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在亚凯鲁斯大沙漠中,有一条大河贯穿南北,那就是阿克尔河,阿克尔河的怒涛像奔走的古代军队般永远不息。依赖阿克尔河为水源而建立起来的城镇,因地得名,被称作氩尔冈。

    

  沙丘一层层铺向天边,起起伏伏,若是你以为自己翻过了最后一片,那么下一片就会立即出现在你的眼前。风吹过,又将沙纹全部打乱,开始新一轮的变幻。太阳高耸在空中,几亿年都没变过。

  

  氩尔冈已在面前。两人从车上下来,珐拉领着麻林去找他母亲那一辈经营的民宿的旧址。自从麻林的母亲死后,民宿被变卖好几轮,和这十年未见的城镇一样,早已物是人非。

  

  虽然说,麻林本身就有沙耶综合症,就算氩尔冈一点未变,他也认不出来。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里。」

  

  依照地图,珐拉带着麻林走到一栋建筑物前。虽然只有三层,却有15米高,瓷砖是米黄色,色泽接近沙尘,不知道它已在这里经历了多少个暑和寒,像一座墓碑般杵在那。

  

  借助梅达露达家的财力,珐拉包下了这里,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都要住在这里了。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推开第一层的大门,掀去盖在家具上的防尘布,珐拉有所感慨,「这就是麻林的家啊。」

  

  「……早就不是了。」跟在她身后的麻林这样说道,回到以前的家也没让他变得高兴。

  

  「……」珐拉感到心酸,没有作声。

  

  那之后的日子,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没有佣人在身边,珐拉不得不做起家务来,她是为了照顾麻林才陪在他身边的,但和那比起来,家务在每一天所占的时间却反而要多得多。

  

  麻林做的最多的事情,就只是坐在场心发呆而已,从太阳升起前一直坐到银月高照时。其余的短暂的时间,则用来洗漱、进食、和上厕所。他基本不说话。因此珐拉也没话可说。

  

  太阳升起又落下,行星围绕地轴自转一圈又一圈,人们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日常,在压抑本性的环境中重塑自己的模样。

  

  当然也有「一点又一滴变得破碎支离」的人。

  

  阳太下落了,离限时又距更了进近一步。漠沙的留风不住度温,林麻到感寒冷,扭他过去头,看到在正拾收西东的██████。她珐拉,嗯,对,是「珐拉」,该称应她为「姐姐大人」。

  

  点有恍惚了,只时要间还在前走往,总有一天,心里这些想对她说的话,都会变成浮华泡影,从记忆里流逝的。

  

  于是,他趁着现在开口道:「……姐姐大人。」

  

  ██████纽的眼睛过来:「嗯?麻林?」

  

  「……对不起。」

  

  「怎么了,为什么道歉啊?」

  

  「……您很痛苦吧,因为我总是这种郁闷的样子,所以您很痛苦。」

  

  「没有那回事,能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靠了过来,麻林觉得她应该是摇了摇头,「不要多想嘛。」

  

  「……我是不能感到快乐的,因为我还活着,却没有为那些死去的人完成他们的遗志,所以我不能快乐、喜悦。可这样又牵连到了您,让您很难过。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我不是为了让自己不痛苦才留在这的,」虽然嘴上否认,但麻林心里很清楚,珐拉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她拉起他的手,把他领回屋内,她掌心的温度透过他的手,实在地传达到了他心中,「别再说这些了,快来吃饭吧。」

  

  麻林在想,他已是一个?-!—8347土的人了经,果如珐拉愿拉意,她全完可以/)834?7见,待他死,后她梅达露达家大小姐的身就份28「3:9!(摇,可她有没那样做,她站了在他这一边,尽管是徒劳。

  

  因此,麻林想要向她道谢:「姐姐大人,真的很谢谢您。」

  

  麻林眼的中珐拉像好露出吃了惊的表情,她开张██████,将麻林绕环住。他到感自己被抱拥了。珐拉在耳他边呢道喃:「我也要谢谢你,麻林……谢谢你愿意活下去……」

  

  她说过,麻林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了。因此麻林才不着急死去,如果能在死掉之前,帮她找到在那之后也能活下去的道路的话,也就能回报她这份真诚的善意了。

  

  所以,就算一切都变成空白,麻林也要活下去。

  

  时针还在继续往前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麻林的死期也就一天天更近。珐拉想要忘记日期,但日期却无处不在,终端显示的时间、商店里挂着的日历、还有钟楼……这些事物无不残酷地告诉她,时间是绝对不会放缓脚步的。

  

  而有一日,麻林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小口吮吸奶瓶里的浆糊时,向珐拉说了这样的一句话:「……那个,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诶?」珐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请问你的名字叫什么,」麻林复重了一遍他说的话,像认个一错的孩子低般下头去,已他经有好几天想不起个这日夜陪己自身边的██████名的字,只现在是才敢于说出口,她存的在很熟是悉,又分十理所当然,仿世佛界刚诞刚生时她就那在里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忘记的,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抱歉。」

  

  珐拉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它突如其来的造访依然让人措手不及。麻林的神经正飞快地崩解,记忆也会随之消溶,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在两人共度的时光中,他过去的一切也一样在「一点又一滴变得破碎支离」。

  

  只是,她还没想好,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该如何作出何种表情来面对。可惜现实根本没留给她考虑的余地。

  

  「……珐拉,」她抽动僵硬的苹果肌,摆出标准的微笑来,「我叫珐拉哦,要好好记住才行。」

  

  「……对对对,是珐拉!珐拉,我想起来了,嗯嗯。」

  

  麻林在掌心里比划着什么,好像是在写珐拉的名字,他想借此让自己牢牢记住「珐拉」这个词。

  

  珐拉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在原地看着,却有种想要哭出来的感觉。

  

  不,这时候理应开心吧,麻林从那只剩下痛苦的记忆里解脱出来了,身为姐姐,应该替他开心,就算他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记忆也无所谓。

  

  因为无法帮同伴复仇,所以他一直折磨着自己,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人,是不可以通过遗忘来逃避过去的,唯独麻林被允许这么做,这是上天的仁慈。

  

  可是,这种心疼的感觉又是什么。

  

  已经搞不清楚了。

  

  ……

  

  「……那个,有纸和笔吗?」

  

  「我能去买,怎么了?」

  

  「……我还会忘记的,我不想忘记了,所、所以我,我想把我还记得的都记下来。」

  

  「这样啊。」

  

  珐拉从商店里买回日记本来,那上面写着「Dearly Memories」的字样,送给麻林。

  

  「……谢谢你,呃,那个……」

  

  「我叫珐拉哦。」

  

  「……对对对,谢谢你,珐拉。」

  

  麻林把本子摊开在桌上,并开始写起来。珐拉不敢去看,他已经把记忆遗忘到什么程度了呢?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让自己变得更难过而已。

  

  自那以后的日子里,写日记也变成了麻林每天必须重复的行为,就算是没发生什么的日子,他也会很起劲地动笔。字迹变得越来越歪扭。

  

  纸张一点点被染黑,记忆一点点变空白,字面意义上的此消彼长。

  

  一日,傍晚,珐拉想把坐在场心的麻林叫回屋里,却发现那张竹质的椅子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珐拉感到一阵心悸,麻林去哪里了?

  

  连门都没关,她立刻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镇上寻找,「麻林!麻林!」的声音自商店回响到了图书馆门口。天空一点点变得困顿,最后彻底闭上了眼皮,只给大地留下一整片黑暗。

  

  最后,火急火燎的珐拉,终于在一座公交车站的椅子上发现了麻林。

  

  「麻林!」一见到他,珐拉就高声呼喊起来,知不知道你姐姐有多担心你啊,「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是拉珐啊,」他珐拉把的名字反记了,坐椅在子上,他扭过看头来珐拉,「我好像弄丢了一个重要的东西,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所以出来找。」

  

  麻林重要的东西?是瞬转装置吧。他的潜意识里大概还有一种感觉,只要找回了瞬转装置,就能继续复仇到底。

  

  珐拉失声,即使记忆大半崩溃,麻林依然隐约记得复仇,这说明那对他来说的意义的确非常重要。

  

  但所谓重要,也不过是相对的,在记忆崩解不可抗拒的当下,萦绕他心头的复仇不过只是又一个即将散去的幻梦而已。

  

  「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着急嘛,」于是,她这样劝说麻林,感觉好像在撒谎一样,心里有负罪感,因为若不着急想,这辈子他都想不起来了吧,「今天就先回家吧。」

  

  「……说、说的也是。」

  

  握住珐拉伸出的手,两人一同走在了回家的夜路上。就在这时,珐拉突然发现,这座公交车站的后面有一家敬老院。

  

  很多痴呆的老人记忆会停留在过去,他们不记得自己住进了敬老院,只记得每天要坐公交回家给孩子做饭。而敬老院外面常常会有一座假公交站,它为老人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缓冲,它告诉他们车还没来,需要等一会,老人便会安稳地坐下等待,而护理人员则能在旁边看护,等老人过一会儿忘了等车这件事,再带他们室内。

  

  这座公交站,恐怕也是假的。

  

  那天晚上,麻林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我好像忘了什么事,不过珐蕾说可以慢慢想,所以我不着急。」

  

  他把「珐拉」写成「珐蕾」了。

  

  又一日,正当麻林举起笔来,准备写下些什么的时候,「啪嗒」,笔从手中掉到了桌子上。不过是没握好而已,他这么觉得,又拿起笔准备写,这时,又是一记「啪嗒」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

  

  那种重复的声音终于吸引来了珐拉,她看着坐在桌前的麻林,问道:「麻林,怎么了吗?」

  

  麻林扭过头来,向她求助道:「……哗拉,匹……」(珐拉,笔。)

  

  他的口齿也已经变得模糊了。他在珐拉面前拿起笔来,结果又握不住,掉了。

  

  珐拉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坐到他身边,拿过笔和日记:「我来帮你写吧,麻林,你跟我说就好。」

  

  「……嗯嗯!」麻林冲她点点头,然后大声说起来,口吻和小孩子一样,「晶田,偶……」(今天,我……)

  

  珐拉受过教养的笔迹,和前面那些由麻林写的、歪七扭八宛如小学生的字体完全不一样。

  

  「……哗拉,字,号标良!」(珐拉,字,好漂亮!)

  

  被夸了呢,但珐拉不怎么高兴得起来:「谢谢你,麻林。」写完了,她把笔记本还给麻林。

  

  「……蟹蟹!」(谢谢!)麻林抱着日记本,对珐拉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像向日葵一样。

  

  这是自重逢以来,珐拉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只可惜现在的她做不到用笑容来回应。

  

  「……哗拉,别,库。」(珐拉,别哭。)

  

  麻林的手指在她的脸上划动,有一种湿润的触觉,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掉眼泪了,并赶忙擦干。

  

  「时间不早了,快睡吧,」已帮他洗漱过了,反正他也不会看电视或干别的什么,珐拉带他回到了卧室,「晚安了,麻林。」

  

  「……晚安,哗拉!」(晚安,珐拉!)

  

  麻林在床上躺下,乖乖地盖上了被子。珐拉便关灯了,出去了,站在关上的门前,她痴呆地愣在那里。不只是记忆,麻林控制身体的能力也在持续衰退,恐怕在不久之后,他连走路、说话的能力都会失去,退还到婴儿的状态。

  

  只能相信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幸福的,不然就太令人悲伤了。

  

  刚才被麻林擦掉的眼泪又一颗颗掉了下来。

  

  即便如此,时间还是在继续往前走,一刻也不停留。麻林也变得越来越……越来越天真了,现在的他不会为任何事情烦恼神伤,只会咬着被角傻笑,就算口水染湿了被子也没反应,写日记这回事他也忘了,不,他是否理解「写日记」是怎么一回事,都不好说。

  

  但珐拉还是每天都帮他写下去,把他每一日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就算日记的主人已经无法读懂也无所谓,这是一件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孜孜不倦、事无巨细地记录下孩子每一天的事情,众多母亲都喜欢这么做。珐拉做的事情也差不多。

  

  「……咯咯。」此刻,坐在桌边的麻林,正咬着大拇指傻笑,口水顺着大鱼际流到桌面上。

  

  持笔的珐拉看看他的模样,在日记上写下这样的话:「……今天的麻林也很开心,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S.F.11000年,冬天,新年就快到了。

  

  ----

  

  Time Limit .

  

  Time Limit 将近了。

  

  麻林意识到这一点,从睡梦中猛地苏醒过来。4:22,凌晨的黑暗笼罩着屋内屋外。据说生物能够预料到自己即将死亡,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他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头下枕着枕头……等等?字序居然没被打乱?

  

  麻林反复确认了一下,身上的这个不仅摸起来是柔软的被子,就连看起来也是被子,他坐起来,把头埋在被子里,猛地一吸——

  

  被子里闷着一股暖烘烘的味道,头发、洗衣液还有自己的气息混在一起,棉絮全被吸进鼻子里,有一种瘙痒的感觉,像把自己藏进了虫茧里。

  

  无疑,这就是被子。

  

  麻林直起身来,不发出任何声响,他下床,打开灯。

  

  灯亮了,白色的光芒充斥着整个房间。床、桌子、衣橱……这些东西都是原样,都是它们应当呈现的模样,而不是██████。

  

  据说患有重度脑疾病的人,会在死前最后的时光中突然恢复神智,这被称作回光返照。麻林似乎就处在这种状态中。

  

  如果回光返照能早些日子来到的话,或许会更幸福。不对,如果生命没有走到尽头,回光返照就不会来到,应该这么想吧。总之,那已经无所谓了。

  

  虽说死期将至,但还没那么快,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的样子,时间绰绰有余。要干些什么好呢?要干些什么也只能趁现在了吧。

  

  从忘记珐拉的名字那天起到昨天为止,这段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的记忆,一股脑全涌入此刻麻林的思想里。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傻笑的弱智……真难为情。

  

  他在记忆里看到珐拉每天早上都会叫醒不能自已的自己,帮自己更衣、洗漱、吃饭。因此,麻林像往常一样,脱下睡衣,再穿上常服,手法和往常的珐拉一样平稳;走进卫生间。虽然将死之人就算刷牙也没有意义,但麻林还是要刷牙,因为这是每天醒来后必须的行为,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得早晚各刷一次牙。

  

  吃饭也是。但珐拉还没起床,自然没有香蕉和米打成的浆糊可吃。等等,既然认知已恢复,为什么还要吃那种迫不得已才吃的东西?他理应可以平常正常人的食物才是。

  

  他拉开冰箱的门,冷藏库里有一张烙饼,那应该是珐拉留作早餐的食物。抱歉,麻林现在很饿,只好偷吃了。

  

  只是一张用面粉做成的普通的烙饼,但麻林真心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吃完了。然后要干什么呢?

  

  麻林愣在了原地,他意识到,这四个月以来,自己总是这样被动地受珐拉照顾,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没有想去做过。

  

  「这样啊,那到她身边去好了。」

  

  于是,他来到了珐拉卧室门口。她的卧室在二楼。他轻微地在门上敲了三下,肯定不会有回应的,人家在睡觉嘛,麻林便擅自悄悄地打开了房门,嘴里不忘说道:「……打扰了。」

  

  他安静地搬来书桌椅,坐在了床边,注视着黑暗中珐拉的睡颜,██████已经褪去了,他看到的是真正的珐拉,她红褐色的长发散落在脸上、肩上,她的呼吸轻而均匀,眉头舒展着,嘴角还留着一丝在美梦中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沉浸在最美好的幻觉中,将一切苦痛都关在了门外,她被发丝笼罩的模样十分安详。

  

  希望她的美梦能继续下去,麻林真心这样希望着。

  

  仔细想想,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时间里,本不该喜悦的他,也在珐拉的陪伴下获得了快乐,虽然很傻,但没人可以否定。他想为此感谢珐拉。

  

  于是,他倾下身子,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他今生唯一的初吻,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能被称作爱恋。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滴的过去,在麻林等待死神前来做客的这段时间里,东方的天边,已泛起了鱼白。

  

  是太阳,太阳就要升起了。

  

  被光明所吸引,麻林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从窗帘的间缝中注视着那光明。

  

  他产生了一个想法:太阳的升起意味着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他并不希望珐拉与自己的尸体共处一室,那趁现在出门吧,还能最后再看这个世界几眼。

  

  于是,他披上了斗篷,在离开前,他去看了熟睡中的珐拉一眼,这是最后一面了,他忽然想到,不辞而别是一种薄情;而珐拉对他怀有一种赎罪情节,若是就这么走了,她会失去至今为止活着的理由。麻林希望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因此,在临走前,他要给珐拉留下些许讯息。

  

  对了,她不是一直有帮自己写日记吗?她一天都没落下,而今天,就是那本日记完成的日子,他走了,就没人能继续写完,正好,他可以为那本Dearly Memories划上句号。

  

  于是,他写道:「致尊敬的姐姐大人……」

  

  等等,怎么又在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写法。梅达露达家的束缚,在他身上已经远去了才是。死前留下的最后的话,还拘泥于「姐弟」的这层关系中,就太悲哀了。

  

  对珐拉来讲也一样,「梅达露达家的大小姐」这层身份,一直让她痛苦不堪,用「姐姐大人」这种词,无非是将她钉死在了腐朽的关系当中。这四个月的时光,理应重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有什么姐弟或赎罪的关系,只是陪在彼此身边的单纯的两个人而已。

  

  于是,他将那行字划掉,改笔道:

  

  「给亲爱的珐拉……

  

  「……」

  

  落下最后一个句号,随后搁笔。麻林将日记留在了珐拉房间的桌上,并在日出的开端走出了大门。

  

  再见了,再会吧。

  

  有风吹来,是十分猛烈的风,似乎在预示着沙漠的怒意。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风啊,生生不息地吹息了亿万年。

  

  要去哪呢?不用担心这个,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没有路标,随心所欲地走下去吧,在太阳这一至仁至善的存在的目睹下,不紧不慢地走。向前、向左、向右……

  

  麻林的灵魂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升华感与开放感,这才是生物应有的姿态,不会被任何束缚,向哪个方向都是自由的;还有一种平和感,没有被关在阁楼时的压抑、没有在超人机兵研究所时的痛楚、也没有欲意复仇时的怒火中烧,有的只是一无所有,像在一片明镜止水的湖面上静静地浮着,仅此而已。

  

  来吧,和已故同伴们团聚的时刻到了,很遗憾未能帮他们完成遗志,请原谅他吧。

  

  接受死亡也是生命的一环,他看到世间的光明已经不局限于太阳的照耀,万事万物本身都开始散发温柔而璀璨的光芒,他自己的身子也是。天上有人在唱温暖的祝福歌。麻林,继续走下去吧。

  

  S.F.11000年,冬天,新年就快到了。

  

  ----

  

  向着光明

  

  向着远方 此刻 我即将启程

  闭上双眼 回忆 将喷涌而出

  

  相聚与分别 全用心灵去感受

  欢笑与泪水 那时光永生难忘

  

  生命的美丽与飘渺

  人心的温良与谢意

  

  悄无声息地 合上日记

  迈步前行吧 向着光明

  

  再见了 再会吧

  暖人心房的记忆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