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平台深處,黎蒼停在一組傾斜的輸送帶旁。
這裡原本是工業區的貨物轉運節點,兩側堆著廢棄機械與金屬箱體。輸送帶下方有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盡頭連接裝卸場;另一側則是通往安全區的斜坡。
地形不算複雜,卻有足夠多的障礙物,能讓機甲的視野與行動受到限制。
「確認一下,升降架還能動嗎?」
「只能短距離移動,能源供應不穩定。強行啟動可能導致卡死。」零回覆,「另外,你的右臂傳動偏差正在增加,不建議再次使用霰彈槍。」
「知道了。」
黎蒼沒有再試射。
他先拆下輸送帶旁鬆脫的固定銷,將一截金屬支架移到斜坡入口,再用機甲左臂推動一只空貨箱,使它卡在輸送帶末端。這些東西無法直接困住一台機甲,卻能迫使對方減速,或在轉向時暴露側面。
接著,他走到升降架旁,確認其制動裝置的位置。
他不打算讓整個平台塌下來。
那種做法連自己都可能被埋在裡面,而且他目前的機甲狀態,根本承受不起失控的地形變化。
他只需要讓某些路線變得不方便。
「完成後,建議立即離開。」零說,「你在這裡停留得越久,被發現的機率越高。」
「還差一個。」
黎蒼望向維修通道上方。
一條舊式纜線從牆面垂下,連接著輸送帶的手動鎖定裝置。他將纜線拉到貨箱後方,利用一段斷裂的金屬扣固定,沒有將它繃緊,只留下足以拉動鎖定桿的餘量。
做完這些,他退到斜坡旁,重新觀察整個區域。
若有人從裝卸場追來,最容易走的路會被貨箱迫使改道;若有人選擇維修通道,便得面對狹窄空間;而從斜坡進入的人,則會先看見一條看似安全的路。
這不是一座能保證困住敵人的陷阱。
它只是讓他比別人多幾種選擇。
「走吧。」
黎蒼剛離開平台,遠方就傳來一連串密集的槍聲。
緊接著,公共頻道自動播放了一段賽事通知。
「參賽者『灰礫』遭到淘汰!」
「參賽者『鐵牙』遭到淘汰!」
「參賽者『夜鴉』遭到淘汰!」
三道通知接連響起,中間只隔了不到半分鐘。
黎蒼腳步一頓。
「淘汰速度比剛才更快了。」他說。
「安全區邊界已經逼近多處交戰區。部分參賽者失去原本的迴避空間,正在向剩餘通道集中。」零調出目前可用的地圖資訊,「不過,這些通知只能證明有人遭到淘汰,無法確認具體交戰位置。」
「不用確認。」
黎蒼繼續向斜坡前進。
「只要人還在往這裡走,遲早會碰上。」
距離安全區邊界不到兩公里的貨運廣場,戰鬥已經完全失去先前的試探節奏。
一台深紅色重型機甲頂著盾牌向前推進,機槍火力不斷掃過掩體。兩台輕型機甲分別從左右兩側撤退,其中一台試圖利用短程推進器越過倒塌的貨架,卻在半空中被命中腿部。
機甲失去平衡,撞進貨架後方。
「參賽者『砂狐』遭到淘汰!」
另一台輕型機甲趁著重型機甲轉移槍口,鑽進廣場旁的管線區。然而,管線區的出口早已被另一名參賽者佔據。
雙方幾乎同時開火。
火光照亮整片廣場。
數秒後,第二道淘汰通知響起。
轉播畫面切換到高處的觀察鏡頭,將廣場上散落的機甲殘骸與冒煙的貨架一併收入畫面。
「這就是縮圈後最殘酷的地方!」亞歷克斯的聲音壓過槍聲,「你可以選擇避戰,但你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會讓路!有人把撤退當成生存策略,有人卻把每一條逃跑路線都當成下一個獵場!」
畫面裡,深紅色機甲沒有追擊遠去的目標,而是轉向廣場中央,開始收集散落的能源模組。
亞歷克斯笑了一聲。
「聰明。淘汰對手只是其中一部分,確保自己還有能力走到下一個區域,才是更重要的事。」
黎蒼抵達斜坡下方時,安全區倒數只剩兩分四十秒。
他沒有直接爬上斜坡,而是先躲在一台廢棄搬運車後方,觀察上方的出口。
零將可見區域的地形資料整理成簡單標記。
「斜坡上方有近期移動痕跡,無法判斷是誰留下的。右側通道有能量波動,但訊號受到金屬結構干擾。」
「有機甲停在那裡?」
「不能確認。也可能是殘留能源設備。」
黎蒼沒有冒險探頭。
他從搬運車底部的空隙觀察斜坡,發現坡面上散落著幾片新近脫落的裝甲板。裝甲板邊緣有明顯的彈痕,旁邊還留著一道深深的拖痕。
有人受傷經過這裡。
而且不久前,至少發生過一次交戰。
黎蒼將視線移向右側通道。
如果那裡有伏擊者,直接爬坡便會把自己暴露在對方的射界裡。但若繞行,便可能錯過進入安全區的時間。
「零,還有其他路線嗎?」
「有一條舊維修道,可以從搬運車後方繞到斜坡側面。不過通道狹窄,你的右腿若在途中失去穩定性,可能無法快速退出。」
黎蒼看了看倒數。
兩分二十秒。
「走維修道。」
他緩慢轉動機甲,避開地面上突出的金屬碎片。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
一台灰黑色機甲從斜坡上方滑落,左腿關節冒出火花,勉強用突擊步槍支撐住身體。它的身後,一台體型較大的機甲正沿坡面逼近,肩部武器持續發射,將附近的掩體逐一打碎。
灰黑色機甲沒有正面還擊,而是朝黎蒼所在的搬運車方向連開兩槍。
子彈打在車體上,迸出火花。
黎蒼立刻縮回掩體。
「他看見我們了?」零問。
「不一定。」
黎蒼看向那台灰黑色機甲的行動軌跡。
對方明明已經失去一條腿的穩定性,卻沒有直接逃向安全區,而是刻意讓自己經過幾處能夠遮蔽視線的障礙物。後方的重型機甲每次試圖縮短距離,都會被迫改變行進方向。
那不是單純的逃跑。
灰黑色機甲又一次轉向,朝搬運車旁的金屬支架開火。
支架倒下,恰好堵住重型機甲最直接的追擊路線。
「這傢伙……」黎蒼低聲說。
他認得這種打法。
不是因為曾經和對方交手,而是因為賽前資料裡,那個低擊殺數、卻有著異常穩定生存紀錄的參賽者,總能把追擊者帶進不利的位置。
灰隼。
「黎蒼,右側有動靜!」零突然提醒。
維修道的另一端亮起推進器的光芒。
一台黑色輕型機甲正沿著側道高速接近,顯然也想趁著前方兩台機甲交戰時搶先進入安全區。
黎蒼的退路被堵住了。
前方,重型機甲正在逼近;側面,黑色輕型機甲已經衝進維修道入口;而那台受傷的灰黑色機甲,正拖著失去穩定性的左腿,朝搬運車後方移動。
黎蒼低頭看了一眼機甲狀態。
右臂傳動偏差仍未恢復,霰彈槍剩餘彈藥有限。
他緩緩將機甲轉向維修平台的方向。
那裡還有他剛剛留下的幾個裝置。
「零,記錄這三台機甲的移動路線。」
「已記錄。」
「再確認一下,我們後方那條通道,能不能讓重型機甲通過。」
「寬度不足,但若強行破壞側牆,仍有可能。」
黎蒼的手指停在控制桿上。
「那就讓它自己決定,要不要拆掉那面牆。」
遠處,安全區倒數進入最後兩分鐘。
而維修平台內,第一台追進來的機甲已經越過了他留下的固定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