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無門19

影片的觀看次數仍在緩慢攀升。

六十三。

六十七。

七十四。

數字每隔一會兒便向上跳動一次,卻遠未到足以改變局勢的程度。再盯下去,也不會憑空多出幾萬個觀眾。

眾人索性暫時放下網上的爭論,重新把心思放回女孩留下的訊息上。

梁子軒把幾張椅子拉到客廳中央,又將林卓希畫下的舊村草圖攤在桌面。圖上除了昨夜所見的祠堂,村路與無名坪,如今又多了七個以鉛筆圈出的記號。

每一處,都是女孩曾經停步尋門的地方。

梁子軒清了清喉嚨,雙手按在桌沿,神情鄭重得像準備主持一場決定陰陽兩界命運的軍議。

「經過多方考究,目前已可確認無名坪的屠殺事件,發生於一九四三年,正值香港淪陷之時。」

「我問過村民,新村的建立時間也是一九四六年的事。」

一九四六年,正是美國投下原子彈,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後,英國重拾香港統治權的第二年。

梁子軒向Leo的補充點了點頭,指尖落在草圖一端。

「當夜,日軍搜捕逃亡者與村民,並將大批死者投入無名坪。受害者確實超過百人,但具體數目,身分與姓名,至今尚且無從查明。」

除了Leo父母,桌旁眾人都曾親眼看見那座屍坑。

泥土一鏟鏟覆下,一具又一具屍體落進泥中,將哭聲、槍聲與最後一點掙扎,盡數埋進黃土深處。

八十餘年,無碑,無墳,也無人喚過他們的名字。

「無名女孩是唯一仍能表現出清晰意志的亡者。她懂得辨認我等,亦曾在舊村裡替我們引路。」

頓了頓,梁子軒又繼續說道。

「也是告訴我等,無名坪的亡靈所求為何的亡者。」

「回家……」

周樂晴低聲說道,表情顯得悲傷。

「正是,他們被埋在土下長達八十三年,想必十分想家。」

「那些房門前的腳步聲……也是因為想回家嗎?」

Leo遲疑地問道。

「又或是……在求裡面的人開門。」

周樂晴道。

五人再次想起昨夜所見。

逃亡者拍響一扇又一扇門。

屋裡的人屏住呼吸,吹熄燈火,沒有人敢回應,也沒有人願意冒險把門打開

片刻之後,軍靴便會沿着村路追來。

有些人甚至沒有等到第二扇門。

「所以才想回家啊。」

「但村裡已經沒有能讓他們能回的家了。」

葉雨安話音才剛落,林卓希便馬上補充道。

確實,當年舊村早已被清拆,就算說讓他們回家,也不可能再建當年的舊村出來,那樣太不現實了。

但這樣的話,該怎樣才能讓他們回家……

「那……我們可不可以請牧師替他們禱告?」

眾人循聲望去。

Leo父親把手放在頸前的十字架上。

「把他們交託給主,求主接納這些受苦的靈魂。若他們能夠得到安息,也許便不用再留在人間找門。」

葉雨安想了想。

「要上天堂早上了吧,上帝有啥理由讓他們在人間受苦?」

她語帶譏刺,聽起來不甚友善。

Leo父母瞬間臉有難色,作為基督徒的他們自然無法接受有人這樣說上帝。

葉雨安看到眾人的視線,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說法似乎會引來誤會,連忙揮了揮手。

「我不是想說上帝有問題,但聖經裡也沒提過迷途的羔羊要晚八十年才能上天堂啊。」

「葉雨氏意思是上天堂並不是亡靈所追求的?」

「對!」

聽到梁子軒試探性的詢問,葉雨安指向了他,一臉認同。

「那女人也說了村裡代代都是土葬,沒道理八十年前無名坪的人都信基督教吧?」

「信主才能上天堂……照這麼一說,那些亡靈確實上不了天堂。」

林卓希也點了點頭,顯得一臉讚同。

聽到三人像是在貶低基督教,Leo父母額頭不禁一跳。

「那他們會下地獄嗎?」

「才不會!主不會將無罪的人打進地獄!」

聽到周樂晴的疑問,Leo父親終於無法忍受,大聲喊道,試圖糾正眾人對基督教的偏見。

「我相信救恩來自主,也相信人應該回應祂!」

「一個從未有機會認識信仰的人,死後會受到怎樣的判決……我不知道,但主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迷途的羔羊。」

Leo父親表情十分堅定,能看出他虔誠。

林卓希嘆了口氣,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上不上天堂也好,重點是怎麼送走他們吧。」

「他們要找家,但舊村早就不在了啊!」

周樂晴疑惑道。

眾人又為此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好一會都無法得出結論。

就在討論陷入僵局時,Leo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抬起頭。

「村裡辦白事時,不是會燒紙紮屋給先人嗎?」

「紙紥屋?」梁子軒疑惑道。

眾人視線一同落到他身上。

Leo被看得有些緊張,卻沒有把話收回去。

「辦白事時不是會燒紙紮屋嗎?給先人住的那種。」

「既然原來的家已經不在了,我們至少可以給它們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以假亂真,以紙成形……」

梁子軒揚起了嘴角。

「未嘗不可。」

「感覺可行。」

葉雨安也不禁點了點頭。

聽著雖然有點異想天開,卻有一定道理。

既然家沒了,乾脆燒一個新的給無名坪的亡者們。

如果一個不夠,便燒十個。

「村裡有紙紥屋嗎?」周樂晴疑惑問道。

「趙老頭那裡……大概有吧?」Leo回答道。

「如果沒有,大不了出市區一趟買回來的事罷了。」

葉雨安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雖然天色已經有點晚了,但找一找,總能找到還開著的店吧。

「那麼先去趙老頭那裡,問問有沒有紙紥屋?」

Leo母親把剛買回來的食材放進廚房。

「你們去吧。」

她望了一眼漸漸西斜的日頭。

「我們先準備晚餐。無論事情辦不辦得成,天黑以前記得回來。」

「知道了。」Leo應道。

五人簡短收拾一番,拿了一些應該用得上的供品後,便帶着舊村草圖離開祖屋,朝義莊方向走去。

電腦仍留在客廳裡。

畫面上的觀看次數每隔一會兒便向上跳動一次。

有人質疑,有人轉發,也有人從頭到尾看完了那條八分四十七秒的影片,沒有留下任何留言。


◼️

來到義莊,大門已被鐵鏈牢牢鎖上,裡面的義莊也不見燈光。

四具遺體顯然已經被送走了。

梁子軒取出手機,正準備聯絡趙老頭,動作卻忽然停下。

「諸位……」

「怎麼了?」周樂晴問。

「我等似乎從未取得趙老丈的電話號碼。」

昨夜至今接連發生太多事情,他們只顧着避鬼,救人,搬屍與追查無名坪,竟沒有任何人想起要向趙老頭索取聯絡方法。

葉雨安盯着緊閉木門片刻。

「去找士多老闆吧。」

「他應該知道趙伯去了哪裡。」Leo點頭。

幸好,士多照常營業。

老舊雪櫃在角落低聲嗡鳴,吊扇不疾不徐地轉着,把貨架間混雜的豉油,香煙與紙皮氣味攪在一起。士多老闆如往常般坐在櫃檯後,手裡捧着一份摺了幾摺的報紙。

看見五人匆匆進門,他才把報紙稍稍放低。

「閣下可知趙老丈身在何處?」

「趙老頭?警察說要帶回去協助調查,便把他帶走了。」

「有說甚麼時候回來嗎?」周樂晴上前問道。

「大概……一兩個小時後吧?」

士多老闆撓了撓頭,語氣十分不肯定。

「你們有事找他嗎?」

「我們在找紙紥屋,想著趙老頭也許會有……」

「紙紮屋?要那種東西幹嘛?」

看到士多老闆一臉疑惑,梁子軒與周樂晴將剛才女孩帶著他們走回不存在的舊村,還留下無名坪的亡靈不過是想回家的訊息,告訴了士多老闆。

聽完後,士多老闆一臉沉思。

「唔……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

語畢,他便往士多深處走去。

片刻後,他拿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紥屋回來了。

紙屋顯然放了好一段日子。紅紙屋瓦已經褪色,金色窗框亦失去原本光澤,角落沾着一層薄塵,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門楣上留着一塊空白名牌,尚未寫上任何姓氏。

「老闆,這是……?」

「正好店里有之前用剩的。」

他在櫃檯上放下這個略顯老舊的紙紮屋,又從櫃檯下方拿出了一些符紙,紅繩以及香灰。

「還有這些,都是趙老頭以前寄放在我這裡的。」

葉雨安看看紙屋,又看看四周放滿零食,罐頭與日用品的貨架。

「你怎麼連紙紮屋也有?」

士多老闆咧嘴一笑。

「貨多旁身嘛。」

又是這句。

若有一天他從士多後方拖出一副棺材,她大概也不應該感到意外。

「我不懂甚麼法事……但如果能幫上你們一點忙,便拿去吧。」

說罷,他才走出店外,低頭點燃香煙。

煙霧升起,很快便散進暮色將臨的風裡。

眾人簡短向士多老闆道謝後,便迅速前往了工地旁。

雖然天氣漸暗,但工地依然響起地中海工頭響亮的獅吼功,工人十分忙碌地四處走動,想要偷偷進去顯然不太現實。

「無名坪乃群魂埋骨之所。若能在原地焚化,效果自然最好……」

梁子軒站在遠處,望着工地沉吟。

「可惜今夜鐵騎未歇,守衛森嚴,難以強闖。」

葉雨安靠在一旁抽煙。

「不就是人多,混不進去嗎?」

「葉雨氏此言,未免有損意境。」

周樂晴沒有加入兩人的爭辯。

她低頭望向梁子軒手裡的平板,神色逐漸變得有些微妙。

螢幕上正顯示着一篇圖文並茂的網絡文章。

頁面背景是極其鮮艷的明黃色,左右各有一條紅龍,不管是誰設計的背景,品味顯然爛透了。

《百分百讓先人滿意的紙紮屋儀式!照着做,祖先一定收得到!》

甚至標題也散發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可疑氣息。

「子軒。」

周樂晴抬起頭。

「這個儀式真的可信嗎?」

梁子軒鏡片後方的目光微微一凝。

「文章題名雖俗不可耐,內容卻並非全無可取。」

周樂晴把頁面往下滑。

文章作者自稱「玄天五雷茅山第五十八代網絡傳人」,個人簡介裡既沒有師承資料,也沒有任何可以核實的宗教背景。

頁面最下方還有一行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灰字:

【本文僅供民俗文化參考。】

周樂晴沉默片刻,把平板轉向眾人。

「這根本只是吸睛用的而已吧?」

「名字比中二病還要中二。」

林卓希與葉雨安一人一句吐槽道,引得梁子軒嘴角一抽。

「葉雨氏,卓希氏,此等江湖騙術,豈可與在下相提並論?」

「至少人家自稱第五十八代,你有幾代?」

梁子軒張口欲言,竟一時答不上來,眼鏡也歪到了一側。

「心,心意最重要嘛!不是嗎?」

Leo苦笑著試圖打圓場,但顯然沒有人被說服。

林卓希從周樂晴手裡接過平板,迅速瀏覽文章內容。

「你真打算照做?」

「自然不是。」

梁子軒連忙托起歪掉一邊的眼鏡,打開旁邊數個分頁。

其中有舊報紙數碼檔案,殯葬從業者訪談,也有數篇來源不明的民俗討論。內容彼此矛盾,稱呼與步驟亦不盡相同。

有的說紙宅應在亡者舊居門前焚化。

有的主張在墳前設供,以紅線連接香案與紙屋。

「在下已經查過數份資料。文章的共通點都是以燈火,香煙或道路相引,令亡者尋得紙宅所在。」

「但儀式好像都會寫上名字,好讓東西能給到對的人……」

Leo在一旁補充道。

梁子軒一愣,然後立刻拿出一支麥克筆,在紙屋上寫下「無名坪亡靈收」這六隻大字。

「寫好了。」

Leo看了看,這才點了點頭。

「總感覺行不通啊……」

林卓希盯著平板上的資料,表情越發不安。

「行不通,也不過燒掉一間紙屋。」

葉雨安吐出一口煙。

「除了火災,能出多大的事。」

「好像也是……」

林卓希點了點頭,竟被這番說辭說服了幾分。

若是燒掉紙紮屋能讓無名坪亡靈回家,自然最好不過。

就算真的行不通,只要撲滅火勢就行了。

怎麼想都不虧。

「那只剩要在哪燒的問題了。」

林卓希攤開舊村草圖。

「工地進不去,無名坪不能選……」

Leo的手指沿着女孩下午走過的路線移動,最後停在舊村那截殘存門檻上。

「這裡呢?」

眾人望向他。

「既然女孩認得這條路,應該也能找到紙屋。」

周樂晴點頭。

梁子軒望着地圖沉吟片刻,隨即收起平板。

「既不能於埋骨之地送行,便在舊路盡頭為開一條路。」

「那就決定了。」

葉雨安把煙頭按熄,丟進隨身攜帶的小煙灰盒。

五人抬起紙屋,沿着女孩走過的舊路,往那截埋在荒草裡的門檻走去。

來到那條舊路裡的門檻前,眾人迅速著手準備燒掉紙屋的儀式。

因為他們有的符紙,紅繩,香灰與供品本就不多,五人合力之下,便已準備好儀式。

四道黃符分別壓在四角。

紅繩一端繫在舊門檻上,另一端則穿過荒草,一直延伸至紙宅洞開的門前,彷彿在早已斷絕的舊路與新造的紙屋之間,重新牽起一條細小歸途。

門前擺着白飯,清水,茶與幾碟簡單食物。

兩盞紙燈則一左一右立在入口兩旁,只待點火。

整個儀式十分簡單,反而是架設攝影機花了更多時間。

天色漸暗,舊路附近又沒多少燈亮,不知是入夜的涼意,還是陰森的寒意,漸漸爬上了眾人身體。

「哈嚏!」

「Leo,你沒事吧?」

周樂晴拿出紙巾,一臉擔憂上前問道。

「我,我沒事……只是剛才好像有人往我後頸吹氣。」

葉雨安眼神微凝,立即開啟〔觀濡〕。

暮色中的世界驟然變得潮濕。

紙屋仍是紙屋,香灰仍是香灰。唯獨那條原本平平無奇的紅繩,此刻正滲出一道暗紅微光,從麻石門檻一直延伸至紙宅門前。

舊路盡頭,一枚小小赤足印正從泥地上緩緩浮現。

接着是穿着布鞋的右腳。

一赤足,一布鞋。

女孩回來了。

「她在那裡。」

葉雨安低聲道。

眾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他們看不見白霧,只能看見一雙細小腳印沿着舊路前行。女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紅繩旁邊,像是在確認這條忽然出現的道路究竟通往何處。

走到麻石門檻前,她停了數息。

然後跨了過去。

「成功了?」

Leo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

女孩繼續向前。

紅線引着她穿過香灰外圍,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門戶洞開的紙宅。

然而葉雨安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

在女孩身後,赤腳,草鞋與礦靴便一層接一層地從黑暗裡浮現,再往後,已經無法計數。

而留下那些腳印的……

「其他亡靈也出現了。」

葉雨安右手變出數十個金色蝴蝶,然後往女孩身後的亡靈頭上一揮。

蝴蝶飛往亡靈頭上,抖動翅膀散落溫暖的火星。

〔狐火:照幽〕

火光之下,一名衣衫破爛的男人緩緩現出輪廓。他胸前留着數個發黑孔洞,皮膚與衣物皆沾滿無名坪的濕泥,雙眼卻只剩兩片空洞陰影。

一名礦工拖着折斷的腿,頸上仍掛着鏽蝕號牌。每走一步,身體便不自然地向旁傾斜,卻始終沒有停下。

再往後,是一名抱着孩子的老婦。

孩子把臉埋在她肩頭,一動不動。老婦後腦凹陷,半邊頭髮凝着暗黑血塊,雙臂卻依然維持着保護孩子的姿勢。

金色蝴蝶沿着舊路飛去。

火光一盞接一盞亮起,照出了更多亡者。

有人胸腹留着槍傷,有人身上帶着刀口,有人十指磨爛,指甲縫裡塞滿濕泥。亦有人看不出致命傷,只穿着八十多年前的破舊衣物,低垂着頭,隨着前方隊伍緩慢行走。

數十人,上百人。

舊路容不下如此多亡者,有些身影甚至彼此穿過,重疊成一片濕冷霧潮。

Leo臉色霎時褪得蒼白。

「這些……全都是無名坪下面的人?」

「應該是。」

葉雨安盯着亡者空洞的臉。

「但它們沒有看我們。」

那些亡魂確實沒有表現出絲毫敵意,甚至都不曾望向他們一眼。

只跟在女孩身後。

女孩停在紙宅門外,它們亦沿着那根暗紅細線,沉默地聚攏過來。

周樂晴望着眼前擠滿舊路的亡者,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

「它們真的只是想回家。」

半人高的紙宅立在上百名亡靈面前,忽然顯得小得可憐。

亡靈向前伸著手,試圖抓著紅繩盡頭的紙屋。

伸出的手越來越多,漸漸地,風裡多出了一層極低的呢喃,聲音太多,也太零碎。

傳進眾人耳裡的,只有幾句話。

『開門……』

『讓我進去……』

『開門……』

女孩站在最前方。

她沒有嘴,也沒有聲音。

只有那雙一赤一履的腳印,安靜停在紙宅洞開的門前。

而她身後百餘亡者,仍在一聲又一聲地低喚。

葉雨安連忙望向梁子軒。

「喂!這真的行通嗎?」

「也,也許是尚未燒屋的緣故。」

梁子軒托了托眼鏡,連忙蹲下身,拿出打火機。

火苗尚未亮起——

一道寒光忽然從夜色中掠過。

啪!

連接門檻與紙宅的紅繩應聲而斷,斷口彈向兩旁,紙宅亦被帶得微微一晃。

眾人愕然回頭。

荒草外,不知何時站着一道修長人影。

女子手持長刀,刀尖斜指地面。夜風掠過她的衣角,帶着一股與舊村陰寒截然不同的冷冽氣息。

「連名字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灰,符紙與紙宅,臉色陰沉得近乎可怕。

「誰教你們這樣送魂的?」

梁子軒仍保持着彎腰點火的姿勢。

他抬頭望向女子,接著又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玄天五雷茅山第十八代傳人。」

女子沉默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比看見百鬼夜行還要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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