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训练场上传来剑与剑相互碰撞的声音,太阳注视着场上练习的两人。
随着一声清脆的振响,一人手中的木剑被击飞,滚落在地。
胜者是一位头戴骑士头盔,一身银色骑士甲的骑士。他收剑站定,随后迈步走到桐生凛面前。
他胸口上纹刻的金色太阳纹路在阳关的照射下好像反射着光芒,刺痛着勇者的眼睛。
他对着勇者伸出了手。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辛苦了。」
桐生凛低头看了眼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伸手与他握了握。
「团长,现在的我是不是还很弱?」
骑士有些诧异的说,「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桐生凛的目光沉了下去,脑海里浮现出莎伦的身影。对方可以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向他发起攻击,如果她想杀了他呢?他能够反抗吗?
莎伦仅仅只是一名女仆。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被妹妹治愈之后马上向皇帝请求让人来教学他。
皇帝也同意了他的申请,允许他在学院学习之外的空闲时间进入皇宫来向皇家骑士团的成员学习。
现在在教导他的就是皇家骑士团的团长,他让勇者称呼他为团长,并未告知他的名字。
他抬眼,「如果要打倒魔王的话。现在的我,还差得太多。」
「自豪吧,你很强。」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仅仅几天时间,你已经能看懂我剑的一部分并且支撑一段时间了。」
桐生凛顿了顿,语气压得更坚定,也更沉重。
「但是我的任务是打败魔王……」
骑士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安慰他。
「你还有时间。几年前沃伦菲尔德公爵带兵击退了魔族的入侵,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有大规模行动。」
「我会好好指导你的,如果是你的话……」
桐生凛察觉到他突兀的沉默,轻声询问:「团长,怎么了?」
不知为何,看着面前的男孩,骑士产生了要想他倾诉的想法。
「为什么?」
骑士心想,但是他却已经自己开口了。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朋友。」
『教我吧,我想保护奥蕾莉娅。』
模糊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回荡,本来应该清晰的记忆夹杂着刺耳的白噪,纷乱又刺痛,强行覆盖在了记忆上。
头盔之下,骑士眉头紧皱起起,头泛起一阵沉闷的钝痛。
桐生凛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顺着话语轻声问道:「队长的朋友吗?那他一定也很强吧。」
「是啊,他很强。」索拉尔缓缓应声,语调轻得像叹息,「他也是我的老师。」
他抬眼望向桐生凛,隔着厚重的面罩,无人看见他眼底的荒芜。
「是他,让我看见了一个真正想要守护他人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桐生凛心生敬意,继续问道:「那他现在一定在努力实现他的目标吧。」
这一次,索拉尔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风掠过训练场,无声无息。
「他已经死了。」
桐生凛心头一窒,立刻低声致歉:「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骑士的声音隔着头盔,听不出起伏,只有沉闷。「毕竟是我亲手杀了他。」
桐生凛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的呆在原地。
索拉尔没有再继续往下讲,语调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静。
「不必露出这样的神色。这是之前的事了。」
训练场尴尬的气氛还未消失,一位骑士快步走入场地,对着骑士长躬身行礼。
「团长,有命令对你下达。」
「什么事?」
刚刚来的骑士把目光看向站在骑士长身前旁的桐生凛身上,并没有出声。
骑士长知道了他的顾虑,开口说道。
「直接说吧。」
「陛下要求你前往接见厅,接送沃伦菲尔德家的长子入宫觐见。」
「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武器架前,将木剑轻轻放置在架上。随即转头看向桐生凛,语气褪去方才的沉重,只剩严谨的叮嘱:「你可以在这里独自练习。但是如果中途想要离开,请告知值班骑士,不要随意在皇宫内走动,他们会安排人送你出去。」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勇者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团长!」
骑士长脚步顿住。
桐生凛攥紧了手心,心底压着几分忐忑与在意,轻声询问:「请问……皇帝突然召见埃戈·沃伦菲尔德,是因为什么事?」
「大概率是前几天的事情吧。」索拉尔隔着头盔,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桐生凛心头微动,鼓起勇气开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你想要做什么?」
「我有几句话,想亲自对他说。」桐生凛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短暂的沉默后,骑士长了口:「可以,随我来。但切记,不要和他发生任何冲突。」
「我明白。」
桐生凛跟着骑士长一起走出了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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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接见厅的等候室内,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琉璃窗,尽数倾洒而入,将整间房间映照得透亮温暖。
埃戈慵懒地瘫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放在椅边撑着脸庞,一只手指尖夹着点燃的细烟。
即便是皇帝不在场,在宫内点燃香烟也是大不敬的重罪,足以治罪惩戒。可埃戈神色散漫,无视皇家规矩。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在透亮的阳光里散开。
等候厅里侍奉的仆人们站在不远处,明明知晓这是触犯宫规的举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他们清楚沃伦菲尔德家族的分量,也清楚这位少爷身上缠绕的事端,只能垂着头,装作视而不见。
大厅中其余等候觐见的贵族与官员,全都下意识地远远避开他所在的位置。有人面露忌惮,压低了相互交谈的声音,纷纷挪到厅堂的另一侧,尽量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没人愿意招惹这个行事乖张的人物,生怕无端被牵连进是非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流传出的秘密,埃戈试图伤害勇者,但是被勇者制止,随后自己陷入了昏迷。
埃戈对此恍若未觉,指尖夹着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内避之不及的众人,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正是眼前的这些人,他的头有些刺痛,为了镇静下来他不得不用香烟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等候厅里,几位前来觐见的贵族官员,身上还穿着为面见皇帝精心准备的华服,面容清晰,神色如常。可大部分人,不管是大厅中的仆人还是官员,身体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纯粹的白。他们的面部五官彻底消融不见,躯体空白,形体边缘有黑色的线条描绘,如同拥有人形的火柴人,可依旧能够做出抬手、交谈、踱步的动作,和身边的人正常往来。
偌大的接待厅之内,只有寥寥数人保留着完整真实的模样。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中奇怪的黑白剪影。
他望着眼前荒诞离奇的一幕,指尖的香烟微微晃动。
和镜子里看到的那东西一样。
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疑惑。
究竟是自从那天晚上开始,自己的脑子已经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
埃戈的头痛愈发剧烈,他狠狠吸了一口香烟,吐出一片雾,尼古丁带来的麻痹感勉强压下翻腾的眩晕,可眼前扭曲的景象,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几天前。
长时间的昏迷和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在他被莎伦带回家后,由于他的房间被官方查封,保留作为案件证据,没有被收拾。
莎伦强硬将虚弱的他安置在自己的房间。
在他让莎伦告知父亲自己已经回来的消息后便沉沉睡去。
醒来之后就已经是晚上了,莎伦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另一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
「少爷,老爷吩咐,要单独见您。」
「知道了。」
埃戈应声从床上爬了起来,脸色带着难以遮掩的苍白与虚弱。他独自迈步向前,走出莎伦的房间,缓步朝着书房走去。
莎伦的房间就在他房间的附近,路过自己的房间时还能看到自己房间那个破损的房门。
身后,莎伦紧紧跟随着,一双眼眸盛满浓浓的忧虑,目光牢牢锁着他单薄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想要上前搀扶。
「少爷,你回来之后还没有吃过饭,你的身体……」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埃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手,示意自己无碍,无需担忧。
他独自抬手推开书房木门,迈步走入其中。
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流扑面而来,拂过周身,让他不自觉微微加快了呼吸节奏。
这是一间空间略显宽敞的书房,墙边立着两排三米多高的实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书籍。长长的书桌上堆着公文,房间角落安放着晶石炉维持着房间的温度,天花板和墙壁上的魔晶灯静静散发柔和的暖光,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窗外已是黑夜,夜幕笼罩府邸,只有几缕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淌进屋内,在墙壁投下长长淡淡的影子。
书桌中间的座椅上,端坐着沃伦菲尔德公爵。他身姿挺拔,有着棕色的短发,一身深色贵族常服,轮廓英挺锐利,蓝色的眼眸看着进来的埃戈。
「父亲……」
埃戈只能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父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坐那吧。」
公爵指着布置在房间一边的卧椅,上面铺着一层软绒布。
「如果不舒服的话躺下就好了。」
「我……」
埃戈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打断,只能做到卧椅上。
「身子还难受吗。」他的嗓音低沉。
埃戈坐在在光影交错之间,太阳穴还残留着隐隐的刺痛,他微微垂着眼:「没什么,只是有些疲惫。」
公爵的视线细细打量他的模样,只是缓缓开口:「塞西莉亚很担心你。」
「母亲……对不起,父亲。」
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寂。父子二人素来便是这般相处,明明面对面,却总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剩无言的对望。
「回家吧,不要待在帝都了。」
「跟我们返回领地,在家里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
埃戈没有回应他,只是反问他。
「你在担心我又惹出什么事吗?」
公爵的声音提高了。
公爵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压抑许久的忧虑终于破了出来。
「不管你惹出什么事情都没事!」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埃戈身上,眼底满是沉甸甸的不安。
「你继续留在这里,你只会……」
「回家吧,塞西莉亚也很久没见到你了,一直和我念叨着,回去陪陪她吧。」
「……」
看着沉默的埃戈,公爵有些失态。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们呢!」
埃戈抬眼看向他,空洞的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悲伤,他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开口:「你不会明白的,父亲。」
这句话落下,书房陷入漫长的沉默。
暖橘色的光芒静静流淌,映照在两人身上,书架的影子在墙壁上缓缓晃动。公爵胸膛起伏,看着埃戈那副麻木又哀伤的模样,终究没能再继续追问。
公爵的语调带着疲惫,「陛下想要见你。」
「什么时候?」
「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等你休息好了,再去见他。」
「你想去的时候告诉我,我再去告知陛下。」「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是,父亲。」
他站起身,伸手握住书房的木门把手,正要推门离开,身后却传来公爵的声音,将他叫住。
「吃饭了吗。」
埃戈脚步顿住,低声应答:「还没。」
「我会吩咐厨师准备一份适合你的晚饭,稍后让莎伦给你送过去。」
「嗯。」
「有空就去去见见你的母亲。」
埃戈没有回话,沉默地站在原地。见母亲,是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事。
他推开房门,迈步走出书房。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门内,公爵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对着埃戈离去的背影,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吐出最后的话语。
「回家吧,埃戈。」
门外长廊的夜色沉沉,埃戈站在门外,将那声叹息隔绝在了木门之后,脸上那层淡淡的哀伤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漠然疏离的模样。
只有在家人面前,埃戈才能流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日,埃戈一直待在莎伦的房间里静养。
可能是因为昏迷一段时间的原因,埃戈整个人便陷入了长久的倦怠之中,嗜睡成了常态。
他的作息变得格外简单规律。每日吃完莎伦送来的饭,浓重的困意便会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也不需要像之前一样刻意勉强才能让自己睡去。白天里大多时候,他也都是在睡眠中度过,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房间里始终萦绕着属于莎伦的气息,柔软的被褥裹覆在身上。
陷入沉睡时,他总能清晰感受到一种温暖,完完整整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拥入怀中。
他没有去见自己的母亲,宅邸内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埃戈已经回来了。那位夫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埃戈早已归来。
休养几天后,身体终于好了一点。所以他决定回应皇帝的召见入宫觐见。
莎伦送他到了皇宫的门口后,他被迎接了进去,但是莎伦被拒绝进入皇宫,只能在外面等待。
发散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盔甲摩擦声从走廊外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埃戈也看了过去。
长廊尽头缓步走入一名身着盔甲的骑士。
看到进来的骑士身上的盔甲,埃戈叹了一口气。
「恶趣味的老头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紧随骑士身侧、一同走来的桐生凛时,埃戈的头更疼了,手中的香烟只剩一点,他深吸一口把剩下的烟全部吸完。
「真他妈是阴魂不散的狗崽子。」
骑士目光扫过室内众人,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埃戈,径直穿过人群,稳稳停在他的面前。
「跟我来,沃伦菲尔德家的少爷。」
句末被刻意微微加重。
埃戈缓缓站起身,抬眼直面眼前覆着冰冷头盔的骑士。
对着骑士头盔透气的缝隙,将刚才吸进去的烟用力吐了进去。
「味道怎么样,索拉尔?」
骑士还没做出动作,身侧的桐生凛已经面露愠怒,快步上前便要出声斥责:「埃戈·沃伦菲尔德,你太无礼了!」
话音未落,身前的骑士抬手轻轻一挡,稳稳拦住了躁动的桐生凛。他隔着冰冷的头盔,没有回应埃戈的话,只是一字一顿,再度沉声道:「跟我来,埃戈。陛下要见你。」
埃戈随性地坐回原位,打了个哈欠。
「如果说,你因为被皇帝派来接我,感觉不爽。」
他顿了顿,目光斜斜瞥过一旁的桐生凛。
「特地把这人一起带来,就是为了让我也跟着难受的话。」
「那不得不恭喜你,你成功了。」
埃戈抬起双手,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
憋了许久的桐生凛终于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主动辩解起来。
「我在这和团长没友关系,我只不过在请教他的时候得知你在这里,所以主动跟了过来。」
埃戈眉梢轻轻一扬。
「哦~团长?」
他转头看向身前伫立的盔甲人影,语气带着玩昧:「索拉尔,你居然没告诉他你的名字?」
桐生凛无视他的嘲讽,只死死盯着埃戈,神色认真。
「我有话想对你说,埃戈。」
「我什么时候允许过你直呼我的名字?」
被驳了颜面,桐生凛手指死死攥紧,强忍着颤抖的声线,放低姿态,带着沉甸甸的愧疚开口:
「我替我妹妹向你道歉,关于莎伦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又有资格直呼莎伦的名字了?」
「现在连我的女仆都要来抢?」
桐生凛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意,抬声反驳:「莎伦她从来都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叫她的名字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应该告诉你的妹妹收回她的话,而不是低三下四在这里向我道歉。」
「但是那是女神的旨意。」
「你在期待吗?莎伦应该遵从女神的命令,离开我的身边去照顾你?」
埃戈夸张地张开双臂,说着。
「哦,莎伦不是某人的所有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
「你!」
埃戈懒得再与他纠缠,但是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想法,不仅笑了起来。
「莎伦现在就在皇宫门外,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就去吧。」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到尾面前来恶心我,就赶紧滚蛋。」
说完,他干脆彻底偏开视线,不再看勇者一眼,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伫立的索拉尔,语气带着任性:
「索拉尔,让他滚。他不滚,我是不会起来的。」
傲慢扑面而来,桐生凛被这番态度激怒,当即抬起手指着端坐的埃戈,胸腔剧烈起伏,满眼都是不甘与愠怒。
就在这一刻,一只戴着金属盔甲的手稳稳扣住了勇者抬起的手腕。
索拉尔冷静地说:「还记得我带你来之前,叮嘱过你的话吗?」
不等桐生凛回应,他微微侧头,抬手指向等候厅外侧的廊道出口,语气肃穆:「出口在那边。记得通知守卫。」
桐生凛僵在原地,看着冰冷肃穆、不容商量的骑士,又看埃戈。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低头应道:「是,索拉尔团长。」
「叫我团长。」
桐生凛顿了一下。
「是,团长。」
话音落,他狠狠瞪了埃戈一眼,转身快步离去,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喧闹散尽,等候厅终于恢复彻底的安静。
埃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恢复了散漫的模样。他抬眼看向身侧的索拉尔,随意伸出一只手。「坐久了,腿麻,有点站不起来。」
索拉尔看着他这幅模样,头盔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无奈叹息。
「你事情真多。」
纵然满心无奈,他还是顺从地抬起覆着冰冷盔甲的手臂,稳稳握住了埃戈的手掌,稍一用力,便将埃戈从座椅上拉了起来。
站稳身形的瞬间,埃戈目光随意扫过大厅角落,视线定格在等候厅一旁,一个通体纯白、没有任何五官样貌的人影身上,随口抬手指去,开口发问:「问你个事,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看到他被埃戈指了,马上低头侧过身。轻微的动作,在埃戈眼里却无比清晰。
一个白色人型在做着明显的动作。
索拉尔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问那么多干什么,直接说。」
「不认识。」索拉尔收回目光,「看样子大概是某个想要和皇室合作的商会派来的人吧。」
「是吗,你居然看得清啊。」
埃戈低声呢喃了一句,话语意味不明,让身侧的索拉尔心头微微一惑,不过一想到是埃戈他就释怀了。
埃戈随手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抬手直接将香烟从骑士头盔正面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索拉尔顿了一下。
他不再纠结方才的对话,带着埃戈走出了等候厅,沉稳的盔甲摩擦声再度响起,沉闷的声音在前头传来:「跟紧点。」
埃戈双手随意揣在兜里,慢悠悠跟在后方,随口应了一句。
「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彻底离开了安静的等候厅,走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交错。
走出一段距离后,埃戈忽然开口。
「那个勇者,你觉得怎么样。」
索拉尔没有回头,盔甲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稳定地响着。
「天赋很高。比我见过的绝大部分人都强。」
「毕竟是被女神祝福的人啊。如果没那么强怎么杀死魔王呢?」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索拉尔沉默了几秒。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阳光从左侧的窗格里一段一段地掠过去,照着索拉尔银色肩甲上的光斑一明一暗。
「他是个好人。」索拉尔说,语气很平,「也只是个好人了。」
埃戈没有说话,等着。
「他是个好人这一点,并不会让任何人过得更好。」
索拉尔的声音隔着头盔,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做决定,只要他认定那是对的。」
「他和其他人一样,只会看到对自己有益的地方。」
「所以,他很危险。」
埃戈没有接话。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有件事要提醒你。」
「说。」
「最好快点派人看着那个勇者。」
索拉尔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要是去招惹莎伦,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负责。」
索拉尔的头盔微微侧向他,面甲缝隙里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的那个女仆,会做什么。」
「看情况。」
「莎伦今天心情应该还行,昨天我被她当了一个晚上抱枕。」
他顿了一下。
「但是遇到勇者就不好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比我还讨厌他。」
索拉尔沉默了很久。走廊走到尽头,前面是一道关上的大门,大门门口守着两个卫兵,银色甲胄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我知道了。」
「对了。」
「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那个勇者跟了你几天。」
索拉尔没有回答。
「别教得太认真。」埃戈说,「他学不会的。」
「毕竟连你都没学会。」
卫兵认出了索拉尔,上前一步,双手按在门环上,用力将两扇厚重的大门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光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地漫出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条明亮的路。
索拉尔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埃戈先进。
埃戈没有推辞,双手依然揣在兜里,慢悠悠地跨过门槛,身影被那片光吞没。
索拉尔没有立刻跟上。他低下头,对着门口的一名卫兵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卫兵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索拉尔这才迈步跟了上来,盔甲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两人一同觐见皇帝。