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情債6

不是,能談話的地方這麼多,非得選這裡嗎?

葉雨安有氣無力地躺在沙發上,瞇起眼睛看著都市異聞研究所裡的眾人。

昨晚先是跑到西貢見鬼,再被一大群水鬼追殺,之後還得摸黑跑到朱凱迪家裡勸人。折騰大半夜,她回家連頭髮都懶得吹乾,打算蹺掉一整天的課,好好睡個大半天,結果沒睡幾個小時,便被周樂晴連環奪命似的訊息吵醒。

如今她整個人深深陷進那張褪色的舊沙發裡,身上還蓋着一條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毛氈,活像一具剛被人從棺材裡挖出來、怨氣尚未散盡的屍體。

「因為這裡地方夠大,又不會有人偷聽啊。」

周樂晴把剛買來的早餐放到她面前,笑得一臉討好。

葉雨安瞇著眼瞪了她一眼。

想必她也是這樣說服林卓希,陳穎珊的吧。

「天知道這裡是不是只有我們在聽。」

周樂晴環視了一下周圍。

「只有我們七人啊?」

「誰說活人了?」

「雨安氏此言差矣。」

梁子軒坐在電腦前,頭也不回地糾正:

「此乃本社研究重地,尋常孤魂野鬼豈敢擅闖?」

葉雨安沉默了一會兒,從毛氈下伸出手,指向他身後。

「你後面那個吊死鬼進來多久了?」

梁子軒敲鍵盤的動作驟然停住。

「耍你的,白痴。」

「葉雨氏,在下十分膽小,若是被妳嚇出了心臟病的話,該如何是好?」

「干我屁事。」

葉雨安連眼皮也懶得抬,稍稍撐起身子,享用放在不知放了甚麼的紙箱上的免費早餐。

是火腿通粉,腿蛋治還有凍奶茶。

對於轉生後,食量明顯比前世大上許多的她而言,雖然量少了點,但總聊勝於無。

況且免費的早餐,吃起來總是格外香。

「Kelvin,出這麼大的事,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陳穎珊用力拍向長桌,厲聲質問張天朗。

張天朗瞥了眼像貓一樣,與世隔絕享受起早餐的葉雨安,撓了撓臉苦笑道。

「你也不信這些東西啊,還罵安是神經病呢。」

「卓希都把照片給我看了!」

不顧苦笑的張天朗,陳穎珊點開了梁子軒發給所有人的程文靜讓朱凱迪去西貢的影片,貼到他臉上。

「他不告訴我,你就打算隱瞞到底嗎!?」

「呵,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一旁坐在地板上的林卓希,玩著手機,頭也不抬,便是一聲冷笑。

張天朗一臉複雜,望向林卓希。

「卓希——」

「別叫我,白痴。」

卓希依然沒有抬頭,只是冷冷回道。

張天朗沒有放棄,又再低聲開口道。

「我很抱歉。」

林卓希玩手機的動作一頓,終於抬頭望向了他。

張天朗輕輕一笑,繼續說道。

「我不該總想著自己一個人解決。」

「嗯哼,還有呢?」

「我不該……獨自承擔的。」

林卓希盯著他看了數秒,然後默默站了起來,走到了他面前,舉起了拳頭

「卓,卓希,你要幹——」

張天朗臉色一僵,已經預見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連忙試圖後退。

但林卓希的拳頭比他更快落在了他臉上。

張天朗發出一聲悶哼,往後踉蹌了數步。

陳穎珊吹了聲口哨。

「打得好~」

「你沒事吧!?」

周樂晴一臉慌張,連忙上前扶起他。

吃著早餐的葉雨安,以及電腦螢幕後方的梁子軒,也不禁發出一聲讚嘆。

「真是無比青春的和好方式。」

「再來一拳吧,耶穌也說右臉被打了,左臉也得被打。」

林卓希不顧幸災樂禍的兩人,甩了甩手腕,冷冷注視著臉頰紅了起來的張天朗。

「過了一年,你還是蠢得無可救藥,那是你的責任嗎?啊?」

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朱凱迪,聽到這話的瞬間,肩膀抖了一下。

林卓希沒再理會一臉有話想說的張天朗,邁著大步,走向了角落的朱凱迪。

「喂,幹嘛一直不說話,我們會聚集在這裡,全都是因為妳啊?」

朱凱迪嘴巴抿成一條線,抬頭瞥了眼林卓希,又很快移開了視線。

林卓希咂了下舌頭,朱凱迪肩膀又抖了一下。

「不說話也放個屁啊,還想著騎士大人會保護妳嗎?」

林卓希蹲下身子,視線與她齊平,一手拍在了牆壁上。

朱凱迪被這一拍嚇得全身激靈,可林卓希沒有給她絲毫喘息之機。

「看着我,朱凱迪。」

朱凱迪沒有抬頭。

「為了妳,天朗捱了整整一年的罵,妳知道網上的人罵得多難聽嗎?」

林卓希冷冷一笑,聲音變得更低了。

「肯定不知道吧。不管是一年前,還是現在,妳從來不敢面對會傷害到自己的事物。」

頓了頓,他手離開牆壁,繼續說道。

「一年了,狗都懂認主人了,我以為妳會有點長進……但沒有,妳還是那麼自私,只會躲在張天朗和陳穎珊背後。」

朱凱迪嘴唇咬得幾乎要流出血,但依然沒有開口。

正當林卓希想繼續說下去時,陳穎珊皺起眉頭,伸手拉住他的肩膀。

「卓希,夠了。」

「你以為我沒話對妳說嗎?穎珊。」

陳穎珊臉色一僵,林卓希甩開她的手,猛地站了起來。

「妳以為只要保護好天朗和她,總有一天一切都能恢復原狀嗎?」

林卓希咬了咬嘴唇,語氣逐漸激動。

「醒醒吧!別自欺欺——」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陳穎珊猛然提高聲音,她眼眶泛紅,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抓住了林卓希的衣領。

「網上那些留言,我每一條都看過!他們罵Kelvin,說文靜是小三,還把五個人的事情編成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故事!」

她的手指愈收愈緊。

「可我能怎麼辦!告訴全世界凱迪真正交往的人其實是文靜,Kelvin只是替她們打掩護,然後讓他們又編一輪新的故事,讓凱迪被家裡趕出去!?」

本來一直默默聽著的梁子軒,手指在鍵盤上的動作不禁停了下來,他眼鏡一歪,臉上滿是錯愕。

「甚麼?」

陳穎珊仍然抓着林卓希的衣領,紅着眼睛瞪向他。

梁子軒看了看張天朗,又看向角落裡的朱凱迪,

「所以張天氏和朱氏……是假情侶?」

「不然呢?」

陳穎珊瞥向梁子軒,沒好氣地反問。

梁子軒連忙托起歪掉一邊的眼鏡。

「在下還以為,程氏是張天氏不曾公開的前任……」

「果然如此。」

周樂晴抱着雙臂,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

梁子軒猛然轉頭。

「樂晴氏早已看破真相?」

「很明顯啊!凱迪看向天朗時眼裡完全沒有愛意。」

周樂晴指向電腦螢幕上的合照,又望向了角落裡的朱凱迪。

「可昨晚談及程文靜時,她眼裡的愛意根本藏不住。」

「為何汝從未提及此事?」

「我還以為你們都看得出來。」

梁子軒張開嘴巴,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葉雨安默默喝了一口通粉湯。

果然。

雖然只有戀愛遊戲的經驗,但至少還是比那個中二病強

林卓希額角隱約浮起青筋。垂在身旁的手掌反覆握緊又鬆開。

「那就讓天朗承受一切嗎?他父母甚至考慮過讓他休學一年!」

「那你倒是說說有甚麼更好的辧法啊!?」

陳穎珊驟然拔高,到了最後甚至微微破裂。

「你逃了整整一年,現在卻回來指責我們,是帶了甚麼好方法嗎!?」

陳穎珊紅着眼睛瞪向他。

「說啊!你不是很聰明,甚麼都知道嗎?我讓你說啊!」

她的呼吸又急又短,甚至帶上了哭腔。

林卓希張了張嘴,話語卻哽在了喉嚨裡,聲音也不自覺弱了幾分。

「我……不知道,但讓天朗承受莫須有的罵名,絕對是錯的。」

他瞥了一眼朱凱迪。

「一年前,我想過乾脆破罐子破摔,把一切都說出來。」

「甚麼?你瘋了嗎!?」

陳穎珊瞪大了眼睛。

「我最後也沒說啊!」

林卓希拍開陳穎珊抓著他衣領上的手,望向了張天朗。

「那白痴要我看在他臉子上保密……他都幾乎哭著拜託我了,我還能怎麼辦。」

他整理起變皺的衣領,語氣不見剛才的凌厲,只剩下濃濃的無奈。

「你說我很聰明?我要是真的那麼聰明,那晚早就拖著她的耳朵,去找程文靜了!」

他低垂著頭,拳頭握得發白。

「可我沒有,文靜那晚也……失蹤了。」

他愈說愈慢,聲音也愈壓愈低。

「然後……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他抬起頭來,臉上只剩怒火燃盡後,只剩灰燼的笑容。

「我……很氣那個承擔莫須有罵名的白痴,氣想裝作一切都沒發生的妳。」

說著,他瞥向了朱凱迪。

「也氣那個逃避一切的膽小鬼。」

「可妳知道,我最氣的是誰嗎?」

林卓希的嘴角緩緩扯起,那不是向著任何人的嘲弄,而是……

「是我!我最氣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的我自己!」

聲音撞在牆壁上,久久沒有散去。

部室裡一時沒有人說話,只剩下電腦的風扇聲。

片刻後,一道女聲輕輕響起。

「那我呢?」

角落裡傳來一道很輕的女聲。

眾人同時望向朱凱迪。

她已經從角落站了起來,卻仍然低着頭,雙手緊緊攥住衣角,語氣平靜得近乎異常。

「就只有你們痛苦,我便不痛苦嗎?」

「尋人啟事貼出來的時候,身邊的人都說,小靜是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失蹤了也是活該。」

朱凱迪的指尖逐漸泛白。

「他們還安慰我,說我才是受害者,叫我別再為『那種女孩』難過。」

「可我明明是她的女朋友。」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裡積滿了淚水。

「我卻連替她難過的資格也沒有。」

朱凱迪的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那笑容薄得像一片玻璃,彷彿稍微碰一下便會徹底碎裂。

「回到家,我媽抱着我,叫我別怕,說天朗一定不會離開我。」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還要點頭,還要告訴她,我沒事。」

「我只能站在天朗身邊,扮演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女朋友。別人罵小靜,我要裝作不在乎,別人安慰我,我還得笑着跟他們說謝謝!」

淚水終於越過她的眼眶,一顆接一顆地滑落。

「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失去的人是誰!」

朱凱迪粗魯地抬手抹去眼淚。

「卓希,你說我是膽小鬼……沒錯,我就是膽小鬼!」

「我怕家裡知道,怕我爸媽不要我,怕一覺醒來便甚麼都沒有!即使全世界都在罵小靜,我依然不敢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

「我沒有你們那麼勇敢,這樣滿意了嗎!?」

沒有人回答。

朱凱迪用力吸了一口氣,想讓聲音恢復平穩,藏在喉嚨裡的哭腔卻還是洩露了出來。

「可是她明明知道啊……」

「她明明知道我有多害怕,還是非要我立刻給她答案。」

「我只是想再給自己一點時間。我以為讓天朗替我去,等大家冷靜下來,我和她總有一天可以好好談清楚……」

她的聲音愈來愈低。

「可是她沒有等我。」

「連一句再見都沒有留下,便離開我了。」

她掃過房間裡的眾人。

「她想知道那天那個問題的答案?我也想問她啊!」

「問她為甚麼拋棄了我,留下我一個人!」

最後幾個字化成近乎撕裂喉嚨的哭喊。

她雙腿一軟,跌坐在翻倒的書堆旁,雙手死死捂住臉。細碎的嗚咽從指縫間不斷漏出,肩膀一下接一下地抽動。

「我恨她……」

她哭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真的很恨她……」

過了很久,她才從破碎的抽噎間,擠出一句幾乎聽不清楚的話。

「可……我也很想她……」

說到這裡,她終於再也忍受不了,失聲痛哭了起來。

林卓希看著淚不成聲的她,所有喉嚨間的責罵都煙飛雲散,最後只是一拳打在牆在上。

張天朗腳步才剛邁出去,便收了回來,他伸出了手,卻始終無法觸及那個哭泣的女孩,千言萬語停留在舌尖上,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陳穎珊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蜷縮在地上的朱凱迪。方才抓住林卓希衣領的雙手仍在微微顫抖,眼眶裡積聚已久的淚水,終於沿着臉頰滑落。

「凱迪……」

她只叫了一聲名字,聲音便啞了。

陳穎珊抬手抹過眼睛,快步走到朱凱迪面前蹲下。她本來想要碰觸對方,手掌卻在半空猶豫了片刻。

直到朱凱迪從指縫間抬起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她才慢慢把手放到對方肩上。

她用力把朱凱迪抱進懷裡,一手護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笨拙地輕拍她不斷顫抖的背脊。

「凱迪……對不起……」

陳穎珊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楚。

「我以為……裝得一切正常,所有事都會恢復原狀。」

「可是在妳,在大家心裡留下的傷痕,早已無法復原。」

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淚水無聲落進朱凱迪的髮間。

「我不該裝作看不見妳有多痛苦……對不起。」

朱凱迪渾身一顫。

接著,她死死抓住陳穎珊背後的衣服,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壓抑了一年的哭聲徹底決堤。

周樂晴默默抽出幾張紙巾,走到她們身旁蹲下,沒有出言安慰,只把紙巾輕輕放到她們伸手可及的地方。

林卓希看到這幕,低垂著頭,一語不發便衝出了部室。

張天朗也跌坐在地上,將頭埋進膝蓋間,直到肩膀開始顫抖,那些壓抑已久的嗚咽才斷斷續續地從臂彎間漏出。

葉雨安瞥了眼林卓希離開的方向,面前只有三個人在哭,但哭聲卻有四道。

她望向了雨過天晴的窗外。雨早就停了,但那四個人還停留在一年前的雨夜中。

接著,她喝光了最後一口早已涼透的通粉湯。

◼️

半小時後,待眼眶都變紅的四人情緒終於平復了些後,梁子軒便站在白板旁邊,簡單寫出目前的狀況。

「根據在下昨夜觀察,程氏已經距離變成怨靈,僅有一步之遙。」

陳穎珊猛然舉起手。

「穎珊氏,請說。」

「那個,怨靈是甚麼東西啊?」

「問得正好!」

梁子軒托了托眼鏡,拍向了白板。

陳穎珊和朱凱迪被他這一拍微微嚇到,但梁子軒毫不在意,從人死後魂魄本應前往死後世界開始,簡單說明亡靈、執靈與怨靈之間的分別。

待陳穎珊和朱凱迪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後,梁子軒才播放起昨天他拍到的影片。

晃動的畫面裡,程文靜的身影仍然無法被鏡頭直接捕捉,只能看見一具與張天朗重疊的人形骨架。

可是她的聲音,卻清楚地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天朗,告訴朱凱迪,明天來找我。』

『若她不來……我會親自去找她。』

錄影播放完畢,部室再次陷入沉默。

「今日便是程氏失蹤一周年。」

梁子軒在白板上寫下「十月二日」,並在外面重重畫了一個圓。

「朱氏,妳必須前往一切的開始之地,完成未竟之事。」

朱凱迪低垂着頭,雙手緊緊捏住周樂晴遞給她的紙巾,遲遲沒有答應。

「我不知道……」

她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她。」

「想著去問她為甚麼拋棄妳不就行了?」

眾人望向依然躺在沙發上的葉雨安。

她滿不在乎地攪拌著凍奶茶,說道。

「彼此都有想問的事,那就一起問啊。」

她用飲管吸了一口奶茶。

「人都死了,還有機會知道答案,多奢侈啊。」

朱凱迪紅著眼睛,瞪著葉雨安。

「妳……真的很討厭。」

「妳也很討厭。」

頓了頓,葉雨安皺起眉頭,捂住了鼻子。

「還很臭。」

「甚,甚麼?我很臭嗎?」

朱凱迪連忙嗅起全身上下,接著望向陳穎珊。

「穎珊,我,我很臭嗎?」

「我聞聞……不會啊!香得很呢!」

得到陳穎珊的回答,朱凱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接著又瞪向躺在沙發上的葉雨安,正想說些甚麼前,周樂晴便連忙擋在了她身前。

「安有陰陽眼啦!她說只要是怪異纏上的人,看上去都會全身濕透,還帶有一種腐臭味。」

部室驟然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朱凱迪身上。

朱凱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無論怎樣看,都是乾的。

「也就是說……」

她抬起頭,臉上僅餘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

「我現在看起來是濕的?」

「從頭濕到腳。」

葉雨安吸了一口凍奶茶,杯底立即傳出吸管抽空的咕嚕聲。

「像是剛從海裡撈出來一樣。」

「妳昨晚便看見了?」

「嗯。」

「那妳為甚麼不告訴我!?」

葉雨安終於抬起眼睛。

「影片都貼妳臉上了,妳還不信,我幹嘛要告訴妳?」

「那,那是——」

朱凱迪一時語塞,咬住了嘴唇。

片刻後,她才咕噥道。

「對,對不起啦……」

「啊?妳說甚麼,我聽不見啦。」

朱凱迪稍微提高了點聲量。

然而葉雨安只是將手放在耳邊,大聲問道。

「妳沒吃飯嗎!用丹田說話啊!」

「啊對不起啦!這樣妳滿意了嗎!?」

朱凱迪紅著臉猛然抬起頭,眼框微微泛淚,用幾乎能震倒整間部室的音量喊道。

葉雨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接受妳的道歉。」

接著,她將空掉的凍奶茶,拋給朱凱迪。

「順便幫我扔一下吧。」

朱凱迪下意識接過,低頭看了看凍奶茶,又抬頭望向了葉雨安,滿臉不可置信。

白板旁的梁子軒托了托眼鏡,低聲說道。

「葉雨氏的惡毒,堪比黑皇后啊……」

「安,這有點太過分了啦。」

周樂晴也忍不住替朱凱迪說話。

「怎麼啦!只有她委屈嗎?我也很委屈啊!讓她道歉順便扔個垃圾怎麼了!?」

「接受道歉跟替妳扔垃圾有甚麼關係!?」

朱凱迪氣得把空杯扔了回去。

「自己的垃圾自己扔啦,混蛋!」

葉雨安穩穩接過凍奶茶,接著又拋給了陳穎珊。

「膽小凱都道歉了,妳呢?」

「膽,膽小凱——!?」

陳穎珊慌張接過膠杯,撓了撓臉頰,接著便將膠杯扔向垃圾桶,同時低聲說道。

「抱歉那天罵妳神經病……」

仔細一看,陳穎珊耳根已經微微泛紅。

看見她將膠杯扔向垃圾,裏著毛毯的葉雨安這才滿意一笑。

「這還差不多。」

一旁眼睛有些紅紅的張天朗忍俊不禁,輕笑了出來。

這一笑,引得眾人同時笑了起來。

原本沉重悲傷的氛圍,頓時被笑聲洗刷不少。

一會後,朱凱迪低頭看了看乾爽的衣服,瞥了眼葉雨安。

「如果我不去的話……會怎麼樣?」

「誰知道?肯定不會是多好的展開吧。」

葉雨安打開手機,滑著IG同時回道。

「遲到一年還讓人家親自上門?沒帶菜刀就不錯了。」

要是有人敢放她一年的鴿子,她有自信把那人揍個半死。

聽到葉雨安回答,朱凱迪低下了頭,抿了抿嘴。

周樂晴在她身旁蹲下,輕輕握住她仍在顫抖的手。

「害怕也不要緊,我們都會陪妳去。」

「我也會去。」

陳穎珊擦去眼角殘留的淚痕。

「我也是。」

「我也會去。」

接著林卓希和張天朗也出聲了。

朱凱迪環視眾人,低下了頭,發出了陣陣哽咽聲。

片刻後,她抬起了頭。

「我去,我要去見小靜,回答她那晚的問題。」

頓了頓,她緩緩說道。

「也問她……為甚麼留下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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