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倒數進入最後四分鐘。
黎蒼沿著貨運通道向東北移動,右腿每次落地都傳來細微的震動。機甲還能行動,但他很清楚,若再像上一場那樣高速轉向,關節可能撐不住。
「前方有交戰。」零忽然提醒。
黎蒼停在一處破損的管線後方。
通道盡頭是座半露天的裝卸場,幾台廢棄運輸車堵住中央道路,兩側則分別連接高架維修平台與狹窄的排水通道。槍聲不斷從裝卸場內傳出,金屬撞擊聲混著機甲引擎的轟鳴。
一台黃褐色輕型機甲正被兩名參賽者夾擊。
左側的黑色機甲持有突擊步槍,封住通往安全區的主路;另一台白灰色機甲則不斷從高架平台探出身影,利用短程推進器改變射擊角度。黃褐色機甲的左肩裝甲已經破裂,只能躲在運輸車後方還擊。
「再這樣下去,那台黃褐色機甲撐不了多久。」零說。
黎蒼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看地面,又抬頭觀察高架平台下方的支撐結構。
「他們三個都想進安全區?」
「從目前的移動方向判斷,是。但黑色機甲正在壓縮對方的撤退空間,白灰色機甲則在阻止他往高處逃。」
黎蒼的目光落在裝卸場側面的控制箱。
箱體已經鏽蝕,連接線垂在外面。它後方的貨運升降架停在半空,吊臂下方掛著一組大型金屬貨框。再往前,兩台運輸車之間堆著散落的固定架與斷裂管線。
他忽然改變方向,沒有繼續沿主路前進,而是繞向裝卸場外圍。
「你打算介入?」零問。
「我打算進安全區。」
黎蒼停在一根斷裂管線旁,將機甲的短管霰彈槍抬起,瞄準控制箱附近裸露的固定扣。
「只是他們把路堵住了。」
槍聲響起。
霰彈擊中固定扣,沒有直接破壞控制箱,卻將已經鬆動的金屬支架打歪。上方貨框猛地晃動,撞上升降架的導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交戰中的三台機甲同時停了一瞬。
「誰在那裡?!」黑色機甲的駕駛員怒吼。
黎蒼沒有回應,轉身退入運輸車後方。
白灰色機甲先一步轉向聲音來源,短程推進器噴出火光,準備從高架平台跳下來追擊。但它才剛離開掩體,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
貨框卡住了升降架,原本能夠橫越裝卸場的路線被堵住一半。
黃褐色機甲抓住機會,衝出運輸車後方,朝排水通道移動。
黑色機甲立刻轉移槍口,連續射擊,將地面打出一串火花。黃褐色機甲被迫急停,右腿擦過一根突出的金屬梁,機體失去平衡,重重撞上側面的護欄。
「參賽者『沙礫』機體失去行動能力,判定淘汰!」
系統播報響徹裝卸場。
黑色機甲正準備靠近確認,黎蒼卻從另一側打出第二發霰彈。
這次,他瞄準的是運輸車旁堆疊的固定架。
固定架倒下,砸在狹窄通道中央。黑色機甲不得不收住腳步,避免被金屬構件卡住腿部;白灰色機甲則被迫退回高架平台,原本準備追擊的路線也遭到阻斷。
黎蒼趁著兩人重新判斷局勢,沿著裝卸場外緣快速移動。
「你剛才的射擊不是為了擊中對手。」零說。
「擊中他們不一定有用。」
黎蒼掃過前方的道路。原本可以直通安全區的主路已經被貨框與固定架分割,排水通道雖然仍然暢通,入口卻暴露在黑色機甲的射界之內。
「讓他們沒辦法照原本的方式行動,就夠了。」
他沒有繼續開火。霰彈槍的後座力已經讓右臂傳動再次出現偏差,他不能把有限的射擊次數浪費在沒有把握的攻擊上。
公共頻道忽然傳來急促的播報。
「各位觀眾,戰場局勢正在加速!安全區邊界收縮後,短短幾分鐘內已經有多名參賽者遭到淘汰!目前公開統計顯示,剩餘參賽者正在快速減少!」
亞歷克斯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看看裝卸場這一幕!有人想靠火力控制道路,有人想靠機動性尋找突破口,結果一個意外的地形變化,就讓所有人的計畫都得重新來過!提醒各位,現在最貴的東西不是彈藥,而是時間!」
黎蒼沒有停下腳步。
他只聽到部分評論,便關閉公共頻道,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地形。
零把剩餘路線投影在他的視野邊緣。
「主路受阻。排水通道可以通行,但黑色機甲仍有機會從另一側繞行。若要避開它,必須經過前方的維修平台。」
「平台有什麼?」
「兩條支撐梁、一道斷裂的輸送帶,以及一組仍有殘餘能源的升降機構。結構穩定性未知。」
黎蒼看了眼自己的右腿狀態。
他不可能依靠高速突進越過去,也不適合在狹窄通道裡和人正面交火。
「把支撐梁、升降機構和周圍的固定裝置標出來。」
「你想利用它們?」
「先看看能利用多少。」
黎蒼放慢速度,逐一確認維修平台的高度、承重結構與可以移動的金屬構件。他沒有急著破壞任何東西,而是把可能的射擊位置、遮蔽物與撤退路線記在腦中。
這裡不是一座可以任意控制的戰場。
他不知道有多少參賽者正朝這個方向移動,也無法保證自己製造的障礙只會影響敵人。任何一次破壞,都可能讓自己失去退路。
因此,他要做的不是把所有道路封死。
而是留下幾條自己能走、對手卻未必能順利通過的路。
「零,記錄目前的地形。」
「已記錄。」
「再把能移動的構件標出來,優先找不需要高強度射擊就能改變位置的東西。」
零停頓片刻。
「你準備把這裡改造成陷阱區?」
黎蒼望向維修平台深處。那裡有幾道被廢棄機械遮住的狹窄通路,彼此連接,卻沒有一條能讓大型機甲毫無阻礙地通過。
「不只陷阱。」
遠處再次傳來爆炸聲。
「如果有人非得從這裡經過,我就讓他自己選一條最難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