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哪个地方,高三的空气总是紧的,
这是李素恩一直以来认为的真理,
并不是那种瞬间的收紧,而是一个漫长的收拢过程,
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幸存者才有资格说话。
自习室的灯变得不再那么暗过,笔尖触及纸面的声音成了常态,
在这所天麟高等高级中学里,没人会在意你,
大家行色匆匆,连说话都下意识压低音量,生怕打扰了别人。
走廊里很少再听见嬉笑,
晚自习结束后的宿舍楼道,也只剩下拖鞋摩擦地面的细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有人在洗漱间对着镜子催自己振作,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偷睡二十分钟,
空气里混着纸张、墨水和没散尽的紧张。
有时我可能会想,自己如果甘愿成为一个普通人,会不会更好一点。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
题并不难。
或者说,以我现在的水平,不应该觉得难。
可眼睛看着数字和符号,脑子却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都沉不进去,
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最终只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没写完的式子。
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转黄,吹过来的时候,会把细小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晃一会儿又消失,
我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直到周围有人翻动试卷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又是这样。
我有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暑假结束、正式进入高三开始,这种状态就时不时冒出来。
不是完全学不进去,只是少了以前那种「必须把它做完」的劲,
以前我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学——为了不给家里丢脸,为了让父亲的目光不那么冷,为了在妹妹们面前维持一个靠谱的姐姐形象,
那些目标像绳子,把我绑在书桌前,再累也能撑。
可现在绳子松了。
父亲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瑞雅身,
电话里,他问我近况的次数变少,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母亲依旧温柔,却不再提起「你要努力」「你是长女」,
家里的期待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底下干涸的河床。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还在往哪里走。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我会想起小学和初中那些被排得满满的日子,
私教、礼仪、琴课、考试。
那时候累,却很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
现在空下来了,反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成绩单上的名次一点点往下滑的时候,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恐慌,只是空。
反映到现实,就是那些排名,
月考、周测,排名从原来的中上慢慢往下滑,最后稳定在中等区间。
老师找我谈过两次话,语气倒不严厉,
只是提醒「还有时间,别松劲」。
我点头,说知道了,回去后依旧对着书发呆。
有一次年级组的老师在走廊里叫住我,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摇头。她看了我几秒,最终只是说:「别把自己耗空了,高三很难,但不是只有成绩。」
我当时应了声,却没有把这句话真正听进去。
崔夏恩也看在眼里。
她没有问我「你到底怎么了」,只是会在晚自习休息的时候,把一瓶温水放在我桌上,
或者把多余的练习册推过来,轻声说一句「这套题还行,你要不要看看」。
有一次我连续两天没吃多少东西,她直接把饭卡拍在我面前。
「去吃,别搞得像要饿死自己。」
「没胃口。」
「那也吃,你这样子,回头你妹妹看见又要担心。」
她提到妹妹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我抬起头看她,夏恩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侧脸被灯光照得清晰。
她比以前更忙,眼下常有淡淡的青影,可还是会分出精力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她没有再往下追。
大概在她潜意识里,觉得我有两个妹妹,她们那么黏我,我也那么在意她们,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最后总能好起来。所以她只需做到「朋友该做的关心」就够了。
我接过饭卡,去食堂随便对付了几口。
回来后,夏恩没有再提这件事。
我们之间的对话又回到了题目、考试、哪所大学可能更好填,
关系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她忙她的,我忙我的,中间偶尔交换几句吐槽,就又各自沉进卷子里。
有时候她会在熄灯前问我一句「明天早自习见」,我应声,然后两个人都不再多话。
黑暗里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我知道她在担心,却也知道她不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就这样捱到了十月下旬。
天开始冷得更明显,校服外面要再加一件外套,
早自习的时候呼出的气会白白的,教室里的暖气还没完全开足,
有人已经戴上了薄手套写字。
有一天下午,第三节课是自由复习。
我对着英语阅读理解看了二十分钟,一个选项都圈不下去,
字母在眼前晃,像一群拒绝被理解的蚂蚁。
我把笔放下,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树叶又落了几片。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身影小小的,跑着跑着就拐出了视线。
实在学不下去了。
我这一世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我合上卷子,把笔收进笔袋,动作很轻,却足够让旁边的夏恩抬起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把那瓶还温着的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拿起来,低声说了句「去图书馆」,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话说发现重心偏移了不应该更加努力吗,摆烂是真不怕又叫扔了啊。
上一话妹妹叫主角别那么努力了,可能是本来就是一口气吊在那,妹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了
为了家人的期望像机器一样努力了十几年,被当成废弃的玩具扔在一旁还要更加努力那女主真是机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