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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终端转向尤金，点了点两只护卫之间刚刚合拢的接应口。

他直接在链接里问了前面三个人。阿黛莱德正用长枪压着重装破开的前肢，隔着闷响回道：

「我可以回身补一枪。但它还有一条前肢完好，不能放开太久。」

「骑士这边我先接住。」艾莉西亚立刻开口。

「当心它下面那柄枪。」蕾欧娜提醒。

「知道。你也别以为少你几秒钟，我就连一下都架不住。」

看她俩还有闲心拌嘴，体力应该还撑得住。尤金扫了一眼外围越靠越近的红点，把视线落回破巢炮上：

「只趁它下一轮过来袭扰时试一次。要是炮位守不住，或者正面顶不住，就立刻撤回来。刺客的命，不值得拿所有人和主弹去换。」

守在岩角边的尤比娜看了看掩体外侧那条沿内壁通向坡下的窄道，拍了拍自己完好的右肩：

「姐姐，待会儿我提前往外站半步，守住内侧那条窄口。它从炮架退回去要想走近路钻那道缝，就得从我面前过。」

「先说好，你那边的甲已经裂了，别又拿伤处去硬撞。」

「我知道呀，我只替阿黛莱德她们把位置卡住。」

我将共享画面里两只护卫接应的位置标了出来：「尤比娜，盯住这个位置。骑士下面的枪一抬，我就给你信号。先堵它的退路，别跟着它转。」

「明白。」

尤金接道：「前面继续往岩壁压。尤比娜卡住以后，再转身收口。」

*

阿黛莱德继续压着重装的伤肢，将它逼向岩壁；另一边，蕾欧娜与艾莉西亚夹击骑士，迫使它往重装斜后方退去。后方的白后立刻将骨突偏向岩角，一道灰白细线擦着掩体边缘掠过，将外侧的岩石又削薄了一层。

「炮身别往外送。」尤金压低声音，「前面保持压力。」

话音未落，搬运架侧面的石壁上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刮擦。

一团黑影贴着岩缝窜了进来，弯刃直奔蹲在支架旁的尤金。尤比娜抢先一步横过完好的肩甲，将黑影顶得折向另一侧；尤金一把将我拽进岩角深处，回手按住受损的支脚。

黑影一击不中，前肢刚往地上一撑，屏幕里的骑士便抬起了下面那柄枪。重装的肩背紧跟着偏开，两具厚甲之间又露出了那道缝。

「尤比娜，内侧！」

她没有追着黑影转，而是在它折向坡下之前，先跨步占住了沿内壁通往接应口的窄路。刺客撞见前路有人，猛地压低前躯，弯刃倒钩进她前臂护具的旧裂口里。固定带崩断，血顺着护具边缘渗了出来。

「这边过不去哦。」

尤比娜咬着牙半步没退，改用完好的右肩往前狠狠一挤，将刺客撞得偏离了直线。

就在这一瞬，阿黛莱德从坡下抽空递出一记横拦。刺客强行扭身滑开，暗色背甲被枪刃划出了一道浅裂，四足一撑地面又窜向了外侧。

好不容易打中一下，壳上居然只开了这么浅一道缝。右侧的蕾欧娜刚想抽身补剑，骑士立刻递出双枪死缠，艾莉西亚横斧硬接，护肩上还是被挑开了一道口子：

「别管我，你先过去！」

然而白后的骨突已经在这时对准了岩角下方。

「阿黛莱德，蕾欧娜，回防！」尤金的警告抢在射线前面赶到。

两人立刻退回护卫跟前。下一秒，灰白细线擦着她们刚才合围的位置一穿而过，将岩角外侧的整片石沿轰塌了下来。

大块落石顺着外侧斜坡滚下，刺客避开迎面砸来的碎石，又折向了内壁。坡下，骑士的低枪又抬了起来，两具厚甲之间再次露出了接应口。

尤比娜却一直守在那段窄路上。黑影刚转过来，她便跨过脚边碎石，用完好的肩甲往斜前方一顶。刺客被挤向岩面，细长的身躯往回一折，背甲上那道浅裂暴露了出来。

「还有一次机会！」我盯着那道裂口喊道。

「就补这最后一下。」尤金果断下令，「一击不中立刻放弃，先保人和炮！」

坡下，阿黛莱德用枪尾猛压重装的伤肢，逼得那具庞大的躯体向侧面歪斜。横过来的方甲刚遮住白后望向内侧窄道的视线，她便收枪转身，直扑岩角。

另一边，艾莉西亚怒吼一声顶上前去，拿宽大的战斧硬生生架住骑士刺来的双枪：「快点去！」

后方的白后察觉不对，几根骨突急忙偏转，可被重装歪斜的肩背挡了一瞬，射出的灰线只擦着上方岩壁飞过。

窄道内，刺客的弯刃狠狠刮向尤比娜胸前。她护住流血的伤臂，用完好的肩膀往前硬顶，自己被撞得晃了半步，却硬把刺客逼得贴死了内侧石壁。

「让开！」蕾欧娜从身后赶到。冲至窄口前，她的身形猛地拔高了一截，握剑的双手覆上了金色毛发。

狮子化。

尤比娜立刻侧身让出正面攻线，脚下依旧封着外侧缺口。刺客身后是死墙，外侧是乱石，再也没有折返的空间。

阿黛莱德的长枪直刺它背上那道旧裂纹，蕾欧娜的狮子剑几乎在同一刹那从斜上方重重斩落。

刺客还想扭身卸开枪尖，蕾欧娜的剑刃却先一步压住了翻起的甲壳。她双臂往下一沉，刺客撑在石面上的前足猛地一弯，背上那道浅裂又对准了枪尖。

沉闷的崩裂声中，外层叠合的暗甲在剑刃下破开，阿黛莱德的枪锋顺着豁口狠狠贯入躯干；蕾欧娜继续向下压剑，将另半边甲壳也一剑切穿。

阿黛莱德双手发力，将长枪再往前送进半尺，把挣扎的黑影死死钉在了岩壁上。等蕾欧娜拔出狮子剑时，那团从开战起就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黑影，终于彻底瘫软了下去。

尤比娜喘着气站在两步外，直到那对弯刃最后一点抽动也停了下来，才在链接里报告：

「刺客……不动了。」

我低头一看，抓着控制器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了。

总算死透了！还真想让她们把那具尸体拖过来，让我多看两眼。

可现场根本没留给我们庆祝的工夫。重装和骑士已经再次反扑上来，阿黛莱德与蕾欧娜连忙赶回正面接应；白后的射线紧跟着又削掉了岩角外沿的一大块石头，刚才围杀刺客的窄道上顿时落满了碎石。

尤比娜退回炮位里面，伤侧的护具已经散得没法看了。她还想去扶炮架，我伸手把她拦了下来：

「你先把你身上那堆破烂捆结实了再说。血都顺着袖口往下滴了。」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去系剩下的固定带。我越过支架往岩角外面看去——总算少了一只，可坡下那两具高大的甲壳，居然又严丝合缝地贴到了一起。

*

这轮反扑过后，白后便收紧了阵型。

重装直接横到了正中央，小山似的厚甲把大半条炮线堵得死死的；骑士则紧贴在它外侧，不再主动追击。白后背后那几根灰白骨突就在两具护卫后方来回微调，谁敢试图绕过正面的厚甲，谁就得先迎面吃上几发射线。

「它们不用再给刺客留退路了。」蕾欧娜在链接里沉声道。

好不容易宰了最烦人的苍蝇，结果白后直接做起了缩头乌龟。看看地图上越缩越紧的包围圈，我们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跟它耗下去的时间。

艾莉西亚刚用火逼得骑士让开半步，重装便挪步填住了空当。她烦躁地喊道：「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现在缩在壳子后面算什么本事！」

她与仍维持着狮子化的蕾欧娜再一次从左右两侧强行压向骑士。艾莉西亚的火焰烧焦了骑士前侧的一条步足，蕾欧娜抓住它换重心的瞬间递剑切入，逼得骑士双枪交叉横在胸前。狮子剑压上交叉处，两柄骨枪一齐向内沉去，骑士前足在碎石上滑退了一截。

艾莉西亚正要补上一斧，白后最外侧的骨突忽然从重装肩后探了出来。

「艾莉西亚，侧面！」尤金喊道。

灰线擦过她将要落脚的地面，逼得她收斧跳开。阿黛莱德当即拧枪压住重装的伤肢，把它想要继续偏开的肩背逼回原位，挡住了白后补射的角度。

骑士趁两人错开的空当，拧转双枪，将狮子剑往侧面带开。蕾欧娜横移一步，剑锋仍压着上枪，另一柄骨枪却从交叉处抽了出来，顺着剑身滑向下盘。

「小心下面！」艾莉西亚急喊。

蕾欧娜沉剑格挡，后撤时，脚下那块被射线削松的碎石却滚了出去。落脚一空，左腿一时没能收回来。

噗嗤！

冰冷的枪刃从剑脊下方钻进来，贴着她的左腿外侧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蕾欧娜身子猛地一沉，还是咬牙用狮子剑架住了随后的追击。

「撤回来！」尤金立刻喝道。

艾莉西亚抡圆战斧抢步上前，熊熊烈火逼得骑士退回重装身侧。蕾欧娜这才退回岩壁边，低头看了一眼正往靴筒里渗的血。

「左腿还能撑住吗？」尤金问。

「站在原地守得住。追上去不行了。」

刚才那套两个人一前一后逼着骑士来回换位的打法，显然是没法再用了。艾莉西亚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双手握紧斧柄，又把战斧提了起来。打了这么久，那块铁疙瘩在她手里也显出分量来了。

山道外头的红点已经摸到二号点边缘，不能再这么磨下去了。

*

「指挥官。」艾莉西亚开口，战斧的斧刃抵在碎石里，「把升天给我。」

尤金看了一眼靠在岩壁边的蕾欧娜：「她现在没法跟你一起追上去，你一个人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士。」

「那就不用追。」艾莉西亚咬了咬牙，「让蕾欧娜替我把岩角这边的退路堵死，我专门打它往外冲的那一下。」

蕾欧娜抬起头：「我只能守住这一个口子。」

「够了。我又没指望让你替我抡斧头。」

尤金在链接里跟阿黛莱德确认过「能压住」后，重新看向艾莉西亚：

「强化只能给你一个人。等蕾欧娜把位置卡死之后你再出全力，注意别把自己的退路也一块儿烧没了。」

「知道啦，啰嗦。」

尤金直接抬起了右手。手背上的圣痕骤然亮起，艾莉西亚肩头缠绕的火焰轰的一下窜高了数尺。她双手攥紧斧柄，原本有些下沉的巨斧稳稳抬平，刺目的火光顺着宽阔的金属斧面一路流淌到刃口。

隔着镜头看着那一身火光，我脑子里闪过了以前在总部训练场被这丫头追得满场乱跑的日子。现在可好，总算不用站在那把烧红的斧头对面了。

骑士在艾莉西亚腾起火光的瞬间，就警惕地往重装身后缩去。

阿黛莱德根本没给重装替它打掩护的机会——她的长枪裹着激流，从侧面狠狠扎进重装破烂的前肢根部，硬逼着重装往另一侧歪斜，把藏在后面的骑士半边身子亮了出来。

骑士见重装靠不住，当即调转方向试图从岩角窄路强行突围，双枪疾刺而来。守在路口的蕾欧娜挥剑格开上枪，贴着岩壁退开半步避过下路枪刃：「艾莉西亚！」

灼热的火光已经从侧后方包抄上来，骑士立刻舍下蕾欧娜，四足发力往外侧空地猛冲。

后方的白后急忙将骨突越过重装肩头偏向岩角，尤金的警告同步炸响：「射线！往掩体里缩！」

灰白细线打穿岩角外沿的凸岩，炸开漫天石粉；阿黛莱德趁机一枪挑在重装的完好前肢上，硬把想要让开射界的重装顶回原位，再次封住了白后的补射角度。

骑士借着未散的烟尘往外急绕，可先前被烧伤的那条步足落地时终究迟滞了一瞬。

艾莉西亚已经先一步截在了它必经的路线上。骑士一枪直刺她胸口，被她用宽大的斧面撞开；另一柄枪紧跟着压下，她往后退开半步，将战斧从枪刃底下抽了出来。

顺势压低重心，双手把烧得通红的巨斧高高举过了头顶。

骑士察觉不对，扭转四足想要往回缩，迎面撞上的却是蕾欧娜死守的岩角窄路。她将重心压在右腿上，肩背抵住岩壁，双手横剑迎上枪刃。

铛的一声，狮子剑被撞得往内一沉。她覆着金毛的双臂绷紧，将剑身重新顶了回去，骑士前冲的身躯顿在了窄口外。

就是这半秒钟的停顿。

「炎界——烈火燎原！」

艾莉西亚双手挥斧，将斧刃重重砸进地面。

凝聚在斧刃上的狂暴烈焰轰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火浪顺着地面奔涌而出。守在旁边的蕾欧娜稳稳横着巨剑，把唯一能逃出火海的侧路挡得严严实实。骑士只能交叉双枪硬接扑面而来的火浪。

烧得通红的甲片从它枪臂上接连崩裂，火焰瞬间灌进腹下；下一道卷起的火浪直接将它整具身体掀飞起来，重重撞上了后方的山体岩壁。

滚烫的气浪混着黑烟卷进凹槽掩体。等我再睁开眼往外看时，坡下那片空地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条焦黑的深沟。断成数截的双枪散落在沟边，骑士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伏在余火里，抽动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骑士停止行动。」尤金在链接里确认道。

他随即切断升天链接，艾莉西亚身上的火光敛去，手里的巨斧也猛地向下一坠。她赶紧用斧柄撑住地面。

「当心后面！蕾欧娜，带她退回来！」他盯住浓烟深处喊道。

重装后方，白后的几根骨突正在烟尘里急促颤动，试图越过火沟寻找脱力的艾莉西亚。

阿黛莱德当即欺身用长枪别住重装，不让它给白后让开射界；蕾欧娜已经拖着流血的左腿跨上一步，横起狮子剑挡在艾莉西亚侧翼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不是连斧头都快提不动了吗？」

「那是刚才！」

艾莉西亚嘴硬地试着自己迈了一步，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往蕾欧娜肩膀上歪了过去。蕾欧娜一把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个拖着伤腿、一个拄着战斧，借着残存岩角的掩护退回了安全凹槽里。

到了掩体里，蕾欧娜才收起狮子化。撑高的身形缩了回去，手背上的金毛也随之退去。她把剑尖抵在地上，低头缓了几口气，另一只手仍扶着艾莉西亚。

我在后面看得没忍住笑出了声。无论是先前上蹿下跳的刺客，还是这只难缠的四足骑士，这会儿都已经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笑过之后，才低头看向身旁的破巢炮。

唯一的那发主弹还待在膛里，只是支架断了半边，外头的岩石掩体也已经被削得所剩无几。坡下，白后彻底缩到了重装正后方，那只重装拖着几乎报废的前肢，依然像堵死墙一样把白后护得严严实实。

从炮口望出去，还是看不见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