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無門3

十五分鐘後,五人站在村內唯一一間士多門前。

店舖的鐵閘已經拉下一半,裡面的老闆正準備關燈。最後還是Leo上前喊了幾聲,對方才一臉不耐煩地重新把鐵閘推高。

看到Leo的臉,老闆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張家的兒子嘛!」

他探頭看向Leo身後的眾人,隨即咧嘴一笑。

「帶朋友來啦?」

「哈哈……是的。」

Leo撓了撓頭,苦笑道。

老闆把關到一半的鐵閘重新推開。

「要買甚麼?啤酒,零食……」

老闆走到貨櫃士多深處,拿出一個大家都十分熟悉的盒子,賊笑著望向眾人。

「還是說,套子呢?」

「老闆!你在說啥呢!?」

Leo瞬間漲紅了臉,一記箭步來到老闆面前,從老闆手上奪過保險套盒子。

仔細一看還是0.01的薄度,聽說這村子幾乎只剩老人,所以是給誰用的呢……

葉雨安決定不去細想,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為妙。

「一群大學生跑來村裡過夜,難道真的只是聊天嗎?」

老闆說着,還故意看了看葉雨安與周樂晴。

周樂晴尷尬地笑了兩聲,連忙走到旁邊的貨架挑選今晚的食物。

「老闆,你對大學生的刻板印象也太奇怪了吧!」

Leo傻眼吐槽道,接著也拿起了一旁的出前一丁。

「我們是來買食物的!你也知道外賣不送我們村子啊!」

「真掃興。」

老闆搖了搖頭,回到櫃檯後方,無視牆上的禁煙標誌,自顧自地點起一根香煙。

眾人很快便把士多僅有的食物搜刮了一輪。

三包五連裝即食麵,五罐午餐肉、一盒雞蛋、兩包急凍魚蛋、幾罐鮮炸鯪魚,還有麵包與汽水。

葉雨安看了看膠籃裡的食物,一臉認真點了點頭。

「應該夠了。」

梁子軒則拿起一包線香,放進膠籃。

葉雨安瞥向他。

「你買這個做甚麼?」

「有備無患。」

「把食物帳結了再說,士兵餓著能打仗嗎?」

「言之有理。」

老闆叼着香煙,逐件替他們結帳。

他看到梁子軒攝影機沒過問,倒是看到線香時,挑了挑眉。

「小子,你爸媽不是基督教來著?」

「我爸媽確實是基督徒……但我不是。」

老闆沒有馬上回應,只是沉默地盯著Leo看了片刻。

「嗯……看你小子也不是不會開竅的樣子……」

「老闆有任何關於晚上腳步聲的情報能提供嗎?」

看到老闆若有所思的樣子,梁子軒將攝影機舉到櫃檯前方方便收音,接著又連忙將鏡頭壓低。

「老丈放心,在下無意拍攝汝之尊容。」

「誰管你拍不拍我。」

老闆吐出一口白煙,望向Leo。

「晚上有腳步聲的話……千萬不要開門。」

「為甚麼?」

「不知道。」

老闆吐出一團煙,倒是回答得乾脆。

「這是我爸那代傳下來的說法,當老一輩的迷信也無所謂。」

眾人默默望向Leo,不禁笑了出來。

「遲了老闆,這小子已經聽到腳步聲了。」

葉雨安嗤笑一聲,指了指坐立不安的Leo。

「已經遇到了啊。」

老闆咧嘴一笑,將煙頭按在煙灰缸裡,接著又從櫃檯下方拿了幾張符。

「那拿這幾張去用吧,雖然應該還是會聽到腳步聲,但聊勝於無。」

「啊,謝謝……」

Leo小心翼翼接過那幾張黃符。

一旁的葉雨安不禁瞪大雙眼。

褪色的硃砂之間,幾縷極淡的黃光緩緩流轉。光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凝而不散,牢牢附着在每一道筆畫之上。

那不是梁子軒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廢紙,而是真貨。

老闆卻沒過多說明,只是若無其事地把零錢推到Leo面前。

「晚上別到處亂走。尤其是工地那邊,最近挖得亂七八糟,跌進坑裡沒人救你們。」

五人提着食物離開士多。

走出一段距離後,身後忽然傳來鐵閘落下的聲音。

嘩啦——

葉雨安回頭望去。

老闆站在只剩下一條縫隙的鐵閘後方,嘴裡仍叼着那根香煙,沉默地注視着他們離開。

直到他們轉入通往祖屋的村路,那道縫隙才徹底合上。

眾人回到祖屋,便連忙著手準備晚餐。

雖然都是些簡單的菜式,但眾人還是吃得津津有味。

晚飯結束時,桌面看起來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小型災荒。

尤其是葉雨安。

她一個人便消滅了五包出前一丁、一罐午餐肉,以及一整罐鮮炸鯪魚。食量之大,就連林卓希,Leo與梁子軒三個年輕男生,也只能望着堆疊在她面前的空碗甘拜下風。

「面具氏……真能吃啊。」

梁子軒的語氣裡帶着由衷敬畏。

「這哪裡只是能吃。」

林卓希把最後一口汽水喝完,看着葉雨安面前的狼藉。

「分明是餓鬼轉世。」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筷疊在一起,與Leo一同拿進廚房清洗。

【香港波塞冬:她身體那麼小,食物都吃到哪去啊?】

【MK凱婷:剛下班,怎麼中二社長的隊伍人突然變多了?】

【深井豬肉佬:有新女生欸,雖然戴著防毒面具www】

直播也不知不覺過了半小時多,觀眾也逐漸多起來,雖然算上周樂晴的帳號,依然只有四人,但梁子軒還是高興地揚起了嘴角,然有其事地舉起了手指。

「下期在下會直播驗證面具氏是否餓鬼轉生的實——」

「中二病你說啥呢?」

葉雨安窩了梁子軒頭頂一拳。

來自雨狐內力深厚的拳頭,一擊便足以放倒中二病社長。

梁子軒痛得在地上打滾,葉雨安猶如凱旋的將軍,高傲地從他身旁跨過,隨手拿起了周樂晴帶來的朱古力。

周樂晴傻眼地瞪大雙眼。

「安,妳還能吃啊?」

「甜品是另一個胃。」

葉雨安一邊吃著朱古力一邊回道。

【香港波塞冬:怪不得社長剛才說她是鎮頻之寶。】

【MK凱婷:這不是鎮頻之寶,是鎮頻之胃吧?】

地上的梁子軒艱難地抬起一隻手。

「在下……不認同以暴力干涉新聞自由……」

「你再說一句,另一邊也給你來一下。」

那隻手立即放了下去。

這時,已經洗完餐具的Leo和林卓希,回到了客廳。

Leo先看了看仍躺在地上的梁子軒。

沒有人打算解釋,他也很有默契地沒有追問。

他撓了撓頭,清清喉嚨,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是這棟房子的半個主人。

「那,那麼我要分配今晚大家睡的房間了。」

確認眾人都安靜下來望向他後,Leo繼續說道。

「算上空房,我家總共有四間房,一間女生睡,一間阿希和社長睡,我睡回自己的房間……這樣可以嗎?」

葉雨安咬下一口朱古力,含糊不清問道。

「就不能我和阿希睡,中二病和樂晴睡嗎?」

眾人頓時沉默地望向了她。

「幹,幹嘛?」

說到一半,她才想起自己的分配房間方式容易引起誤會。

林卓希甚至已經默默退到了牆邊,一臉警戒地望向她。

「妳,妳想對我做甚麼?」

「誰對你有非分之想了!」

「安,妳就這麼不想和我睡嗎?」

周樂晴的聲音忽然從身旁傳來。

也不知道她何時施展了甲賀忍者的祕術,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葉雨安身邊,還親暱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睡覺很乖的。」

「這,這不是乖不乖的問題——」

葉雨安試圖把手抽回來。

周樂晴卻抱得更緊了。

柔軟的觸感隔着衣袖貼上來,讓葉雨安原本準備好的說辭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她瞥了一眼周樂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就按Leo的分房方式來吧。」

總不能說因為她前世是男生,所以和女生同房睡壓力很大吧。

「不過樂晴妳應該更有警戒心才對。」

她盯著周樂晴雙眼,語氣認真說道。

即便她已是女兒身,她也認為周樂晴對她的相處方式太過無所顧慮了。

幸虧她是理智之人,萬一她獸性大發,真的把這個毫無戒心的女孩撲倒了,該怎麼辦?

「安這麼可愛,為甚麼要警戒?」

周樂晴歪了歪頭,似乎真的無法理解。

「我,我可愛!?」

「對啊!安這麼可愛哪有危險?」

短暫的沉默後,熱意猛然湧上臉頰,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

前世身為一個大男人的她,居然有一天會被女孩子當面誇獎可愛。

簡直不可理喻!

【香港波塞冬:面具氏完敗。】

【MK凱婷:沒想到樂晴氏是天然攻,面具氏才是受。】

葉雨安看着聊天室裡的留言,又看了看眾人意味深長的眼神,慌忙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我去外面呼吸一下!」

不等眾人回覆,她便逃也似地離開客廳了。

讀作呼吸,寫作抽菸。

填飽了肚子,就該來一根煙。

葉雨安摘下防毒面具,獨自站在祖屋門前。打火機擦出一聲輕響,短促的火苗照亮她仍未完全褪去紅暈的臉。

香煙被點燃,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

香港的十月,即使入夜後仍殘留着白日的暑氣。可麻嶺坑遠離市區,山風從草木與村屋之間穿過,拂在汗濕的臉頰上,竟帶着幾分難得的涼意。

村路上看不見人。

昏黃街燈照着空蕩蕩的屋牆,蚊蟲在光下無聲盤旋。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很快又被連綿的蟲鳴吞沒。

葉雨安緩緩吐出一口白煙。

煙霧在眼前散開,與〔觀濡〕所見的渾濁水氣短暫重疊。整座村莊依舊濕漉漉的,像有一場持續了許多年、至今仍未停歇的雨。

只有身後這棟祖屋,暫時還算乾淨。

她抽完最後一口,把煙頭按熄,收進隨身攜帶的煙灰盒裡。

待臉上的熱意完全退去,葉雨安才重新戴上防毒面具,轉身走回屋內。

客廳裡已經變了模樣。

梁子軒正指揮眾人,把小型攝影機安裝在屋內各處。茶几、樓梯口、廚房門外與通往後門的走廊,各自架起一部鏡頭。

紅繩沿着門框與窗戶纏繞,幾張黃符則被鄭重其事地貼在牆上。

林卓希蹲在地上整理電線。

周樂晴抱着一卷膠紙,跟在梁子軒身後四處幫忙。

Leo則站在大門前,小心翼翼地正要把士多老闆送贈的黃符貼到門楣上。

葉雨安的目光從那些佈置上一一掠過。

梁子軒帶來的符咒依舊黯淡無光,貼滿整棟房子,比起死人,活人大概會更先被嚇死。

唯獨大門上方那幾張老舊黃符,仍在她眼中泛着一層微弱的暖光。

「這三張符,今晚要睡的三間房,一間貼一張。」

「啊,好,好的。」

才剛準備將黃符貼到門楣上,聽到葉雨安的指示,Leo二話不說便將黃符撕下來,拿著黃符和膠水走上二樓去。

盤坐在茶几前,打開電腦確認攝像頭畫面的梁子軒,抬頭向葉雨安問道。

「面具氏,為何要特意將那幾張老闆給的符——」

說到中途,梁子軒便瞪大了雙眼。

「莫非,那三張是真貨?」

「你也有自覺你那些廢紙是假貨啊……」

葉雨安一臉傻眼看著他。

既然都知道是假貨了,幹嘛還貼得滿屋都是,總不可能真的是為了節目效果吧?

梁子軒托了托眼鏡,神情頓時變得高深莫測。

「在下從未宣稱這些符咒具備法力。」

他抬手指向門框上的紅繩。

「符紙只是標記。紅繩橫跨門窗,如果夜裡有具備實體之物經過,繩結便可能鬆脫,符紙的位置也會隨之改變。」

「所有佈置都在攝影機的拍攝範圍內。即使肉眼看不見來者,也能從這些細微變化,判斷它經過的方向。」

葉雨安稍微一怔。

她原本以為梁子軒只是在模仿電影裡的驅魔場景,沒想到那些看似胡鬧的佈置,竟然真的具有調查用途。

「當然——」

梁子軒的嘴角緩緩揚起。

「滿屋符咒呈現在直播畫面之中,亦能有效提升節目氣氛。」

葉雨安眼中的些許改觀,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果然只是個中二病。

葉雨安沒再理會他,穿過忙碌的眾人,在屋子裡走了一圈。

走到廚房旁,她發現旁邊有一個神龕。

神龕由暗紅色木材製成,樣式已經有些年頭,邊角的漆也略微褪色。可是木面擦得十分乾淨,找不到半點積塵。

香爐裡的灰燼平整,幾根燃盡的線香被人仔細清理過。牌位前還放着一杯清水,以及一小碟尚未拆封的合桃酥。

不像是多年無人理會的模樣。

玻璃後方整齊排列着數塊祖先牌位。

其中一塊顯然比其他牌位新,暗紅木面尚未完全失去光澤。上面的名字,葉雨安並不認識。

「你家不是信基督教的嗎?」

正在樓梯上貼符的Leo探出頭來。

「我爸媽是。」

他順着葉雨安的視線望向神龕,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我沒有受洗。」

Leo來到神龕前,伸手把稍微偏離中央的合桃酥推回原位。

「我每個星期都會回來一趟,打掃房子,替神枱換水,上一炷香。」

「每個星期?」

「爸媽說彼此信仰不同,不方便上香。」

「那你信佛教?」

「我沒有特定信仰。」

Leo蹲下身,從神龕底下取出一盒線香與打火機。

「阿嫲生前很疼我。她自己喜歡吃合桃酥,小時候也經常買回來,留一半給我。」

他的手指在包裝上輕輕撫過。

「他們不拜,總該有人回來看看她吧。」

Leo抽出一根線香,按下打火機。

喀嚓。

只有齒輪擦動的聲音,沒有火苗。

他又按了幾次,打火機依然毫無反應。

Leo拿到眼前看了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油用完了啊……」

「用我的吧。」

葉雨安拿出她的打火機,遞給了Leo。

Leo望向她,點了點頭。

「謝謝。」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客廳傳來眾人搬動器材的聲音,隔着一道牆,聽起來忽然十分遙遠。

葉雨安看着Leo。

這個在他們面前總顯得有些膽小、甚至不太可靠的男生,此刻站在阿嫲的牌位前,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下午,我說你不孝順來著。」

她抽出一根線香,點燃它後,也往神龕一拜。

「我說錯了,你其實是個孝順孫。」

「哈哈……謝謝。」

Leo撓了撓臉,靦腆一笑。

在〔觀濡〕的視野裡,這座神龕帶著一絲令人安心的暖意。

每週一炷線香。

一杯清水。

一碟老人家生前喜歡的合桃酥。

看著十分微不足道,但也許這就是這座祖屋依然十分乾爽的原因吧。

攝影機,符咒,紅繩等東西都佈置完畢後,時間已經來到十一點。

雖然周樂晴想要舉辦睡衣派對,但一天舟車勞頓的,自然也累積了一定疲勞,況且如果晚上真有腳步聲,眾人大概會沒辦法一覺好眠,所以便決定簡單洗澡後,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理所當然地,眾人的房間並未設置攝影機。

抽籤決定順序,不幸地抽中最後一籤的葉雨安,待眾人都洗完澡後,她才能使用浴室。

然而,最後一籤的人雖然需要忍受身上的黏稠感,但相反地也不用因為顧及後面等待的人,只能迅速洗完澡,給下一個人使用。

與是否女兒身無關,葉雨安前世便喜歡享受洗澡,熱水流過身體的舒暢感,真的會上癮。

但變成女兒身後,要吹乾一頭烏黑長髮實在麻煩。

雖然也想過直接剪掉,但想到就連女生留到這麼長也得花上不少時間,她便抱著物以稀為貴的心態留著了。

葉雨安換上寬鬆的上衣與短褲,頂着仍在滴水的長髮回到房間。

周樂晴已經洗漱完畢,穿着睡衣坐在雙人床上。她抱着一個枕頭,看見葉雨安從浴室回來,眼睛忽然微微睜大。

「我一直都在想……」

周樂晴的目光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停留片刻。

「安的皮膚真的很滑欸,妳平時有甚麼特別的保養方法嗎?」

「……睡覺?」

葉雨安撓了撓臉,拿起風筒吹起濕漉漉的長髮。

前世一個大男生,她會做的保養頂多只有睡覺和洗臉而已。

變成女生的如今,她也沒覺得有必要特意去保養。

「嗯~ 真狡滑啊!」

周樂晴不滿地鼓起臉頰,悄悄來到葉雨安背後,然後直接撲在她身上,雙手伸進寬大T-shirt裡,摸向了她的胸。

「呀!妳,妳幹嘛啊!?」

突如其來的刺激,害葉雨安不禁尖叫了一聲,差點沒拿好風筒。

「果然好大啊……安吃的東西,營養都跑這裡來了嗎?」

周樂晴卻自顧自地揉了起來,手法還莫名熟練溫柔的。

葉雨安竟一時全身,沒能瞬間完成掙脫,就這樣任由周樂晴揉了數秒之久。

最後她連忙喚起起前世男子漢的自尊,迅速使出金蟬脫殼,從周樂晴的熊抱中成身脫身。

雖然也能直接將她推開,但那樣周樂晴恐怕會受到重傷,所以她便只是躲過她的魔爪為目標。

被她逃開後,周樂晴躺進被褥與枕頭之間,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抱着肚子笑了起來。

「妳還笑!」

「因為安的反應真的很可愛啊!」

「不准再用可愛形容我!」

「可是很可愛就是很可愛啊。」

葉雨安抓起旁邊的枕頭,直接朝她臉上砸去。

周樂晴笑着把枕頭接住,接著便扔向她還以顏色。

兩人忽然便玩起了枕頭大戰,待她們發現即便房間有冷氣,再玩下去也會出汗時,才連忙停止下來。

兩人躺在床上,一同安靜地看著天花板。

葉雨安瞥向周樂晴,一陣男生絕對不會有的香味傳進她鼻中。

嗅嗅。

「……妳挺香的啊。」

話音剛落,葉雨安便驚覺不妙。

剛才的話,聽起來挺像噁男吧?

「安也很香啊!」

周樂晴轉過頭來,一雙棕色杏眼含笑注視著葉雨安。

這張雙人床並不寬敞。

當兩人同時側過身後,彼此近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葉雨安甚至能在周樂晴的瞳孔裡,看見自己略顯慌亂的倒影。

只要其中一人再向前靠近少許——

葉雨安猛然往床邊退去。

她慌忙別開視線,一隻手悄悄按住胸口,試圖壓下那陣毫無道理的劇烈心跳。

比起那不明的腳步聲,她更擔心睡在這麼可愛的女生身邊,她能不能睡得著啊!

周樂晴看着她泛紅的耳尖,輕輕笑了一聲,倒也沒有繼續逼近。

「果然,安不會襲擊我嘛。」

「我可是君子。」

「嗯。」

兩人重新陷入沉默。

為了驅散腦海裡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葉雨安開始默念中國近代史。

從鴉片戰爭開始。

接着是太平天國、洋務運動、甲午戰爭、戊戌變法……

念到大躍進時期時,周樂晴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晚安,安。」

「……晚安。」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晚安,葉雨安心裡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漣漪,卻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只能重新從鴉片戰爭開始。

五分鐘後,本來還擔心著會睡不著的葉雨安,早已倒頭呼呼大睡。

周樂晴看著葉雨安的睡臉,輕輕一笑,不久後也進入了夢鄉。

房間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時十三分。

客廳裡,手提電腦右下角的數字無聲跳動。

滋——

祖屋裡的監察畫面同時泛起一層細密雪花。

緊接着,空無一人的祖屋裡,響起了第一下腳步聲。

咚。


一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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