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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剪什么呢？这又是什么手工吗？」

靠着窗边，少年饶有兴致地开口。

「把纸张剪成条状，然后把它们贴到通风管道周围。等到有空气流过的时候，会发出像树叶的『哗哗』声。」

「这种声音让你想起地球吗？」

「嗯，太空旅行太安静了。我害怕这种安静，」少女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看向窗外那能吞噬人的黑暗，「你呢？你不怕吗？」

「我就是在太空船上出生的。」

「这么说静谧是你的摇篮曲了。」

「很有诗意的说法。」

「不不，我只是一个二流诗人。好了，我剪得差不多了，能和我一起贴一下吗？」少女站起身来，将一部分剪纸递给少年。

「乐意效劳。」

少年走到少女身旁，凭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帮着少女。

「人类的向外探索实际上也是一种向内探索。当你在看向黑漆漆的窗外时，或许也是在审视自己的心灵。」

「这么说凌依小姐的心灵是黑漆漆的吗？」

「不，我们的灵魂是空的，向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倒影，」少女略微停了一下，似乎考虑了些什么，「你想用你填满我的灵魂，可你自己的灵魂也是空的。」

「静止的灵魂都是空的，运动的精神才是满的。」

「所以你才想占有我，」少女笑了笑，「啊，你再稍微努努力，我这里贴的差不多了。」

「你很聪明，但不太勇敢。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

「我老了，自然就不勇敢了。上一世可是完完整整地走完了八十载地岁月，过去给我留下的印记太多太多了。」少女温和着说的，带着老人家特有的从容和无奈。可这些都撩拨着少年的无名火。

「是什么样的印记呢？」少年压着性子问。

「我是一个医生，但绝大多数时间并不是在手术室度过的。南美洲闷热的雨林和干燥的中亚磨过了我的绝大多数精力。在那个时候的地球——它还不是自然保护区，也称不上什么乌托邦，尤其是二十一世纪的后面几年，简直就是彻底的地狱。」

「再怎么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缅怀了吧。我想你这么想回来，也是为了更好地与过去告个别，迈向新的生活。」

少女没再回应。其实很多事情连她都已经记忆不清了，也许她终将把过去彻底遗忘，但在那之前，她还需要饱受其困扰。

于是她开始质问起自己来，这样热切地希望还乡，真的是为了开启新的生活吗？ 她，不对，是他的心中的对回家的热切心愿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回去看看吗？可他的故乡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无论是绿得紧实的高粱地、徘徊在逼仄角落的巨大烟囱或者是母亲离开时心中那种被巨物碾压过的沉闷感，都没有办法再次出现了。他早就知道回到故乡只会徒增伤感，可他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如果他，不对，是她接受了少年的提议，真的放下过去开启新的生活，那日子又会变得怎么样呢？她可能不会爱上，但有更大可能爱上少年。他们会在一起生活，或许可以一起种土豆？这趟漫长的旅行也会被视作二人感情的起点，不行，这样想就有些无趣了，等年纪大了孙辈坐在腿上时可以这样搪塞他们对恋爱的好奇——过往的鲜活总是像这样被压缩到刻薄的文字里。说到孙辈......啊，是孩子，如果有孩子的话，少年作为孩子的父亲一定又会开心得像个孩子，古板的她也一定会倔强地靠自己的身体生产，就像他的母亲做的那样。

他看向窗上的倒影，里面是少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