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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百草门。

赵鼎此时正在丹房里修一口丹炉。

准确地说，是在修丹炉的同时骂人。

「t妈了个巴子，这谁炼的底火回路？五行铭文刻反了两道不知道吗？灵能一过载，轻则断路，重则连人带炉一起螺旋升天！」

赵鼎一巴掌拍在丹炉壳上，震得炉盖嗡嗡作响，「还有！老子说过多少遍了，斗法系的铭文和炼丹系的铭文是两回事！斗法要爆发，炼丹要稳定，你把爆发型的火行铭文往丹炉上刻，是打算炼什么丹？化为灰烬丹？」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被骂得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有个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副门主，火行铭文不就是火吗……」

赵鼎猛地转头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那弟子立刻闭嘴。

赵鼎走到他面前，指着丹炉上的铭文：「火行铭文有好几种，斗法用的叫『爆燃』，炼丹用的叫『文火』，名字里都带火，但脾气完全不一样。爆燃铭文要简短，供能快，一灌灵气就炸；文火铭文是给丹炉用的，得稳，得匀，得让灵气慢慢渗进去。你把爆炎往丹炉上刻，灵气一灌，炉子是先热还是先炸？」

弟子小声说：「先炸……」

「大点声。」

「先炸！」

「知道还刻错？」

弟子不敢说话了。

赵鼎今年四十七岁，是百草门副门主，也是整个梅州最好的炼器师。

他炼制的丹炉能从一尺见方的小巧药鼎做到三层楼高的巨型反应炉，精度和稳定性都是行业顶尖。据说他年轻时给玉京皇宫修过一口丹炉。

各大宗门来百草门定制丹炉的单子，排期已经排到三年后了。赵鼎为了赶单子，在丹房里支了张行军床，有时候一住就是半个月。他媳妇来送换洗衣服的时候看见行军床，说你这跟住丹房算了。

赵鼎说了句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媳妇把衣服往他脸上一扔，走了。

但赵鼎最出名的不是他的炼器技术，而是他的嘴。一个能一口气骂半个时辰不重样的人，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

百草门的弟子私下流传着一句话：宁可被莫门主罚抄一百遍《指南》，也别让赵副门主逮着骂。莫门主罚抄顶多手酸，赵副门主骂人能让你想当场转行去种地。

赵鼎正准备继续批斗这帮把斗法铭文当万能碎片用的呆批时，他随身携带的玉简，突然震动了一下。

赵鼎看了一下，是陈雪发的信息。

他看完信息，脸色变了。

「你们几个，」赵鼎把玉简往兜里一揣，「自己检修，我出去一趟。谁再刻错铭文，今晚别吃饭。」

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点头。

赵鼎丢下扳手，从丹房三楼直接跳了下去，落地时灵能护住身体，虽溅起一片尘土，但毫发无损。

他这一跳把楼下扫地的杂役吓了一跳，赵鼎说了句「没事」，快步穿过百草门的前院，一路冲向后山。

后山有一片外人不得入内的禁区，那是一片人工开凿的山谷，谷底平坦，铺满了刻着阵法的石板。

山谷的四周立着七十二根铜柱，每根铜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灵能在铭文中循环流动，静谧无声。

这七十二根铜柱是莫怀山年轻时一根一根亲手立起来的，据说每一根都刻了三个月，总共刻了十八年。

山谷的正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已经过了百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髻，面容清瘦，闭目而坐。七十二根铜柱上的灵能流汇聚到他身上，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晕。

这人就是莫怀山，百草门门主，仙方帝国公认的天下第一炼丹师。他炼丹炉前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丹成济世」，是他师父传下来的。

他正在闭关。闭的是死关。

所谓死关，就是将自己封在一个爆炸硬的结界中，不到突破不出关。这个结界叫「神龟阵」，效果一流。

这种结界一般只能强行打破，由使用者本人发动，必然能承受比施术者高一级的输出。当初莫怀山就是在这个阵里突破化脏的。

莫怀山在化脏期已经停留了四十三年，距离传说中的「全灵」境界只差半步。

这半步，四十三年了还没迈过去。虽然整个人类文明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新的全灵了，但他不是认命的人。

为了破境，他决定闭死关，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丹方研究中——他要炼一枚能让化脏修士感知到全灵境界的丹药。

这个丹方的灵感来自于《修真正道指南》里一句不起眼的注解，金沐灶当年写了一句「全灵之境，非独修可至」，后面没了。莫怀山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三十年，最后决定：那我炼个丹试试。

如果成功，这将是修真界两千年来最大的突破之一。

如果失败，他就当场自刎归天……

其实更可能是灵能回路紊乱然后变成晶体。

莫怀山自己算过，失败的概率大约是七成，变成晶体的概率是三成，自刎的概率是零——他根本没打算自刎，那是跟赵鼎开玩笑说的。

赵鼎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脸都白了，说门主您别吓我。

莫怀山笑了笑：「吓吓你的，我炼丹失败顶多变个晶疙瘩，到时候体防跃升天下前五，谁能杀我？」

「您说这话更吓人。」

赵鼎跑到阵法外围时，莫怀山正好睁开了眼睛。

七十二根铜柱的灵能流骤然一滞，然后恢复了正常的循环。莫怀山看向赵鼎，没有说话，只用眼神询问。

「陈雪发来的急报，」赵鼎将玉简的内容用灵能传递了过去，「西北禁采区，有隐藏据点，有一个刚突破的化脏期。她判断是邪修。」

莫怀山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问道：「能动？」

赵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门主的意思。莫怀山在死关之中，根本出不来。死关的结界只能从外面强行打破，或者从里面主动撤销，但莫怀山正在进行一个伟大的工程，怎么可能停下。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赵鼎来处理。

mdsb，有话好好说啊，c。赵鼎在心里骂了一句，嘴上没敢说出来。

赵鼎深吸一口气：「能动。结晶期巅峰对刚突破的化脏期，境界差了一级，但也不是没得打。而且那帮邪修要真有什么大本事，也不至于躲在地底下藏这么多年。」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何况陈雪已经在那边盯着了，她那把枪您知道，化脏期也扛不住。」

莫怀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赵鼎有些意外的话。

「带斗法系的人去。告诉他们，这不是简单的邪修了，必须出重拳。」

能在梅山深处藏一个据点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说明对方的隐匿手段相当高明。一个刚突破化脏的邪修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可能站着更多的人——甚至可能是某个蓄谋已久的组织，可能来自朔寒，也可能是埃隆斯特……

金欧市区，一千多年了一个全灵都没有，玩去吧。

对付这种人，客气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势必以雷霆之势斩杀所有邪修。」赵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门主，您那丹……炼到哪一步了？」

莫怀山尴尬一笑：「快了。」

赵鼎张了张嘴，想说「您别又炸」，但想了想没说。莫怀山炼了八十多年丹，炸过的炉比赵鼎见过的还多，说这话等于废话。他挥了挥手，快步跑了出去。

莫怀山重新闭上了眼睛。七十二根铜柱的灵能流恢复了全速运转，将他的身影淹没在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