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已经二十四了啊。」
我在百无聊赖中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生日了啊,不过和平时相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的出身谈不上什么特殊。家境不至于为了生计斤斤计较,但也与富裕无缘;家庭氛围尚算稳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鸡飞狗跳,却同样逃不开那些中式家庭里反复出现的历史遗留问题。
我像很多普通学生一样,12岁参加小升初考试;15岁中考;18岁高考;22岁考研或求职;再往后,或是继续深造、攻读博士,或是在工作中评职称、谋求升职加薪。
这些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如约而至,像是早就被设计好的线性流程的游戏事件。
我感到疲惫,不仅仅是对这些事情本身,以及那平凡的人生,更是看似自由,却始终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
我按部就班地念了研究生,但并没有感觉自己的人生和十年前有什么不同,可能十年后也是一样。我从小就喜欢电子游戏,虽然因为学业无法全身心地投入,但如今已然成为我闲暇时光唯一的慰藉。
我偏爱自由度高的冒险类游戏。那种无需遵循既定路线、可以用自己认可的方式探索世界的体验,让我的全身充满了解放感。
在游戏里慢慢探索的时光中,鼠标与键盘的敲击声盖过了平日里沉闷的呼吸声。
《映界之渊》是我最喜欢的一款游戏,它以极高的自由度、丰富的职业特性以及形形色色可招募同伴为卖点,吸引了众多和我一样的玩家。不过它本身有较高的魂类游戏门槛以及不合理的难度曲线,导致后期退坑的玩家同样很多。
我作为测试版就入坑的玩家曾以各种流派和build通关过这款游戏,当然,说是「通关」,其实也只是把《映界之渊》的核心战斗内容——次元迷宫完整攻略一遍,然后开启新周目而已。这个游戏的内容远远不止爬塔。
游戏本身也有太多连我都尚未挖掘甚至在论坛上也成为疑点的要素。
比如曾有玩家在论坛上发帖表示通过解包发现了名为「Dungeon Lord」(迷宫之主)的文件夹,那部分内容被特殊加密,无法读取,更无法确认用途。更奇怪的是,它既不对应迷宫的最终层,也不出现在任何已知的主线流程里。整个游戏中只在某些不起眼的碑文或者个别NPC的对话里出现过只言片语。
今天我也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映界之渊》。
「呼……这周目打完正好就全职业通关了吧。」
我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其实不止是全职业,许多连论坛都没人整理过的偏门流派,我也陆续尝试过。偶尔也会给自己加各种各样的限制比如不穿戴防具或者禁闪避之类的。
经历了数小时的奋斗终于把boss的血磨空了,随着处决动画的进行,巨物倒塌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迷宫中,宣告着最后一层的讨伐结束。
我走向映界石准备开启下一周目,这个操作我已经重复了上百次。
然而就在我伸手的瞬间,屏幕忽然一暗。弹出的并不是我熟悉的界面。那是一个风格完全不同的 UI,对话框边缘简洁而陌生,几乎已经脱离了这个游戏原本的系统。
短暂的停顿后,文字缓缓浮现:
【是否确认要接入新的世界?】
『嗯?怎么和之前不一样?新彩蛋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心底久违的涌起一丝雀跃。已经好久没发现新内容了。
令人忍俊不禁,还能真把人拉去另一个世界不成?甚至煞有其事地向我确认,难道我拒绝了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事到如今还怎么可能会回头,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
请求已接受。
分析完成。
认知模式已确认。
目标个体的迷宫攻略行为,
已显著偏离标准响应模型。
理解度评估:0.72
最低接入阈值:0.70
兼容性检测进行中……
规则解释延迟:低
异常识别能力:确认
不完全信息下的决策稳定性:合格
……
理解度更新:0.81
阈值已跨越。
同步协议启动。
虚拟接口:废弃。
模拟保护层:解除。
现实层连接:建立中。
头脑突然一阵晕眩,我的意识也变得断断续续,最后的记忆似乎是从电脑中迸发出了一片炫目的白光。
「咯吱——嘎啦——」
轮辋与地面发出摩擦不均的粗糙声响。
剧烈的头痛让我瞬间皱紧眉头,潮湿的泥土味涌入鼻腔,腐叶与碎石粗鲁地堵住了鼻息,铁锈味带着冷意也一同爬上了喉咙。
「咳咳……我去这什么味儿。」
我从蜷缩着的状态猛地坐起身,血一股脑地向上冲,眼前一阵发黑,胸腔也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喘不上气。
我刚才明明还在房间里……现在什么情况。
我努力平稳住呼吸,大略地向四处环视了一圈。
木质的围栏,粗糙的铁件,脚下随着颠簸不断晃动的车板。随行的士兵身着中世纪风格的轻甲无精打采地迈着步子。
只消片刻,我便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辆囚车之中。
真是荒谬……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曾经阅读的漫画和小说,主角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睁眼便身处一个新的世界……
『这个开局真是让我想起了一款熟悉的老牌开放世界冒险游戏。』
心里也不禁回忆起了数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不过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我沉浸在回忆里。
也许是被我刚才没头没脑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囚车一旁随行的士兵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和我关在同一囚车里的,还有一名中等身材的女人,半边身子倚着一侧的木板背脊微弓。
她原本是背朝着我的,似乎也同样注意到了刚刚的动静,微微将身体偏转过来,用余光瞟了我一眼,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眼前的女人大概二十出头,身材瘦削,面色冷峻。
破旧的土灰色斗篷松垮地披在肩上,似乎由于经常风餐露宿早已辨别不出原本的颜色。其下是一件合身的黑色皮甲,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只在一些要害部位有着颜色相近的加固痕迹。
装备几乎完全服务于其功能性,别说什么女性的身材曲线了,把脸遮住只看轮廓大概都辨别不出她是个女人,大概这也说明了这是个相对严肃的世界。
她的容貌某些层面上也和她的衣着如出一辙。
不知是泥灰还是干涸血迹的黑色污渍杂乱地附着在皮肤上,顺着颧骨到下颌的曲线蔓延。虽然仅仅是侧脸,但她端正的五官轮廓清晰,鼻梁像日耳曼人一样挺拔,眉骨分明。
这也许就是人们经常说的有「立体感」的五官?总的来说活脱像一个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不过这里可能早就超出了电影的程度。
『嗯……正常来说应该要尝试交流吧。』
无论在哪我眼下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够,说到底我为什么会被抓上囚车?
不过我向来不擅长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别说女人了,我最近甚至都很少和人类交流,组里的团建我也不怎么参加,因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近期和我交流最多的可能还是导师,不过那家伙就是隔三差五找我干杂活罢了。
现在的情况只能硬着头皮试试了,总不能一直回避这种事情。
我站起身子缓缓朝她挪了几步,突然感觉脚踝被硬物生生拽住迈不开步子。我蹲下查看,这才注意到脚踝处的异样。
银色的脚镣紧紧扣着,表面刻着细密而复杂的纹路,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悔行锁
这个银色的脚镣就是游戏里很常见的一种限制型控制道具,只要玩家犯罪并被卫兵抓住就会被强制装备上,会降低百分之七十的属性值并禁用所有技能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听起来是很作弊很超标,但只能从迷宫中获取无法制作,且穿戴的过程很繁琐,就像警察给犯人戴银手镯一样,必须事先压制住才行。
不管是不是好消息,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我确实来到了《映界之渊》的世界。
再次抬头时正好和她撞上了视线。
「那……那个……咳咳」
我刚一开口嗓子就有些卡痰,而且声音沙哑得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因为太久没说话了吗?作为第一印象来说感觉狼狈到家了,我自己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怎么了?」
她满不在乎地答道。
「咳……抱歉」
我清了清嗓子续上刚才要讲的话。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混乱。能不能请你帮忙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从醒来到现在,意识一直不太清晰,可能撞到脑袋了?」
「嗯……」
她用锋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她眯起眼睛将视线留在了我上衣胸前。
「你是什么人?」
她收起目光看向了别处。
「啧……没想到你们这种人也会装得这么无辜。」
她的语气里只有冷淡与轻蔑。
不过这也算一个好的开始毕竟能接话才有聊下去的机会。
我在心里咀嚼她说的话。
「你们这种人」——听起来,我被她归进了某个她印象不好的群体。感觉是罪犯,或是某个特殊的组织,至少不是普通的倒霉路人。而且既然没有选择无视也说明她现在仅仅是怀疑阶段,应该还有博得信任的机会。
真累人啊,来条龙帮帮忙吧!
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嘿 你终于醒了”
Hey,you! finally awake!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