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楼梯响起脚步声,乐福鞋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裹着小腿的简白中筒袜带着湿意。
绀色的百褶裙摆一晃一晃,时不时露出微红的膝盖。
尖领白衬衫被汗水浸透,隐约可以看到一抹可爱的粉色。
少女吃力地抬着有她半个人高的行李箱,双马尾一前一后的搭在肩膀上,跟随着主人的步伐艰难的爬着楼梯。
「二零八,二零八……」
幸运的是,少女要找的地方楼层并不高,只需要爬到二楼就行。
很快,她就找到地方。
拿出房产中介给她的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不由加快速度,拧开门锁,把东西全部拖进屋子里,然后一边把包放在门后的挂钩上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的同时脚后跟也踢着关上门。
「喂?」
「奶浓酱,现在在哪里?」
「刚到出租屋。」
电话里传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声,只听见一阵嘈杂之后,女声重新响起。
「在那边感觉怎么样?」
奶浓扫视一遍面前这间狭小的屋子,把背上一直提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回答:
「挺好的。」
「记得来训练,队长给我们找到一个合适的场地,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出道live就要在那里开始。」
「好,等你来喽,拜!」
奶浓挂断电话,眼睛看向靠在墙边的吉他包,不禁陷入迷茫。
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从大阪的孤儿院里出来,奔波数年,最后独自一人跑来东京。
「当初要是跟韭菜盒子他们一起走,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被动了呢?」
奶浓坐在地上发着呆,脑子里不自觉地回忆起之前在孤儿院的最后一个晚上。
那是一个并不算晴朗的夜晚,月亮被乌云遮挡。
「只剩这些钱了。」
孤儿院里最大的孩子韭菜盒子拿出一个账本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出来摆在桌子上。
他的身后跟着孤儿院最小的孩子,刀削面。
「当初院长妈妈跟我们说,如果她离开院里超过半个月没有回来,就让我们拿出这些钱分了,然后出去自力更生。
她现在已经三个月没有回来了,那么按照她说的话,我们把钱拿出来分了吧。」
他看了一眼奶浓,说:
「得早做打算。」
刀削面弱弱的扯了扯韭菜盒子的衣角:
「盒子盒子,我们要去哪里啊?」
韭菜盒子摇头:
「我也不知道。」
「啊,那首先有一件事情需要处理。」
躺在椅子上的女生举起手,说:
「我们首先得给自己取个名字。」
说完,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蒙布朗。」
然后指向坐在她对面那个用手撑着脸颊的少年:
「战斗暴龙兽。」
「奶浓。」
「刀削面。」
指了一圈,最后在为首的青年定住:
「韭菜盒子。」
「这些名字一看就不是正常名字。」
霎时间,整个房间陷入寂静。
少年站起来,猛拍桌子:
「反正我是不改名字的,院长妈妈捡我们回来的,她让我们自己起的名字,我们为什么要改呢?
你们这群吃货,起的名字全是吃的。
还有你,蒙布朗,你喜欢吃甜品,甚至还要起一个甜品的名字。
不像我,你看我的名字,战斗暴龙兽!多有感觉?多么神圣!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帅吗?」
蒙布朗翻了个白眼:
「所以说我讨厌中二病。对了,给你科普一下,我这个名字有很多种含义的哦,不仅仅只是代表栗子蛋糕这一个意思。
把它写成中文,就是一个普通的,姓蒙的,中国名字而已;
如果写成法文的话,那就是阿尔卑斯山最高峰;
写成意大利语的话,也有『白山』的意思……」
「停——我知道你很聪明了,该死的重度甜食上瘾游戏废人!」
战斗暴龙兽涨红脸,打断蒙布朗的话。
蒙布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是院里第二大的孩子,但是她依靠在网上冲浪得知的信息,可以说连院长妈妈知道的都未必有她的多。
战斗暴龙兽似乎还想说什么,想了一圈,最后决定从另一个方面说服其他人: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后面……后面说什么来着……?
有些……想不起来了……
「叮铃铃——」
奶浓猛然惊醒,晃了一下脑袋,捂着头。
我睡着了?
看着完全暗下来的房间,她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糟了,要迟到了。」
她背起吉他包跑出门,巨大的关门声响彻整个楼层,隐约引起阵阵骚动。
过了一会儿,旁边屋子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透过门缝悄悄地偷看奶浓奔跑的背影。
直到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门才缓缓地重新关上。
「十分抱歉,我来晚了——」
当奶浓急冲冲跑到越好的地点时,却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正面色难看的围成一圈。
而她们围住的人则是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少女。
「爱酱她怎么了?」
奶浓将吉他包放好,也凑近人堆里一起看向那个少女。
「好像又嗑药了。」
旁边一个将头发染成青色少女咬碎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将塑料棒吐到一边:
「摊上这么个垃圾主唱真够受罪的。」
「那个,钉酱稍微克制一下,这个出道live的展示机会还是队长找来的......」
将头发染成粉色的少女试图安慰生气的钉,却被她一手甩开。
「下一场live就到我们上场了,一个到现在才来连排练都没参加,另外一个排练完了偷偷跑到更衣室里嗑药。」
钉狠狠地剐了奶浓一眼,对粉发少女说:
「照这样我们也不用继续下去了,收拾收拾直接原地解散算了。优香你就老老实实做回那个乖乖女算了。」
奶浓走上前,摇了摇瘫坐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少女。
被这么一晃,原本靠坐在更衣柜门前的少女直接倒在地上。
「喂……她不会嗑药把自己嗑死了吧?」
钉的声音多出几分慌乱。
奶浓观察一下少女的胸膛,发现还有规律的起伏,回答钉说:
「不,还活着,只不过现在是失去意识而已。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按照之前练习的来吧。」
优香瞪大眼睛:「这样……真的可以吗?那主唱怎么办?」
「钉,你有偷偷练习吧。」
奶浓站起身,拍了拍钉的肩膀:
「就按照练习的时候来,我和优香来配合你。」
钉愣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撇了撇嘴:
「什么嘛。」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拿起鼓槌,跟上奶浓。
「欸?啊?呜哇哇哇~~~你们等等我啊。」
身为电钢琴手的优香连忙小跑上去。
那场出道live办的意外热闹,让那些喜欢来看地下演唱会的人们记住了奶浓她们的组合。
而身为主唱的队长也因此正视自己面对这个乐队的态度,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嗑药的频率。
随着出道一战成名,奶浓的组合人气也愈发火热起来,认识她们的人也越来越多。
各种目光也随之而来。
她们被爆出主唱吸毒的丑闻,声誉一落千丈,曾经红极一时的出道组合,沦落到只能窝在地下室里舔舐伤口。
钉和优香也相继退出乐队,只留下队长和奶浓两个人苦苦维持着这个名存实亡的乐队。
那间地下室里全是堆砌的空酒瓶、烟头、揉成一团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海报。
每次奶浓在外面疲于奔命回来,看到这间杂乱的房间,都默默收拾着。
其中还要承受队长的辱骂、无来由的殴打、以及自暴自弃的哭诉。
然后就在某天,队长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自己整理好了地下室,还出去买了吃的回来。
虽然只是那种晚间的特价便当和一些很便宜的送菜小食,但是当奶浓回到地下室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却依旧难以置信。
然后热泪盈眶。
「队长,你……你终于振作起来了。」
队长笑了笑,原本五颜六色的头发因为缺少打理,已经退成黄色了,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榻榻米,对奶浓说:
「坐吧,奶浓酱。」
奶浓坐在榻榻米上,队长打开两个盒便当,一盒放到自己面前,一盒放到她面前,然后又开了两瓶酒。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多。
第二天,当她兴奋地回到地下室的时候。
她看到的是弥漫大半个地下室地面的凝结的血,和不知道失去生息多久的队长。
那张她们吃着最后一顿晚饭的榻榻米上,放着两包用透明密封食用袋装着的,蓝色的,像是冰糖一般大小不一的蓝色晶体。
她拿起那两包食用袋,看到地下压着一张纸条。
【很辛苦吧?奶浓酱。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罪。如果你感到痛苦的话,就用这个逃避吧。】
她在各种不断轮回的噩梦中,在不断回荡在脑海里队长凄惨的死状,终于选择了逃避,沾染上了那些蓝色的晶体。
这是她的第一个失误。
她的第二个失误就是,在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没有戴口罩,而刚好住在她旁边的住户又是她的狂热病态粉丝。
当那个粉丝意识到他一直追捧的偶像(idol)也堕落之后。
噗嗤——
刀锋没入躯体。
【我,亲手杀死了,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