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珐拉去叫麻林起床,却发现麻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
珐拉感到心悸,麻林应该已经走不动了才是,那他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立刻在家中寻找,可哪里都没有他的踪影,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大门有被打开的痕迹,不是暴力破解的,是有人从内部打开。
那就是麻林。
他又跑到外面去了吗?
珐拉立刻打开门,在氩尔冈的街道上搜寻起来。这是一个被喘气声填满的早晨,从超市到菜市场,从消防局到医院,甚至连那座敬老院门口的公交车站前,也没能找到麻林的身影。
太阳逐渐升高。一个失去智力的人在室外随意走动,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不言而喻。珐拉的心脏像要炸开般猛烈跳动。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要乱跑啊!不管她对麻林有多溺爱,这次必须、一定、绝对要把他好好训一顿!
可问题是,得先找到他才行啊。怎么办,到处都找不到。珐拉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自己右手边的建筑,是警局。
对了,快报警吧!
珐拉三步作两步,推开警局的门。前台有两个辅警无精打采地趴着,他们已经值了一夜的班,正处于对工作感到厌倦的状态。珐拉冲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自己的弟弟走丢了。心情暴戾的两人一开始想以失踪时间不够为理由将珐拉打发走,但当珐拉给他们各贿赂一笔小钱后,他们就立刻乐意效劳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大小姐的身份并非一无是处。
那两人开始调取监控,最终在五点半左右的时间段,发现了一个在大街上游荡的身影。「!」珐拉认出那就是麻林,并要求继续调取。
麻林似乎是往东边去了,一直走到了最东边的小巷,再往东就不再有监控了。氩尔冈的西面是阿克尔河,东边则是亚凯鲁斯沙漠。这就表示,麻林孤身一人闯到了大沙漠里。
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在大沙漠里存活下来呢?还好,时间还没过去多久,珐拉立刻要求辅警连线救援队,去寻找麻林的踪迹。
然而,他们却拒绝了珐拉的要求:「小姐,我们这的消防员们还没有开始上班;而且气象局昨天夜里就预报说,12小时内会发生沙尘暴。我们无法受理你的要求。」
「哈?」珐拉对这个乡下地方的警察的态度感到不可理喻,「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你们居然就这样退缩?」
「这是不可抗力,小姐,你要明白就算是一场暴雨都能逼退救援队的,何况是沙尘暴呢。」
「你们……算了,根本不能指望你们!」
珐拉一拍桌子就直起身来,虽然对这些饭桶的态度感到愤慨,但是每多浪费一秒,麻林的生命危险又多加一分,没有时间浪费了。说到底所有人不都是这样,认为麻林只是个有智力障碍的累赘,觉得他的性命无关紧要,只有她自己会不顾性命地救助他。
离开警局,珐拉租了一辆气垫车,带上一大壶水和电子地图,从麻林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地方开始,前往大沙漠内寻找。
在冷风四起的沙漠中,留下的脚印不出半个钟头就会消失。珐拉很后悔没有在出家门后第一时间冲向沙漠,但也无济于事。
太阳一点点升高。冬日的沙漠依旧保持着20℃左右的温度,不温不热。旱风如刀剐,吹过脸颊时会一点点带走皮肤的水分,嘴唇裂开的口子疼得发麻。沙粒打在衣服上沙沙作响。珐拉舔舔嘴角,只尝到干裂的皮和一点咸涩的血味。
「麻林——麻林——」
没有明确的方向,气垫车在沙漠中肆无忌惮地穿行。挂在摇杆上的水壶,在腰间一下下撞着腿,随着时间越来越轻。她不断呼喊着麻林的名字,只换得喉咙愈发干涩。
沙丘一座一座地翻过去,她眼前还是同样的起伏,大地好像在依照自然的代码复制自己。在一片黄沙当中,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但她还是要走下去,因为麻林还在这片死亡的荒野之中前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限最终来到了。
起初,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浑黄的墙,它慢慢抬高、变厚。金黄的阳关逐渐变成浑浊的橘白色。珐拉身下的影子边缘模糊发虚。
阵风方向不定,风力正持续增大,被风吹起的细沙打在脸上有如针刺,风里好似有低沉的呜咽。珐拉感到胸闷耳鸣,这是气压变化的结果。
珐拉停下气垫车,呆在原地。迫近的沙之风暴只给她留下了最多半小时的时间,她被迫做出选择,是回头,还是继续向前。
珐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因为麻林还在沙漠当中。
她上拉衣领,遮住口鼻,义无反顾地朝东方冲去。近大远小是世界的法则,但对于那堵沙墙来说并不适用了。浑黄的尘幕从地平线一直顶到天顶,无论何时都是一般大小。珐拉仰起头,忽然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清这堵墙的顶端在哪里,它比天空还高,它已经变成了天空。此时回首望去,只会发现身后也是一样的昏暗。可视距离不到两米,她用手挡在额头下,防止沙尘吹进眼睛里。风越来越大,就算气垫车没有轮子,也止不住地打滑,最终到了不得不弃车的地步。不过是赔偿一辆车的价钱,麻林的性命才是一去不复返的。
但是,珐拉的性命也是一样的。要是一直都没能找到麻林该怎么办?被卷入沙尘暴当中的话该怎么办?这些性命攸关的事情,她都没有没有想过,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有麻林而已。如果真的找不到的话,或许她就会这样追着麻林的脚步,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
已在沙尘暴内部,全周天没有遮挡,就像坠入沙和声波构成的海中。珐拉只能眯着眼,靠左手指尖摸索方向,她张嘴呼喊麻林的名字,可声音被荡漾在风沙中的噪音撕碎,连自己都听不清。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声里混进了一种更低的呜咽。沙之天幕依旧昏暗,看不出是下午还是傍晚。只以为过了几分钟,可酸痛的膝盖和口腔的干涸都在提醒她,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摸出终端,屏幕在沙里忽明忽暗,已是下午三点。麻林到底在哪里?
风沙中的寒意随时间一点点增加、一点点渗入珐拉的衣物、皮肤、以及骨头里,直到寒意彻骨时,她才发觉即使沙漠给人以炎热的印象,季节也是寒冬,而冬季的沙漠之夜会更加寒冷。太阳已落下了。
再无力气行走,水壶中也再无一滴水。麻林的踪迹全无,在一片沙暴当中,珐拉的指尖唯一触摸到的,就只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那是一块半埋在沙里的巨岩,高不过人肩,布满浅浅的凹坑。再也走不动了,她背靠着石头坐下,把脸埋进膝间,长发之间满是沙粒,冰冷的空气使呼吸道里的水分在腔壁上凝结,她感觉喉咙里就像结了一层薄冰。
始终没有找到麻林,但珐拉却毫不意外,一个成年人莽撞地进入沙尘暴里尚不能存活,何况是他呢?这个结局,她在看到麻林走向沙漠时就猜到大概了,只是心存侥幸而已,想着「只要没到最后一刻结局就没有注定」。换个角度想,麻林的时间就像无法倒转的沙漏,无论如何都已走到了尽头,只是方式珐拉没有预料到罢了。说到底,死在床上和死在沙漠中,又有什么区别呢?死了就是死了。
麻林已死,珐拉亦将死。不需要沙漠的干旱出手,夜晚的寒冷自会吞没她。然而,在这临死之刻,她心中却连绝望都没有,甚至连求生欲都消失了。她只是静静抱坐在石头下,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她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就是麻林曾经历过的状态啊。失去一切生存理由,生和死就是物质状态的区别而已,心灵只剩下一片空白,余下的时间不过是静静地滑向死亡的过程而已。在这最后的时刻,珐拉终于能够理解自己的弟弟。
「麻林,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愈来愈冷了,她不禁抱紧了自己,嘴里不成声地喃喃自语,「麻林……」
有什么东西拉了她的左手一下。
「……?」珐拉怔了怔,缓缓地抬起头来。那是一只手,延续到那昏暗的沙墙当中去,看不清楚手的主人是谁。这个时候,沙漠中还会出现别的旅人啊。但那已经与珐拉无关,她已做好了撒手人寰的准备,谁都不要来打扰她。
那个人也安静地没有说话,但他的身影和面容却逐渐清晰,有如冰山逐渐浮出水面。珐拉这才看清楚他的面孔,而那张脸,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麻林!!」
她立马将麻林抱住,现在就有比去死更要紧的事情,干涸的心泉涌出一种名叫「失而复得的欣慰感」的甘露,就算之前有发誓要将麻林好好训一顿,此刻的她还是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搂住麻林的头,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心中的实感依然很不真切。
麻林还在拉着她的手,似乎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麻林,你要去哪?」
麻林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转身往回走。珐拉只好跟上。
「麻林,你冷不冷?」
「麻林,你认识这里的路吗?」
「麻林……麻林……麻林……」
无论珐拉怎么问,麻林都只是一言不发地拉她走而已。珐拉觉得可以信任他,便也不再继续作声,只是跟在他后面罢了。
风势渐渐弱了下去,沙粒也不再抽打脸颊,寒意倒是一点也没消散。沙尘暴快要过去了,吹了一天的风沙终于要停歇。珐拉被麻林牵着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正好让她跟得上。
一步、两步、三步……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浮起一片浑浊的灯火,好似黑暗中的烛光。
那是氩尔冈。
是那座像是被隔绝在四方形的天幕之下的、不大不小的城镇。
「我们……回来了?!」珐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迈起疲软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到麻林身前,左手依然紧紧握着他,「居然真的回来了!喂,麻林!」
珐拉欣喜低回过头去,想和麻林分享这份喜悦,然而,当她猛地一回头时,只看见一片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沙地。
「麻、麻林……?」珐拉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四下观望,并没有看到麻林的影子,「麻林?你去哪了?」
她在夜晚的沙漠中,又一次呼唤起弟弟的名字,回声随着夜风一同吹向远方:
「麻林——麻林——」
明明刚刚还握着他的手的啊!
等等,手?
珐拉忽然发觉,自己的左手好像紧紧攥着什么,她低头一看,是电子地图,她的手指都发紫了,应该是握了很久。
那之后的几天里,珐拉继续搜索着麻林的踪迹。那些救援队的饭桶总算愿意上工了。麻林是步行离开的,应该走不远才是,可那些饭桶不管搜索多久却连件衣服都找不到。可恶,他们领年金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麻林失踪了这么久,在大沙漠里孤身一人根本没有活路。救援队的家伙们都认为他已经死了,也不再出勤,又是新年,大家都不想浪费时间去工作。
珐拉很想再鞭策他们上工,但很可惜,后续的搜救需要遇难人的身份证明。然而,麻林名义上在四年前就死了,珐拉什么都拿不出来。
「这个、那个……总之,你们去给我找他就对了!」
「抱歉,小姐,你的要求无法受理,这不符合程序。」
啊啊,真是受不了了!
算了,不指望他们,动用家族的资源,来发动更大规模的搜查吧……
对不起,做不到。
家族怎么能允许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挽救一个想要铲除的人的生命上呢,这岂不自相矛盾。
但是,珐拉顽固地相信麻林还活在沙漠中的某处,毕竟,将她从绝境中拉回来的就是他啊!他只是转身又向沙漠里走去了而已,他一定还活着的。因此,珐拉必须要去找到他。
可是,在那之前,母亲就先一步切断了她的经济基础。身上只余下1000出头通用币的珐拉,连租借麻林老家的钱都付不起,更不可能支撑她日夜出入沙漠的费用,况且她还欠着车行一辆气垫车呢。就这样还想去找麻林,根本是痴心妄想。
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珐拉呆呆地盯着门外的场心看,水池的影子在太阳不断的运行中改变着形状。虽然门是大开的,但珐拉却觉得有一股力量将她钉死在了这老旧的建筑里,不被允许走出去。因为是新年,所以门外的人们都好像很高兴呢。
「……」
珐拉坐着,桌上摆着她的终端,屏幕上是和母亲的对话。
「那野种总算死了吧?这下你的过家家也结束了。明天就会有人去接你,把东西都打包好。」
母亲的话一如既往的强硬,没有反抗的余力。珐拉早就习惯了。珐拉的三个月,在母亲看来只是一场短短的插曲,结束以后珐拉还是得服从她的意志,该怎样怎样。
太阳已经落下了,距离完全天黑却还有些时间。在珐拉眼中,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阴暗的滤镜。她想要关掉电视,这场糟糕的闹剧也该结束了,她又一次拿起了刀。
不过就这样死去未免也太丑陋了,带上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就像古代君王会带上陪葬品被送入陵墓一样。在三层楼里堆叠的垃圾中,珐拉一件一件地寻找那本封面上写有「Dearly Memories」的日记。真奇怪,每次她写完一段落后,总会把本子放回麻林的房间,可无论她怎样找都找不到。
是被麻林临走时一起带走了吗?应该不会吧。更可能的是她在最后一次写完后,忘记给麻林送回去,留在自己房间里了。
珐拉这样想着,折返回在二楼的自己房间,在桌上发现了那本钢蓝色的小本,在全是灰白的空间里才更觉显眼。居然放在这了。
打开。遗留下来的语句一点一点映射着珐拉的记忆。即使是在相同的地点度过的同一段时光,由不同的人来讲述也会呈现不同的色彩。珐拉一字一句地读着,最开始是麻林还算工整的字体:
「我的名字是麻林,姓氏已不记得,我……」
逐渐地,那些字变得歪扭起来:
「今大,珐拉带偶到公圆里散步……」
然后,从某一页开始,变成了珐拉自己的字迹:
「今天是11月6日,麻林拿不起笔了,所以我来帮他写日记……」
从这往后,都是珐拉熟悉的内容了。过去的回忆像沙漏般漏走。一页、两页……最后,终于来到了12月25日,麻林出走前的最后一天。这天也是平凡的一天,珐拉所记载的只有「麻林今天也很开心。」这么短短的一句话罢了。
看来这就是最后了呢。26号是麻林离开的日子,主人不在了,日记也在没有结尾的状态下迎来了完结……吗?
珐拉唐突地发觉,在25日的纸张表面,还有一层浅浅的凸起,有人在背面写了些什么。怎么可能?打开过这日记本的应该就只有麻林和珐拉自己而已啊。
珐拉立刻翻到下一页,然后,这些文字就出现在了眼前:
「致尊敬的姐姐大人……(划掉)
给亲爱的珐拉:
告别的时候到了呢。谢谢你这些日子里的悉心照顾,也谢谢你帮我继续写日记,真的非常感谢,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真是抱歉。
现在是12月26日的凌晨五点。很遗憾无法陪你过完新年。不过,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的认知恢复了,不再有沙耶综合症,我可以真切地看到这个世界,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就连写字也不像以前那样歪扭。我猜这应该就是回光返照吧。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看一下这个生活过的地方,我很高兴。
当然,以前的事情我也回想起来了。确实发生过很多令人遗憾的事,但那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知道你对我怀有赎罪心理,你还说过我是你唯一活下去的理由这种话。但是,我感受到你心中的善意,你不应为了我的痛苦而痛苦,为了我的死亡而死亡。
从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过去的自己后,我才意识到,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活下去是很悲哀的,如果生活中满是快乐,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活下去。如今,我要从这种悲哀中抽离了,也希望你能原谅自己,继续生活。
还有很多话想要讲,但我的时间已不够,我要走了。请你今后也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我爱你。再见了,再会吧。
麻林=梅达露达」
这些字,真的是由麻林写下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他是自己选择离开的。珐拉一直都以为,他是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走向沙漠的,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真是太好了,原来麻林他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度过了美好的一天,珐拉能想象到,他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不过,他临走前撒了个善意的谎,他大概只是为了让珐拉活下去,才说爱她的吧。如果他真的爱她的话,就不会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孤身一人默默离开了。
珐拉就是这么认为的。眼泪随着手里握着的刀一同落下了。曾经,她向麻林承诺过,只要是他想的她绝对都会帮他实现的,现在,兑现这个承诺的时候来到了。她已经失去了终结自己生命的权利。
但是,从今往后又要以怎样的姿态活下去呢?受母亲摆布,像娃娃一样扼杀本心地服从吗?对于以名义上的梅达露达家的继承者来说,珐拉从一生下来,就注定只有这一条活路了。死亡确实痛苦,但那是她唯一从令人窒息的命运中解放出来的方式。珐拉却已不被麻林允许死亡,他总是这样,温柔和残忍都做到了极致。
他希望珐拉不再需要理由支撑着活下去,就像他自己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可以从那种悲哀中抽离,是因为他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但那根牵扯着珐拉的生命的长绳,却依旧长到看不见尽头。她已知道自己身上承担的一切因缘,便不可能随随便便地说切割就切割,她此生必将承其之重活下去。
一想到这会持续一生,珐拉就好像快要发疯。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只靠自己就撑得下去的,}珐拉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皮,感觉皮肤下面好像有某种线虫正在蠕动,每一秒都在更加深入骨髓,{每一天都像浸在深水里却不能溺死的生活……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的啊!}
要是有一个人能分担这份痛苦就好了,要是有一个人能一直陪在身边就好了……可是,知道珐拉身上蕴藏的秘密的、以母亲为首的那些人,他们都只会戴上胜利者的面具,居高临下地嘲笑别人而已。与他们为伍的话,那种痛苦就比死还难过了啊。到底还有谁,还有谁能站在自己的这一边呢……
麻林。
只有那个将自己视为珍宝的孩子而已了。但是,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到底该怎样……
……对了。
珐拉想到了什么。母亲做过的所有的那些恶毒的事情,她也可以做一遍,毕竟是流着相同血脉的母女,本就是一丘之貉罢了。
珐拉已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梅达露达家的车前来迎接她。她没有抗拒,顺从地上了车,唯一的行李就只有那本封面写着「Dearly Memories」的日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