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行进

对于凌依小姐而言,在火星的生活像一部西部片。不仅是漫天飞沙的环境,连人与人的交际都变得稀少。甚至有的时候凌依小姐会认为陪伴自己的少年是一个真正的牛仔。


那决斗呢?西部片里枪手的决斗在火星上是什么呢?


现在发生的就是决斗,名为关越的少年在和他的老师的争吵。


不过在讲清决斗之前,要先来说些题外话: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婴儿都是试管婴儿,当然,社会不禁止自然生育。只不过出于对母体的保护,建议将部分生育的过程交由机器完成。这个时代的两性关系也相当开放,这种开放不是体现在「有多少多少人滥交」,或者「一个人有多少个性伴侣」,而是体现在对两性关系的定义上。这个时代将「什么是情侣」「恋人该是什么样的」「爱情该是什么样的」等问题还给了处于热恋中的人,让他们自己去给出一个回答。


这样的「放权」也必然造就了一个问题,即传统家庭的解体,其实也就是父权制的解体。但社会生产依然需要继续,弑父神话过后,仍然需要一个存在来践行大他者的职能。用人话来讲「新生的孩子总需要人来教育,他不会在生下来后天然地成为这个社会的一份子」。


这个时代是怎么做的呢?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们使用学校代替了家庭,同时也让学校社会化,模糊了认识活动和实际生产的边界。这个时代的学生聪明地认识到「只在课本里不断强调『联系实际』,只会得到一种虚假的形而上学的预设,也就是名为『联系实际』的脱离实际。在这种前提下,学校很难成为一个真正求知的场所」。于是他们联合老师一起砸烂了传统的学校结构,将生产、教育和生活联系起来了,立志创造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他们的实践结果怎么样?在最开始的二十年,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社会化学校运转良好,三分之一的马马虎虎,剩下的惨不忍睹。不过既然他们中的八十亿人(这是当时人类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可以团结起来,剩下的一百六十亿人同样有可以团结起来的可能。等到了凌依醒来的年代,运转不良的社会化学校数量已经到达了一种甚至在工业生产上都可以被接受的程度。


当然,这只是凌依小姐几个月来粗浅的认识。从直观的角度来说,这里的师生关系并不是她前世读书时所谓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生不需要维护老师所谓的「作为教师的尊严」,而是师生共同为人类的认识活动负责。这也意味着师生的关系让凌依小姐无法理解——没有传统道德的约束,人与人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和细腻,对于一个一直从事生产的组织来说尤为如此。


「你去地球干嘛?课题到了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语气有些责怪,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


「凌依有些心情不好,我想陪她去地球上看看。」


「啊,是她吗,」男人思考了一番,「她的问题就有点复杂了。我是不建议你在她身上陷太深的。」


「为什么?因为你指导瘾又上来了?」


男人并没有理会少年的抬杠,只是瞟了眼在外面靠在车上的少女:「一个偶然降临这个时代的人,并不一定属于这个时代。我不建议你爱上她,就像一个人不能也不该爱上一只猴子。」


「这是你的道理,不是我的。」


「这样吗。那你去吧,顺便好好放松一下,我会找人暂时代替你的工作的,」男人平静地继续问,「啊对了,你准备在地球上呆多久来着。」


「大概半年吧。」


「狗操的,你跟那娘们是准备去地球备孕吗?」


......


看见少年出来后,少女有些担心地问着:「我听见了里面的吵架声,你和『老师』是怎么说的。」


「可以在地球上呆四个月,这点时间够吗?」


「够了,能呆一个下午就够了。」


「那我们有120个下午可以呆,规划下旅行的路线吧,一会儿就要坐飞船走了。」


「不需要准备行李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旅行准备好一双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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