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下篇:第七席想先睡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七張椅子上的人,原來是送信的

關於第七席,我們先前弄錯了一件事。

而且,弄錯得相當徹底。

伊諾確實與第七席有關。

他帶來的文件是真的,送達資格是真的,那封邀請也是真的。

但他本人不是第七席。

他是第七席在這片大陸上的文書與送達代表。

至於我們為什麼會弄錯——

「因為你們沒有問完。」

伊諾坐在會議室裡,神情比我們還無奈。

「我那天說,讓我自己介紹。結果還沒介紹完,你們就開始談戰事。」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

「後來我有把完整身分寫進文件。」

梅爾站在旁邊,慢慢翻出那份文件。

那一欄確實寫著。

亞特蘭大維斯共和國。

總統特派文書與送達代表。

不是第七席。

我閉了一下眼睛。

漢貝爾在另一端低聲說:

「所以,我們又找錯人了。」

利維坦看向她。

「這次不是找錯,是看錯。」

林肯把手從額前移開。

「有差嗎?」

「有。前者是搜尋問題,後者是閱讀問題。」

拉蒂歐斯沒有參加爭論。

她正盯著文件上另一個詞。

「總統?」

伊諾點頭。

「是。」

「不是國王?」

「不是。」

「也不是公會會長?」

「不是。」

我慢慢坐直。

亞特蘭大維斯。

這個名字,我以前見過。

在海圖邊緣。

在某些遠洋貨物的來源欄。

也在幾份很長的國際商業彙整裡,看過一句常被抄寫員省略的附註。

——海的另一端,具有特殊工業能力之共和國。

當時,我們忙著眼前的商路、藥水、邊境與傳送網,沒有真正把那個遙遠國家放進同一張圖裡。

現在,那個名字被端端正正放到了桌面中央。

伊諾看了眼窗外。

「她已經到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

漢貝爾最先站起來。

「在哪裡?」

「客館。」

「什麼時候?」

「剛才。」

「她怎麼沒來?」

伊諾停了片刻。

表情忽然變得非常微妙。

「因為她說,能不能先給她一張床。」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把外套脫掉,就睡著了

真正的第七席,是在我去客館的時候看到的。

她躺在靠窗的長椅上。

外衣已經脫下,整整齊齊放在旁邊。

鞋子沒有亂踢,並排擺在地毯邊。

一隻手壓著腹前,另一隻手垂在毯子外面。

睡得很熟。

不是假裝。

也不是那種有人靠近,就會立刻睜眼的淺眠。

她是真的累了。

客館管事站在門邊,小聲說:

「原本替她安排了房間,但她坐下以後,就……」

後面的話不用說。

我看得見。

她甚至沒有撐到床邊。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看起來與我們差不多年紀。

頭髮剪得方便整理,臉上沒有特別濃重的妝。衣領與袖口有很細的磨痕,像是穿著它經過了很長一段忙碌的路。

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只硬殼行李箱。

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

她沒有把最高規格武器擺在身邊。

沒有佩戴能讓人一眼認出身分的大徽章。

若不是伊諾說明,我大概只會以為,她是一名剛完成長途工作的年輕官員。

漢貝爾從後面探頭。

我立刻抬手。

她停住。

看見長椅上的人以後,也跟著放輕動作。

我們兩個站在門邊。

像在看一件非常稀有、卻不應該隨便碰的東西。

「她是第七?」漢貝爾小聲問。

我點頭。

「不像。」

「妳第一次見我,也不像。」

她想了想。

沒反駁。

長椅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我以為她醒了。

結果,她只是把臉往毯子裡埋了一點。

很輕地說:

「文件……放左邊……」

然後,繼續睡。

漢貝爾慢慢轉頭看我。

我也看著她。

兩個人同時決定,今天先不要談正事。

艾妲很快送來另一條薄毯。

她沒有叫醒客人。

只把垂在外面的手輕輕收回毯內,再調整了一下窗簾。

午後的光被柔和地擋住。

房間安靜下來。

我們退出去。

走到廊道另一頭,才看見艾薇兒。

她站在窗邊,手裡端著茶。

「妳早就知道她會這樣?」我問。

艾薇兒看了一眼客房方向。

「她趕了很久。」

「妳不能……」

話說到一半,我自己停住。

艾薇兒沒有責備。

只是很平靜地說:

「我可以讓一段路變短。」

「但她現在想要的,是一場真的睡眠。」

我望著那扇關上的門。

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第七席來了。

可是,第七席現在不想當什麼席。

她想睡覺。

那就先讓她睡。

第二百一十三章 請叫我小七

她醒來,是傍晚的事。

醒來以後,第一個問題不是戰局。

也不是其他玩家在哪裡。

她先問:

「我是不是睡過晚餐了?」

管事說還沒有。

她整個人明顯放鬆。

等我們真正坐到同一張桌前時,她已經洗過臉,重新整理好衣服。

沒有穿禮服。

也沒有要求安排正式介紹儀式。

她看著我,先很認真地道歉。

「不好意思。我本來打算等大家到齊,再休息一下。」

我搖頭。

「沒關係。」

「我坐船過來。」

她拿起水杯。

「最後幾天一直在趕。靠岸以後,又連著處理幾件事,結果坐下就斷線了。」

漢貝爾低聲說:

「這個形容很準。」

她聽見了。

抬起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她看起來比剛睡醒時更年輕。

「娜歐.基拉姆。」

她說。

「這個世界的名字。」

林肯坐直。

拉蒂歐斯也放下杯子。

她環視我們一圈。

像終於等到可以不用繞遠路的時刻。

「ID,輝熊厲害。」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下一瞬間,漢貝爾轉頭看林肯。

林肯立刻說:

「不要看我。」

利維坦已經低下頭。

拉蒂歐斯也忍不住笑了。

娜歐看著我們。

愣了兩秒。

接著,她自己也笑出聲。

「對,我知道。」

她指了指林肯。

「神聖的厲害劍士。」

林肯把杯子放下。

動作非常慢。

「我們可以跳過名字。」

「可以。」

娜歐答應得很乾脆。

「那叫我小七就好。」

漢貝爾抬眼。

「妳喜歡這個?」

「嗯。」

她點頭。

「叫娜歐也可以。但小七比較習慣。」

我看著她。

腦子裡那些遊戲時代的記憶,終於慢慢對上。

小七。

很少在公共頻道說話。

偶爾出現,就問有沒有人缺某種東西。

不太講自己去了哪裡。

也不太解釋裝備怎麼來。

那時候,我們只知道她在第七名。

知道她非常會準備。

知道她偶爾會消失很久,回來時帶著一堆旁人完全不理解用途的材料。

但沒有人知道,她現在成了一位總統。

「任期五年。」她說。

「可以連任。我上任還不到一年。」

拉蒂歐斯望著她。

「所以,妳不是繼承?」

「不是。」

「也沒有登基?」

「沒有。」

「頭冠呢?」

小七看著她。

非常誠實地回答:

「沒有那個預算項目。」

利維坦端起杯子。

這次,她真的沒忍住。

第二百一十四章 海圖邊緣,不是世界邊緣

亞特蘭大維斯,在海的另一端。

不是沿岸航行幾天就能到的地方。

也不是把我們現有的海圖往外多畫一點,就能隨便填進去的國家。

小七拿出自己的資料時,我第一次真正看見那片海域的完整比例。

我們熟悉的大陸,被放在一側。

寬廣的洋面占去很大一部分。

另一端,才是她的國家。

不是孤零零的一個港口。

而是一整套已經發展很久的城市、工業區、農業腹地與海運體系。

林肯看得最久。

「鐵路?」

小七點頭。

「有。」

「電力網?」

「有。」

「造船廠?」

她又點頭。

然後,像在回答一件很普通的事。

「很多。」

我看著圖上密集的標記。

忽然明白,先前文件裡那句「具有特殊工業能力」,究竟省略了多少東西。

不是一兩座工坊。

不是某位玩家單獨做出幾件先進產品。

而是一個國家,已經把那些東西變成日常。

我抬頭看她。

「為什麼我們以前知道得那麼少?」

小七沒有露出「因為你們落後」的神情。

她只是指了指海圖。

「太遠。」

「貿易不是沒有,但中間換了太多手。消息到這邊,常常只剩商品名稱與價格。」

她想了一下。

「而且我們很多正式文件,在這裡會被歸到很長的海外附錄。」

梅爾站在旁邊,神情微微一動。

我知道她想起了什麼。

那些我們沒有時間讀完,交由不同部門整理的資料。

並不是完全沒有。

只是被放得太後面。

小七沒有追究。

她接著說起自己的工作。

議會。

預算。

各地行政。

選舉時答應的事情。

以及總統出國,並不是她背上行李就能走。

「所以,我不是一聽見有人在這邊,就立刻搭船。」

她說。

「先前一直有事。這次才排出正式行程。」

「那妳為什麼趕得這麼累?」莉莉歐斯問。

小七拿起叉子,停了一下。

「因為你們打起來了。」

她抬頭看我們。

語氣沒有指責。

只是把那件事放在桌上。

「我原本想,至少先趕到,確認大家真的都在。」

我望著她。

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她跨過那麼遠的海。

不是先來展示自己有什麼。

是想看看,我們是不是還來得及坐到同一張桌前。

第二百一十五章 港口外面的船

小七坐船來。

這件事,我們一開始只當成普通事實。

直到第二天,海港送來一份詢問。

對方艦長希望確認補給、停泊與接駁規則。

附帶一張船舶資料。

梅爾看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紙交給雷昂。

雷昂讀了一遍。

又讀一遍。

最後,抬頭看向我。

「陛下,建議親自確認。」

我以為是對方船上有什麼特殊物資。

結果我們抵達港外的觀察臺,看見海面時,整個人都安靜了。

那不是木船。

沒有一片要靠風來決定方向的巨大帆面。

深灰色艦體停在外側水域。

鋼鐵的輪廓,從艦首延伸到艦尾。

甲板整齊。

高處是我一眼就知道用途、卻很久沒有真正看見的艦橋與設備。

而那些沉默地指向遠方的炮塔,讓整片海面都像忽然有了另一種重量。

我站在欄杆前。

很久才問:

「那是……妳的船?」

小七站在旁邊,外衣被海風吹動。

她順著我的視線望去。

「我搭的是後面那艘。」

我慢慢轉頭。

後面還有。

不是一艘。

遠處幾道深色輪廓,依照穩定的間距停在海上。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才像終於理解我們為什麼不說話。

「啊。」

她說。

「我是不是應該先給你們看照片?」

漢貝爾從後面走上來。

只看了一眼,就停住。

林肯走到她旁邊。

眼鏡慢慢被他取下來。

拉蒂歐斯抬頭看著那幾座炮塔。

利維坦沒有拿相機。

她先轉頭問港務人員。

「對方有要求進港嗎?」

「沒有,陛下。只要求依規定申請人員接駁。」

小七點頭。

「你們的港口還沒有做過這種規格的接收,不適合直接靠。」

她說得很平常。

好像只是車太大,不好停進小巷。

海面上,一艘接駁艇正沿著指定方向過來。

白色浪痕從艇後展開。

我望著那條線。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做出自動人偶馬時,覺得已經很不可思議。

現在,鋼鐵軍艦停在了我們的海岸外。

而把它帶來的人,昨天抵達以後,先在長椅上睡著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十三隊

我們沒有在港口當場問完所有問題。

那裡有很多人。

水手。

工人。

接駁人員。

以及正在努力理解自己看見什麼的港務官員。

小七也沒有要求封鎖整個港區,只讓她的隨行團依照已議定範圍活動。

回到會議室後,雷昂先問了正式問題。

來訪艦艇的身分。

此次任務。

指揮權與補給需求。

武裝保持方式。

是否涉及對這片大陸的軍事行動。

小七逐項回答。

她不是被冒犯的客人。

也沒有拿總統身分,要求我們省略必要確認。

最後,雷昂問:

「這是貴國主要艦隊嗎?」

小七想了想。

「不是。」

屋裡很安靜。

她看了一眼隨行的海軍官員。

對方確認這部分可以說明後,她才接著說:

「我們有十三隊艦隊,分布在不同海域。」

我手裡的筆停住。

十三隊。

不是十三艘。

不是十三個臨時編組的巡邏單位。

是有各自任務、補給體系與活動海域的艦隊。

林肯抬頭。

「全世界?」

「大部分重要海域都有長期活動安排。」

小七沒有把完整位置投到牆上。

那是她國家的軍事資訊。

我們也沒有要求。

可是,光是已經知道的部分,就足夠讓房間裡的人重新坐直。

我看向雷昂。

他沒有慌。

只是把原本的海上風險評估翻到新的一頁。

利維坦則低聲問:

「海盜?」

「有處理。」

「遠洋護航?」

「有。」

「海外居民撤離?」

「也是常見任務。」

她停了一下。

「還有很多普通工作。測繪、氣象、救難、維護航道,以及一些很無聊但必須做的巡查。」

漢貝爾望著她。

「妳以前在遊戲裡,也常常說自己在做普通工作。」

小七愣了愣。

然後笑了。

「那確實很普通。」

「妳那時候說的普通,是什麼?」

「整備。」

「整備什麼?」

小七沒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隨身小包。

那只包不大。

黑色。

外觀沒有特別醒目的裝飾。

我本來沒有在意。

直到她把手放上去。

一個很細的標記,沿著包口亮了一瞬。

我的辨識介面,跟著浮出一行字。

【軍火系列背包】

我慢慢抬頭。

她也抬頭看我。

我們對望。

小七很輕地說:

「我以前不是很喜歡講這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她沒有打開給我們看

那天,小七沒有把包裡的東西倒出來。

沒有在廣場上排開武器。

也沒有讓我們站在旁邊,看她究竟能拿出多少東西。

她只是承認。

那是軍火系列背包。

與我的生產材料、莉莉歐斯的醫療級商城,以及林肯所擁有的特殊設施一樣,屬於她自己的遊戲產物。

我看著那只小包。

忽然想起最早做女王款空間包時,我曾經多麼認真地替每一個人安排分類。

閱讀。

食物。

器材。

常用物品。

而小七的分類裡,顯然有一些我們不應該只憑好奇,就要求全部看見的東西。

雷昂沒有追問內容。

只確認一件事。

「此次來訪,是否涉及未經協商的軍事部署?」

小七搖頭。

「沒有。」

回答很清楚。

她帶來的是正式訪問與海上人員保護任務。

艦隊不接受五國直接指揮。

也不會因為她與我們認識,就自動參加眼前的戰爭。

同樣地,她也不要求我們把港口、海岸或傳送站交給她管理。

這幾句話說完,屋裡原本繃著的氣氛,才慢慢鬆了一點。

漢貝爾卻一直在看她。

最後,忍不住問:

「妳明明可以早一點說。」

小七低頭轉了轉杯子。

「說什麼?」

「妳很強。」

她想了想。

沒有立刻否認。

這反而讓我們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

「如果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我有很多武器,我不用坐那麼久的船。」

漢貝爾沒說話。

小七抬起頭。

「我想見的是你們。」

我望著她。

那一刻,忽然想起她昨天睡著的樣子。

行李箱放在一邊。

水沒有喝完。

連走到房間都沒撐住。

她沒有把自己的國力放到最前面。

也沒有讓那十三隊艦隊,替她說第一句話。

她先來了。

坐下。

睡覺。

醒來以後問,有沒有錯過晚餐。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

忽然覺得,自己直到現在,才真正開始認識這位第七席。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全面戰爭,在她的圖上很小

小七第一次看完整戰況,是當天下午。

妮潘也在。

她沒有替小七解讀所有人的立場。

先讓她看已確認的行動,再補充那些仍在變化的部分。

地圖展開。

我們熟悉的大陸。

各條補給線。

邊境。

港口。

以及正在形成的幾個主要戰區。

小七看了很久。

沒有說笑。

也沒有露出輕視的表情。

只是問了幾個問題。

航道是否仍有民船通行。

交戰方是否已發布正式海上限制。

醫療船與難民船有沒有共同辨識方式。

有沒有國家試圖把商用船舶直接當成可任意攻擊的對象。

利維坦回答得最多。

因為那牽涉她正在處理的事。

等問題問完,小七把地圖縮小。

再縮小。

直到整片洋面出現在周圍。

我們眼裡已經足以吞掉很多人的全面戰爭,在她那張完整海圖上,忽然只占了一片有限的區域。

我看著她的手。

她也停住。

像意識到這個動作可能讓人誤會。

於是,重新把戰區放大。

「抱歉。」

她說。

「我需要先看它與外圍航線的關係。」

沒有人怪她。

但那個比例,已經留在每個人心裡。

對我們而言,很多事情正在同時崩緊。

對亞特蘭大維斯的海軍規模而言,這卻不是足以動搖全國的戰爭。

我沒有因此覺得羞辱。

只是忽然理解,為什麼她一直沒有用那種急著證明自己的語氣說話。

她沒有必要。

她看過的海域、能調動的體系,以及背後真正支撐她國家的能力,早已超出我們原本放在桌上的尺度。

妮潘看著小七。

很輕地說:

「妳不打算參加。」

不是質問。

小七點頭。

「我沒有取得讓國家參與這場戰爭的授權。」

「妳是總統。」漢貝爾說。

「所以更不能把朋友的困難,直接變成國家的戰爭。」

她回答得很平靜。

屋裡安靜下來。

我望著她。

這句話,讓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維蘭給我們出的功課。

如果與你交情很好的君主提出請求,而你國的責任與利益尚未確認,你該怎麼回答?

小七不是不知道答案。

她正在做答案。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最強的那個,沒有坐主位

那天的晚餐,我們終於十個人都到了。

這一次,第七張椅子上坐的是小七。

伊諾在處理完正式送達事項後,先去休息,沒有再被我們莫名其妙推成排行榜人物。

小七坐在靠窗的位置。

不是主位。

她自己選的。

理由是風比較涼,吃完不容易想睡。

漢貝爾看了她一眼。

「妳昨天也是坐靠窗。」

小七拿起杯子。

「所以今天不能再坐長椅。」

拉蒂歐斯笑了。

卡卡歐希替她把一盤食物往近處移。

艾薇兒沒有提任何戰略問題。

妮潘則很認真地吃飯。

莉莉歐斯問她航程中的身體狀況。

林肯想問艦上的設備,但努力忍到大家吃完第一輪。

利維坦沒有問軍火背包。

她問小七,有沒有拍到好看的海上日出。

小七想了一下。

拿出自己的裝置。

「有,但拍得不好。」

照片傳進群組。

海面。

雲。

很遠的光。

還有甲板邊緣一小段鋼鐵欄杆。

照片有一點歪。

可能是風大。

也可能是拍的人太累。

我看著那張圖,忽然想到,她就是從那片光的另一邊,一路過來的。

不是坐在房間裡按下一個選項。

也不是把自己藏在無限距離的傳送裡。

她真的經過了那些海。

知道路有多遠。

也知道自己帶著什麼。

漢貝爾把照片看了很久。

最後說:

「下次我也想去。」

小七抬頭。

「可以。」

她想了想,又補一句。

「正式安排。不要偷偷上船。」

薇蕾特不在場。

但我相信,她如果知道,一定會很欣慰。

飯吃到後面,小七漸漸放鬆。

說起選舉期間最討厭的事情。

不是辯論。

是有人總把她的名字印錯。

娜歐。

不是納歐。

基拉姆。

不是基拉蒙。

她說得很認真。

我們卻笑了很久。

笑完以後,林肯忽然問:

「妳怎麼一直沒說自己有十三隊艦隊?」

小七看向他。

過了一會兒。

「因為我怕你們先聽見十三隊艦隊,才聽見小七。」

桌上慢慢安靜。

我看著她。

她似乎覺得這句話太重,立刻伸手拿了一塊點心。

「不過,現在應該沒關係了。」

漢貝爾先開口。

「有關係。」

小七愣住。

她接著說:

「妳現在說了,我還是只記得妳一到就睡。」

小七張了張嘴。

然後,笑了。

這一次,真的笑得很開。

第二百二十章 海上的界線

亞特蘭大維斯的軍艦抵達,外界不可能永遠不知道。

幾天後,各國的詢問開始送進來。

有些很客氣。

有些不太客氣。

也有人直接指控,五國正引進海外軍事力量,準備破壞區域秩序。

小七沒有替我們寫反駁。

她以自己的國家名義,發布一份清楚的說明。

此次為正式外交訪問。

隨行艦艇依協議停泊,不進行未經同意的軍事活動。

亞特蘭大維斯目前未參與本地交戰。

海外居民保護、海上救難與合法航行權,則依其既有政策處理。

沒有一句話,宣稱全世界從此由她決定。

也沒有把中立寫成誰都不能碰她。

對正常航行的船,她沒有興趣攔。

對遇險的人,艦隊照常救。

有人試圖把醫療船與民船捲進交戰限制,她就要求對方提出清楚依據。

至於某些寄來的「聯合海上查驗」邀請——

她看過以後,放到一旁。

「不參加。」

隨行官員確認。

她點頭。

理由也很簡單。

「我沒有看見我們需要把合法航行的決定權,交給一個臨時成立、授權又不清楚的組織。」

利維坦後來知道這句話,沉默很久。

最後,說:

「她講的跟我們一樣。」

我點頭。

差別只在於,某些人收到我們的拒絕,會繼續要求。

收到她的拒絕以後,卻先去重新看了一遍海圖。

小七沒有開炮。

沒有封港。

也沒有發出什麼期限極短的通牒。

海上的灰色艦影,只是安靜停在那裡。

卻讓很多原本說得很滿的話,突然變得需要重新考慮。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力量有時候不需要被使用。

但它存在與否,會讓同一句「不接受」,被聽成完全不同的重量。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她不需要贏給我們看

我單獨與小七喝茶,是在她抵達後的第五天。

她終於補足了睡眠。

整個人看起來有精神很多。

我們坐在王宮後側的小亭裡。

桌上是茶。

還有我從商城買的餅乾。

她看了一眼包裝。

立刻認出來。

「這個我以前很常吃。」

我把盤子推近。

她沒有客氣。

拿了一片。

咬下去以後,停了停。

「還是這個味道。」

我笑了。

她也笑。

那種很普通的熟悉感,讓我終於能問出一直壓在心裡的事。

「妳會不會覺得,我們很吵?」

小七抬頭。

「什麼?」

「藥水。背包。傳送陣。戰爭。」

我看著杯裡的茶。

「我們每拿出一件東西,世界就像又被推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緊張。可妳那邊……」

我想起那些鋼鐵炮艦。

十三隊艦隊。

以及她完整海圖上的比例。

她聽完,沒有立刻安慰。

反而問:

「妳在想,既然我早就有這些,為什麼沒有先改變什麼?」

我沒有否認。

小七低頭看了一眼餅乾。

過了片刻,說:

「因為我不是為了改變全世界,才每天起床工作的。」

風從亭邊吹過。

她接著說:

「我有自己的國家。那裡的人投票選我,不是選一個去遠方證明自己最厲害的人。」

「我得管港口能不能運作,工人安不安全,孩子上不上得到學,預算花得對不對。」

她看向我。

「我沒有拿艦隊要求別人改國名,也沒有讓軍火替我決定,哪一個文化應該留下來。」

我慢慢點頭。

她拿起杯子。

「而且,我知道自己很強。」

這句話,她終於說了。

沒有驕傲。

也沒有假裝謙虛。

只是事實。

「所以我不需要一直讓人知道,我贏得了。」

我望著她。

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些最重的東西,居然會被人說得那麼輕。

她喝了一口茶。

然後,抬眼看我。

「但妳不要誤會。」

「我不是覺得這場戰爭沒有死人,就因為規模比我們預備過的小。」

我心口輕輕一緊。

她的語氣仍然很平靜。

「地圖上的小事,落到一個人身上,還是他的全部。」

我低頭。

茶面映著光。

過了很久,才慢慢說:

「謝謝。」

小七搖頭。

又拿了一片餅乾。

「不過,如果妳問軍事規模——」

她停了一下。

像在找一個不會傷人的說法。

最後,還是很誠實地說:

「對我們來講,確實還很小。」

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

是因為她終於沒有為了讓我舒服,把事實說得模糊。

而我發現,自己能接受。

世界很大。

比我以前以為的,更大。

這並不會讓我做過的事失去意義。

第二百二十二章 最強的那個,說她想回船上

小七準備離開客館那天,沒有舉辦盛大的送別。

她還會在附近海域停留一段時間。

後面有正式會談。

也有已排好的訪問。

只是她想回自己的船上。

理由很普通。

「我的東西都在那裡。」

漢貝爾問:

「不是都在包裡?」

小七看了她一眼。

「我的床不在。」

這個理由,無法反駁。

十個人難得又在客館門口聚到一起。

不是完整會議。

只是送她上車。

她穿著來時那件外衣。

行李仍然只有幾件。

那只軍火系列背包,就放在她手邊。

我沒有再盯著看。

漢貝爾也沒有要求她打開。

林肯則終於得到允許,可以在正式安排下參觀部分艦上設施。

他高興得相當明顯。

小七特別補了一句。

「不准隨便拆。」

林肯立刻說:

「我知道。」

我們幾個同時看向他。

他停住。

重新回答。

「我會先問。」

這次,小七滿意了。

艾薇兒站在旁邊,沒有特意替她把回船的路折短。

卡卡歐希替她整理了一下外衣領口。

妮潘看著她,忽然問:

「妳真的不打算讓他們見識一次?」

小七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沒有裝傻。

只是想了想。

「沒必要。」

妮潘點頭。

沒有追問。

那一刻,我望著她們,忽然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

小七不需要跟女神比誰的力量更誇張。

也不需要與我們打一場,證明排行榜上的第七不代表她只能排在後面。

若只看她手裡已經完整成形的軍事體系,看那些真正能跨越海洋、長期維持運作的力量——

她就是最強的那一個。

而她本人,對此並不急切。

她知道。

就夠了。

車門打開以前,她忽然回頭。

「對了。」

我們看向她。

她指了指手機。

「群組名稱,能不能不要再寫請記得睡覺?」

拉蒂歐斯問:

「為什麼?」

小七表情很認真。

「每次一打開,我都覺得自己還欠一件事。」

漢貝爾立刻笑了。

利維坦低下頭。

林肯試著提議新名字。

被其他人否決了兩次。

最後,艾薇兒慢慢說:

「那就先不改。」

小七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

「……好吧。」

她上車。

車輪慢慢轉動。

沒有軍樂。

沒有讓整座城的人出來跪送。

只有我們站在原地,看著一位剛認識沒多久、卻又像早就認識的人,往港口方向走。

第二百二十三章 海面上的那盞燈

那天夜裡,我又看了一次完整海圖。

五國所在的大陸。

外圍航線。

更遠的洋面。

亞特蘭大維斯。

以及資料裡,那十三隊各有任務的艦隊。

我沒有要求小七交出更多位置。

也沒有想著,只要她肯幫忙,眼前的戰爭就能立刻結束。

那不是朋友應該提出的第一個要求。

更不是女王可以拿私人交情替國家索取的東西。

我只是在那張圖前,站了很久。

重新理解世界。

也重新理解我們自己。

手機亮起。

私人群組。

小七傳來一張照片。

不是炮塔。

不是艦隊。

是一間光線柔和的船艙。

床。

小桌。

一杯熱飲。

窗外有海。

照片下面寫著:

——到家了。

漢貝爾很快回。

——妳的床看起來很好睡。

小七:

——是。

拉蒂歐斯:

——今晚不准又說文件放左邊。

小七停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個很小的表情。

利維坦問:

——明天可以拍海嗎?

——可以。

林肯:

——明天參觀時間確認了嗎?

——確認了。你不可以提早三個時辰來。

我看著那幾行字,慢慢笑了。

窗外,遠方還有戰報。

戰爭沒有因為一位強大得超出想像的人抵達,就自行停止。

該做的救護仍要做。

該守的地方仍要守。

該拒絕的事情,也不能因為海上多了幾艘鋼鐵軍艦,就交給別人替我們說。

但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這個世界的最強者,不一定坐在最高的王座。

也不一定會在所有人害怕時,走出來宣布從此聽她的。

她可能只是跨過很遠的海,趕來見一群老朋友。

到了以後,累得一句能力都不想說。

只想找張長椅,好好睡一覺。

我低頭,打了一句。

——晚安,小七。

很快。

她回了。

——晚安,茉莉工房。

海很遠。

可那一刻,那聲回覆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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