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觀看次數仍在緩慢攀升。
六十三。
六十七。
七十四。
數字每隔一會兒便向上跳動一次,卻遠未到足以改變局勢的程度。再盯下去,也不會憑空多出幾萬個觀眾。
眾人索性暫時放下網上的爭論,重新把心思放回女孩留下的訊息上。
梁子軒把幾張椅子拉到客廳中央,又將林卓希畫下的舊村草圖攤在桌面。圖上除了昨夜所見的祠堂,村路與無名坪,如今又多了七個以鉛筆圈出的記號。
每一處,都是女孩曾經停步尋門的地方。
梁子軒清了清喉嚨,雙手按在桌沿,神情鄭重得像準備主持一場決定陰陽兩界命運的軍議。
「經過多方考究,目前已可確認無名坪的屠殺事件,發生於一九四三年,正值香港淪陷之時。」
「我問過村民,新村的建立時間也是一九四六年的事。」
一九四六年,正是美國投下原子彈,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後,英國重拾香港統治權的第二年。
梁子軒向Leo的補充點了點頭,指尖落在草圖一端。
「當夜,日軍搜捕逃亡者與村民,並將大批死者投入無名坪。受害者確實超過百人,但具體數目,身分與姓名,至今尚且無從查明。」
除了Leo父母,桌旁眾人都曾親眼看見那座屍坑。
泥土一鏟鏟覆下,一具又一具屍體落進泥中,將哭聲、槍聲與最後一點掙扎,盡數埋進黃土深處。
八十餘年,無碑,無墳,也無人喚過他們的名字。
「無名女孩是唯一仍能表現出清晰意志的亡者。她懂得辨認我等,亦曾在舊村裡替我們引路。」
頓了頓,梁子軒又繼續說道。
「也是告訴我等,無名坪的亡靈所求為何的亡者。」
「回家……」
周樂晴低聲說道,表情顯得悲傷。
「正是,他們被埋在土下長達八十三年,想必十分想家。」
「那些房門前的腳步聲……也是因為想回家嗎?」
Leo遲疑地問道。
「又或是……在求裡面的人開門。」
周樂晴道。
五人再次想起昨夜所見。
逃亡者拍響一扇又一扇門。
屋裡的人屏住呼吸,吹熄燈火,沒有人敢回應,也沒有人願意冒險把門打開
片刻之後,軍靴便會沿着村路追來。
有些人甚至沒有等到第二扇門。
「所以才想回家啊。」
「但村裡已經沒有能讓他們能回的家了。」
葉雨安話音才剛落,林卓希便馬上補充道。
確實,當年舊村早已被清拆,就算說讓他們回家,也不可能再建當年的舊村出來,那樣太不現實了。
但這樣的話,該怎樣才能讓他們回家……
「那……我們可不可以請牧師替他們禱告?」
眾人循聲望去。
Leo父親把手放在頸前的十字架上。
「把他們交託給主,求主接納這些受苦的靈魂。若他們能夠得到安息,也許便不用再留在人間找門。」
葉雨安想了想。
「要上天堂早上了吧,上帝有啥理由讓他們在人間受苦?」
她語帶譏刺,聽起來不甚友善。
Leo父母瞬間臉有難色,作為基督徒的他們自然無法接受有人這樣說上帝。
葉雨安看到眾人的視線,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說法似乎會引來誤會,連忙揮了揮手。
「我不是想說上帝有問題,但聖經裡也沒提過迷途的羔羊要晚八十年才能上天堂啊。」
「葉雨氏意思是上天堂並不是亡靈所追求的?」
「對!」
聽到梁子軒試探性的詢問,葉雨安指向了他,一臉認同。
「那女人也說了村裡代代都是土葬,沒道理八十年前無名坪的人都信基督教吧?」
「信主才能上天堂……照這麼一說,那些亡靈確實上不了天堂。」
林卓希也點了點頭,顯得一臉讚同。
聽到三人像是在貶低基督教,Leo父母額頭不禁一跳。
「那他們會下地獄嗎?」
「才不會!主不會將無罪的人打進地獄!」
聽到周樂晴的疑問,Leo父親終於無法忍受,大聲喊道,試圖糾正眾人對基督教的偏見。
「我相信救恩來自主,也相信人應該回應祂!」
「一個從未有機會認識信仰的人,死後會受到怎樣的判決……我不知道,但主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迷途的羔羊。」
Leo父親表情十分堅定,能看出他虔誠。
林卓希嘆了口氣,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上不上天堂也好,重點是怎麼送走他們吧。」
「他們要找家,但舊村早就不在了啊!」
周樂晴疑惑道。
眾人又為此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好一會都無法得出結論。
就在討論陷入僵局時,Leo像是忽然想起甚麼,抬起頭。
「村裡辦白事時,不是會燒紙紮屋給先人嗎?」
「紙紥屋?」梁子軒疑惑道。
眾人視線一同落到他身上。
Leo被看得有些緊張,卻沒有把話收回去。
「辦白事時不是會燒紙紮屋嗎?給先人住的那種。」
「既然原來的家已經不在了,我們至少可以給它們一個能回去的地方。」
「以假亂真,以紙成形……」
梁子軒揚起了嘴角。
「未嘗不可。」
「感覺可行。」
葉雨安也不禁點了點頭。
聽著雖然有點異想天開,卻有一定道理。
既然家沒了,乾脆燒一個新的給無名坪的亡者們。
如果一個不夠,便燒十個。
「村裡有紙紥屋嗎?」周樂晴疑惑問道。
「趙老頭那裡……大概有吧?」Leo回答道。
「如果沒有,大不了出市區一趟買回來的事罷了。」
葉雨安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雖然天色已經有點晚了,但找一找,總能找到還開著的店吧。
「那麼先去趙老頭那裡,問問有沒有紙紥屋?」
Leo母親把剛買回來的食材放進廚房。
「你們去吧。」
她望了一眼漸漸西斜的日頭。
「我們先準備晚餐。無論事情辦不辦得成,天黑以前記得回來。」
「知道了。」Leo應道。
五人簡短收拾一番,拿了一些應該用得上的供品後,便帶着舊村草圖離開祖屋,朝義莊方向走去。
電腦仍留在客廳裡。
畫面上的觀看次數每隔一會兒便向上跳動一次。
有人質疑,有人轉發,也有人從頭到尾看完了那條八分四十七秒的影片,沒有留下任何留言。
◼️
來到義莊,大門已被鐵鏈牢牢鎖上,裡面的義莊也不見燈光。
四具遺體顯然已經被送走了。
梁子軒取出手機,正準備聯絡趙老頭,動作卻忽然停下。
「諸位……」
「怎麼了?」周樂晴問。
「我等似乎從未取得趙老丈的電話號碼。」
昨夜至今接連發生太多事情,他們只顧着避鬼,救人,搬屍與追查無名坪,竟沒有任何人想起要向趙老頭索取聯絡方法。
葉雨安盯着緊閉木門片刻。
「去找士多老闆吧。」
「他應該知道趙伯去了哪裡。」Leo點頭。
幸好,士多照常營業。
老舊雪櫃在角落低聲嗡鳴,吊扇不疾不徐地轉着,把貨架間混雜的豉油,香煙與紙皮氣味攪在一起。士多老闆如往常般坐在櫃檯後,手裡捧着一份摺了幾摺的報紙。
看見五人匆匆進門,他才把報紙稍稍放低。
「閣下可知趙老丈身在何處?」
「趙老頭?警察說要帶回去協助調查,便把他帶走了。」
「有說甚麼時候回來嗎?」周樂晴上前問道。
「大概……一兩個小時後吧?」
士多老闆撓了撓頭,語氣十分不肯定。
「你們有事找他嗎?」
「我們在找紙紥屋,想著趙老頭也許會有……」
「紙紮屋?要那種東西幹嘛?」
看到士多老闆一臉疑惑,梁子軒與周樂晴將剛才女孩帶著他們走回不存在的舊村,還留下無名坪的亡靈不過是想回家的訊息,告訴了士多老闆。
聽完後,士多老闆一臉沉思。
「唔……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
語畢,他便往士多深處走去。
片刻後,他拿著一個半人高的紙紥屋回來了。
紙屋顯然放了好一段日子。紅紙屋瓦已經褪色,金色窗框亦失去原本光澤,角落沾着一層薄塵,但整體結構依然完整。門楣上留着一塊空白名牌,尚未寫上任何姓氏。
「老闆,這是……?」
「正好店里有之前用剩的。」
他在櫃檯上放下這個略顯老舊的紙紮屋,又從櫃檯下方拿出了一些符紙,紅繩以及香灰。
「還有這些,都是趙老頭以前寄放在我這裡的。」
葉雨安看看紙屋,又看看四周放滿零食,罐頭與日用品的貨架。
「你怎麼連紙紮屋也有?」
士多老闆咧嘴一笑。
「貨多旁身嘛。」
又是這句。
若有一天他從士多後方拖出一副棺材,她大概也不應該感到意外。
「我不懂甚麼法事……但如果能幫上你們一點忙,便拿去吧。」
說罷,他才走出店外,低頭點燃香煙。
煙霧升起,很快便散進暮色將臨的風裡。
眾人簡短向士多老闆道謝後,便迅速前往了工地旁。
雖然天氣漸暗,但工地依然響起地中海工頭響亮的獅吼功,工人十分忙碌地四處走動,想要偷偷進去顯然不太現實。
「無名坪乃群魂埋骨之所。若能在原地焚化,效果自然最好……」
梁子軒站在遠處,望着工地沉吟。
「可惜今夜鐵騎未歇,守衛森嚴,難以強闖。」
葉雨安靠在一旁抽煙。
「不就是人多,混不進去嗎?」
「葉雨氏此言,未免有損意境。」
周樂晴沒有加入兩人的爭辯。
她低頭望向梁子軒手裡的平板,神色逐漸變得有些微妙。
螢幕上正顯示着一篇圖文並茂的網絡文章。
頁面背景是極其鮮艷的明黃色,左右各有一條紅龍,不管是誰設計的背景,品味顯然爛透了。
《百分百讓先人滿意的紙紮屋儀式!照着做,祖先一定收得到!》
甚至標題也散發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可疑氣息。
「子軒。」
周樂晴抬起頭。
「這個儀式真的可信嗎?」
梁子軒鏡片後方的目光微微一凝。
「文章題名雖俗不可耐,內容卻並非全無可取。」
周樂晴把頁面往下滑。
文章作者自稱「玄天五雷茅山第五十八代網絡傳人」,個人簡介裡既沒有師承資料,也沒有任何可以核實的宗教背景。
頁面最下方還有一行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灰字:
【本文僅供民俗文化參考。】
周樂晴沉默片刻,把平板轉向眾人。
「這根本只是吸睛用的而已吧?」
「名字比中二病還要中二。」
林卓希與葉雨安一人一句吐槽道,引得梁子軒嘴角一抽。
「葉雨氏,卓希氏,此等江湖騙術,豈可與在下相提並論?」
「至少人家自稱第五十八代,你有幾代?」
梁子軒張口欲言,竟一時答不上來,眼鏡也歪到了一側。
「心,心意最重要嘛!不是嗎?」
Leo苦笑著試圖打圓場,但顯然沒有人被說服。
林卓希從周樂晴手裡接過平板,迅速瀏覽文章內容。
「你真打算照做?」
「自然不是。」
梁子軒連忙托起歪掉一邊的眼鏡,打開旁邊數個分頁。
其中有舊報紙數碼檔案,殯葬從業者訪談,也有數篇來源不明的民俗討論。內容彼此矛盾,稱呼與步驟亦不盡相同。
有的說紙宅應在亡者舊居門前焚化。
有的主張在墳前設供,以紅線連接香案與紙屋。
「在下已經查過數份資料。文章的共通點都是以燈火,香煙或道路相引,令亡者尋得紙宅所在。」
「但儀式好像都會寫上名字,好讓東西能給到對的人……」
Leo在一旁補充道。
梁子軒一愣,然後立刻拿出一支麥克筆,在紙屋上寫下「無名坪亡靈收」這六隻大字。
「寫好了。」
Leo看了看,這才點了點頭。
「總感覺行不通啊……」
林卓希盯著平板上的資料,表情越發不安。
「行不通,也不過燒掉一間紙屋。」
葉雨安吐出一口煙。
「除了火災,能出多大的事。」
「好像也是……」
林卓希點了點頭,竟被這番說辭說服了幾分。
若是燒掉紙紮屋能讓無名坪亡靈回家,自然最好不過。
就算真的行不通,只要撲滅火勢就行了。
怎麼想都不虧。
「那只剩要在哪燒的問題了。」
林卓希攤開舊村草圖。
「工地進不去,無名坪不能選……」
Leo的手指沿着女孩下午走過的路線移動,最後停在舊村那截殘存門檻上。
「這裡呢?」
眾人望向他。
「既然女孩認得這條路,應該也能找到紙屋。」
周樂晴點頭。
梁子軒望着地圖沉吟片刻,隨即收起平板。
「既不能於埋骨之地送行,便在舊路盡頭為開一條路。」
「那就決定了。」
葉雨安把煙頭按熄,丟進隨身攜帶的小煙灰盒。
五人抬起紙屋,沿着女孩走過的舊路,往那截埋在荒草裡的門檻走去。
來到那條舊路裡的門檻前,眾人迅速著手準備燒掉紙屋的儀式。
因為他們有的符紙,紅繩,香灰與供品本就不多,五人合力之下,便已準備好儀式。
四道黃符分別壓在四角。
紅繩一端繫在舊門檻上,另一端則穿過荒草,一直延伸至紙宅洞開的門前,彷彿在早已斷絕的舊路與新造的紙屋之間,重新牽起一條細小歸途。
門前擺着白飯,清水,茶與幾碟簡單食物。
兩盞紙燈則一左一右立在入口兩旁,只待點火。
整個儀式十分簡單,反而是架設攝影機花了更多時間。
天色漸暗,舊路附近又沒多少燈亮,不知是入夜的涼意,還是陰森的寒意,漸漸爬上了眾人身體。
「哈嚏!」
「Leo,你沒事吧?」
周樂晴拿出紙巾,一臉擔憂上前問道。
「我,我沒事……只是剛才好像有人往我後頸吹氣。」
葉雨安眼神微凝,立即開啟〔觀濡〕。
暮色中的世界驟然變得潮濕。
紙屋仍是紙屋,香灰仍是香灰。唯獨那條原本平平無奇的紅繩,此刻正滲出一道暗紅微光,從麻石門檻一直延伸至紙宅門前。
舊路盡頭,一枚小小赤足印正從泥地上緩緩浮現。
接着是穿着布鞋的右腳。
一赤足,一布鞋。
女孩回來了。
「她在那裡。」
葉雨安低聲道。
眾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他們看不見白霧,只能看見一雙細小腳印沿着舊路前行。女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紅繩旁邊,像是在確認這條忽然出現的道路究竟通往何處。
走到麻石門檻前,她停了數息。
然後跨了過去。
「成功了?」
Leo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
女孩繼續向前。
紅線引着她穿過香灰外圍,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門戶洞開的紙宅。
然而葉雨安臉色卻變得難看起來。
在女孩身後,赤腳,草鞋與礦靴便一層接一層地從黑暗裡浮現,再往後,已經無法計數。
而留下那些腳印的……
「其他亡靈也出現了。」
葉雨安右手變出數十個金色蝴蝶,然後往女孩身後的亡靈頭上一揮。
蝴蝶飛往亡靈頭上,抖動翅膀散落溫暖的火星。
〔狐火:照幽〕
火光之下,一名衣衫破爛的男人緩緩現出輪廓。他胸前留着數個發黑孔洞,皮膚與衣物皆沾滿無名坪的濕泥,雙眼卻只剩兩片空洞陰影。
一名礦工拖着折斷的腿,頸上仍掛着鏽蝕號牌。每走一步,身體便不自然地向旁傾斜,卻始終沒有停下。
再往後,是一名抱着孩子的老婦。
孩子把臉埋在她肩頭,一動不動。老婦後腦凹陷,半邊頭髮凝着暗黑血塊,雙臂卻依然維持着保護孩子的姿勢。
金色蝴蝶沿着舊路飛去。
火光一盞接一盞亮起,照出了更多亡者。
有人胸腹留着槍傷,有人身上帶着刀口,有人十指磨爛,指甲縫裡塞滿濕泥。亦有人看不出致命傷,只穿着八十多年前的破舊衣物,低垂着頭,隨着前方隊伍緩慢行走。
數十人,上百人。
舊路容不下如此多亡者,有些身影甚至彼此穿過,重疊成一片濕冷霧潮。
Leo臉色霎時褪得蒼白。
「這些……全都是無名坪下面的人?」
「應該是。」
葉雨安盯着亡者空洞的臉。
「但它們沒有看我們。」
那些亡魂確實沒有表現出絲毫敵意,甚至都不曾望向他們一眼。
只跟在女孩身後。
女孩停在紙宅門外,它們亦沿着那根暗紅細線,沉默地聚攏過來。
周樂晴望着眼前擠滿舊路的亡者,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輕。
「它們真的只是想回家。」
半人高的紙宅立在上百名亡靈面前,忽然顯得小得可憐。
亡靈向前伸著手,試圖抓著紅繩盡頭的紙屋。
伸出的手越來越多,漸漸地,風裡多出了一層極低的呢喃,聲音太多,也太零碎。
傳進眾人耳裡的,只有幾句話。
『開門……』
『讓我進去……』
『開門……』
女孩站在最前方。
她沒有嘴,也沒有聲音。
只有那雙一赤一履的腳印,安靜停在紙宅洞開的門前。
而她身後百餘亡者,仍在一聲又一聲地低喚。
葉雨安連忙望向梁子軒。
「喂!這真的行通嗎?」
「也,也許是尚未燒屋的緣故。」
梁子軒托了托眼鏡,連忙蹲下身,拿出打火機。
火苗尚未亮起——
一道寒光忽然從夜色中掠過。
啪!
連接門檻與紙宅的紅繩應聲而斷,斷口彈向兩旁,紙宅亦被帶得微微一晃。
眾人愕然回頭。
荒草外,不知何時站着一道修長人影。
女子手持長刀,刀尖斜指地面。夜風掠過她的衣角,帶着一股與舊村陰寒截然不同的冷冽氣息。
「連名字都沒有……」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灰,符紙與紙宅,臉色陰沉得近乎可怕。
「誰教你們這樣送魂的?」
梁子軒仍保持着彎腰點火的姿勢。
他抬頭望向女子,接著又有些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玄天五雷茅山第十八代傳人。」
女子沉默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比看見百鬼夜行還要難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