突然不太想走。

閉幕前一天,小七的團隊辦了一場公開檢討。

不是盛大的成果說明。

桌子擺在研修中心。

交通、場館、住宿、醫療、餐飲、選手服務,各有一張寫滿問題的板子。

抱怨沒有被藏起來。

接駁哪裡等太久。

哪一棟宿舍夜間照明太亮。

魔藥館某一段轉播,觀眾看不懂藥效差異。

幼年組家屬休息區椅子不足。

月面飛行器的登機坡道,對某些步態不穩的旅客不夠友善。

希露芙站在那塊板子前,拿手機拍了很久。

「我會改。」她說。

沒有人拿她是月面住民這件事替她免責。

也沒有人因為那是幽浮,就覺得一切不便都理所當然。

我想,這大概是第三屆真正厲害的地方。

他們準備得很好。

卻沒有因此假裝自己不需要再聽。

第十三章 神聖的厲害劍士,請上臺

抽選第四屆承辦國時,林肯正在吃東西。

這件事,後來被拉姆用至少六個不同角度保存。

他本來很放鬆。

東英紀國協已經提出承辦申請,資料齊全,場地條件通過評估,他也派了完整團隊參與前三屆的交流與學習。

所以他不是沒準備。

只是「有準備」和「現在真的抽到」,顯然是兩回事。

主持人打開封籤。

念出國名。

林肯嘴裡那一口小點心,足足停了兩秒。

漢貝爾先鼓掌。

睡覺魔開始笑。

拉姆舉起相機。

我則看向他身後的代表團。

那群人已經站起來,有人激動,有人深吸一口氣,有人立刻翻開隨身筆記。

林肯終於把東西嚥下去。

「現在?」

小七坐在旁邊,語氣平穩。

「不是明天。」

「我知道不是明天。」

「那就上去。」

主持人微笑著再次邀請。

「請東英紀國協國王,艾威森林肯.布拉格.維內托陛下上臺。」

我們的群組在同一時間跳出一條訊息。

拉姆發的。

【神聖的厲害劍士,輪到你了。】

林肯走到半路,低頭看手機。

腳步明顯亂了一下。

幸好沒有跌倒。

他的致詞比小七長一點。

但沒有長太多。

他感謝前面三屆留下的經驗,歡迎各國選手三年後來訪,承諾不會因為自己國家有兩座很有名的塔,就把所有人往塔裡一塞,宣稱問題解決。

說到這裡,臺下有人笑了。

我沒有笑。

因為我知道,他是真的已經想到那裡去了。

試煉之塔。

一百層。

玩具城之塔。

一百層。

塔頂的城堡。

時鐘之王的考驗。

那些在遊戲時代看起來幾乎取之不盡的空間,即將第一次面對現實裡最厲害的敵人。

不是魔王。

不是最高難度副本。

是人數。

第十四章 雙塔不會累,但電梯會

抽選結果公布後不到一小時,林肯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不是祝賀。

至少不全是。

公會詢問開放時段。

旅行商詢問團體預約。

學校詢問幼年組交流課。

各國代表想確認塔內試煉能不能作為賽前練習。

亞因企業想談立體轉播。

蓋亞訓練機構想包下整段樓層。

還有人問:

「時鐘之王能不能安排晚間加場?」

希露芙看到那條,沉思片刻。

「應該可以。」

林肯抬頭看她。

「妳不要幫他們回答。」

「我是說,機制上——」

「我知道機制上可以。」

他揉了揉臉。

「問題是上去的人、下來的人、等的人、受傷要休息的人、吃飯的人,還有不想打只想拍照的人。」

小七坐在旁邊,終於露出一點很難得的笑。

那不是嘲笑。

比較像一個剛交卷的人,看見下一個人領到考題。

「先不要看總容量。」她說。

「不然看什麼?」

「看第一個會塞住的地方。」

林肯低頭,翻開地圖。

我們也圍過去。

塔很寬。

塔很高。

一百層聽起來很多。

可真正需要同時進出的入口,並沒有一百個。

轉乘平臺有固定面積。

休息區不是無限延展。

廁所不會因為持有最高管理權限,就忽然多出三倍。

更不要說有些人挑戰失敗後,不是立刻回家。

他們會留在門口等朋友。

會坐下討論。

會找吃的。

會想再報一次。

我看著圖,慢慢說:

「你可能需要的不是第三座塔。」

林肯抬頭。

「那是什麼?」

我指向塔外。

「一整套讓人能舒服地來、清楚地等、順利地走的地方。」

小七點頭。

漢貝爾補充:

「還有沒打贏的人,可以坐著生氣的地方。」

「為什麼要專門——」

「因為我們會需要。」

林肯停了一下。

「這倒是真的。」

當晚,群組多了一張照片。

雙塔在夜色裡亮著燈。

玩具城的城堡像一塊放在天空上的積木。

林肯在照片下面寫:

【已成立人流與承載量專案組。】

十分鐘後,又補一條:

【試煉之塔公告暫時加註:第四屆賽事相關安排尚未開放預約,請勿先行攀爬外牆。】

拉姆問:

【已經有人爬了?】

【兩個。】

【抓到了?】

【請下來了。】

希露芙回:

【外牆不是正式路線。】

林肯立刻回覆:

【妳不要再提供靈感。】

第十五章 回家的那一班

我們離開亞特蘭大維斯那天,天氣很好。

接送車準時抵達。

工作人員提前一天確認過行李數、家屬人數與特殊需求,所以沒有人站在門口,忽然發現有一張兒童推車不知道該放哪裡。

小七來送我們。

不是到停機坪。

是在選手村出口的一家小咖啡館。

她穿著普通外套,伊森替她拿著一杯還冒熱氣的飲料。

「妳不用去別處?」我問。

「下午才有會。」

「那妳等一下做什麼?」

她看了一眼丈夫。

「回家。」

只是兩個字。

卻讓我莫名有點想笑。

當年那個從海的另一端趕來,累得連床都沒撐到就睡著的小七,如今終於能在送走我們之後,理直氣壯地說自己要回家。

漢貝爾把最後一塊餅乾吃完。

「這屆很好。」

小七點頭。

「我會轉告團隊。」

「妳自己也有做事。」

「我知道。」

她說得很自然。

既沒有把功勞全攬下來,也沒有把自己說得像一個剛好路過的旁觀者。

「但有些事情,他們真的做得比我好。」

我看著玻璃外。

一輛接駁車停靠。

幾名少年選手背著包走下來,其中一個還在看自己的參加獎。

那不是最高名次。

不是世界第一。

可他把它拿得很小心。

我想起自己的銅牌。

想起這幾年我們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還有那些原本只在遊戲裡認識,如今各自有了生活的人。

我們曾經把排行榜當成一種很重要的證明。

第一席。

第二席。

第三席。

一路到後來,連榜單沒有顯示的名字,也一個一個走進生活。

可現在,我們坐在同一張桌邊,討論的居然是誰忘記帶孩子的外套,誰的伴侶不喜歡坐船,誰家工作室又把晚餐時間拖過去了。

拉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先生問我,照片有沒有備份。」

睡覺魔立刻抬頭。

「我們那張呢?」

「哪張?」

「我拿魔藥鍋的那張,不要選我閉眼的。」

「妳十張有六張閉眼。」

「那剩下四張呢?」

「有兩張在打呵欠。」

漢貝爾笑得差點把水灑出來。

我丈夫伸手,把我的杯子往裡挪了挪,免得被她撞倒。

這些動作沒有任何傳說級效果。

不需要神權。

不需要最高規格附魔。

但我現在很喜歡。

登機前,林肯傳來一張新的設計圖。

雙塔前方被畫了好幾條不同顏色的線。

入口。

出口。

休息。

救護。

排隊。

不參加挑戰者的遊覽動線。

還有一塊特別標示的區域。

家屬等候與兒童休息空間。

我把圖放大。

最旁邊,有人手寫了一句批註。

是小七的團隊留下的建議:

請不要把所有等待,都交給人自己想辦法。

我看了很久,才回覆。

【這個留下。】

林肯很快傳來訊息。

【已留下。】

接著又一條。

【時鐘之王剛剛問我,為什麼他的城堡外面要加蓋這麼多長椅。】

漢貝爾立刻回:

【告訴他,青年狀態要學會接待客人。】

希露芙補充:

【也請確認有沒有點心。】

貝婷說:

【飲水比點心先。】

莉莉歐斯:

【廁所比拍照區先。】

拉姆:

【拍照區還是要有。】

我握著手機,笑到丈夫轉過頭來看我。

「又怎麼了?」

我把畫面遞給他。

他看完,笑著問:

「三年後還去?」

飛機開始緩緩升高。

窗外,港口、鐵路與城市一起鋪展開來。

遠處的艦艇停在陽光裡,沒有為任何人鳴砲。

我想了一下。

「去。」

「帶家屬?」

我伸手握住他。

「當然。」

手機在這時又震了一下。

林肯傳來最後一條訊息。

【第四屆籌備第一天,雙塔尚未被攻破。】

下面隔了半分鐘。

【預約諮詢窗口已經被攻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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