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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戈又一次在沙发上醒来。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梦里的内容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窗帘紧闭着，房间里昏暗得分不清时间。沙发扶手硌得他的脖子发僵。他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直到身体终于肯配合他的意志，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埃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顷刻间涌进房间，太阳悬挂在空中，毫无疑问，又是新的一天。

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

如果真能做到就好了。

埃戈在心里想着。

可惜太阳并不负责替人清理记忆。

它只会准时升起，把昨天没能解决的问题重新照亮。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由本人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

看到远处钟楼上的时间，已经中午了。

他转身回到沙发旁，拿起昨天带回来的纸袋。里面还剩着两块面包。

他捏了捏其中一块，原本松软的面包已经有些发硬，表皮也失去了刚出炉时的弹性。

埃戈低头看了它一会儿。

「……算了。」

他把面包放回袋子。

继续吃下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刚刚起床，实在不想在嘴里咀嚼一团干巴巴的东西，再花上半天时间把它咽下去。

学校食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那里有热乎的食物。

想到这里，他才终于想起准备好的那些材料。

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抽屉里，封存魔物核心的盒子仍在明灭着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缓慢地呼吸。剩下的事情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与梅琳碰面。

问题在于，他和梅琳根本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

埃戈站在抽屉前，沉默了片刻，他当然可以现在去找她。

但这意味着他需要知道梅琳在哪里，需要主动联系她，甚至还要考虑对方是否有空。

仅仅是想象一下这些步骤，就足以让他暂时失去行动的欲望。

「等下去禁书库碰碰运气吧，说不定又在那里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正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也不差这半天。

埃戈把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件放进纸袋，又将那块已经变硬的面包塞在最上面。

最后，他拎起袋子，推门离开。

---

学院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正是用餐的时间，窗口前排着长队，餐具碰撞的声音、学生们交谈的声音，以及偶尔从人群中传来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厌烦的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埃戈，他随意找了一个位置进食。

然后，他看见了奥蕾莉娅。

她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张长桌旁，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精致的面容在那么多女孩中都仍然突出。

桐生凛就在她身边。

勇者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神情坦然，时不时还会露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笑容。他的身旁坐着几名女孩，桐生琳也在其中，正安静地听着众人的交谈。

梅琳同样坐在那里。

她的位置稍稍偏离人群，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午饭。她低着头，偶尔翻动一下手里的书，仿佛周围的热闹与她毫无关系。

但她显然也没有真正看进去，埃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位公主殿下也在呢。果然，勇者大人和皇室的关系很好啊。」

「要是我也能和勇者大人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这就是未来的英雄吗？」

类似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不加掩饰的羡慕，夹杂着对勇者身份的向往。偶尔有人朝那张桌子投去目光，又在被发现之前迅速移开，像是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沾上几分属于英雄的光彩。

埃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英雄吗？」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他只需要找个地方进食。

毕竟一直饿着不知道最后会吃下什么东西，上一次他就不受控制地吃下了一整盒烟。

事实证明烟还是抽起来舒服。

「埃戈？」

不知何时奥蕾莉娅发现了埃戈，抬头看着他，埃戈也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紧接着，那点惊讶又迅速被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取代。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不得不抓住的机会。

「怎么了，奥蕾莉娅？」

桐生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你认识他？」

奥蕾莉娅心中有些疑惑。

『为什么凛会这么说？』

但是不知为何她不愿意回答桐生凛的问题，只是站了起来，对着桌旁的众人说道：

「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下。」

「我陪你去吧。」桐生凛自然地站起身。

「不用。」

奥蕾莉娅几乎立刻回答，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加决绝。

她顿了一下，才重新放缓语气。

「只是找人说几句话而已。」

桐生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不认识的人影。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奥蕾莉娅已经朝那个人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皇女殿下？」

埃戈看着她在自己对面停下。

她低下头，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靠得太近，才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埃戈，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关于我们的婚礼。」

埃戈皱了皱眉头。

「什么婚礼？」

「有人告诉我，父亲他已经在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

奥蕾莉娅回答得很快，看着埃戈的反应，奥蕾莉娅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焦虑。

话音落下，她却又抿紧了嘴唇，似乎还有什么没说。

「所以，」她终于开口，「你愿意和我......」

她说不出口，最后的话。

埃戈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与我无关。」

奥蕾莉娅抬起头。

「什么？」

「婚礼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由双方决定吗？」

「无论是皇室的安排，还是谁的提议，都不能替你决定自己的意愿吧？」

「而且你不是更愿意与勇者在一起吗？」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在提醒她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奥蕾莉娅怔了怔，她原以为埃戈至少会对这场婚礼有所反应。

「其实我……」

她停了下来。

「我」后面的话迟迟没有跟上。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意埃戈的看法，却又无法把眼前这个态度冷淡的男人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奥蕾莉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桐生凛走了过来。

他没有注意到奥蕾莉娅瞬间僵硬的肩膀，也没有注意到她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他的目光落在埃戈身上，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原来是你，埃戈，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埃戈抬起眼皮。

「吃饭。」

「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你问你妈呢？」

桐生凛似乎被激怒了。

「你为什么找奥蕾莉娅？」

「其实是......我找的埃戈。」

奥蕾莉娅立刻开口。

桐生凛转头看向她。

「你找他？」

「是。」

「为什么？」

「我有事情要和他谈。」

奥蕾莉娅的语气冷了下来。

桐生凛却没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反而像是已经得出了结论。

「奥蕾莉娅，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夫。」

他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谁告诉你的？」

奥蕾莉娅几乎是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桐生凛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还需要谁告诉我吗？大家都这么认为。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怎么样，学院里的人又不是看不出来。」

「我……」

奥蕾莉娅攥紧了手指。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

确实是她从一开始就从未主动接近过埃戈，才导致了这些流言。

可是……

『为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明明我是他的未婚妻，却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埃戈身上。

他正低头喝汤，仿佛他们之间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好了。」

埃戈放下汤匙，他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

「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恶心我。」

「尤其是你，勇者大人。」

埃戈没有抬头。

「我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参与。我也不会做任何让这位皇女殿下为难的事情。」

「埃戈，你——」

「至于你，皇女殿下。」

「既然这位勇者大人这么关心你，就乖乖听他的话。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奥蕾莉娅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我——」

她刚开口，桐生凛便走到了她身边。

「埃戈！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未婚妻说话的吗？」

「我们走，奥蕾莉娅。」

「没必要继续和这种人说下去！」

「等一下！」

奥蕾莉娅猛地转过头,桐生凛停下脚步。

她张了张嘴。

只要现在说出来就好了。告诉他自己还有话要说，告诉他自己并不打算离开。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但是......我为什么要留下？』

埃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不想与自己交谈，自己继续留在那里，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你说的对。』

她沉默了几秒，只是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既然如此，离开不就好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

「我和他之间，确实没什么话好说的。」

桐生凛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那就先回去吧。」

他转过身，带着奥蕾莉娅朝原来的座位走去。

奥蕾莉娅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回过头。

埃戈已经重新拿起餐具，低头吃着自己的午饭。

他没有看她。

她停了一瞬，随后转过头，跟上桐生凛。

直到坐回原位，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指。

圣女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怎么了，奥蕾莉娅姐姐？」

「没什么。」

奥蕾莉娅回答。

桐生琳没有继续追问，看了看奥蕾莉娅，又看向不远处的埃戈。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这样啊。」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端起茶杯，重新看向自己的哥哥。

桐生凛正与旁边的朋友谈论着接下来的安排，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发生的小小插曲。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至少表面上如此。

---

埃戈终于吃完了午饭。

食堂里的喧闹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减弱半分。

他把餐具放回回收处，拎起放在桌旁的纸袋，随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材料还在，一切都正常。

他朝出口走去，经过那张长桌时，视线恰好落在了梅琳身上。

她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

周围的女孩正在讨论勇者接下来的行程，尤斯蒂娜兴致勃勃地询问桐生凛是否愿意参加学院的实战演练，她想要与桐生凛来一场比试。瑟莉娅试图知道桐生凛什么时候有个人时间。

没有人注意到梅琳已经合上了书。

她看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埃戈在她身边经过。

「下午，禁书库。」

梅琳的耳边只是传来了这句话。

她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一个离开的背影。

「埃戈？」

几秒之后，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

书页停留在有关人际关系的章节。

她看了很久，却始终没理解上面的内容。

「下午……」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梅琳？」

桐生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见埃戈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梅琳，离他远一点。那家伙很危险。」

「……嗯。」

梅琳低下头，避开了桐生凛的视线。

她的手指压住书页，过了一会儿，却又悄悄朝食堂出口望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埃戈的身影了。

「梅琳？」

「没什么，凛。」

她慌忙重新看向书本。

书页上的文字依旧停留在有关人际关系的章节。她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遇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阳光依旧明亮，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

阳光穿过学院高塔间的缝隙，将石砖铺成的道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形状。

埃戈提着纸袋，沿着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的走廊向前走去。

和食堂相比，大书库的空气安静得多。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从拐角经过，匆匆从埃戈身旁经过。

事实上，从离开食堂开始，他就在想另一件事。

梅琳会来吗？

不过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至于对方愿不愿来，那是对方的事情。

高大的双扇木门紧闭着，门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由无数复杂的魔法术式交织而成。它们沿着门框一路延伸，在光线照不到的缝隙里隐隐泛着微光。

门旁摆着一张桌子，格蕾正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长裙，桌上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热气从杯口缓缓升起，红茶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动着。

她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端起茶杯。

埃戈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被拦住了。

格蕾没有放下书，只是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站住。」

「干嘛......」

「我允许你进去了吗？」

「凭我们的关系，去个禁书库还用说吗？」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格蕾说得理所当然，埃戈叹了口气。

格蕾合上书，放到桌上。

随后站起来，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埃戈的脸。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落下，埃戈便抬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虽然我不反对别人表达亲近，但你这种方式未免太粗暴了。」

「谁在跟你表达亲近？」

格蕾抽回手，又戳了一下。

「我问你，你拿着什么东西？」

「是纸袋呢。」

「我当然知道那是纸袋！」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格蕾的眉毛微微一跳。

她盯着埃戈，目光从他的脸移到纸袋，又从纸袋移回他的脸上。

「少给我装傻。」

「证据呢？」

格蕾伸手指向纸袋。

「你袋子里的魔力都快溢出来了！」

埃戈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安安静静地垂在他的手边，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手提袋没有任何区别。可如果仔细感知，就能发现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魔力波动。

但是埃戈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枚被封存的魔物核心正缓慢地散发着红光。

埃戈沉默了一瞬。

「……是面包。」

格蕾的表情停住了，她缓缓抬起头。

「你说什么？」

「面包。」

埃戈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中午从食堂带出来的，准备下午吃。」

「你当我是白痴吗？」

「没有。我只是认为你应该具备基本的判断能力。」

「为什么面包会散发魔力？」

「可能是秘制配方。」

格蕾盯着他，埃戈也平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埃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面包。

面包的表皮已经有些发硬，边缘还残留着被挤压过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值得拿出来招待别人的东西。

埃戈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将面包递到格蕾面前。

「要来一块吗？」

格蕾低头看着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埃戈。

「……」

「面包和红茶更配哦。」

埃戈甚至还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下一刻。

咚！

格蕾接过面包重重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谁要吃你的面包啊！」

埃戈的脑袋微微一偏。

他没有躲。

毕竟，格蕾不会真的想伤害他。反倒是如果他真的躲开了，对方恐怕会更加生气。

于是他只是低头看了看面包，遗憾地说。

「你好浪费啊，格蕾。」

「浪费你个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

格蕾双手叉腰。

「放你进去看看书什么的都无所谓，但是你居然想在禁书库召唤仪式。」

她伸手指了指纸袋。

「还带了感知起来就很危险的材料？」

「可是明明我好几次在里面自杀你都不管我诶。」

「能一样吗，万一你这个仪式把禁书库炸了呢？」

「我可不知道你会召唤出什么东西，禁书库里面保存的可都是人类的知识！」

「先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让我康康。」

埃戈将纸袋举高了一些，格蕾踮起脚尖都勾不到袋子。

「……你这家伙！」

「你就这样把它们装在一个纸袋里，堂而皇之地带进大书库？」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

「埃戈。」

「嗯？」

「你最好庆幸，我今天还没打算换一份工作。」

「你还可以辞职？」

格蕾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纸袋。

埃戈没有阻拦。

格蕾将袋口稍稍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下一刻，她的表情变了，当她看见那个封存魔物核心的盒子时。

盒子的缝隙里，红光一明一灭，像某种沉睡的生物，正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埃戈。」

「嗯？」

「你最好告诉我，这是什么。」

「魔物核心。」

「你哪里拿到的一级魔物核心。」

格蕾抬起头。

埃戈站在她面前，脸上仍旧挂着那副令人火大的平静表情。

「有人送的。」

她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纸袋重新合上。

「……算了。」

她把袋子还给他。

「我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打算替你承担责任。但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格蕾伸出手指，这一次没有再戳他的脸，而是点了点他的胸口。

「里面是禁书库，不是你可以随便胡来的地方。你要是把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弄出来在里面搞破坏，我可是会头疼的。」

埃戈接过纸袋。

「放心，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格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抄起书，又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觉得我会信吗？！」

埃戈揉了揉额头。

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重新拎好纸袋，朝门口走去。

格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一下。」

埃戈停住。

「还有什么事？」

格蕾重新拿起茶杯，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当然是我和你一起进去了，我也好奇会发生什么。」

「那你前面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干嘛。」

埃戈推开禁书库的门，慢慢地走了进去，格蕾跟在他的身后。

背后的木门缓缓关闭，阴冷黏湿的感觉又缠绕了上来。

埃戈忍不住对格蕾说。

「你不是管理员吗，能不能多让禁书库晒晒太阳。」

「每次进来都感觉阴森森的。」

格蕾听到他的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对我有意见吗？」

「不敢。」

「而且这里面的书是不能被太阳注视的。」

「也是，毕竟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书。」

埃戈提着袋子，慢悠悠地走在禁书库的通道里。

比如埃戈经过的这一本。

他从旁边经过时，封面忽然微微一动。

紧接着，一颗惨白的眼球从裂开的封面中睁开，转动着瞳孔，准确地锁定了埃戈。

「哼哼哼！」

熟悉的笑声从书架间传来。

「想吾了吗，少年。」

他的视线被手中的纸袋吸引了。

「看来你已经准备做有意思的事情了。」

「和你没关系。」

「真冷淡。」

血契发出一声叹息，封面上的眼球随意地转动着。

直到它看见了走在埃戈身旁的少女。

那颗眼球忽然停住了，格蕾也看着它。

血契张了张封面，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它却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声音。

原本还在晃动的书身僵在半空，连拖在身后的锁链都停止了摇摆。

埃戈走出几步，身后没有传来熟悉的笑声。

他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那本黑色的书仍然悬在半空，封面上的眼球已经闭合，垂落的锁链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回答。

埃戈看了它一会儿，最后失去了兴趣。

「算了。」

格蕾已经走到了前面。

「不要管它了，一本没用的书而已。」

格蕾催促着埃戈来到了禁书库的中央圆桌。

埃戈把材料从纸袋里倒了出来，一个个摆好。

但是封印着魔物核心的铁盒却比之前发出更强烈的红光，它似乎并不喜欢待在这里。

埃戈把铁盒的一角立在桌子上，用力地转了一下，铁盒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把它摇醒。」

格蕾一把按住铁盒。

「你要是再乱动它，我就能先把你打晕。」

「格蕾你说这东西一直在发光，会不会突然活过来。」

格蕾看了一眼铁盒。

「不可能。一级魔物即使失去躯体，灵魂也可能在核心中残留一段时间，所以核心不会立刻失去活性。」

「死了就是死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死而复生的事情。」

「话说，你为什么觉得那个孩子今天会来。」

「刚才我和她说了。」

「那要是她不来呢？」

「那你帮我咯。」

「想都别想。」

格蕾头也没抬，几张残页从书架深处飞出，落在她手中。

「我负责管理和保护禁书库，不负责陪你进行危险实验。」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格蕾低头看着残页，扫过上面的文字。可当她的视线落在某一行时，翻页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红光仍在闪烁。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低下头。

「确认你不会把这里炸掉，你准备的东西比我想象中麻烦。」

「现在才发现吗？」

「闭嘴。」

「能不能给我讲故事啊，好无聊啊，格蕾。」

「你这家伙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等着吧。」

格蕾恶狠狠地说。

埃戈叹了口气。

「真是无聊。早知道就找本故事书看的。」

「看完了你记得住吗？」

埃戈识趣地闭上了嘴，禁书库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格蕾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从书架深处传来的锁链声，以及铁盒中断断续续的红光，提醒着这里并非真正的死寂。

埃戈坐在圆桌旁，单手撑着脸。

他并不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禁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格蕾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埃戈抬起头。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梅琳站在那里，视线先是落在埃戈身上，随后缓缓移向桌面。那些摆放整齐的材料，以及被封存在铁盒中的一级魔物核心，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

她沉默了片刻。

「那个……真的要做吗？」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而且你一定也很好奇吧，不然你不会来的。」

埃戈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梅琳没有立刻行动。

「不......我只是来实现约定的。」

「约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似乎终于意识到，埃戈所说的事情并不是一句随口的玩笑，她还是迈开脚步。

直到她走到圆桌旁，停在那些材料面前。

格蕾合上手中的书，没有说话。

埃戈看了看梅琳，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那么——」

他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