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人很了不起。
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擁有改變身體的技術。
不怕我的詛咒的對策。
而且就目前看到的……大大大、多多多。
地方很大。
人很多。
剛過來時,那個像教堂的地方,超級大。
人很多。
洗澡的石室,還是浴室?也很大。
人也很多,很可怕。
然後現在這個,看起來像食堂的地方,同樣很大。
人沒那麼多,但是從隔壁的吵雜聲來看,應該也不少。
洗過澡後,我被套上了輕飄飄的衣服,領來了這裡。
現在在場的只有我、紅髮少女、幾名圍裙女,還有發佈委託的面具女。
雖然換了衣服,但是面具沒變,我還是認得出來。
啊,其實圍裙女們也都戴著面具,所以也算面具女?
那要怎麼分?
高級面具女,以及圍裙面具女?
胡思亂想間,一位圍裙面具女端來一碗水,放到我的面前。
水裡面還放了幾片檸檬片。
我抬頭看了看對面,高級面具女的面前也被端上了同樣的一碗水。
其他人都沒有。
我和高級面具女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坐,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站著。
圍裙面具女站在兩旁,隨時進出食堂。
紅髮少女則站在我的身後。
從這個配置來看,權力關係一目了然……高級面具女是她們的上司吧。
接下來,應該就要正式談委託了。
居然還有人端茶倒水,真是周到啊。
我一邊感慨著,一邊用手捧在水碗邊緣。
……果然,太重了,抬不起來。
雖然身高縮水得厲害,但是圍裙面具女們很貼心,幫我準備了好幾層坐墊,因此我的胸口還是要高出桌面一大截。
我低下頭去,直接把嘴巴湊在碗的邊緣,一手壓著這一側的碗緣,另一隻手抬起另一側,成功讓碗微微傾斜,順利喝到了水。
涼絲絲的,還有點微酸。
不像公園的自來水,總有一些鐵味。
第一次喝到這麼甘醇的水。
從早上的委託就一直想喝水了,沒想到能喝到這麼好喝的水。
我又喝了一口,結果大概是喝得太急,沒掌握好平衡,把碗的這端壓了下去……濺了自己一臉。
……有點尷尬。
我抬起頭,本來想把臉上的水抹乾,卻突然察覺氣氛怪怪的。
好像……所有人都在盯著我?
下一刻,紅髮少女靠了過來,抓住我的手。
另外兩名圍裙面具女也走到我們身邊,一人用毛巾幫我擦臉和衣服,一人把檸檬水端走。
哎哎?別走啊?我還想喝呢?
不會是要倒掉吧?那就太浪費了……
還沒等我表達意願,又一名圍裙面具女端了新的檸檬水,擺到我的面前。
然後,紅髮少女抓著我的手、雙手,按進了水裡。
撈起。
再按下去。
搓。
咦?
我不由得看向對面的高級面具女。
她也同樣將雙手放進檸檬水中,優雅地……洗手。
哎呀,哎呀呀呀。
感覺耳朵好燙。
哎呀呀呀。
直到紅髮少女將我的手擦乾、按在腿上,我都感到臉頰發熱。
還好,檸檬水很快便撤了下去,換上了湯和麵包。
這次我沒忘記向圍裙面具女說謝謝。
結果對方好像嚇了一跳。
其他人又看向我了。
奇怪,這是不該道謝的場合嗎?
我不禁看向旁邊的紅髮少女。
後者只是擺了擺手,應該是示意我吃東西。
我又看向對面的高級面具女,卻意外地發現,對方已經將面具脫了下來。
已經不能再管她叫高級面具女了。
還以為戴面具是某種風俗……原來是可以脫的嗎?
面具下的,是一名金髮少女,看起來年齡要比紅髮少女小一點。
很漂亮,大概。
都說了我審美不行,但還是能感覺她很漂亮。
與其說是模特兒,更像是會出現在美術館的那種漂亮。
大概。
當然,紅髮少女也很漂亮,不過金髮少女是更加的……讓人覺得必須要誇讚漂亮的氛圍。
大概。
不過,比起漂亮,更讓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不知為何,透著深深疲憊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我看:「先吃吧。」
我點了點頭。
隨即,又覺得這好像不太禮貌,趕忙補了句:「哦。」
說完,我又打量了一下金髮少女,和房間裡的其他圍裙面具女。
還好,沒人暈倒。
可能是也餓了吧,金髮少女拿起餐具,開始用餐。
我也看向面前的餐點。
湯看起來稠稠的、紅紅的,裡面還有一些塊狀物。
紅紅的塊狀物、白白的塊狀物,還有一些半透明、也被染得紅紅的條狀物。
熱騰騰的,還在冒著蒸汽呢。
好香。
我又看了金髮少女一眼,發現我們的餐點應該是一樣的。
然後,我注意到,我的視力似乎也變得好了一點。
原本這個距離,應該是看不清楚的。
太厲害了,身體改造。
太厲害了,異世界。
我壓下感嘆,學著金髮少女的樣子,拿起旁邊的木湯匙。
啊咧?拿不起來?
不是,手指要怎麼打開啊?
只要、只要伸開食指和中指就好……後面兩根不要動啦!
怎麼會這樣……居然連湯匙都握不好。
難道是身體改造的副作用嗎?
不,仔細想想。
使用餐具什麼的,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頻率也不高。
大多數時候,都是抓著東西直接吃。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就算是開始做驅逐屋、有了錢以後,我也沒辦法去店裡用餐,就算是便利商店也沒辦法。
要是店員煮東西煮到一半暈倒,那可是會死人的。
嗯咦?
這麼說來?
我是不是很久沒吃到這種熱呼呼的食物了?
最後一次吃是在……
……
好像是剛當上驅逐屋的時候。
值得紀念的第二次委託。
負責破壞委託人前男友的婚禮,好像是劈腿來著。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按照指示從小門偷偷入場,說是看到空位就可以坐。
那間餐廳的湯,印象很好喝。
但是才喝兩碗,就緊急疏散了。
因為太慌張了,也沒想到打包一些。
現在想想,還真的是做了壞事啊。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金髮少女問道。
我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沒、沒油……」
居然提供熱呼呼的湯。
對於這麼貼心的委託人,我怎麼會抱怨呢?
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我也顧不得模仿,直接用握拳的方式,抓住了湯匙,舀湯,送到嘴邊,喝。
啊,好燙。
眼睛也被熱氣蒙到了。
……味道好怪。
不是怪,是沒吃過的味道。
大概,是所謂的好吃吧。
因為是熱的呢,熱呼呼的呢。
呼~呼~
呼嗯,吹涼了果然好一點。
這次能比較好地辨認了。
有一點酸酸的,和蕃茄醬包有些像,但是沒有臭臭的味道。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當我舀起第三口時,紅髮少女突然開口了:「我們正在與魔王軍作戰,即使是王族,吃的也很簡單,如果嫌寒酸,就拿表現來換待遇,這是規矩。」
還沒有等我弄明白她的意思,金髮少女便開口了:「格蕾妲。」
「抱歉,屬下僭越了。」紅髮少女鞠了一躬,稍稍向後退去。
怎麼回事?
「真是失禮了。」金髮少女用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嘴角:「我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第三王女奧蕾莉亞.瓦爾登。可以請教妳的姓名嗎?」
金髮少女突然拋了個問題過來。
不對,應該說王女殿下。
……也是啦,都有魔王了,出現個王女好像也很合理。
原本還在猜測委託人的身分,原來是那麼厲害的人啊。
難怪能住在這種大房子裡。
說不定是城堡呢。
啊,對了。
她問我名字。
……
我的名字是……啥來著?
呃,好、好幾年沒用了,但還記得啦!只是跟現在的身體不搭啊?
怎麼辦……該怎麼回答?
畢竟是工作委託,報「那個」應該沒問題吧?
「……七、七圖嚕。」
……咬舌頭了。
「……氣哭屋、奇醋嚕、去嚕嚕……」
不是,捲舌原來這麼難的嗎?
「不好意思,異世界人的名字,發音對我們來說比較困難。」換氣的時候,王女提議道:「為了避免稱呼上的困擾,可以稱呼您為琪露小姐嗎?」
咦?原來如此嗎?
那麼,不能好好發音,說不定不是我的問題,而是身體的問題。
俗話說入鄉隨俗嘛!
我決定接受王女的提議。
「琪、琪露……就可以了。」
「好的,琪露。」王女殿下露出微笑。
啊,好久了。
看到別人的笑容,是多久之前的事呢?
已經記不太清了。
啊,也不是完全沒看到啦。
廣告看板之類的,有不少。
那種半身像啦,擺個姿勢,露出笑容之類的。
房仲、選舉、補習、醫美之類的。
淨是些沒用的東西。
當驅逐屋前用不上。
當驅逐屋後也用不上。
呣,房仲是可以啦。
但是,不管廣告看板上的笑容再怎麼燦爛,只要我上門,還是會崩掉。
所以,還是沒用的東西。
但是,王女殿下正對著我微笑。
好……刺眼的笑容。
「放鬆一點,這是私下的場合。」王女殿下說道:「突然被找來,還被改變了身體,我想琪露應該很不安吧……慢慢吃,先填飽肚子;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我會為妳解釋。」
好親切的人啊。
私下場合嗎?
我不禁想起剛被召喚時,那略帶強硬的宣告。
王女殿下現在的語氣和那時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不同人,比如其實有兩個高級面具女……比如當時其實是另一個戴面具的人,那態度差異,應該就是公開和私下場合的差異了。
也可能是因為我那時候又混亂又不舒服,所以才覺得強硬啦。
總之,王女殿下真的很親切。
想問的事情有很多。
魔王啦。
勇者啦。
異世界啦。
不過,最在意的果然還是那個。
「詛、詛湊……會恢復嗎?」我顫聲問道。
根據目前為止的觀察,我認為,應該不是委託人掌握了什麼能免疫詛咒的技術。
到目前為止,已經換了幾個地點,詛咒都沒有生效。
一開始,我還猜過,她們戴的面具,是不是詛咒對策?
紅髮少女因為某種原因,不受詛咒影響,所以才不用戴面具。
然而,王女殿下把面具拿下來,也一樣沒事,所以面具不是原因。
考慮到他們展現出來的技術,我更傾向是他們使用了某種手段,讓詛咒無力化了。
說實話,我也不曉得我希不希望詛咒恢復。
對我來說,那是和左腿完全不同的問題。
與天生……的左腿不同,詛咒是在大約一年前獲得的。
像是報應一般,突然變得無法和他人交流的詛咒。
不過,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沒人再欺負我了。
也想到了反過來利用詛咒,當上驅逐屋,過上了好生活。
雖然不能和別人交流,有些寂寞,也確實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整體來說,利大於弊。
接受委託。
驅逐。
回到不與人交流的日子。
這就是我。
究竟是恢復詛咒,繼續當驅逐屋?
還是徹底擺脫詛咒,挑戰當個普通人?
讓人猶豫。
連提問都不禁發顫。
然後,我察覺了。
真是貪心啊,我。
簡直不知羞恥。
擺脫詛咒,就可以當普通人了嗎?
因為左腿恢復了,我才產生了也許能當上普通人的想法。
但那也是他們給我的恩惠。
雖然大概是為了順利完成委託才做的改造,但對我來說,幾乎就是另一份報酬。
委託都還沒開始,我居然就在想著怎麼揮霍報酬了。
真是不知羞恥。
比起那個,顯然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假如詛咒真的被無力化了,我要憑什麼驅逐魔王?
不等前一個問題的答案,我便換了個問題:「詛湊、變成這樣……要怎麼、七圖、魔王?」
提出問題後,王女殿下突然停下動作,直勾勾地看著我。
無法理解的眼神。
不過,王女殿下並沒有思考太久,便給出了答案:「那是……打倒魔王的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對於異世界人來說,可能會有些難以理解。不過,在這個世界,只有勇者可以阻止魔王……並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因為現在的魔王有闇之權能保護,只有掌握光之權能的勇者,有資格干涉魔王。」
王女殿下一邊看著我,一邊慢慢地說明,感覺是在顧慮我的理解是否能跟上。
到目前為止,還沒問題。
成為驅逐屋後,有了一些餘裕,偶爾也會看些撿來的漫畫,只有勇者能打倒魔王,這種設定並不算罕見。
如召喚時宣告的那樣,我就是被選上的勇者吧。
可是,那樣很奇怪。
聽起來他們需要的不是詛咒,而是光之權能?那沒理由選我啊?
從命名來看,我的詛咒總不可能是光之權能吧?
「貝什麼、是我?」
「因為琪露擁有容納光之權能的資質。」
說到這裡,王女殿下停頓了一下,旁邊立刻有名圍裙面具女靠近,遞上了某樣東西,看起來很眼熟。
很快我便想起,那是被召喚時,莫名其妙被我握在手裡,還上色了的劍。
看來,在我被清洗的時候,也有人把它清洗乾淨了。
劍身通體白色,看起來不像金屬,樣式……我不懂,但大概不算華麗,不過總體來看也很漂亮。
「這是能夠寄宿和傳承光之權能的聖劍,我們通常靠它,從這個世界選出勇者。」
說到「這個世界」時,王女殿下加了重音。
「介、介個世界?」
「是的,這個世界。」王女殿下也複述了一遍:「據我所知,在你們的世界中,勇者和魔王的定義跟我們不太一樣……在我們這個世界,勇者和魔王並非是單純的善惡兩端,只是分別能夠操控光與闇兩種權能的人而已。」
「在我們世界,魔王並非必然邪惡,勇者與魔王也並非必然敵對,甚至也並非必然同時出現……」
說到這裡,王女殿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我的理解跟上。
不過,對我而言,這樣的提示已經夠清楚了。
「姆昂、是壞蛋……勇者……沒出現?」
「是的,正是如此。琪露很聰明呢。」
哇啊,被誇了。
好高興,嘿嘿。
王女殿下接過聖劍,輕輕擺弄。
「雖然魔王並不一定是邪惡的,但是這一代的魔王……他想做的事,將會消滅大陸上九成的人口,我們沒辦法等到勇者自然出現,所以從異世界召喚了妳。」
啊咧?
怎麼好像聽到了很浮誇的數字?
那會是多少人啊……完全想像不到。
「擁有容器資質的人很稀有,但是你們世界的人口眾多,擁有資質的人同樣也很多……挑選琪露,只是因為召喚儀式剛好先找到了琪露。」
王女殿下並沒有詳細說明魔王的目的,不過,那對我來說也不是太重要的事。
畢竟,即便不是壞人,也可能造成別人的困擾,讓人想要驅逐。
比起魔王,更重要的是……原來有資格的人不只我一個啊。
也是啦,我又弱又沒用,不只有殘疾、還有詛咒,怎麼想都不該是我。
能被挑中、被改造身體,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詛咒……也是、光之權能?」
我不禁問道。
我認為這是合理的推測,從命名來看,光之權能顯然和詛咒八字不合。
王女殿下和其他人,之所以不受詛咒影響,並非有什麼特別的防護,而是因為光之權能壓制了詛咒。
「是的,擁有資質,並不代表能完全容納光之權能,因此召喚的過程中,對琪露進行了調整,讓琪露的身體變得更加匹配光之權能。」
原本以為被選中,是因為他們看上了詛咒,想要利用來驅逐魔王,結果完全不是那回事。
驅逐魔王的關鍵,是光之權能;從被壓制來看,詛咒說不定還是造成妨礙的一方。
也是啦,不然像我這種人,又怎麼可能被選為勇者,被派去驅逐毀滅大陸的魔王?
而且,說到對身體進行調整……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也就是剛才確認到奇怪紋樣的地方。
「沒錯,那就是光的印記。光之權能已經寄宿在妳體內了。」
對我的動作予以肯定的是紅髮少女。
大概是因為王女殿下隔著桌子,看不到我的手,所以才說的吧。
不只是身體改造,連光之權能都住進來了。
詛咒也沒了,已經從驅逐屋轉職成勇者了啊。
我低下頭,看著面前的碗,又舀了一口湯,喝。
有個問題,我不敢問。
對我還滿意嗎?
我不認為王女殿下說明的機制是假的。
以他們展現出來的技術,想讓我賣力幹活,有的是方法,根本沒必要編造這樣的謊言。
提到這點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勇者當得不好,我可能被送回去,變回既有殘疾又有詛咒的樣子。
我想,換人對他們來說,可能不是完全沒有代價。
否則在抽到我這種下下籤時,早該換了。
也許,是堪用吧。
堪用,所以姑且留著。
驅逐委託。
對象是魔王。
但是,沒有詛咒。
只有一個用途不明的光之權能。
我,辦得到嗎?
「我知道,這是有些強人所難的請求,所以,我們會提供相應的報酬。」
我猛然看向王女殿下。
「……報酬?」
「是的。身體……按照妳的說法,詛咒的部分,本來就是我們擅自處理的,委託結束後,自然也有責任復原。除此之外,我們也會負責將妳送回原本的世界,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在我權限範圍內,我也會儘可能準備。」
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
呼嗯……
好像……都已經得到了耶?
健全的身體。
詛咒的無力化。
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啊,不對。
現在的身體,和詛咒的無力化,都只是暫時的喔?
如果召還的話,可能會變回殘疾。
關於詛咒,王女殿下說的是有責任復原……但那恐怕只是便利的說法。
能解咒,不代表也能施咒;反過來看,既然打包票說能復原,那詛咒應該沒有完全消滅,仍然寄宿在我的身上,被光之權能所壓制。
也就是說……卸任勇者,交還光之權能的時候,詛咒恐怕又會重新發作,再次變得誰也無法接觸。
……
好可怕。
和她們對話過、享用過熱湯以後,我明白了。
這比身體變得健全還可怕。
左腿的復原,只是得到了原本沒有的東西,我就害怕失去得不得了。
與別人的交流,則是我原本有過的東西,失去,再突然重新得到。
我按住左腿和小腹,不禁開始顫抖。
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寧可借錢維持奢靡的生活,不惜最終家破人亡了。
曾經有過的感覺,真的讓人放不下。
我、我剛剛竟然產生了不應該的想法。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委託結束後,能不能讓我繼續持有光之權能,為你們工作?
——這樣一個貪婪的想法。
如果實現的話,不就代表要讓我這種人霸佔勇者的位置嗎?
真是太傲慢了。
仔細想想,明明還有很多替代方案。
例如,想辦法在召還時維持身體狀態之類的,或是徹底消除詛咒之類的。
……或是讓我留下來之類的。
明明應該問的,但是好害怕。
我怕答案是不可以、做不到。
我怕注定要回去當殘廢。
捨不得雙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
捨不得被人注視著的感覺。
捨不得與人說話的感覺。
明明到早上為止都沒問題的,但是現在忽然覺得……與其那樣還不如去死。
極端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我怕……立刻面對答案。
那樣我恐怕什麼都做不了了。
然後就會立刻被放棄。
哪怕是夢,也請讓我睡久一點再醒吧。
「丸、丸一點……」
「嗯?」
我先是看了紅髮少女一眼,再看向王女殿下。
「虧、虧菊……表、表現換待遇,是虧菊。」我握緊拳頭,說道:「我、我會好好表現……我想要很匱重的東西,表、表現,所以會用表現換……是什麼、以後、再說……」
唔哇。
我的舌頭也太笨了吧。
斷斷續續地、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
王女殿下好像也被我的笨拙驚嚇到了,久久不說話。
「嗦、嗦以……我接、驅逐魔王的委託、我、我接!」
我小小的拳頭壓在腿上,幾乎是用喊的出聲。
或許是對我的宣告感到意外吧?王女殿下笑了,點了點頭:「好的,那委託就成立了。」
「請多指教,勇者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