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多好辦事。原以為要處理的事情不少,結果從中午忙到晚上七點左右,大部分傢俬與紙箱便已各自歸位,只剩下一些不急著整理的雜物。
眾人忙了大半天,早已又累又餓。眼看正好到了晚飯時間,葉雨安便提議點些外賣上來,順道當作新居入夥的第一頓飯。
當然,是她出錢。
作為東道主,總得好好慰勞這群免費勞工。
「想吃甚麼便自己點吧,不用替我省錢。」
葉雨安把電話遞給周樂晴。
「葉雨氏果然豪氣,既是遷居之宴,自當備美酒佳餚,犒賞諸位今日搬運之功。」
「偷懶最多的人說甚麼呢。」
「在下運籌帷幄,所耗心力豈能以尋常苦力衡量?」
「坐在紙箱上偷懶了半小時,可不是運籌帷幄。」
林卓希淡淡揭穿了梁子軒拙劣的藉口。
眾人七嘴八舌地點了薄餅、炸雞、炒飯、咖喱與幾份小食,種類可謂十分之多。
朱凱迪看著訂單上的總額,忍不住問道:
「真的點這麼多?」
「妳吃多點吧,看看妳,住姓陳的家裡,都瘦成甚麼樣子了?」
「我,我又沒餓過肚子——」
「喂!別把我家說得像會虐待媳婦的惡毒婆家一樣!」
陳穎珊立即出聲抗議。
「我每天都有問她想吃甚麼,是她自己每次都說隨便,飯又只吃半碗!」
「我只是胃口比較小。」朱凱迪低聲辯解。
眾人不禁輕笑起來。
葉雨安正要結帳,一隻小小的木手忽然從旁伸來,按在手機屏幕上。
齒黑女不知何時爬上了梳化,正站在葉雨安身旁,另一隻手用力指向餐牌上的朱古力蛋糕。
「妳也想吃?」
齒黑女點了點頭。
「但妳不是不用吃東西嗎?」
齒黑女全身一僵,沮喪地低下了頭。
葉雨安嘴角一抽。
明明在商場時,齒黑女說她不用吃東西的啊。
「看著也不像有胃啊……」
她咧開了滿口黑牙。
「葉雨氏,怪異豈能用常理判斷?」
「……行吧。」
如梁子軒所說,怪異確實不能用常理。
現在看來,大概是不用吃,但不代表不想……
這大概便是被流浪貓強行收編成主子的人的心情吧。
在電話裡加點朱古力蛋糕,齒黑女似乎是想表達謝意,緩緩爬到了葉雨安肩上,替她整理起了因為搬家,而變得淩亂的髮絲。
「別弄了,很癢。」
葉雨安縮了縮脖子,輕輕撥開齒黑女圓滾滾的木手。
齒黑女歪了歪頭。
她大概是想將髮絲整理得更漂亮,但只憑那雙連手指都沒有的木手,要整理頭髮實在有點困難。
「怪異纏身,本應是凶兆臨門,此情此景竟如此溫馨……果然,怪異之幽玄莫測,足以令人著迷。」
梁子軒望著一人一妖,語帶感嘆。
葉雨安聳了聳肩。
確實,不存的組員也好,齒黑也罷,她沒想過怪異居然能如此無害。
大概怪異也和人類一樣,只看其性為善,或是惡吧。
四十分鐘後,外賣員便將眾人點的食物送來了。
簡單道謝後,飢腸轆轆的眾人,便迫不及待地享用起了他們的晚餐了。
「話說回來,我本來還很擔心凱迪……安妳收留她,真的太好了。」
葉雨安咬著炸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是前男友桑的擔心嗎?」
「哈哈,只是一般朋友擔心啦。」
「誰要你擔心了?」
坐在旁邊的朱凱迪嘴上如此說著,手裏的筷子卻微微停頓了一下。
「妳住在我家的時候,他幾乎每天都會問妳的情況。」
「哪有每天?我只是偶爾問一下。」
剛吞下一口炒飯,張天朗便立即反駁。
「你還是未能放下這段感情嗎?」
「都說了只是普通朋友!」
「我們根本沒有真正交往過,哪來的前男友?」
朱凱迪也紅著臉反駁。
「他家裡知道你們不是真的交往,可是相當失望。」
林卓希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汽水,淡淡說道。
本來還有點激動的朱凱迪,也一時語塞起來。
「呃……我也對伯父伯母,感到很抱歉啦……」
據說當時張天朗的父母,可是相當中意朱凱迪,常常邀請她上家裡作客。
雖然當兩人不過是假情侶一事曝光了以後,他們雖然沒有太過責怪朱凱迪,但失望之情卻溢於言表。
「我媽前幾天還問起妳。」
「問、問我甚麼?」
「問妳最近住得好不好,還說有空可以回去吃飯。」
朱凱迪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盒裏的炒飯。
「……替我向伯母道謝。」
「妳可以自己跟她說,她又沒有封鎖妳。」
「那多尷尬啊。」
張天朗微微苦笑。
他也知道比起他母親,朱凱迪肯定更加認為自己根本沒面子再去他家。
也不是一時三刻便能解決的問題,張天朗便決定不再催促朱凱迪。
「都過去了,人要往前看。」
「不,為甚麼是中二病你說啊?」
明明剛才氣氛還有點重沉的,結果吃著薄餅的梁子軒,居然一臉滿不在乎,試圖帶過這個話題。
眾人說話間,周樂晴已經拆開那盒朱古力蛋糕,切下一小塊,放到齒黑女面前。
齒黑女立刻整隻木偶撲到蛋糕旁邊。
「她真的吃得了嗎?」林卓希皺眉道。
齒黑女像是聽懂了他的懷疑,緩緩轉過頭,裂開嘴巴。
下一刻,那道嘴縫驟然向兩側延伸,幾乎把整個木頭腦袋分成上下兩半。兩排漆黑牙齒一口咬住蛋糕,連咀嚼也沒有,便將它吞進了深不見底的口腔裏。
眾人拿著筷子的手同時停在半空。
齒黑女若無其事地合上嘴巴,拍了拍自己平坦的木頭肚子,接著又指向剩下的蛋糕。
「……看來是吃得了。」
「等等!在下要記錄下這珍貴的一幕!」
梁子軒匆忙拿出電話,整個人趴到茶幾旁邊,把鏡頭對準齒黑女。
看他的架勢,齒黑女下一次吃蛋糕時,若是不拍下數十張照片,恐怕絕不會罷休。
周樂晴又切了一小塊蛋糕。
齒黑女正準備張嘴,忽然注意到對著自己的鏡頭。她的動作頓時停下,隨即挺直身體,雙手托住臉頰,先朝鏡頭擺出一個自以為漂亮的姿勢。
梁子軒立即按下快門。
「甚好,再來一張!」
齒黑女換了個方向側坐,裙襬整整齊齊鋪在腿邊,接著只把嘴巴張開一條細縫,小口咬住蛋糕。
「她剛才明明可以一口吞掉……」張天朗道。
「現在有人拍照,當然要吃得斯文一點。」
朱凱迪一眼便看穿了齒黑女的心思。
聞言,葉雨安也拿出了電話,點開了相機。
不過鏡頭前方不是齒黑女,而是朱凱迪。
「妳,妳幹嘛拍我?」
突然被鏡頭對著,朱凱迪顯得有點不自在。
「好奇女生吃東西時,有鏡頭對著,是不是會變得斯文。」
「她胃口那麼小,是能吃得多粗魯。」
聽到林卓希不以為然的吐槽,葉雨安覺得似乎有一番道理地點了點頭。
「好像也是。」
「安不也是女生嗎?為甚麼要好奇這種事情。」
看到電話不再對著自己,朱凱迪微微鬆了一口氣地問道。
「呃,因為——」
「她怎麼看都不是女生,而是披著女生皮的動物吧。」
「姓林的,你好大的膽子啊!」
未等葉雨安說出她的藉口,林卓希便已給出相當過分的評價。
「我今天非得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野生動物!」
林卓希早有預料,端著汽水繞到梳化另一邊。兩人隔著茶幾來回對峙,陳穎珊則在旁邊起哄,唯恐天下不亂。
周樂晴一邊替眾人分食物,一邊阻止葉雨安真的翻過梳化,張天朗則趁沒有人留意,默默拿走最後一隻炸雞翼。
梁子軒仍趴在茶幾前,從不同角度記錄齒黑女進食的模樣;齒黑女發現鏡頭一直跟著自己,索性連蛋糕也不吃了,接連換上不同姿勢,儼然把新居入夥宴當成了個人寫真現場。
薄餅逐塊消失,炒飯盒漸漸見底,原本塞滿茶幾的外賣盒也一個接一個空了下來。
眾人的話題從朱凱迪與張天朗那段名不副實的「戀情」,一路轉到大學裏最近的傳聞,再轉到梁子軒打算為《怪異101》增設「怪異日常」專欄的宏大計劃。
當然,這項計劃在葉雨安揚言要把他連人帶電話扔下樓後,胎死腹中了。
笑聲、爭論聲與膠杯碰撞的輕響混在一起,時間也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直至晚上十時多,眾人才終於收拾好桌上的外賣盒,陸續告辭離開。
「下星期學校見。」
「葉雨氏,喬遷之喜,改日再會。」
隨著最後一人踏出門外,大門在葉雨安眼前緩緩關上。
方才還被說話聲填滿的新居,頓時安靜下來。
葉雨安站在玄關,看著地上尚未收進鞋櫃的兩雙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除了她與齒黑女之外,這間屋裏從今天開始,還多了一名真正會長期生活在這裏的人。
她一直試圖不去細想的問題,終於在忙碌結束後,清清楚楚地擺到了面前。
她有女生室友了。
前世活了二十四年,別說與女生同居,她甚至連女生的手都沒有牽過!
如今轉生成女性,她在其他人眼裏自然也是女生。兩個女生同住,無論怎麼看都再正常不過。
不對,兩個已經公開過自己是同性戀的女生同居,算是正常嗎?
「安。」
朱凱迪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葉雨安肩膀微微一顫,若無其事地回過頭。
「幹嘛?」
「我差不多想洗澡了……以防萬一問一下,妳想先洗嗎?」
「妳,妳先去洗吧。」
大概認為好歹家裡主人是葉雨安,不先詢問便擅自跑去洗澡有點失禮吧。
可是葉雨安根本無瑕在意那種事情,只是滿腦子都是女生居然若無其事地說自己要洗澡!
那原來不只是暗示不想再跟某某男生聊天的暗號而已嗎?
「還有,想洗便去洗,這種事不,不用向我報告。」
朱凱迪雖然對葉雨安突然結巴的態度感到疑惑,但還是抱著剛才整理出來的毛巾與換洗衣物,走向浴室方向了。
葉雨安在客廳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甚麼地方可去。
看電視?但她本來就不太常看啊!
回房間打遊戲?
這樣做反而像是在刻意逃避,顯得她輸了一樣。
雖然葉雨安也不知道會輸給誰,但總感覺就是輸了。
明明剛才還對張天朗那樣大言不慚,說該享受時便該好好享受。
但一旦相似狀況落到了葉雨安頭上,她竟像青春期的處男一樣慌張失惜!
不,她確實是處男沒錯,而且似乎永遠都沒法破處了……
不對,現在這不是重點!
以葉雨安身體能力,如果真撲倒朱凱迪,她肯定毫無還手之力。
既然她會如此顧忌,不就證明她是正人君子嗎?
這麼一想,剛才的內疚與不知所措感頓時掃掉大半。
終於找回內心平靜後,葉雨安隨即若無其事地坐到梳化上,拿起電話,準備看看今晚有甚麼新消息。
然而這份平靜,不到數分鐘便宣告破碎。
門板的隔音似乎不太行,即便葉雨安在客廳,也能隱約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
同一屋簷下,只相隔一塊門板……等下,這難道是情侶打炮前等女生洗澡的感覺?
雖同為女生,但神奇的是,她和朱凱迪都喜歡女生。
今生葉雨安對外表與身材都相當有自信,如果真的撲倒朱凱迪,搞不好她會半推半就地接受……?
「不,不對!」
葉雨安連忙搖頭。
這是甚麼荒唐念頭!
朱凱迪喜歡女生,不代表便會喜歡她,甚至是與她發生關係,她剛才到底在胡思亂想甚麼!?
都說十八歲到二十多歲,正是被荷爾蒙支配大腦的時期。
而即便算上前世,葉雨安心靈年齡也只有二十四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
即便轉生成女生,也會有性慾。
前世倒還能打手槍解決,但今生轉生已快一個月,葉雨安依然不敢踏進那禁忌的領域!
轉生至今將近一個月,她始終用事情太多、沒有空閒研究作為藉口,刻意避開那片陌生領域。
然而葉雨安心知肚明,忙碌不過是藉口。
她真正不敢面對的,是據聞女性快感比男生快感強烈得多的這回事。
畢竟男生只能高潮一遍,女生卻能連續高潮好幾遍,不是嗎?
一旦開始觸碰、了解甚至享受這副身體,葉雨安覺得自己會墮入再也無法回頭的深淵。
浴室裏的水聲仍在持續。
葉雨安盯著電話屏幕,卻連上面顯示了甚麼也看不進去。腦海反而不受控制地勾勒著門後的景象:被熱水打濕的長髮、沾著水珠的肩膀,以及被蒸汽染上一層淡紅的肌膚。
愈是不想去想,畫面反而愈清晰。
「安!」
浴室裏忽然傳來朱凱迪的聲音。
葉雨安全身一僵,電話差點掉到地上。
「幹、幹嘛?」
「我忘了拿睡衣!」
「妳自己出來拿啊!」
「我已經洗完了,怎麼出來?」
「裹條毛巾不就——」
葉雨安說到一半,立即後悔了。
「也可以。」
「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
說話前要經過大腦,葉雨安今天痛切地領悟了這個道理。
門扉緩緩打開,溫熱水汽隨之湧進走廊。朱凱迪赤著腳從浴室裏走出來,身上只裹著一條天藍色浴巾。
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後,水珠沿著頸側滑過鎖骨,最後沒入浴巾緊裹的上緣。浴巾從胸前一路遮到大腿中段,該遮住的地方確實全都遮住了,卻也因此把身體的曲線勾勒得格外清楚。
剛洗完澡的肌膚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在客廳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光澤。
葉雨安在前世便是若隱若現的信徒。
比起一絲不掛的裸體,若隱若現所帶來的未知的神秘「神秘」,才是最為高尚的色情。
比起看得見的裸體,看不見的色情更讓人心癢難耐!
因為能勝過一切藝術——就潛藏於自己內心的小宇宙中!
葉雨安的目光停頓了一瞬,隨即猛然轉向牆壁。
「妳真的就這樣出來了?」
「不是妳叫我裹毛巾出來嗎?」
「那是口誤!」
「那我現在回去?」
「不用!都已經出來了,快拿衣服!」
朱凱迪看著她僵硬的背影,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妳為甚麼不看我?」
「當然因為——」
葉雨安話才說到一半,便愣住了。
對啊,她為甚麼要移開視線?
明明對方都將她視為同性了。
這可是一探藝術高深的機會!
面對這種大好機會,她居然退縮了?
葉雨安,妳對藝術的追求,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非也!
她可是藝術的求道者,區區前世的心魔,莫想阻礙她的求道之路!
「妳,妳錯覺而已!」
葉雨安猛然將視線轉回朱凱迪身上。
然而相比她的求道之心,葉雨安的臉孔倒是相當純情。
不過才盯了數秒,她整張臉便迅速漲紅,連耳根也像熟透了一般。
「妳也去洗吧。」
朱凱迪蹲下身子拿起她的睡衣後,轉向葉雨安說道。
期間毛巾似乎鬆了一點,朱凱迪便低頭檢查了一下浴巾,甚至伸手把上緣往上拉了拉。隨著她的動作,本已緊繃的布料微微收束,胸前弧度反而變得更加明顯。
「我,我去拿衣服!」
葉雨安像是終於受不了似地,猛然從梳化站了起來。
然而剛站起來,她便發現某處極度不對勁。
內,內褲……好像濕了?
不對,就算剛才搬家有出汗,應該也早就乾了才對啊!
而且屋子裡一直開著冷氣,別說熱,如果長時間坐著,應該會感到有點冷才對!
而且濕掉的位置也十分集中且明顯在下半身內褲的中央。
甚至在這一刻,她都仍能感覺到內褲變得越來越濕。
意識到身體究竟產生了甚麼反應後,她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安,怎麼了?突然僵著不動。」
「沒、沒甚麼!」
葉雨安夾緊雙腿,抓起衣服便逃進房間,關門的速度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接著拿完衣服後,她甚至都不敢多看朱凱迪那邊一眼,只能捂住下半身,便進入浴室。
「?」
欣賞葉雨安給她在電腦上打開的時裝秀的齒黑女,望向滿臉通的葉雨安,頭上彷彿出了問號一般,歪了歪頭。
「哎呀……」
朱凱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著浴室方向。
她可不是不諳世事的齒黑女。
從葉雨安一反常態的結巴,到看見她只裹浴巾時迅速變紅的臉;再從突然夾緊的雙腿、刻意拉低衣襬的動作,以及最後幾乎按著下半身逃進浴室的模樣——以及她曾公開說過自己喜歡女生。
所有反應串連起來,答案其實再明顯不過。
朱凱迪既是女生,也喜歡女生,自然知道那種慌亂意味著甚麼。
「原來是這樣……」
她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微妙笑意。
一般來說,室友對自己懷有情慾,本應是十分令人頭痛的事情。
更何況朱凱迪心裏依然放不下已經死去的程文靜。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失去程文靜的那一天,也明白終有一日,自己會重新走向另一段人生。
但那肯定需要時間。
至少現在,她還未準備好迎接任何新戀情。
但朱凱迪有感到困擾嗎?
非也。
雖然平時看上去頗為保守與扲持,但朱凱迪可是在極為保守的家庭裡,不惜冒著被父母掃地出門風險,也敢坦然出櫃面對自己性取向的人。
至少在性方面,她是十分開放的人。
而在情慾方面,她從來不覺得身體的反應是甚麼可恥之事,也不認為性慾必然等同愛情。
若只談及身體的話,朱凱迪很清楚葉雨安方才的反應有是無可奈何。
愛一個人,與被另一個人的身體吸引,本來就是兩回事。
因為她也一樣會被葉雨安吸引。
無論是那張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的臉,還是纖細之餘又帶著恰到好處曲線的身體,都完全符合她對女性外貌的審美。
只是平日的葉雨安言行太過隨便,嘴巴又欠,性格更是與那副清麗外表相去甚遠,才將她那份魅力削減了大半。
若不說話,葉雨安是光是坐著,便足以迷倒一眾男生的美人。
偏偏她一張嘴,那份美感往往撐不過三句。
可當葉雨安因為她只裹著浴巾便滿臉通紅,甚至狼狽地逃進浴室後,本來還對葉雨安有些顧忌的朱凱迪,不禁因為那份反差想到——
這個平日肆無忌憚,總顯得吊兒郎當,卻又願意幾乎不追求任何回報地收留她,善良得過分的傢夥,原來也不過是會普通地產生情慾的普通人罷了。
而且純情得出乎意料。
朱凱迪低頭看了看自己仍裹著浴巾的身體,腦海裏短暫掠過葉雨安方才幾乎不敢直視她的模樣,嘴角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她雖然不抗拒單純的身體關係,但按照葉雨安那副純情得近乎可笑的反應,若兩人今晚真的跨過了那條界線,恐怕從明天開始,即使仍住在同一屋簷下,她也會因為尷尬而處處避著自己。
朱凱迪可不想讓才剛開始的同居生活變成那副模樣。
「算了,暫時放過妳吧。」
朱凱迪低聲自語,抱著睡衣走回房間。
經過行李箱時,她稍微停下腳步,最終還是從裏面拿出了風筒,然後望向了明明進去一段時間,卻依然沒有傳來水聲的浴室。
只要不跨過最後那一條線,稍微捉弄一下那個平日總愛找機會捉弄自己的臭傢夥——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一點插圖:
这小玩意还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