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放工後的朱凱迪添置好鍋子、餐具等廚房用品後,轉眼便來到星期一——又是前往C大上課的日子。
搬進華景山莊後,住所離C大比原先的租屋稍遠,開車所需的時間也增加了一些。不過對葉雨安而言,這根本算不上甚麼問題。
反正也只是多開十分鐘的車事罷了。
真正的問題是……
她房間出現靈異現象了!
「搞甚麼,我衣服上哪去?」
剛睡醒不久的葉雨安上完洗手間,正準備從衣櫃裏拿衣服換上,卻發現自己平日最常穿的黑T二號不翼而飛。
不僅如此,黑T二號的幾位兄弟,以及它們那些長得大同小異的長褲親戚,也全都從衣櫃裏消失無蹤。
明明昨天才全部塞進去的!
朱凱迪不可能未經許可,便進她房間動她衣櫃。
那麼剩下的唯一可能性便是……
「喂,我衣服呢?」
葉雨安瞇起眼睛,冷冷望向房裏唯一有可能動過衣櫃的傢夥。
齒黑女正若無其事地坐在床沿。面對屋主的質問,她只咧開滿口黑牙,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接著抬起木手,指向床上。
一套衣服已經被整整齊齊地鋪在床面上。
寬鬆的白色長袖襯衫,黑色V領針織背心,棕色長領巾以及黑色高腰西裝長褲。
仔細一看,這正是商場購物那天,朱凱迪替她挑選的其中一套搭配。
也不知道齒黑女有何居心,居然還將一套當天陳穎珊堅持要送她的黑色蕾絲內衣,也整齊地放到了衣服一旁。
因為擅自扔掉,好像也有點不太尊重陳穎珊的心意,所以葉雨安便姑且留著。
但明明她昨天已經塞到了衣櫃深處了啊!
「妳怎麼找出來的?」
齒黑女從床沿跳下來,踩著細碎步伐走到衣櫃前。她熟練地拉開櫃門,整隻木偶鑽進去,再從最深處拖出一個原本被幾件舊衣服壓住的紙袋。
原來她的衣服被藏到那裡了啊……
不顧葉雨安內心傻眼,齒黑女咧開黑牙,得意地拍了拍紙袋。
「得了,我知道妳很聰明,所以讓開吧,我要換衣服了。」
葉雨安聳了聳肩,打算越過齒黑女,拿出衣櫃最深處她的衣服。
然而齒黑女卻毅然擋到了她面前,高高舉起兩條小木臂,試圖不讓她拿走原本壓在紙袋上的黑T。
葉雨安額角一跳。
「讓開。」
齒黑女搖了搖頭,又指向了床上的衣服。
「敢情妳想打扮我了?」
齒黑女點了點頭,又在衣櫃門附有的全身鏡上寫下兩隻字。
——漂亮。
葉雨安撓了撓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也能直接越過齒黑女,拿走她身後的衣服,但那樣好像有點勝之不武的感覺,所以葉雨安還是打算先交涉看看。
「我本來就很漂亮了吧?」
齒黑女用力點了點頭,接著又在鏡面上寫下了新的字。
——更漂亮。
「物以稀為貴,要是我每天都這樣穿,不就失去了更漂亮的價值了嗎?」
葉雨安自認這番話頗有道理,齒黑女卻毫不猶豫地搖頭,又在鏡面上寫下五個字。
——一直更漂亮。
啊,她都忘記了,齒黑女本就是一心想追求更漂亮的妖怪。
對她而言,漂亮大概不是需要留待特殊日子才拿出來使用的珍貴事物,而是只要能夠做到,便應該時刻維持的狀態。
竟然試圖用「偶爾打扮才更有價值」這種道理說服她,根本是選錯了交涉方向。
正當葉雨安想說些甚麼前,房門方向便傳來朱凱迪的聲音。
「安,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
「家裡出內賊了。」
「甚麼?」
「小黑把我衣服藏起來了!」
葉雨安用力指向衣櫃裡的齒黑女。
順帶一提,小黑是葉雨安替齒黑女取的暱稱,雖然起名方式極其隨便,本人似乎並不討厭。
朱凱迪探頭進來,一眼便看見擋在衣櫃前的齒黑女,葉雨安平時那副黑漆漆的睡衣,以及整整齊齊鋪在床上的衣服。
不出數秒,朱凱迪很快便理解眼前是甚麼狀況了。
「妳說她把妳平時穿的衣服藏起來,想逼妳換上床面這套?」
「沒錯!」
齒黑女立刻用力點頭。
朱凱迪望向鏡面上的幾行字。
——漂亮。
——更漂亮。
——一直更漂亮。
雖然看上去頗為詭異,但朱凱迪只是聳了聳肩。
「人家跟著妳是想學習怎麼變漂亮,妳卻整天都那副邋遢樣子,肯定積怨已久了吧。」
被說中心聲的齒黑女,瘋狂地點頭,甚至噠噠噠地沿著朱凱迪的褲腳一路往上爬,最後穩穩坐到她的肩膀上。
她舉起圓滾滾的木手,用力指向葉雨安,像是在要求朱凱迪多罵幾句。
「喂,妳知道這屋裡誰的權力最大嗎?」
齒黑女先是指向了葉雨安,接著毫不猶豫地抱住朱凱迪的腦袋。
「我給妳吃給妳住的,結果才搬家兩天便叛變了!?」
葉安滿臉不可置信。
難怪古代君王總講究恩威並施。
齒黑女跟隨她的這些日子,她似乎都只給過她獎勵,卻沒有懲罰過她。
大概是葉雨安之前太好說話,才讓齒黑女變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現在也不遲,必須要好好梳理上下級關係,讓齒黑女再也不敢違命,或是叛變。
「妳今天沒蛋糕吃了!」
本來還得意洋洋抱著朱凱迪腦袋的齒黑女,聽到今天沒有蛋糕後,全身僵了一下,黑牙也不再微笑。
葉雨安看著齒黑女明顯受到衝擊的模樣,心裡冷笑一聲。
看齒黑女昨天和今天吃朱古力蛋糕時,都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她就知道這招肯定管用。
若是還不知道蛋糕滋味還好說,然而齒黑女也不過是接觸過了人類食物,終究會墮落的妖怪罷了!
然而,葉雨安認為終於能梳理上下級關係時,朱凱迪卻摸了摸齒黑女垂頭喪氣的小腦瓜。
「蛋糕我可以給妳買,不要傷心。」
聽到這話,齒黑女馬上抱住了朱凱迪手指,重新展露笑容。
「我正要懲罰她,妳怎麼——」
「快點換衣服啦,真要遲到了。」
葉雨安才責備到一半,朱凱迪便打斷了她。
葉雨安看著齒黑女,又看了看朱凱迪明顯在忍笑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罷了,敵人佔有人數優勢,現在正面對抗只會落得下風,還是先務實地以準備出門為首要事務吧。
「等等,妳要換的是床上那套吧?」
「我為甚麼要換那套!」
才剛轉身要拿出衣櫃裡的衣服,身後便傳來朱凱迪所當然的質問。
「好歹也是我替妳挑的搭配,妳這麼嫌棄……我有點傷心啊。」
「呃……」
「即便不是妳最喜歡的搭配,也不至於連試穿一次也不願意吧?」
朱凱迪垂下眼簾,語氣也刻意放輕了幾分。
「不只小黑,我也很期待妳穿上這套衣服啊。」
朱凱迪抬起眼睛,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齒黑女也立即從她肩上探出腦袋,雙手合十,滿懷期待地望著葉雨安。
「唔唔唔……!」
一人一妖同時使出這種眼神,令葉雨安原本堅定的態度不由得鬆動。
如果是裙子,那葉雨安肯定不會有絲毫猶豫便拒絕。
但床上那套朱凱迪為她挑選的搭配,雖說設計偏女性化,但整體而言,還是以俐落,帥氣與文青風格為主。
至少沒有超出她目前能夠接受的範圍。
仔細想來,她真正反感的地方,似乎也是作為一屋之主,衣著卻被一隻小木偶安排得明明白白,以前世男子漢自尊來看,面子有點掛不住而已。
她也覺得那套衣服相當適合自己。
「就穿穿看嘛?」
看見葉雨安幾乎只差臨門一腳的表情,朱凱迪努力忍住不要笑出來,同時低聲問道。
「真,真沒辦法啊!」
女生都如此拜託自己了,繼續推遲,似乎也有點沒風度。
葉雨安只好將頭扭到一旁,裝作一副勉強答應的樣子。
聞言,齒黑女立即高興地舉起雙手,朱凱迪也露出高興的微笑。
葉雨安看著一人一妖如此開心的模樣,不禁輕輕嘆了口氣,捲了捲臉頰旁的髮絲。
不過是讓她穿上一套衣服而已,至於這麼開心嗎?
「那我在外面等妳囉。」
葉雨安揮了揮手,示意朱凱迪趕緊出去。
然而,朱凱迪在即將關上房門前,又把腦袋探回房裏,掩著嘴角輕笑道:
「記得也換上那套內衣。」
「甚——喂!」
根本不給她絲毫回覆空間,房間便馬上關上,門外還傳來朱凱迪壓抑不住的笑聲。
「內衣根本不在剛才說好的範圍內!」
葉雨安朝門外喊道,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轉過頭,便看見齒黑女已經抱著那套黑色蕾絲內衣,滿懷期待地站在床上。
一人一妖對視片刻。
「哈……拿來吧。」
葉雨安深深嘆了口氣,脫掉身上睡衣後,伸出手來。
齒黑女見狀,興致勃勃地將手上的蕾絲內衣塞到她手裡。
既然都答應會換上朱凱迪為她挑的那套搭配了,那樣的話,即便換上蕾絲內衣,又有多大的差別?
不過都是偏女性風的布料而已!
若是要穿的衣服是裙子,她現在肯定馬上會拒絕,但只是內衣的話……反正都是本來就要穿的東西,不是嗎?
即便齒黑女不替她拿出原本封印在衣櫃深處的內衣,她也會換上運動胸圍。
別的不說,光是胸部不會晃來晃去,便已經幫助很大了。
更何況她連以這副女性身體自慰的心理關口也跨過去了,難道還會害怕穿一套蕾絲內衣?
「先轉過去。」
齒黑女歪了歪腦袋。
「沒有眼睛也要轉。這是態度問題。」
沒人會喜歡換衣服被一直盯著吧。
即便那是非人的妖怪!
木偶只好乖乖背過身,還十分自覺地用兩隻圓滾滾的木手捂住整張臉。
見狀,葉雨安這才低頭解開手中的內衣。
大概想到她之前連胸圍都不會穿,陳穎珊挑的款式雖然性感,卻只需把手臂穿過肩帶,再扣好胸前的小扣便可,不必像普通款式般反手摸索背扣。
雖然看AV時,葉雨安會覺得十分色情,但若是自己要穿的話,實在不想那麼麻煩。
輕薄蕾絲從指間滑過,觸感比想像中更加柔軟。待布料貼上肌膚,微涼與細密紋理便讓她感到,這與運動胸圍的內衣觸感截然不同。
雖然陌生,卻不難受。
全身鏡裡的少女,雪白肌膚與黑色蕾絲形成鮮明對比。細密花紋沿著身體曲線服貼收攏,多出一種連她自己也覺得陌生的成熟氣息。
「只是內衣而已,有甚麼好害羞的……」
話雖如此,鏡中少女臉孔卻早已變紅了。
接著,葉雨安又換上床上的衣服。
寬鬆的白色長袖襯衫配上黑色V領針織背心,棕色長領巾垂落胸前。高腰西裝長褲則勾勒出纖細腰線,令本就修長的雙腿顯得更加俐落。
淺棕帶金的眼眸、披散在肩後的長髮,再配上這身黑白相間的衣著,確實有種安靜而知性的文學氣質。
不過是換了一套衣服,氛圍居然能截然不同。
即便葉雨安早已知道會十分適合自己,仍不免有些驚訝。
更微妙的是,外表看來端正知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件白色襯衫底下藏著一套風格截然不同的黑色蕾絲。
那份無人知曉的反差,令她產生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羞恥與刺激。
「妳可以轉過來了。」
齒黑女立即放下雙手,轉身望向她。
木偶安靜了兩息,接著高興得在床上連續跳了幾下,兩隻木手拍得「啪啪」作響。
「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葉雨安卻微微揚起了嘴角。
齒黑女用力點頭,隨即跳下床,拉著她的褲腳往房門方向走,顯然迫不及待想向朱凱迪展示成果。
房門打開後,站在走廊等待的朱凱迪抬起頭。
她簡單掃視葉安一圈,接著輕輕一笑。
「很適合妳嘛。」
「也,也不看看是誰穿。」
葉雨安撓著臉頰旁髮絲回應道。
朱凱迪看著看著,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向她襯衫領口。
「裡面,有穿嗎?」
「有啦!滿意了吧!?」
葉雨安彷彿不想再多談般,迅速穿好波鞋後,便拿起鞋櫃上車匙,推開了玄關大門。
「都要遲到了,快點走吧!」
「嗯。」
朱凱迪輕輕一笑,也穿起了鞋子。
葉雨安瞥了一眼那副捉摸不透的笑容,又捲了捲臉頰旁的髮絲。
雖然有些後知後覺,但女生距離感都這麼近的嗎?
居然連衣服裡面穿了甚麼內衣也要問!
想到朱凱迪是同性戀,以及說過她很有魅力,實在很難不往那方面去想。
當然,葉雨安也談不上對朱凱迪有戀愛情感,這本來就是日積月累下,才會產生的情感,不是嗎?
但只是肉慾的話,葉雨安和朱凱迪似乎都明確表示過,有被彼此身體所吸引……
等等,這難道是只要詢問一下,便能立刻上本壘的狀況嗎?
過於合理卻大膽的猜測,讓葉雨安腦袋瞬間短路。
走在後面的朱凱迪險些撞上她。
「又怎麼了?」
「沒、沒甚麼。」
「妳耳朵為甚麼這麼紅?」
「都說沒甚麼了!」
葉雨安按下升降機按鈕,拚命把方才那個危險念頭趕出腦海。
即便彼此都覺得身體有魅力,朱凱迪說過不介意單純的肉體關係,也不代表一定能上本壘。
更何況,她們才剛開始同居。
從她即便經濟有困難,也想報答自己和張天朗等人,不難看出她是有恩必報的女孩。
萬一朱凱迪因為她是屋主,為了報答讓她幾乎免費住在她家裡,所以不好意思拒絕呢?
甚至一旦發生關係,讓她作為租客的性質,變成出賣肉體換來居住的性質呢?
即便她嘴上再怎麼說不用在意,朱凱迪肯定也會多少看她眼色的。
這與葉雨安意願無關,而是權力上的不平衡所導致的問題。
她並不希望朱凱迪事事看她臉色,更不願兩人的關係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而且,就算萬一,萬一朱凱迪會和她發生關係,並不是因為她是屋主,而是純粹地被她身體所吸引……與一般炮友不同,她們可是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室友關係。
每天早上會在餐桌旁碰面,晚上會共用浴室與客廳,連雪櫃裏的食物和待洗衣物也無法完全分開。
要是因為打過炮後覺得尷尬,她們甚至無處可逃!
更何況,朱凱迪即使表現得再怎樣從容,終究也只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女生。
她依然可能後悔,混亂,甚至因為程文靜而產生罪惡感。
至於葉雨安自己,更沒有資格裝作甚麼成熟老手。
前世活了二十四年,卻連女生的手也沒有牽過。
前晚才第一次探索這副身體,今天便開始幻想與室友建立肉體關係,怎麼看都像是被初嘗滋味後的情慾沖昏了頭腦。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把性與感情分開,甚至不懂如何分辨自己感受到的感情,是性還是愛!
萬一嘴上說只是身體關係,真正發生後卻開始在意朱凱迪與其他女生親近,那才是最麻煩的情況。
叮。
升降機門在兩人面前緩緩打開。
朱凱迪走進去,轉身看向仍站在外面的葉雨安。
「不進來嗎?」
「來了。」
葉雨安撓了撓頭,走進了升降機。
她早已預想過,多了一名女性室友後,自己的生活必然會產生變化。
兩個人的生活習慣不可能完全相同,日後免不了需要磨合,甚至偶爾爭吵。當初答應收留朱凱迪時,她便已經做好了面對這些改變的心理準備。
但目前的煩惱,實在遠遠超出她當初的預想。
誰能想到,同居不到兩天,她便開始認真思考自己能不能與室友建立肉體關係,以及一旦跨過那條界線,彼此還能不能維持現在的相處方式?
屌,這該死的荷爾蒙啊。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上學快要遲到時該思考的問題,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得出答案的問題。
所以現在先將這個問題放一旁,先專注在教授點名前,趕到C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