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話 驅逐委託

委託人很了不起。


這是我的第一印象。


擁有改變身體的技術。

不怕我的詛咒的對策。

而且就目前看到的……大大大、多多多。


地方很大。

人很多。


剛過來時,那個像教堂的地方,超級大。

人很多。


洗澡的石室,還是浴室?也很大。

人也很多,很可怕。


然後現在這個,看起來像食堂的地方,同樣很大。

人沒那麼多,但是從隔壁的吵雜聲來看,應該也不少。


洗過澡後,我被套上了輕飄飄的衣服,領來了這裡。

現在在場的只有我、紅髮少女、幾名圍裙女,還有發佈委託的面具女。


雖然換了衣服,但是面具沒變,我還是認得出來。


啊,其實圍裙女們也都戴著面具,所以也算面具女?

那要怎麼分?


高級面具女,以及圍裙面具女?


胡思亂想間,一位圍裙面具女端來一碗水,放到我的面前。

水裡面還放了幾片檸檬片。


我抬頭看了看對面,高級面具女的面前也被端上了同樣的一碗水。

其他人都沒有。


我和高級面具女隔著一張長桌,相對而坐,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站著。

圍裙面具女站在兩旁,隨時進出食堂。

紅髮少女則站在我的身後。


從這個配置來看,權力關係一目了然……高級面具女是她們的上司吧。

接下來,應該就要正式談委託了。


居然還有人端茶倒水,真是周到啊。

我一邊感慨著,一邊用手捧在水碗邊緣。


……果然,太重了,抬不起來。


雖然身高縮水得厲害,但是圍裙面具女們很貼心,幫我準備了好幾層坐墊,因此我的胸口還是要高出桌面一大截。

我低下頭去,直接把嘴巴湊在碗的邊緣,一手壓著這一側的碗緣,另一隻手抬起另一側,成功讓碗微微傾斜,順利喝到了水。


涼絲絲的,還有點微酸。

不像公園的自來水,總有一些鐵味。

第一次喝到這麼甘醇的水。


從早上的委託就一直想喝水了,沒想到能喝到這麼好喝的水。

我又喝了一口,結果大概是喝得太急,沒掌握好平衡,把碗的這端壓了下去……濺了自己一臉。


……有點尷尬。


我抬起頭,本來想把臉上的水抹乾,卻突然察覺氣氛怪怪的。

好像……所有人都在盯著我?


下一刻,紅髮少女靠了過來,抓住我的手。

另外兩名圍裙面具女也走到我們身邊,一人用毛巾幫我擦臉和衣服,一人把檸檬水端走。


哎哎?別走啊?我還想喝呢?

不會是要倒掉吧?那就太浪費了……


還沒等我表達意願,又一名圍裙面具女端了新的檸檬水,擺到我的面前。

然後,紅髮少女抓著我的手、雙手,按進了水裡。


撈起。

再按下去。

搓。


咦?


我不由得看向對面的高級面具女。

她也同樣將雙手放進檸檬水中,優雅地……洗手。


哎呀,哎呀呀呀。

感覺耳朵好燙。

哎呀呀呀。


直到紅髮少女將我的手擦乾、按在腿上,我都感到臉頰發熱。


還好,檸檬水很快便撤了下去,換上了湯和麵包。


這次我沒忘記向圍裙面具女說謝謝。

結果對方好像嚇了一跳。

其他人又看向我了。


奇怪,這是不該道謝的場合嗎?


我不禁看向旁邊的紅髮少女。

後者只是擺了擺手,應該是示意我吃東西。


我又看向對面的高級面具女,卻意外地發現,對方已經將面具脫了下來。

已經不能再管她叫高級面具女了。


還以為戴面具是某種風俗……原來是可以脫的嗎?


面具下的,是一名金髮少女,看起來年齡要比紅髮少女小一點。

很漂亮,大概。


都說了我審美不行,但還是能感覺她很漂亮。

與其說是模特兒,更像是會出現在美術館的那種漂亮。

大概。


當然,紅髮少女也很漂亮,不過金髮少女是更加的……讓人覺得必須要誇讚漂亮的氛圍。

大概。


不過,比起漂亮,更讓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神。

不知為何,透著深深疲憊的眼神,直直地盯著我看:「先吃吧。」


我點了點頭。

隨即,又覺得這好像不太禮貌,趕忙補了句:「哦。」


說完,我又打量了一下金髮少女,和房間裡的其他圍裙面具女。

還好,沒人暈倒。


可能是也餓了吧,金髮少女拿起餐具,開始用餐。


我也看向面前的餐點。


湯看起來稠稠的、紅紅的,裡面還有一些塊狀物。

紅紅的塊狀物、白白的塊狀物,還有一些半透明、也被染得紅紅的條狀物。

熱騰騰的,還在冒著蒸汽呢。

好香。


我又看了金髮少女一眼,發現我們的餐點應該是一樣的。


然後,我注意到,我的視力似乎也變得好了一點。

原本這個距離,應該是看不清楚的。


太厲害了,身體改造。

太厲害了,異世界。


我壓下感嘆,學著金髮少女的樣子,拿起旁邊的木湯匙。


啊咧?拿不起來?

不是,手指要怎麼打開啊?

只要、只要伸開食指和中指就好……後面兩根不要動啦!


怎麼會這樣……居然連湯匙都握不好。

難道是身體改造的副作用嗎?


不,仔細想想。

使用餐具什麼的,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頻率也不高。

大多數時候,都是抓著東西直接吃。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就算是開始做驅逐屋、有了錢以後,我也沒辦法去店裡用餐,就算是便利商店也沒辦法。


要是店員煮東西煮到一半暈倒,那可是會死人的。


嗯咦?

這麼說來?

我是不是很久沒吃到這種熱呼呼的食物了?

最後一次吃是在……


……


好像是剛當上驅逐屋的時候。


值得紀念的第二次委託。

負責破壞委託人前男友的婚禮,好像是劈腿來著。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按照指示從小門偷偷入場,說是看到空位就可以坐。

那間餐廳的湯,印象很好喝。

但是才喝兩碗,就緊急疏散了。

因為太慌張了,也沒想到打包一些。


現在想想,還真的是做了壞事啊。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金髮少女問道。


我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沒、沒油(沒有)……」


居然提供熱呼呼的湯。

對於這麼貼心的委託人,我怎麼會抱怨呢?


為了打消對方的疑慮,我也顧不得模仿,直接用握拳的方式,抓住了湯匙,舀湯,送到嘴邊,喝。


啊,好燙。

眼睛也被熱氣蒙到了。


……味道好怪。

不是怪,是沒吃過的味道。

大概,是所謂的好吃吧。

因為是熱的呢,熱呼呼的呢。


呼~呼~

呼嗯,吹涼了果然好一點。

這次能比較好地辨認了。

有一點酸酸的,和蕃茄醬包有些像,但是沒有臭臭的味道。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當我舀起第三口時,紅髮少女突然開口了:「我們正在與魔王軍作戰,即使是王族,吃的也很簡單,如果嫌寒酸,就拿表現來換待遇,這是規矩。」


還沒有等我弄明白她的意思,金髮少女便開口了:「格蕾妲。」


「抱歉,屬下僭越了。」紅髮少女鞠了一躬,稍稍向後退去。


怎麼回事?


「真是失禮了。」金髮少女用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嘴角:「我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第三王女奧蕾莉亞.瓦爾登。可以請教妳的姓名嗎?」


金髮少女突然拋了個問題過來。


不對,應該說王女殿下。

……也是啦,都有魔王了,出現個王女好像也很合理。

原本還在猜測委託人的身分,原來是那麼厲害的人啊。

難怪能住在這種大房子裡。

說不定是城堡呢。


啊,對了。

她問我名字。


……


我的名字是……啥來著?

呃,好、好幾年沒用了,但還記得啦!只是跟現在的身體不搭啊?

怎麼辦……該怎麼回答?

畢竟是工作委託,報「那個」應該沒問題吧?


「……七、七圖嚕(驅逐屋)。」


……咬舌頭了。


「……氣哭屋、奇醋嚕、去嚕嚕……」


不是,捲舌原來這麼難的嗎?


「不好意思,異世界人的名字,發音對我們來說比較困難。」換氣的時候,王女提議道:「為了避免稱呼上的困擾,可以稱呼您為琪露小姐嗎?」


咦?原來如此嗎?

那麼,不能好好發音,說不定不是我的問題,而是身體的問題。


俗話說入鄉隨俗嘛!

我決定接受王女的提議。

「琪、琪露……就可以了。」


「好的,琪露。」王女殿下露出微笑。


啊,好久了。

看到別人的笑容,是多久之前的事呢?

已經記不太清了。


啊,也不是完全沒看到啦。

廣告看板之類的,有不少。

那種半身像啦,擺個姿勢,露出笑容之類的。

房仲、選舉、補習、醫美之類的。

淨是些沒用的東西。


當驅逐屋前用不上。

當驅逐屋後也用不上。


呣,房仲是可以啦。

但是,不管廣告看板上的笑容再怎麼燦爛,只要我上門,還是會崩掉。

所以,還是沒用的東西。


但是,王女殿下正對著我微笑。

好……刺眼的笑容。


「放鬆一點,這是私下的場合。」王女殿下說道:「突然被找來,還被改變了身體,我想琪露應該很不安吧……慢慢吃,先填飽肚子;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我會為妳解釋。」


好親切的人啊。


私下場合嗎?

我不禁想起剛被召喚時,那略帶強硬的宣告。

王女殿下現在的語氣和那時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不是不同人,比如其實有兩個高級面具女……比如當時其實是另一個戴面具的人,那態度差異,應該就是公開和私下場合的差異了。

也可能是因為我那時候又混亂又不舒服,所以才覺得強硬啦。


總之,王女殿下真的很親切。


想問的事情有很多。


魔王啦。

勇者啦。

異世界啦。


不過,最在意的果然還是那個。


「詛、詛湊(詛咒)……會恢復嗎?」我顫聲問道。


根據目前為止的觀察,我認為,應該不是委託人掌握了什麼能免疫詛咒的技術。


到目前為止,已經換了幾個地點,詛咒都沒有生效。

一開始,我還猜過,她們戴的面具,是不是詛咒對策?

紅髮少女因為某種原因,不受詛咒影響,所以才不用戴面具。

然而,王女殿下把面具拿下來,也一樣沒事,所以面具不是原因。


考慮到他們展現出來的技術,我更傾向是他們使用了某種手段,讓詛咒無力化了。


說實話,我也不曉得我希不希望詛咒恢復。

對我來說,那是和左腿完全不同的問題。


與天生……的左腿不同,詛咒是在大約一年前獲得的。

像是報應一般,突然變得無法和他人交流的詛咒。


不過,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沒人再欺負我了。

也想到了反過來利用詛咒,當上驅逐屋,過上了好生活。


雖然不能和別人交流,有些寂寞,也確實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整體來說,利大於弊。


接受委託。

驅逐。

回到不與人交流的日子。


這就是我。


究竟是恢復詛咒,繼續當驅逐屋?
還是徹底擺脫詛咒,挑戰當個普通人?


讓人猶豫。

連提問都不禁發顫。


然後,我察覺了。

真是貪心啊,我。

簡直不知羞恥。


擺脫詛咒,就可以當普通人了嗎?


因為左腿恢復了,我才產生了也許能當上普通人的想法。

但那也是他們給我的恩惠。


雖然大概是為了順利完成委託才做的改造,但對我來說,幾乎就是另一份報酬。

委託都還沒開始,我居然就在想著怎麼揮霍報酬了。

真是不知羞恥。


比起那個,顯然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假如詛咒真的被無力化了,我要憑什麼驅逐魔王?


不等前一個問題的答案,我便換了個問題:「詛湊(詛咒)、變成這樣……要怎麼、七圖(驅逐)、魔王?」


提出問題後,王女殿下突然停下動作,直勾勾地看著我。

無法理解的眼神。


不過,王女殿下並沒有思考太久,便給出了答案:「那是……打倒魔王的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對於異世界人來說,可能會有些難以理解。不過,在這個世界,只有勇者可以阻止魔王……並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因為現在的魔王有闇之權能保護,只有掌握光之權能的勇者,有資格干涉魔王。」


王女殿下一邊看著我,一邊慢慢地說明,感覺是在顧慮我的理解是否能跟上。


到目前為止,還沒問題。

成為驅逐屋後,有了一些餘裕,偶爾也會看些撿來的漫畫,只有勇者能打倒魔王,這種設定並不算罕見。


如召喚時宣告的那樣,我就是被選上的勇者吧。


可是,那樣很奇怪。


聽起來他們需要的不是詛咒,而是光之權能?那沒理由選我啊?

從命名來看,我的詛咒總不可能是光之權能吧?


「貝什麼(為什麼)、是我?」


「因為琪露擁有容納光之權能的資質。」


說到這裡,王女殿下停頓了一下,旁邊立刻有名圍裙面具女靠近,遞上了某樣東西,看起來很眼熟。

很快我便想起,那是被召喚時,莫名其妙被我握在手裡,還上色了的劍。


看來,在我被清洗的時候,也有人把它清洗乾淨了。

劍身通體白色,看起來不像金屬,樣式……我不懂,但大概不算華麗,不過總體來看也很漂亮。


「這是能夠寄宿和傳承光之權能的聖劍,我們通常靠它,從這個世界選出勇者。」


說到「這個世界」時,王女殿下加了重音。


「介、介個(這個)世界?」


「是的,這個世界。」王女殿下也複述了一遍:「據我所知,在你們的世界中,勇者和魔王的定義跟我們不太一樣……在我們這個世界,勇者和魔王並非是單純的善惡兩端,只是分別能夠操控光與闇兩種權能的人而已。」

「在我們世界,魔王並非必然邪惡,勇者與魔王也並非必然敵對,甚至也並非必然同時出現……」


說到這裡,王女殿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我的理解跟上。


不過,對我而言,這樣的提示已經夠清楚了。


「姆昂(魔王)、是壞蛋……勇者……沒出現?」


「是的,正是如此。琪露很聰明呢。」


哇啊,被誇了。

好高興,嘿嘿。


王女殿下接過聖劍,輕輕擺弄。


「雖然魔王並不一定是邪惡的,但是這一代的魔王……他想做的事,將會消滅大陸上九成的人口,我們沒辦法等到勇者自然出現,所以從異世界召喚了妳。」


啊咧?

怎麼好像聽到了很浮誇的數字?

那會是多少人啊……完全想像不到。


「擁有容器資質的人很稀有,但是你們世界的人口眾多,擁有資質的人同樣也很多……挑選琪露,只是因為召喚儀式剛好先找到了琪露。」


王女殿下並沒有詳細說明魔王的目的,不過,那對我來說也不是太重要的事。

畢竟,即便不是壞人,也可能造成別人的困擾,讓人想要驅逐。


比起魔王,更重要的是……原來有資格的人不只我一個啊。

也是啦,我又弱又沒用,不只有殘疾、還有詛咒,怎麼想都不該是我。

能被挑中、被改造身體,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詛咒……也是、光之權能?」


我不禁問道。

我認為這是合理的推測,從命名來看,光之權能顯然和詛咒八字不合。

王女殿下和其他人,之所以不受詛咒影響,並非有什麼特別的防護,而是因為光之權能壓制了詛咒。


「是的,擁有資質,並不代表能完全容納光之權能,因此召喚的過程中,對琪露進行了調整,讓琪露的身體變得更加匹配光之權能。」


原本以為被選中,是因為他們看上了詛咒,想要利用來驅逐魔王,結果完全不是那回事。

驅逐魔王的關鍵,是光之權能;從被壓制來看,詛咒說不定還是造成妨礙的一方。


也是啦,不然像我這種人,又怎麼可能被選為勇者,被派去驅逐毀滅大陸的魔王?


而且,說到對身體進行調整……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也就是剛才確認到奇怪紋樣的地方。


「沒錯,那就是光的印記。光之權能已經寄宿在妳體內了。」


對我的動作予以肯定的是紅髮少女。

大概是因為王女殿下隔著桌子,看不到我的手,所以才說的吧。


不只是身體改造,連光之權能都住進來了。

詛咒也沒了,已經從驅逐屋轉職成勇者了啊。


我低下頭,看著面前的碗,又舀了一口湯,喝。


有個問題,我不敢問。


對我還滿意嗎?


我不認為王女殿下說明的機制是假的。

以他們展現出來的技術,想讓我賣力幹活,有的是方法,根本沒必要編造這樣的謊言。


提到這點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勇者當得不好,我可能被送回去,變回既有殘疾又有詛咒的樣子。


我想,換人對他們來說,可能不是完全沒有代價。

否則在抽到我這種下下籤時,早該換了。


也許,是堪用吧。

堪用,所以姑且留著。


驅逐委託。

對象是魔王。


但是,沒有詛咒。

只有一個用途不明的光之權能。


我,辦得到嗎?


「我知道,這是有些強人所難的請求,所以,我們會提供相應的報酬。」


我猛然看向王女殿下。


「……報酬?」


「是的。身體……按照妳的說法,詛咒的部分,本來就是我們擅自處理的,委託結束後,自然也有責任復原。除此之外,我們也會負責將妳送回原本的世界,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在我權限範圍內,我也會儘可能準備。」


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


呼嗯……

好像……都已經得到了耶?


健全的身體。

詛咒的無力化。


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啊,不對。


現在的身體,和詛咒的無力化,都只是暫時的喔?

如果召還的話,可能會變回殘疾。

關於詛咒,王女殿下說的是有責任復原……但那恐怕只是便利的說法。


能解咒,不代表也能施咒;反過來看,既然打包票說能復原,那詛咒應該沒有完全消滅,仍然寄宿在我的身上,被光之權能所壓制。

也就是說……卸任勇者,交還光之權能的時候,詛咒恐怕又會重新發作,再次變得誰也無法接觸。


……


好可怕。

和她們對話過、享用過熱湯以後,我明白了。

這比身體變得健全還可怕。


左腿的復原,只是得到了原本沒有的東西,我就害怕失去得不得了。

與別人的交流,則是我原本有過的東西,失去,再突然重新得到。


我按住左腿和小腹,不禁開始顫抖。


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寧可借錢維持奢靡的生活,不惜最終家破人亡了。

曾經有過的感覺,真的讓人放不下。


我、我剛剛竟然產生了不應該的想法。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委託結束後,能不能讓我繼續持有光之權能,為你們工作?


——這樣一個貪婪的想法。

如果實現的話,不就代表要讓我這種人霸佔勇者的位置嗎?


真是太傲慢了。


仔細想想,明明還有很多替代方案。

例如,想辦法在召還時維持身體狀態之類的,或是徹底消除詛咒之類的。

……或是讓我留下來之類的。


明明應該問的,但是好害怕。

我怕答案是不可以、做不到。

我怕注定要回去當殘廢。


捨不得雙腳踩在地面上的感覺。

捨不得被人注視著的感覺。

捨不得與人說話的感覺。


明明到早上為止都沒問題的,但是現在忽然覺得……與其那樣還不如去死。

極端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我怕……立刻面對答案。

那樣我恐怕什麼都做不了了。

然後就會立刻被放棄。


哪怕是夢,也請讓我睡久一點再醒吧。


「丸、丸一點(晚一點)……」


「嗯?」


我先是看了紅髮少女一眼,再看向王女殿下。


「虧、虧菊(規矩)……表、表現換待遇,是虧菊。」我握緊拳頭,說道:「我、我會好好表現……我想要很匱重(貴重)的東西,表、表現,所以會用表現換……是什麼、以後、再說……」


唔哇。

我的舌頭也太笨了吧。

斷斷續續地、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

王女殿下好像也被我的笨拙驚嚇到了,久久不說話。


「嗦、嗦以(所以)……我接、驅逐魔王的委託、我、我接!」

我小小的拳頭壓在腿上,幾乎是用喊的出聲。


或許是對我的宣告感到意外吧?王女殿下笑了,點了點頭:「好的,那委託就成立了。」


「請多指教,勇者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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