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看不顺眼。
亚蕾克西雅在心中这么咕哝。
坐在贵宾席上的她,正在远眺即将举行的「女神的考验」开幕典礼。
这一排贵宾席上,依序坐着夏目、亚蕾克西雅和萝丝。虽然后排还有许多其他贵宾,但主办方此次重点介绍的便是这三人。
畅销作家、米德加王国的公主,以及奥里亚纳王国的公主。
虽然可以看出主办单位想用美女来招揽观众的企图,不过,就先撇开这点不管吧。
让亚蕾克西雅看不顺眼的有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目前站在会场中央,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致词的代理大主教涅尔森。
亚蕾克西雅昨天和他商讨大主教遇害一事时,涅尔森坚决不让她调查相关事件。
既然监察对象已经死亡,这件事自然也就告一段落——
涅尔森道出的这句蠢话,准确踩中了亚蕾克西雅的地雷。
监察对象死亡的话,就更有必要深入调查整起事件了啊,白痴。
尽管亚蕾克西雅以十分婉转的说辞表达出这句话的意思,涅尔森仍坚持,如果要进行调查,她就必须重新取得许可。
就算现在火速赶回王都,也必须花上三天时间。要重新等待许可送达,最快也得一个星期。
接着再花三天返回林德布尔姆,把许可证提交给涅尔森后,不知道又要等上几天才能受理完毕。
受理时间得视他的心情而定,但亚蕾克西雅判断,自己至少会被晾上一个星期。
想当然耳,在她忙着一来一往的这段时间里,关键证据八成都会被彻底湮灭。
然而,身为一国代表的亚蕾克西雅,也不能不由分说地展开调查。
除了自己的祖国以外,圣教同时也是周遭诸国信仰的宗教。倘若她强行调查,不但可能受到周遭诸国抨击,更会失去国内信徒的支持。
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时,宗教是一种相当方便的力量;若是出现在敌营,就会变成难以对付的烫手山芋。
亚蕾克西雅怒瞪着兴致勃勃地演讲的代理大主教涅尔森,在内心咒骂:你好歹也为逝者默哀一下吧,死秃驴。
不过,大主教遇害一事目前尚未对外公布。
顺带一提,涅尔森确实是个秃头。
亚蕾克西雅叹了一口气,转动眼球瞄向身旁那个什么夏目老师。
第二个让她看不顺眼的人,就是夏目。
她优雅地坐在亚蕾克西雅身旁,以笑容回应民众热烈的欢呼声。
夏目有着银白色的美丽发丝、像猫咪那样的蓝色眸子,以及让标致脸蛋愈发惹人喜爱的一颗泪痣。
她以无懈可击的动作微笑、挥手、低头鞠躬。美丽的外表和举手投足间的高雅气质,不断将民众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看着这样的她,亚蕾克西雅涌现了「也太做作了吧,这女人」的感想。
虽然不知道夏目是不是什么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小说家,但直到今天以前,亚蕾克西雅压根没听过她的名字。
这或许跟她对文学没有半点兴趣的个性有关,但身为公主,亚蕾克西雅多少读过几本有名著作。
所以,夏目应该是最近才开始崭露头角的新人作家。
不过是个新人,却有着宛如王者的气度、从容不迫的一举一动以及高得异常的人气,未免也太可疑了。
这不是嫉妒。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同类相斥的一种情感。
在民众面前,亚蕾克西雅会表现得无可挑剔。
她压抑自己的本性,一直扮演完美无缺的公主至今。
居上位者多少会配合自己的身份,维持与其相符的个人形象。但能够彻底藏起真我,完美扮演另一个自己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而愈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其背后往往也愈是工于心计。
「感谢各位的支持~」
看着以甜美声音回应民众欢呼的夏目,亚蕾克西雅在内心「啧」了一声。
嗲声嗲气的,有够恶心。
衬衫前面开得那么低,也太做作了。
每次鞠躬都刚好让人看见那道深得过分的沟壑,绝对是故意的吧。
在那边开心挥手个什么劲啊。
亚蕾克西雅在内心恶毒咒骂,同时仍带着一如往常的完美笑容向民众挥手。
然而,跟夏目相比,为她欢呼的声音明显少了几分热度。
亚蕾克西雅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地调整坐姿,双手在胸前交叠,让礼服原本收束得十分优雅的曲线稍微变得醒目,再将上半身微微前倾。
民众的欢呼声变大了一些。
只有一些些。
算了。
因为我今天穿的不是那种刻意强调胸口的衣服,所以这也无可奈何嘛。
亚蕾克西雅坐回椅子,这么说服自己。
她朝另一侧瞥了一眼,发现萝丝带着一脸幸福洋溢的笑容。
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一直是这副德性。
「萝丝前辈,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呀。」
萝丝嘴上否认,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今天戴在发间的黑色发夹。
那是昨天逛街时,她拿到席娜黑发旁比对过的款式。
席娜坚持自己不适合,最后没有买下。萝丝却在离开摊位前,悄悄将它买了下来。
想到那名黑发少女曾经认真注视这枚发夹,萝丝唇边的笑意便又深了一点。
亚蕾克西雅看着她,莫名觉得有些可疑。
但在她追问以前,保险起见朝夏目那边瞄去的一眼,便让所有注意力瞬间转移。
下个刹那,她看到了。
夏目扬起单边嘴唇,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向亚蕾克西雅,露出转瞬即逝的嘲笑表情。
亚蕾克西雅的脑中有某种东西「啪叽」一声断裂开来。
■
真让人看不顺眼。
扮演小说家夏目的贝塔在内心这么低喃。
目前最让她看不顺眼的人,就是坐在身旁的亚蕾克西雅·米德加。
她以公主兼同学的立场接近贝塔敬爱的主君,甚至曾经顶着假恋人的名义,长期独占大小姐的午休与放学时间。
简直是害虫一般的女人。
以做作的声音取悦民心,带着虚假的笑容朝民众挥手,扮演人民心目中理想公主形象的这个女人,实在太不诚实了。
这种平常表现得尽善尽美的女人,私底下绝对城府深不可测。
贝塔压根不觉得敬爱的大小姐会被这种低俗手段骗走。
毕竟,那段所谓恋情已经被大小姐亲自结束了。
然而,凡事总有万一。
更何况,暗影庭园的情报早已确认,大小姐只会被女性吸引。过去还能单纯归类为任务对象的漂亮女人们,如今每一个都具有理论上的危险性。
这件事实在令人无法放松警惕。
亚蕾克西雅尤其危险。
就算她目前没有再次成为假恋人的打算,这个女人也完全不适合放进贝塔所撰写的《暗影小姐战记完全版》之中。
发生公主绑架事件时,听到是暗影小姐亲自将她营救出来,贝塔简直气炸了。
被营救出来的人选应该是我——
不对。
是因为这种低俗的女人竟然有脸劳驾暗影小姐亲自出动,所以她才会愤怒。
绝对不是嫉妒。
为了压抑内心的怒气,贝塔把暗影小姐搭救的人物改写成有着银发蓝眼和一颗泪痣的可爱精灵,然后反复阅读到半夜。
不过,倘若这个低俗的女人今后再次出现在《暗影小姐战记完全版》的故事里,事情就严重了。
无论是能力、美貌,或是对大小姐的热切心意,理应都是自己占上风才对。
为什么这个低俗女人偏偏能够得到那么多出场机会?
开什么玩笑啊。
贝塔一边在内心狠狠咒骂这名低俗的公主,一边半自动地回应民众的欢呼声。
至于坐在亚蕾克西雅另一边、从早上开始便一脸幸福的萝丝·奥里亚纳,目前也已经被贝塔加入了观察名单。
昨天的签书会上,她分明是和大小姐一同出现。
两人还入住了同一家旅馆。
虽说那是贵宾对普通同学的照顾,但萝丝此刻反复触碰黑色发夹的动作,实在让人在意。
不过,最优先需要排除的,依然是眼前这个拥有明确前科的银发公主。
贝塔往旁边瞄了一眼,刚好发现亚蕾克西雅正在试图以强调自身曲线的方式来吸引民众目光。
啊啊,真是肤浅。
而且,公主的尺寸看起来明显比自己小很多。
是普通大小。
连这种地方都赢过她了吗……
贝塔低头俯瞰那道令她自豪的深邃沟壑,「噗」地笑出声来。
哎呀。
是不是被她听到了?
贝塔佯装不知情地撇过头。
在这个瞬间,她的右脚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好痛……!」
她忍住惊叫声往下看,发现亚蕾克西雅的鞋跟狠狠踩在自己的右脚上。
贝塔按捺着心中几乎要迸裂出来的某种情绪,冷静地开口:
「亚蕾克西雅大人,那个……能请您移开脚吗?」
亚蕾克西雅淡淡看了贝塔一眼,以仿佛此刻才发现自己踩到人的态度移开了脚。
而且,她不但没有道歉,甚至还「噗」地笑了一声。
这个讨厌的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塔凭借着对敬爱的大小姐和暗影庭园的忠诚,拼命压抑住几乎失控的情绪。
她狠狠咬牙。
唇瓣开始渗出一丝鲜血。
一旁的萝丝仍是一脸幸福洋溢的微笑,完全没有发现两位贵宾之间已经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战争。
■
我在观众席上懒洋洋地看着「女神的考验」举行。
现在还是大白天,活动才刚开始,仍处于致词、贵宾介绍和开场游行的阶段。
作为重头戏的「女神的考验」,在日落以后才会正式开始。
我现在的立场,是坐在观众席上的一名平凡路人。
看着贵宾席上感情融洽地坐在一起的三名美少女,我叹了一口气。
贝塔似乎和亚蕾克西雅聊得很开心。
她们不但偶尔靠近彼此小声交谈,还会轮流露出笑容。
果然,擅长社交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很快成为朋友。
萝丝则一直摸着头上的黑色发夹。
那不是昨天她拿到我头发旁边比过的款式吗?
原来是她自己喜欢啊。
幸好我当时没有收下,否则就要夺人所好了。
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会场。
好想做点什么喔。
好想做点很像幻影女王会做的事情喔。
遇到这么盛大的活动,什么都不做,只是甘于当一名路人,可是无法被容许的行为。
要说最常见的做法,大概就是伪装身份参加「女神的考验」了吧。
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让众人惊叹「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就是这样的发展。
如果是淘汰赛,这么做应该会很有趣。
但这场大赛采用的是个人单赛制。此外,根据我的调查结果,想隐瞒真实身份参赛恐怕很有难度。
我也想过突然乱入大赛的做法,但又觉得这种珍贵事件,用在更加重要的战斗中会比较恰当。
在我思索该怎么做的同时,活动仍持续进行。
没办法了。
我绞尽脑汁思考到昨天,都想不出什么理想计划,理所当然也不会突然在活动当天灵光乍现。
我怀着半放弃的心情,决定以一名路人的身份享受这场活动。
异世界很少举办这种大型活动,所以我意外还挺乐在其中。
而且还有人开赌盘,我因此小赚了一笔。
待夕阳西沉,重头戏「女神的考验」终于开始了。
绚烂灯光打亮整座会场,竞技场的地板缓缓浮现古代文字的图样。
泛着白色光芒的古代文字呈半圆形向外围扩散开来,会场里也开始欢声雷动。
挑战者踏进半圆形空间后,圣域便会召唤出与其相匹配的战士,然后开始对决。
一旦对决开始,在其中一方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前,空间外的人无法进行任何干预。
似乎也有人因此丧命过。
对于想维持路人形象的我来说,必须一直战斗到倒下为止,也是让我犹豫要不要参赛的因素。
毕竟这样一来,我的实力曝光风险就很大嘛。
在我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司仪介绍了第一名挑战者。
走上竞技场、踏进半圆形空间的男人,似乎是骑士团的悍将之一。
不过,他的对手没有现身。
这名挑战者一边咒骂,一边离开了会场。
付了十万戒尼的参赛费,结果落得这种下场,真的会让人笑不出来。
而且,据说这次的挑战者人数超过一百五十名。
不过,顺利通过「女神的考验」,似乎是十分荣誉的一件事。
听说通过考验的人可以拿到纪念币,也会有「你通过了女神的考验啊。好,就决定录用你啦!」这样的发展。
我一边期待阿尔法登场,一边眺望挑战者们陆续被叫上竞技场的光景。
轮到第十四名挑战者上场时,古代战士终于现身了。
来自剑之国贝卡达的旅行者安妮萝洁踏进半圆形空间后,古代文字起了反应,开始发光。
光芒缓缓凝聚成人形,变成一名半透明的战士。
根据司仪的解说,他是名为伯尔格的古代战士。
两人很普通地开始交手,最后是安妮萝洁很普通地赢得了胜利。
我原本还有点期待古代战士的表现,结果比想象中还要普通呢。
只好期待接下来会有更强的战士被召唤出来了。
之后,随着赛事进行,我发现了一件事。
可能只是安妮萝洁太强了而已。
到现在,一共有八名左右的古代战士被召唤出来,但获胜的挑战者就只有安妮萝洁一人。
这么想的话,那个伯尔格或许也身手不凡。
夜色逐渐变深,剩下的挑战者也慢慢减少。
在大赛落幕的气氛开始酝酿时,司仪唤出了下一名挑战者的名字。
「接着是来自米德加魔剑士学园的挑战者!席娜·卡盖诺!」
席娜·卡盖诺是谁啊……
是我!
来自米德加魔剑士学园,又叫席娜·卡盖诺的女生,除了我以外应该不会有第二个。
不,等等。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有登记参赛耶。
「请大家以掌声迎接这名勇敢的挑战者吧!」
等等,别这样!
热烈掌声如雷灌顶,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欢呼声将整个会场的气氛炒得火热。
这种氛围很不妙。
我抽搐着脸颊开始思考。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有三种选择。
选择一,放弃挣扎,上台迎接挑战。
要是古代文字没有任何反应,我就能以平凡路人少女的身份结束这场对决。
然而,倘若召唤出来的古代战士是个强敌,我的实力就有曝光的风险。
选择二,逃跑。
再怎么说,我都只是魔剑士学园里的一介路人。没多少人认得我的长相,所以可以轻易逃跑。
但这么做会惹恼教会。要是他们跑到学园抗议,我甚至可能被退学。
选择三,让这场对决变得一团混乱。
不过,直接消失以后再换成暗影小姐登场,似乎有点太突兀了。
席娜·卡盖诺的名字刚被叫出来,席娜·卡盖诺本人便从会场消失。紧接着,暗影小姐又在相同地点现身。
只要有人稍微把时间顺序联系起来,就可能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所以,应该再加一个步骤。
我慢吞吞地站起身。
周围观众的视线立即集中到我身上。
「原来是那个女孩。」
「看起来很普通嘛。」
「她的脸是不是已经白了?」
很好。
我缩起肩膀,双手不安地捏住裙摆,让膝盖以恰到好处的幅度颤抖起来。
接着,我像是无法承受四周的目光那样低下头,小心穿过观众席。
「不、不好意思……请让我过去……」
声音不能太大,也不能完全听不见。
每经过一排座位,我都会因为紧张而不小心碰到某人的鞋尖,再慌忙弯腰道歉。
贵宾席上的萝丝已经站了起来。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周围过于吵闹而没能把声音传过来。
亚蕾克西雅也认出了我,绯红双眸微微眯起,脸上浮现出「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报名的」的怀疑。
没错。
尽管放心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战战兢兢地沿着阶梯往下走,终于来到通往竞技场的入口。
欢呼声已经变成鼓励普通少女鼓起勇气的热烈掌声。
太棒了。
现在的我,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是一个因为莫名其妙被叫到名字,只能硬着头皮上台的可怜路人少女。
接下来,只差一场足够自然的意外。
我抬起脚,准备踏上通往竞技场的最后一级台阶。
同时,将一缕压缩到极限的魔力送入脚下石缝。
轰——!
石阶下方传来沉闷爆响。
下一瞬间,积蓄的空气与尘土化为冲击波,从竞技场入口向外喷发。
我没有抵抗。
「呀啊——!」
伴随着十分符合普通少女身份的惨叫,我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离地面。
黑发和制服裙摆在半空散开,身体则以毫无防备的姿势飞向竞技场侧上方的回廊。
萝丝的呼喊穿过轰鸣。
「席娜——!」
亚蕾克西雅也从贵宾席冲了出来。
会场里没有人怀疑这道冲击波出自我手。
毕竟,一个能够一边精准控制飞行方向、一边把惨叫调整到最佳音量的人,怎么看都只是遭到意外波及的无辜少女。
我越过回廊栏杆,即将消失在观众视野中的一刻,一道金色身影从阴影里闪出。
阿尔法接住了我。
她一只手环过我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后脑,把本应狼狈撞上石墙的身体稳稳带进回廊深处。
「大小姐?」
蓝色眼眸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她原本一直隐藏在会场高处,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朝这里飞过来。
不过,阿尔法只用了极短时间,就从冲击波中辨认出我的魔力。
「接得很好。」
「您下次能先告诉我吗?」
「临场演出怎么提前告诉你啊?」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外界的一秒被我们拉得很长。
观众只能看见一道金色身影在尘幕中出现,将被击飞的黑发少女抱住,随后一同消失在回廊阴影里。
漆黑史莱姆已经沿着我的手腕扩散。
阿尔法立即展开外衣,用自己的身体和金发挡住会场可能投来的视线。
制服在遮蔽下溶解重组,漆黑长衣转眼包覆全身。衣料沿着女性身体的线条收束,又在腿侧化为随风摆动的下摆。
面具贴合脸庞。
强制冷静功能启动。
席娜·卡盖诺消失了。
「再帮我一个忙。」
我在阿尔法耳边压低声音。
「请说。」
「把我扔回去。」
阿尔法沉默了半瞬。
「……请至少不要撞坏圣教的竞技场。」
「我会注意。」
她调整姿势,一只手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背后。
魔力在掌心汇聚。
无论是多么严苛的战场,只要引爆一颗炸弹,就能让一切化为虚无——这是我提倡的论述之一。
而如果第一颗炸弹还不足以让场面变得混乱,那就再加一颗。
「神秘女王乱入,让一切不了了之」作战——
正式开始。
第二道冲击波从回廊深处爆发。
阿尔法将我送上夜空。
在所有观众看来,先前那名普通女学生才刚被来历不明的金发女子带走,制造混乱的暗影小姐便从同一个方向强势降临。
两件事理所当然地被联系在了一起。
我在竞技场上方舒展身体,然后笔直落下。
漆黑下摆在白色古代文字的光芒中高高扬起,长发和衣角随后一同落下。
观众最先认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那道已经随着悬赏令传遍王国的身影。
戴着面具、率领邪恶组织、被王国列为宿敌的女性。
暗影小姐。
惊呼声从竞技场边缘扩散,转眼席卷整个会场。
贵宾席上,萝丝和亚蕾克西雅都没有坐回原位。
她们先望向我,又立刻看向席娜消失的回廊。
萝丝脸上的幸福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手指紧紧握住胸前衣料。
亚蕾克西雅则死死盯着尘幕中最后消失的那抹金色,显然认出了阿尔法。
很好。
看来在她们眼中,席娜·卡盖诺不是暗影小姐,而是遭到暗影庭园波及,甚至可能被那名金发精灵掳走的普通学生。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事后解释起来或许会有一点麻烦,但未来的事情可以交给未来的我处理。
我在半圆形空间中央站定,以一只手轻轻压住仍在翻动的衣摆。
接着,压低声音开口。
「吾名暗影……乃潜伏于暗影之中,狩猎暗影之人……」
观众席一片哗然。
「沉眠于圣域的古代记忆……」
脚下的古代文字出现反应,白色光芒从四周向我聚拢。
「今晚,就由吾等将其解放……」
我抽出漆黑刀刃,划过夜空。
贵宾席上,贝塔正吃惊地张大嘴巴。
那是当下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景象。
■
「是暗影!」
亚蕾克西雅注视着从天而降的漆黑身影。
「暗影小姐……」
萝丝也认出了那张悬赏令上描绘的女性。
唯独贝塔盯着竞技场,险些脱口说出平时使用的称呼。
「大……」
她及时咽下声音。
「大名鼎鼎的暗影小姐,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幸运的是,贵宾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会场上,没有人发现她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贝塔闭上自己张得老大的嘴巴,思绪飞快运转。
计划中并没有提及这样的行动。
大小姐原本只是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前来观摩,阿尔法也没有安排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圣域仪式。
然而,席娜·卡盖诺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挑战者名单里。
大小姐随即以路人姿态走向赛场,制造冲击波,让阿尔法完成接应,再以暗影小姐的身份返回。
即使没有事先沟通,贝塔也看懂了这场身份切换。
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席娜遭到暗影庭园带走,再让暗影小姐公开现身。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也只会把席娜当成遭到组织盯上的受害者。
多么精妙的安排。
至于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大小姐在被叫到名字以后才临时想到的,根本无关紧要。
暗影小姐的行动必有深意。
洞悉这份深意并从旁支援,便是贝塔的任务。
「刚才那个金发精灵,是暗影庭园的人。」
亚蕾克西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已经离开座位,单手按住佩剑,锐利目光锁定席娜消失的高层回廊。
「我在王都见过她。她把席娜带走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
萝丝转身便要离开贵宾席。
「请等一下。」
贝塔下意识开口阻止。
两位公主同时看向她。
「为什么?」
「方才那名金发女性是在席娜小姐撞上墙壁以前接住她。」
贝塔维持着夏目老师温和而理性的表情。
「至少在消失以前,席娜小姐并没有受到第二次攻击。现在贸然闯入回廊,反而可能卷入暗影小姐和教会的冲突。」
「所以要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萝丝的声音依旧柔和,蜂蜜色眼眸里却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当然不是。」
贝塔看向守在贵宾席后方的骑士。
「请让不属于圣教的护卫从外围搜索,不要接近暗影小姐。先确认席娜小姐是否从另一侧离开回廊。」
这样既能避免萝丝亲自冲出去,也不会有人真正妨碍阿尔法撤离。
萝丝立即向自己的护卫下令。
亚蕾克西雅却没有收回望向竞技场的视线。
「暗影庭园不会无缘无故救一个普通学生。」
她低声说道。
「那名金发精灵究竟是在保护席娜,还是把她当成某种目标?」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会把她带回来。」
萝丝握紧腰间佩剑。
贝塔维持微笑,内心却产生了把两位公主一起塞进贵宾席底下的冲动。
大小姐本人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带回来啊。
当然,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原来如此,那就是暗影吗?」
涅尔森代理大主教的低语传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竞技场中央那道毫无疑问属于女性的漆黑身影。
「虽然不知道她有何打算,但会场里有教会圣骑士镇守。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负的蠢才……我可不会让你逃掉。」
涅尔森下达了让圣骑士集合的指示。
圣骑士——在受洗以后,被选拔出来守卫教会的骑士。
他们的实力是一般骑士所远远无法企及的。
贝塔还记得,在年幼的时候,她曾为了拯救适应者而和教会圣骑士交锋,并因此陷入苦战。
不过,现在的她可不会重现当年的丑态了。
更何况,伊普西龙也潜伏在会场附近。
真正需要担心的,从来不是暗影小姐能否离开。
而是教会究竟会因为她今晚的行动失去多少东西。
「暗影小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亚蕾克西雅轻声开口。
「席娜……」
萝丝仍忍不住左右环顾会场。
此时,一阵白光笼罩了竞技场。
泛着光芒的古代文字逐渐凝聚成一名战士的身影。
贝塔迅速将那串细致的文字排列组合,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灾厄魔女』欧萝拉……」
「难道被召唤出来的是欧萝拉……?」
贝塔和涅尔森的声音重叠。
在光芒收束以后,一名女性战士现身。
她有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以及艳丽的紫罗兰色双眸。
在一袭薄透的黑色长袍之下,是深紫色礼服和大片白皙肌肤。纤长身形带着成熟而慵懒的曲线,唇边则挂着仿佛对一切都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散发出一种宛如精美雕像获得生命、带有危险艺术感的美。
「你说的欧萝拉是?」
亚蕾克西雅略过贝塔,转而向涅尔森提问。
「灾厄魔女欧萝拉。她是过去曾为这个世界带来混乱与破坏的女人。」
「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我也没有。不过,夏目老师似乎知道?」
听到萝丝这么问,贝塔回答:
「其实,我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而已。」
她没有说谎。
灾厄魔女欧萝拉——每当试着解读古代历史时,总会发现她留下的零碎踪迹。
然而,她当初究竟招来了什么样的混乱,又进行了怎样的破坏,目前仍无人知晓。
对暗影庭园来说,这是仅次于迪亚布罗斯之谜、同样必须深入探究的一段古代历史。
到了今天,灾厄魔女的真实样貌终于呈现在眼前。
这是相当重大的进展。
贝塔从双峰之间的沟壑取出随身记事本,在一瞬间速写下欧萝拉的身影。
随后,她以更加细致的笔触画下了与欧萝拉对峙的暗影小姐。
应该说,后者才是重点。
「你在记录小说题材吗?」
萝丝问道。
「呃,算是吧……」
大小姐今天依旧美丽又帅气无比呢。
这么加注以后,贝塔阖上记事本。
「不嫌弃的话,可以再多告诉我一些欧萝拉的事迹吗?」
听到贝塔以娇柔嗓音询问,涅尔森一脸得意地开口:
「两位公主会对她一无所知,也是理所当然。应该说,夏目老师竟然听过这个名字,反而让我相当吃惊。」
说着,他的视线死盯着贝塔从开襟衬衫探出的沟壑。
「就算在教会里,也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欧萝拉这号人物。」
涅尔森笑了几声。
「不过,看样子轮不到圣骑士上场了。没想到暗影会召唤出欧萝拉,她的运气也真差。」
「欧萝拉是这么强大的人物吗?」
萝丝问道。
「她可是历史上最强的女人。暗影这种小角色,欧萝拉八成一只手就能对付了吧。很遗憾,我能透露的就只有这些。」
剩下的看就知道了——
闭上嘴的涅尔森像是在这么暗示。
贝塔露出不悦神色。
她压根不认为大小姐会败阵,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感到一丝不安。
灾厄魔女欧萝拉,是实力高强到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
倘若大小姐在与欧萝拉交战后耗费了大量魔力,圣骑士再出其不意地上前压制——
凡事总有意外。
至此,贝塔终于察觉到暗影小姐现身的意图。
大小姐方才提及了「解放沉眠于圣域的古代记忆」。
她是为了召唤欧萝拉,才会出现在竞技场上。
她认定这名灾厄魔女具有被唤醒的价值。
大小姐判断欧萝拉是一切的关键。
那么,贝塔便只有追随一途。
她轻抚自己脸上的泪痣。
这是变更计划的暗号。
潜伏在会场某处的伊普西龙想必已经收到指示。
贝塔相信,就算不逐一说明细节,伊普西龙也必定能采取最恰当的行动。
「要开始了。」
在涅尔森的提醒下,贝塔将视线移回竞技场。
出现在那里的,是已经抽出漆黑刀身的暗影小姐,以及双手抱胸、露出高雅微笑的欧萝拉。
那生动而美丽的笑靥,让欧萝拉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由一段记忆打造而成的人物。
「我不觉得暗影小姐会轻易败北。」
亚蕾克西雅低声说道。
她以极为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暗影小姐的身影。
这女人倒是挺有眼光的嘛。
贝塔稍微对她改观了一点。
会场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
令人窒息的沉默支配了整个空间。
暗影小姐和欧萝拉凝视着彼此。
对两人来说,这或许是用来感受彼此的一段珍贵时光。
而后——
这场战斗在一丝不舍的氛围下展开。
■
好久没尝到这样的感觉了。
跟那名有着紫罗兰色眸子的女性对峙时,我在面具后方露出了笑容。
她也对我微笑。
艳丽的眼睛、成熟从容的面容、被夜风吹动的黑色长发。
单论外貌,她当然十分符合我的喜好。
不过,强制冷静功能运作正常。
更吸引我的,是她站在那里时表现出来的东西。
没有多余紧张,也没有因为面对未知对手而抬高肩膀。重心、视线和每一根手指都处在最自然的位置,却又随时能够转化成致命攻击。
美丽,而且强大。
——这一刻,我们一定共享着相同感觉。
我认为战斗是一种对话方式。
诸如剑尖的颤动、视线的方向、踏下每一步的位置,这些细微之处全都具有含义。
理解这些含义,并以适当方式回应,便是所谓的战斗。
从细微动作中看穿含义的能力,以及以最佳方式回应这些含义的能力——就算说这两种能力在战斗中代表「强大」,我想也不为过。
所以,我才会说战斗就是一种对话。
倘若彼此的对话能力都很优秀,在其中一方洞察先机、准备予以应对时,另一方也能察觉对手即将行动的先兆,然后更早一步予以回应。
对话会以这样的形式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
相反,如果彼此的对话能力都不怎么样,或是两边能力存在悬殊差异,甚至会让对话本身无法成立。
战斗只会在其中一方,或双方都自顾自表现以后结束。
这样的战斗没有对话,也没有过程,只存在结果。
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话的打算,我觉得还不如用猜拳决定胜负。
戴尔塔,我就是在说你。
就算一辈子只出石头,也能把剪刀和布一起打飞。
这样的猜拳太不合逻辑了。
不过,我倒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跟别人进行过像样的对话了。
然而,跟戴尔塔不同的是,我一开始都有和对方对话的打算。
只是到头来,依旧会出石头将对方打飞就是了。
因此,能和眼前这名女性相遇,让我感受到久违的欣喜。
她的双眼看着我。
若无其事地微笑的她,观察着我的刀尖、视线和双脚,注视着我所有带有含义的一举一动。
就称呼她为紫罗兰小姐吧。
亲爱的紫罗兰小姐。
有一小段时间,我们都只是凝视彼此,以这样的方式对话。
这么做,让我们慢慢了解了对方。
她习惯和敌人保持一段距离战斗。
我则是原本就会配合对方作风应战的人,绝不是只会出石头将人打飞的类型。
所以——
你请先吧。
我将先攻机会让给对方。
下个瞬间,我缩起踏在前方的那只脚。
宛如鲜红长枪的物体,从我留下的脚印上窜出。
我往后退了半步。
没料到她的第一击会来自地底。
鲜红长枪从中一分为二,以夹击方式从左右两侧袭来。
我的第一击,是静静审视战况。
我细细观察鲜红长枪的速度、威力和机动力。
也因此,我避开左侧长枪,再以手中的刀弹开右侧长枪。
手感很沉重。
那是足以致死的力道。
刚才被我闪开的长枪再次分裂,形成近千条宛如缝衣针般尖锐的红线。
红线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我在刀中注入魔力,以一记横扫消灭所有红色长枪。
「即使聚集成群,蚊子也杀不了狮子。」
紫罗兰小姐露出高雅微笑。
我们再次对望片刻。
对话能力愈优秀,便愈能在简短交锋中看穿彼此的力量。
同时,也能大致明白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我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紫罗兰小姐或许也看到了。
而后——
宛如树干般粗壮的长枪一口气从地面大量窜出,打破了这片沉默。
一共有九支。
我顺利避开粗壮长枪的攻势,但长枪却像触手般自由变换外形,再次朝我袭来。
像长枪那样刺向我,像丝线那样将我包围,又像一张血盆大口那样咬向我。
这就是她的战斗方式。
以能够自由活动的触手,单方面将对手玩弄至死。
我只是静静观察。
观察触手的动作,将自己的行动提升到最精简的境界。
我慢慢减少回避所需要的动作。
从一步变成半步,从双手变成单手。
光是闪躲,并无法打赢对方。
所谓回避,其实是反击的准备动作。
回避动作愈小,就能愈快施展接下来的反击。
在回避的同时反击。
我踏出一步,来到紫罗兰小姐眼前。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巨镰。
我会被她扫飞。
我以刀弹开这一击,同时朝她的脚踢下去。
从脚尖探出的史莱姆剑,贯穿了紫罗兰小姐的脚。
虽然最近沦为制造视觉效果的小道具,但这种脚尖剑原本就是在和强敌战斗时,用来打破势均力敌状态的可靠武器。
紫罗兰小姐的动作停顿一瞬。
这一瞬间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漆黑刀刃划过她的身体。
她面带微笑,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真想跟使出全力的你一战呢。」
在鲜血飞溅的竞技场上,我以只有紫罗兰小姐能够听见的音量开口。
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她没有回答。
可在身体化为光粒消散以前,那抹笑容仿佛正在告诉我——
我也一样。
■
「一如我所言,暗影被压制得完全无法出手。」
对于涅尔森得意洋洋的发言,亚蕾克西雅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打从首次出招以来,暗影小姐和欧萝拉的战斗便一直是后者单方面攻击。
目睹无数红色丝线以惊人高速舞动,亚蕾克西雅只有错愕。
不管怎么看,那都不是现存的任何一种武器。
欧萝拉随心所欲地操控能够变换外形的长枪,仿佛那就是自己肉体的一部分。
那些长枪的攻击范围想必还能变得更广,甚至一口气贯穿整个集团的敌人。
要是拘泥于以刀剑应战,绝对赢不了。
这就是古代的战斗技巧。
亚蕾克西雅承认,这是目前的自己无法并驾齐驱的力量。
「她撑得比我想象中更久。不过,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一目了然。」
不对。
亚蕾克西雅在心中否定涅尔森的说法。
现况看起来,的确是暗影小姐被欧萝拉的猛烈攻势压着打。
但暗影小姐至今都还没有真正行动。
她只是在观察对方第一波攻击的战法。
欧萝拉确实很强。
毕竟,她是能够和暗影小姐展开对话的存在。
然而,那些红色长枪一次都不曾触及暗影小姐的身体。
「即使聚集成群,蚊子也杀不了狮子。」
仅凭一击,暗影小姐便将数量破千、细如针尖的长枪一扫而空。
接着,鲜红长枪变换成宛如粗壮树干的外形,从四面八方袭向她。
威力足以杀害狮子的长枪呼啸而过,时而分裂,时而化为血盆大口,持续发动攻击。
但却全都没有命中。
不仅如此,在每一回合的攻防结束以后,暗影小姐闪避的动作也会变得更小。
原本以为那已经是最底限的动作,但在下一回合,她的闪避又会变得更加细微。
亚蕾克西雅心目中最理想的攻防模样,不断被暗影小姐在下个瞬间缔造的新纪录改写。
「好厉害……」
「真不愧是大小姐……」
亚蕾克西雅的轻喃和夏目的低语重叠。
她立刻转过头。
「你刚才说什么?」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暗影小姐。」
贝塔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
「是吗?」
亚蕾克西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重新望向竞技场。
真正的强者,只靠防守就能让敌人无计可施。
亚蕾克西雅过去的剑术师父曾这么说过。
最佳范例现在就在眼前。
「那个魔女在搞什么,还不快把暗影解决掉!」
涅尔森的语气开始透露出焦躁。
然而——
欧萝拉已经挡不住暗影小姐了。
胜负在一瞬间分晓。
亚蕾克西雅仅能勉强看到这段攻防的一小部分。
暗影小姐逼近欧萝拉,后者挥下巨镰,接着是漫天飞舞的鲜血。
倒地的人,是欧萝拉。
开始与结束都在一瞬间的胜负。
宛如狮子将羔羊的脖子扭断那样轻而易举。
无人能够明白暗影小姐做了什么,或是那个瞬间上演了怎样的攻防。
所以才说,开始与结束都发生在一瞬间。
整个会场变得鸦雀无声,仿佛刚才的激烈战斗从未上演。
「欧萝拉……输了?」
涅尔森大喊。
「怎么可能!方才展开猛攻的人一直是她!」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以为欧萝拉胜券在握吧。
然而,胜负却在那个瞬间逆转,所以涅尔森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他,会场里的每一名观众几乎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场上的胜利者与败北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欧萝拉不可能输!那个女人可是……!」
暗影小姐扬起漆黑下摆,朝夜空高高跃起。
「等……等等!给我追,别让她逃掉!」
回过神来的涅尔森怒吼。
圣骑士们慌慌张张地追着暗影小姐而去。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止住呼吸,亚蕾克西雅缓缓吐出一口气,为了避免遗忘而在脑中不断反刍暗影小姐的动作。
「她的剑法还是一样惊人呢……」
萝丝语带感叹地开口。
可下一瞬间,她便再次看向席娜消失的回廊。
前去搜索的护卫尚未返回。
「我要去找席娜。」
「我也去。」
亚蕾克西雅立即起身。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贵宾席时,一阵炫目光芒笼罩了整座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