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情債4

張天朗的話音剛落,海灣的空氣彷彿變冷了數度。

周圍的聲音也在逐一消失。

先是草叢裡此起彼落的蟲鳴,然後是遠處不知名的鳥叫,最後連潮水拍打沙灘的聲音也沉寂下去。

上一秒還會泛起波浪的黑海,此刻忽然平靜如鏡,沒有再泛起一絲波瀾。

「她……她來了嗎?」

周樂晴緊緊握著測鬼器,對準那片忽然平靜下來的黑海。

葉雨安盯著那片黑海,雖然黑海周圍沒有照明,但大概因為雨狐種族特性,即便是一片黑夜,在她眼裡依然與白天無異。

風並沒有停,她和張天朗等人的衣擺與頭髮依然會被微微吹起。

只有那片海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連堆積在岸邊的白色浪沫也停滯不動。

葉雨安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本來只注視著岸上活人的水鬼們,忽然轉過頭去,望向黑海深處。

一隻、兩隻、十隻……

密密麻麻的水鬼接連沒入漆黑的海面,沒有濺起半點水花。短短數秒,原本擁擠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海灣便變得空空蕩蕩。

「她來了。」

葉雨安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測鬼器上的五顆燈同時亮起。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寂靜,但只響了半秒,儀器便啪的一聲熄滅了。

與此同時,張天朗手中的手機自行亮起。

漆黑的對話視窗裡,緩緩浮現出一則新的訊息。

[天朗。]

第二則訊息接踵而至。

[你終於來了。]

海灣中央忽然傳來一聲水響。

葉雨安猛然抬頭。

不知何時,空蕩蕩的海面上多出了一個女人。

她站在及膝深的海水中,低垂著頭,濕透的白裙緊貼在身上。過長的黑髮遮住了她的臉,髮梢垂進海中,卻沒有隨著水流飄動。

她只是靜靜站著。

明明相隔甚遠,葉雨安卻能感覺到,那張藏在濕髮後方的臉正在注視岸上。

手機再次震動。

[她呢?]

張天朗嚥下口水,後頸開始冒出冷汗。

「朱凱迪……她沒來。」

[為甚麼?]

「我屌!」

程文靜瞬間拉近了她和張天朗之間的距離,葉雨安肩膀猛然一震,右拳幾乎憑本能揮出。

幸好她及時認出那頭濕漉漉的長髮,硬生生把拳頭停在半空。

「雨安氏,她,她就在附近嗎?」

梁子軒仍然舉著攝影機。

螢幕裡原本只有代表張天朗的人形骨架,此刻卻憑空多出了第二個火柴人。那道人形幾乎與張天朗重疊,頭部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前傾側,其中一隻手更已經伸向他的臉。

儘管雙手與聲音都在顫抖,梁子軒依然牢牢握著攝影機,沒有漏拍任何一秒。

「就在張天朗面前。」

「哪裡哪裡!?」

周樂晴興奮地張望四周。

葉雨安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周樂晴,又看了看明明害怕得要死、卻依然堅持拍攝的梁子軒,無奈地嘆了口氣。

又不是甚麼值得看的東西,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這麼好奇。

和〔觀濡〕一樣,她既不知道力量從何而來,也不明白其中原理,然而使用方法早已刻進了她的本能。

〔狐火:照幽〕

數道金色火焰從她手中冒出,瞬間照亮了漆黑的海灣。

火焰沒有灼熱的溫度,反而散發著如同冬日陽光般的暖意。伴隨著一陣雨水落在泥土上的氣息,它們在半空舒展開來,化作數隻巴掌大小的金色蝴蝶。

蝴蝶輕輕振動翅膀,灑落細碎火星,繞過張天朗身旁,飛到程文靜頭頂。

「呃!」

原本一臉興奮的周樂晴,臉色瞬間一僵,往後退了數步。

程文靜的皮膚被海水泡得灰白腫脹,嘴唇呈現近乎發黑的青紫色。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爬過她的臉頰,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片望不見底的漆黑。

海水不斷從她的髮梢與裙角滴落,落到沙上,卻沒有留下任何水痕。

梁子軒緩緩放下攝影機。

螢幕上依然只有那個簡陋的火柴人,可一旦越過鏡頭,他便清楚看見了站在張天朗面前的女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好半晌才擠出一句:

「真……真的成功了。」

只有張天朗沒有後退。

他怔怔望著眼前面目全非的女人,身體像是忘記了如何動彈。

即使那張臉已經被死亡摧殘得不成人形,他依然一眼認出了她。

「文靜……」

聽見自己的名字,程文靜緩緩抬起頭。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喉嚨裡卻只傳出海水翻湧般的咕嚕聲。

下一刻,張天朗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自行亮起。

程文靜傳來了一則新的訊息。

[為甚麼沒來?]

張天朗低頭看了訊息,抿了抿唇。

「她還不知道妳依然在……徘徊。」

一時想不到該用甚麼字眼,張天朗最後便用了徘徊二字。

程文靜抬起雙手,十指深深抓進自己的臉頰。

沙啞的聲音從她喉嚨裡擠出。

最初仍然混雜著海水翻湧般的咕嚕聲,字句含糊不清。可是下一刻,放在周圍的手機、攝影機與收音設備同時傳出刺耳雜音。

程文靜的聲音從所有設備裡重疊響起。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她又不來!?」

那聲音彷彿用盡了全力撕開喉嚨,也像指甲刮在黑板上的聲音,無比沙啞。

她抓著臉頰的手指逐漸收緊,灰白的皮膚被指甲劃出數道裂痕,漆黑的海水從傷口裡緩緩滲出。

「那時候也是,我不過想見她,想跟她談!!」

「文靜,妳冷靜一點……」

「冷靜!?」

程文靜瞬間逼近張天朗,她飄在半空俯視著張天朗,幾乎就要碰上。

她用那雙只剩眼窩的眼睛,狠狠瞪著張天朗慌張的雙眼。

「你總是這樣!總是站在她那邊!想著保護她!不讓她受傷害!」

「文靜……」

「我呢!?」

程文靜的嘶吼震得攝影機畫面劇烈跳動。

「就沒有人顧及我,關心我的心情嗎!?就只有她受傷嗎!?」

張天朗張開嘴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一年前,是你替她來!」

程文靜緩緩伸出手,泡得發白的五指貼上他的臉頰。

「一年後,你依然替她來!」

每一字,每一句落下,程文靜的情感便彷彿化作了無形的波動,撼動著四周。

「為甚麼每一次……都不是她?」

比起方才的嘶吼,這句近乎耳語的質問反而更加令人心寒。

張天朗僵在原地,連呼吸也不敢用力。

葉雨安盯著她,第一次從那張彷彿只剩下怨恨的臉上,看到了別種情緒。

那情緒是……悲傷。

「對不起,文靜……」

張天朗低垂著頭,拳頭被他握得發白。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尾音止不住地顫抖。

「那晚我就不該,替她來的……」

「我太自大了,想著如果是自己,應該能處理好……!」

「這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事情……!」

張天朗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我知道,自己沒資格請求妳原諒……!」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沒有辯解,也沒有奢求原諒,只剩下遲來一年的悲傷與歉意。

「可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程文靜沉默地望著張天朗。

這個一向在人前維持著從容笑容的男生,此刻已經跪倒在沙地上,哭得幾乎無法呼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於幽幽地開口道:

「我……怪過你,天朗。」

張天朗的肩膀微微一顫。

「怪過,所有事情。」

「可你終究不是她,不是朱凱迪。」

她的聲音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銳,只剩下一種被海水泡得冰冷的疲憊。

「我只是很想她……」

「想她親自來找我,親口告訴我答案……」


沒有人說話。

海灘上只剩下張天朗壓抑不住的啜泣。

從始至終,程文靜都不曾想過傷害張天朗。

她只是想得到答案而已,一個永遠無法從張天朗口中得到的答案。

而那個問題,大概是……

某個猜測剛從葉雨安腦海中浮現,她便忽然轉過頭,望去不遠的黑海。

本來變得一片死寂的黑海,開始浮現剛才紛紛躲了起來的水鬼。

它們瞥了一眼程文靜,又盯著葉雨安等生者,無數混濁的眼睛咧開了嘴巴,開始緩緩游到岸上。

海岸的界線,並沒有阻止它們。

「甚麼?」

葉雨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一幕。

它們不該能上岸才對的啊!

「葉,葉雨氏,發生甚麼事了?」

「水鬼——」

葉雨安才剛想回答,便被程文靜打斷了。

「天朗,告訴朱凱迪,明天來找我。」

「我會的,我會把她帶來的。」

張天朗重新站起來,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直直盯著程文靜。

「文靜氏,在,在下姑且一問,如果她沒來的話,會怎樣……?」

梁子軒拿著攝像機,聲音顫抖地問道。

從出現起,不曾正眼看過他的程文靜,幽幽地將頭轉向了他。

梁子軒被嚇得全身激靈,後退了數步。

「若她不來……我會親自去找她。」

語畢,她瞥了一眼葉兩安和周樂晴後,便消失在夜色裡了。

「親自去找……這絕對不是甚麼友好的拜訪啊。」

梁子軒手放下巴,一臉嚴肅說道,然後望向了葉雨安。

「說起來,葉雨氏,妳剛才想說——」

「快把東西都收一收,要跑了!」

「甚麼意思?」

梁子軒語音剛落,剛才程文靜出現時,周樂晴手上一直保持沉默的測鬼器,此刻彷彿要將剛才少掉的戲份補上來一般,五顆燈瘋狂地閃爍,同時不停地鳴叫。

「程,程文靜不是走了嗎?怎麼還會——」

周樂晴話才說一半,葉雨安便語氣焦急地打斷了她。

「她是走了,但其他客人也上門了!人數還很多!」

「客人,是指……」

葉雨安懶得解釋,直接五指一收。

盤旋在海灣上方的金色蝴蝶驟然分散,一化為二,二化為四。短短數秒,數以百計的狐火便飛遍海灘,將整片漆黑海灣照得亮如白晝。

金光所及之處,原本隱藏在夜色裡的亡者接連顯形。

它們有的全身腫脹,有的只剩下半張臉,也有的頸骨歪向一旁,以四肢並用的姿勢在沙地上爬行。不同年代的衣物腐爛在它們身上,幾具屍體甚至纏著漁網與發黑的水草。

海面、潮間、沙灘。

到處都是死人。

周樂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安,妳剛才說太,太多,是不是有點保守了……」

「下次我會用諾曼第登陸戰比喻的!總之快跑啦!」

一隻水鬼驟然從側面撲向梁子軒。

「莫慌!」

梁子軒迅速從器材袋裡抽出一張符紙,啪的一聲貼在水鬼額頭上。

水鬼的動作果然停了下來。

眾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符紙便被它臉上的海水浸濕,沿著腫脹的鼻樑慢慢滑落。

啪。

符紙掉在沙上。

「還有!」

他又用力搖響銅鈴。

叮鈴——

海灘上的水鬼同時停了下來。

一張張慘白的臉孔緩緩轉向梁子軒。

「有、有用了?」

周樂晴問道。

下一刻,所有水鬼同時加快速度,朝他爬去。

「看來銅鈴只有吸引注意力的作用。」

「那不就是沒用的意思嗎!?」

周樂晴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從水鬼面前拖了回來。

水鬼撲了個空,隨即伸出泡得發白的手掌,抓向周樂晴的手臂。

「小心!」

葉雨安正要上前,那隻水鬼的指尖已經碰上周樂晴。

宛如濕布貼上燒紅的鐵板,一陣白煙從接觸的位置冒出。

水鬼發出淒厲慘叫,整條手臂猛然彈開,身體也像被某種無形力量撞中般,沿著沙地倒飛出去。

周樂晴呆呆看著自己的手臂。

「我,我擊退怪異了?」

「樂,樂晴氏八字極強,一般怪異無法傷她絲毫。」

梁子軒托了托眼鏡,連忙站直。

「比起那個,我們該逃了吧!?」

一旁的張天朗,不知何時已經將地上的設備和儀式用品都收進了背包,一臉慌張地喊道。

梁子軒和周樂晴連忙點了點頭,也開始往離開方向跑了起來。

然而幾隻領先的水鬼追上了葉雨安等人的後背。

葉雨安立刻掉頭,一腳將那隻水鬼踼回它的大隊中。

接著周樂晴也將另一個試圖纏上梁子軒的水鬼踼飛。

「我,我真的能擊退怪異欸!」

周樂晴雙眼閃閃發亮,卻被葉雨安連忙拉走。

「趕緊跑啦!」

就算她們能擊退幾個水鬼,從海灣上來的密密水鬼,遠不是她們能擊退的數量。

四人全力狂奔,靠著葉雨安和周樂晴適時擊退一些試圖撲倒他的水鬼,沿來時的小徑狼狽逃離海岸。

直到鑽過圍欄破洞,重新回到公路旁邊,葉雨安才終於收起狐火。

漫天金色蝴蝶接連化作火星消散。

確定小徑沒有水鬼再追上後,除了葉雨安外的三人,紛紛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差、差點便死了……」

周樂晴喘得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葉雨安回頭瞥了一眼。

「牠們看上去離不開那片海灘。」

「葉雨氏,這種重要情報,能否在逃跑以前說明?」

梁子軒扶正歪到一旁的眼鏡。

「我也是跑到這裡才確定的!」

張天朗沒有加入兩人的爭論。他低著頭,仍然緊握著手機,螢幕停留在與程文靜的對話頁面。

最後一則訊息依然沒有消失。

[明天,帶她來。]

梁子軒休息不到半分鐘,便重新拿起攝影機,檢查剛才拍下的片段。

「唔唔……果然一般攝影器材,沒法拍到怪異嗎。」

瘋狂晃動的畫面上看不見金色蝴蝶,也看不見那些從海裡爬上岸的亡者。從頭到尾,只有葉雨安與周樂晴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方拳打腳踢,然後四個人忽然拔腿狂奔。

「太可惜了……」

梁子軒的語氣充滿痛惜。

「如此震撼的景象,攝影機竟然未能留下分毫。」

似乎姑且回過氣來,張天朗默默站了起來,拿出了手機叫了UBER。

「我要去找凱迪。」

「用這副樣子嗎?」

周樂晴不禁輕笑一聲。

剛才狼狽地逃命,他們身上都沾到不少沙子,與汗水混雜在一起,就算客套地說,都不太合適突然拜託女生家。

「也管不上那麼多了,畢竟時間寶貴。」

張天朗微微苦笑,眼神卻十分堅定。

「我不能再讓凱迪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那該讓她看看這一段。」

梁子軒拿著平板走了過來,播放起程文靜臨離開前的片段。

眾人圍在梁子軒身邊,觀看起平板上的影像。

「雖然聲音很小,雜訊也很多,但只有這段成功錄下來了。」

『天朗,告訴朱凱迪,明天來找我。』

『若她不來……我會親自去找她。』

張天朗眼神一沉,點了點頭。

「這應該能說服凱迪。」

「要是她還有點良心,呢。」

葉雨安不以為意說道。

都過一年了,時間能沖淡掉不少東西,不管那是回憶,還是感情……

「不管怎樣,都要讓她來。」

張天朗握了握拳。

「這是她……是我們欠文靜的。」

他語氣十分堅定,卻也帶點悲傷。

梁子軒提起器材箱,神情肅穆地望向道路盡頭。

「今夜,被掩埋在海灣的真相——」

「閉嘴吧你。」

「還是正常說話吧,子軒。」

「……兩位實在不懂營造氣氛。」

半小時後,四人乘坐的汽車停在一棟二層式透天厝外。

張天朗領著眾人來到朱家門前。

他站在門鈴前,舉起手,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了門鈴。

叮噹——

「誰啊?這麼晚……」

替他們開門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人。她原本神情警惕,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後,臉上立即浮現笑容。

「天朗!」

「您好,伯母。」

張天朗微微一笑。

朱母看了看滿身狼狽的幾人,神情有些疑惑。

「你們……去海邊了嗎?」

「哈哈……有點事情。」

總不能說是去了西貢找程文靜,還被一群水鬼追,張天朗苦笑著糊弄過去

幸好朱母只是略顯疑惑,並未深入追問。

「是來找凱迪的吧?進來吧。」

走進客廳後,葉雨安很快便看見了擺在電視櫃上的合照,是張天朗和朱凱迪的情侶照。

她瞥了一眼臉上掛著微笑,熟練地應付著朱母問候的張天朗。

「伯父還在出差嗎?」

「孩子她爸前陣子去紐約出差了,要兩天後才回來。」

都是一些閒聊家常,她也沒打算硬要插上話。

梁子軒似乎想拿出攝影機,拍攝朱凱迪的家,卻被朱樂晴迅速阻止了。

葉雨安沒理會他們,四處打量了一番。

雖然朱凱迪的家位置偏僻了點,但能在香港住在透天厝裡,本身就是家庭條件相當好的證明。

深色木製家具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牆上掛著裝裱整齊的書法,玻璃櫃裡則擺滿獎盃、瓷器與一家人的合照。

「凱迪,天朗和妳朋友來找妳了。」

朱母朝樓梯喊了一聲,回頭又笑著對張天朗說道:

「這麼晚還專程過來,你這個男朋友真是有心。」

張天朗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雖然只有一瞬,葉雨安還是看見了。

原來如此,果然……

樓上很快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

朱凱迪穿著寬鬆上衣與短褲,踩著拖鞋走下樓梯。她原本還帶著幾分不耐煩,然而看見張天朗身後的三人後,腳步頓時停住。

「你們怎麼會來?」

她的視線掃過眾人身上的沙泥,最後落在梁子軒提著的器材箱上。

「凱迪,我們先上去談吧。」

「天朗——」

「凱迪。」

朱凱迪本來還想反駁幾句,但看見張天朗不容拒絕的笑容後,她便不情不願地將他們帶上樓了。

「看來是相當重要的事情,我給你們拿一點喝的。」

朱母留下這句後,便轉身往廚房走了。

四人在朱凱迪的帶領下來到她房間。

房間擺了不少娃娃和粉紅色裝飾品,可謂相當可愛。

雖然以香港標準而言,這間房間已經相當寬敞了,但一下子容納了五個人,還是略顯擁擠。

朱凱迪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全身上下盡在透露不耐煩。

「誰準你帶他們來我家的?」

她目光掃過周樂晴,梁子軒,最後落在了葉雨安上,嗤笑了一聲。

「天朗,你該不會信了這個神經病的話吧?」

「屌,我們幹嘛要救這個賤人?」

葉雨安眉頭深皺,才剛坐到地上,便站了起來作勢要離開。

「妳罵誰賤人呢?」

朱凱迪從座位起來,眼睛微微瞇起。

「挺能嗆嘛,我還以為妳只是個膽小鬼呢!」

兩人惡狠狠地瞪著彼此,誰也不讓誰,氣氛瞬間一觸即發。

「安,先別那麼氣嘛!」

「凱迪,妳說得有點過分了。」

結果是周樂晴和張天朗及時安撫兩人,才沒演變成剛進門不到五秒便開始吵架的情況。

兩人滿臉不爽地重新坐下後,梁子軒才拿出平板,播放了程文靜最後留下的一段話。

張天朗接過平板,遞到了朱凱迪面前,說明起了這次前來的原因。

「凱迪,剛才我們去見文靜了。」

此話剛出,朱凱迪臉色瞬間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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